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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方有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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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戗伸手抚着诺儿柔软的额发:“你的夫子是谁?”
  诺儿稚声稚气道:“是父王给诺儿指定的郁垒郁夫子。”
  郁垒?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当然,那四年里,她对诺儿的情况了解甚少,她留在王府里的人几乎不怎么传消息给她,实在想得紧了,她便在给司马润传递军务之余,捎带追问一句,每次司马润都回她:诺儿很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等,这个诺儿提到了他父王,是司马润?卫戗眯起眼睛:“你父王也在这里?”
  诺儿摇摇头:“不知道,诺儿好久没见过父王了。”
  想起应该还在附近徘徊的司马润,她忍不住的问了一句:“你想他么?”
  诺儿沉默了。
  卫戗挑眉:“不想?”
  老半天,诺儿才讷讷的回道:“父王喜欢哥哥,不喜欢诺儿。”
  她也知道司马润不喜欢诺儿,当初卫敏曾传书给她,说是司马润有意改立珠玑的儿子司马韶为世子,但废嫡立庶,遭到包括王瑄在内的一干人反对,迫使司马润不得不打消念头……如今想来,或许他压根就没打消那个念头,没准这就是诺儿死亡的另一个原因——就像杀了她给虞舒腾地方,弄死诺儿也好给司马韶腾地方啊!
  卫戗紧紧搂住落寞的诺儿:“没关系,你还有娘,娘最喜欢诺儿了。”
  他努力从她怀中抬起小脑袋,目光炯炯的仰望她:“真的?”
  她重重点头:“真的!”
  他满怀期待的问:“那娘再也不丢下诺儿,会从今往后一直陪着诺儿么?”
  卫戗刚要点头,可马上想起,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承诺过再也不丢下芽珈,可没过多久就因为父亲失踪的事情而不得不把她留在庄园里……想了想,她抚着诺儿柔软的额发笑道:“你想姨母么?”
  诺儿眨眨眼:“想的。”
  卫戗笑道:“那娘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诺儿抬手握住她的手:“娘,诺儿带你去见个人。”
  她由他牵着:“谁啊?”
  他还跟她卖关子:“看到您就知道了!”
  她笑笑:“你不说我就不去!”嘴上这么说,脚下却跟他一起拾级而上,境魑拜托她帮忙打水的金钵被她抛之脑后,静静的俯卧在她之前迈过的牌楼下,被打磨的光灿灿的钵底隐约映出四个字来——水月镜花。
  这远看气势磅礴的宫殿群,待到近处,也如寻常府邸,分割出许多小院落,进角门,穿回廊,七弯八拐,终于抵达一处偏僻院落,诺儿回头对她天真一笑,然后推开院门,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卫戗眼角余光瞥见一物飞奔而来,她定睛看去,愕然道:“噬渡?”仔细一看,体型不对:“阿舍!”
  它个头那么大,差点把不及防备的她扑倒,噬渡和阿舍在外形上很相似,但它们毕竟不同——噬渡是虚张声势的凶猛,而阿舍则是野性难驯的狠辣。
  当然,现在的噬渡还没长大,个头比眼前的阿舍要小很多,假如噬渡看到她,肯定是扑过来跟她撒娇,而阿舍,它直立起身,贴着她嗅闻不止,是在确定她是否为假冒吧?
  可阿舍在诺儿出生前已经被珠玑活剥而死……卫戗伸手抚着阿舍脑袋,转头问:“诺儿,你认得这只猞猁?”
  诺儿眯着眼睛笑:“阿舍常常驮着诺儿去后山玩。”说完这句,鼓起腮帮子白了阿舍一眼,然后才说:“但它昨晚偷鸡吃,所以今天被罚不许吃肉,然后就不开心了,也不陪我出去等娘,错了就是错了,罚它它还耍脾气,都那么老了还没诺儿懂事!”陈述完阿舍的罪状,然后满怀期待的看着卫戗:“娘,你还是更喜欢懂事的诺儿,不喜欢不知错不改的阿舍,对吧?”
  听到诺儿的话,一把年纪的阿舍竟出她意料的像噬渡那样来蹭她——争宠么?
  “真是戗歌么?”沙哑的嗓音,轻轻的唤。
  “真的是我!”卫戗应声而答,抬头看过去,是姨婆,白发苍苍,眼神木讷,曾经丰润的脸颊彻底凹进去——这不是被她安排在庄园里的那个姨婆,而是镌刻在她记忆中那个死了独孙绝了后,万念俱灰的姨婆,前世的姨婆,在哭瞎眼睛后,抑郁而终。
  姨婆迎上前:“你怎么才回来?叫诺儿和芽珈好等!”
  卫戗不确定的唤道:“姨、姨婆?”
  姨婆嗔怪她:“真是够久了,连姨婆都不认识了!”
  卫戗试探的伸出手来握住姨婆的手,骨瘦如柴,不凉也不热,关键还是,可以触摸到。
  “戗歌……戗歌……”是芽珈特有的呼唤方式。
  卫戗循声望过去,拎着裙摆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芽珈,也是深深烙印在她记忆中的模样——她前世最后一次出征前,芽珈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拎着裙摆这样奔向她。
  但这个组合,怎么可能呢?每个的存在都和其他人或物出现矛盾!
  就在卫戗愣神时,芽珈已经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入她颈侧,抽抽噎噎:“戗歌……芽珈……听话……可你……不回来……芽珈……好难过……”
  颈侧渐渐湿润,芽珈哭了,流出了泪水——不但能触碰到,还能给她特别的感觉,当真不是幻觉。
  其实想想,这才是她一直渴望的团聚,有诺儿,有芽珈,还有姨婆。
  “戗歌……不要走……”上辈子芽珈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走”,最初重生回来的那些日子,她曾不止一次半夜惊醒,醒来后便紧紧拥住睡在身侧的芽珈,贴着她耳畔一遍又一遍重复:“芽珈,戗歌在这,不走,不走了……”
  “戗歌……不要走……求求你!”芽珈再次出声,苦苦哀求。
  卫戗眼眶热了,抬起另一只手搂住芽珈:“不走,不走了。”
  听她这句话,芽珈抬起头来,红眼兔子似的盯着她,笑中带泪。
  姨婆也开始抹眼泪:“你能留下来真是再好不过了,诺儿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心里明白事了,他父王又不喜欢他,他每天都蹲在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喜欢他的娘回来,瞧着那个揪心啊……总算苦尽甘来,你回来了,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卫戗心口一抽,忍不住的问出来:“姨婆,诺儿他父王多久没来看过他了?”
  姨婆低头道:“姨婆上了年纪,都记不清楚了,反正很久了。”
  她被三人一兽团团包围住,一个个泪眼汪汪的瞅着她,叫她如何忍心?
  随后,姨婆去准备饭菜,诺儿和芽珈带她四处看看,这里和琅琊王府里那处偏僻的院落没什么不同,就连卧房的摆设,也是她出征前的模样,只是这里除了他们几个外,似乎就没别的人了。
  但这里并不是一座空城,当天夜里,卫戗有听到更夫敲竹梆子的声音,第二天早晨,有面容和善的农夫挑着新鲜蔬菜送过来。
  第二天,卫戗借着上树给芽珈和诺儿掏鸟的机会,往别的院子里看,不时有人进进出出,都穿着绫罗绸缎,富足安逸的形容。
  卫戗也曾试探的问过姨婆有没有见过她爹。
  但姨婆只是一脸茫然的回问她:“戗歌,你怎么了,你爹不是早就没了么?”
  第二天夜里,卫戗哄睡诺儿和芽珈后,偷溜出去,结果一无所获,还差点迷路,幸好阿舍尾随在她身后,在她找不到路的时候,带她回到这里。
  一连三天,在卫戗的陪伴下,芽珈和诺儿笑口常开。
  卫戗陪芽珈解孔明锁,陪诺儿蹴鞠;给芽珈梳头,教诺儿练武;看芽珈绘图,听诺儿背诗……
  虽然很快乐,可心里毕竟揣着事,总会在不经意时皱起眉头。
  第四天,趁着芽珈和诺儿全都不在时,卫戗试探的问起姨婆:“好几天没看见让哥了,他去哪儿了?”
  姨婆愣了片刻,然后木然的转过身:“谁知道那不听话的臭小子跑又哪儿去了!”接着又絮絮叨叨念着:“都一把年纪了,说他好多次,让他赶紧讨个媳妇生个娃,给裴家留个后,就是不听,现在更是干脆跑没影,不肖子孙,等他回来我就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往哪儿跑……”边说边走开。
  卫戗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姨婆是因为失去裴让才变成这样的,她那么问,不是往她伤口上大把大把撒盐么!
  “娘——”
  在卫戗凝视姨婆背影时,诺儿突然跳出来,轻轻拉扯着卫戗的袖摆,引得卫戗低头:“嗯?”
  诺儿踮脚探手来勾她脖子。
  卫戗配合的附身:“怎么?”
  诺儿终于搂住她脖子,接着伸另一只手来抚她额头:“娘皱眉头就不好看了!”
  卫戗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这样好看么?”
  诺儿歪着小脑袋看她半晌,最后摇摇头,想了想:“娘,您跟我来!”
  “去哪?”
  “来了就知道。”他又卖关子。
  卫戗摇头笑笑,由他拉着走出院子。
  出了相似的角门,但眼前的景色却是全然不同的,卫戗不由问道:“这是哪里?”
  诺儿回头,竖起食指比在嘴前:“嘘——这里是后山!不可以随便进的。”
  又走了两刻钟,四周的温度逐渐升高,并渐渐出现雾气,卫戗扯住诺儿:“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诺儿没吱声,紧紧握住她的手,拉着她闷头往前跑。
  转过一道弯,眼前赫然出现一片水气氤氲的温泉,有大有小,错落有致的排列着,从池沿可以看出,这也是经过人工修饰过的。
  诺儿仰起头,兴冲冲道:“娘,进去泡一泡,就不会再皱眉头了!”
  卫戗挑眉:“嗯?”
  “大家都说,到这里泡一泡,心里就轻松了!”
  卫戗笑了,有时候泡泡温泉是能缓解一下心情,特别是现在天逐渐变冷,而她的手脚又开始犯凉,只是……往前迈了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耳畔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唤:“戗歌——”
  

  ☆、邪魔外道

  
  循声转身一抬头; 对上那张唇红齿白的桃花脸:“王瑄?”眼前的少年; 泼墨青丝松松挽起; 眼覆四指宽锦带,身着银灰色锦袍; 似是故人; 却又有些陌生。
  他抬手解开锦带; 露出潋滟双眸,目光如炬望着她; 似笑非笑道:“自那日别后; 我是时时挂念着你的; 你可曾刻刻相思于我?”
  虽然这话说得一如既往不着调; 可他身后既没有聒噪谄媚的渡引,也不见沉稳守礼的渡守; 再者说; 就连她这个明眼人,也是在林中兜兜转转; 因缘际会下偶然闯进这宫殿,又在诺儿的带领下来到温泉,凭他一个半瞎,单枪匹马直接摸到这里; 还不被素来警觉的她发现——其实这王瑄; 他是个假货吧?
  诺儿也这样认为,在她拔剑相对前,一把抱住她另一条胳膊; 边冲王瑄呲牙瞪眼,边对她紧张解释:“娘,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他是来蛊惑您的,您不要被他给骗了!”瞧这架势,还真像受惊后炸毛的噬渡。
  卫戗还在不动声色打量王瑄,出现在这里的芽珈、姨婆还有阿舍,都是烙印在她心底最深刻的模样,即便是诺儿,虽说衣着的颜色不同,但和她见到的最后一面的款式却是一样的,还有他头上的垂髫,手中的兽头囊,也和那一面没什么区别,但眼前的王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放手!”听完诺儿的话,王瑄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他,漫然悠长的命令道。 
  诺儿似乎瑟缩了一下,却愈发将卫戗的手臂紧紧抱住,示威似的大声宣布道:“娘亲是我的!”
  从大大小小的温泉水面冉冉升起的乳白色雾气,渐渐攒成袅袅烟云,随清风腾移过来,将王瑄笼在其间,有那么一瞬,虚无缥缈的好像消失,但卫戗知道,他还在,因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倏地加重,从他手心源源不绝传递过来的温度,呵暖了她冰凉的手。
  待到云消雾散后,他在她面前莞尔轻笑,笑得如此秀美绝伦,搔人心动——单从表面看来,五岁的诺儿管十三岁的卫戗叫娘,怎能不令人发笑?
  他攥在她腕上的手慢慢滑下去,渐渐贴上她手心,微微碾转调整方向,继而与她十指相扣。
  卫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他们交缠的手,他的手真的很温暖,温暖到莫名热了她眼眶。
  “喏,来的路上捡到的,是纯金的呢,想来你大约会喜欢,我就把它带过来了。”王瑄说着便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卫戗的视线移过去,对上境魑的金钵,之前她的注意力全胶在诺儿身上,竟把这金钵给遗失而不自知,两只手全都受制于人,她自然而然的抽~出被诺儿抱着的那只手来接金钵。
  在卫戗接过金钵的一瞬,王瑄的视线再一次扫过诺儿:“戗歌,你当真就那么喜欢孩子么?”
  卫戗审视着钵沿上类似符咒的花纹,听到王瑄的声音,抬起头来。
  王瑄伸手替她将散下的鬓发挽至耳后,顺势轻抚她头顶:“可你现在还太小,不能马上有亲生的孩儿,不过我们可以提前成亲,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带在身边,好生抚养,时机一到,我们立刻圆房,到时候你想要几个孩儿,那就生几个好了。”
  若说司马润的脸皮厚比城墙,怕这王瑄更在司马润之上——居然当着小孩子的面调戏孩子他娘!
  卫戗板起脸:“十一郎,请你爱惜羽毛,莫要因口舌之快而坏了名声,我正要与爱子泡温泉,望你自重!”
  王瑄微微一笑:“爱子呀——”目光转回诺儿脸上,语调柔和,令人不由自主放下戒心:“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她儿子姓司马,名信,小字诺儿,但他这个加上时间限制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诺儿没应声,王瑄也没追问,他的笑容慢慢收敛:“你现在叫什么都与我无关,但你不该将主意打到内子身上,自重些,放手罢!”
  王瑄在世人眼中,简直就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但在诺儿眼里,没准整个就一张牙舞爪坏妖怪——不然他怎么会在听完王瑄的话之后,小心翼翼的抓住她衣袖,惶恐的往她身后躲去。
  本就心怀愧怍的卫戗在见到诺儿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顿时火起,抬起拿着金钵的手搪开王瑄停在她头顶的手,并挣开他们紧扣在一起的另一只手,转身护住诺儿,目光冷冷的扫向王瑄:“王十一,你不要欺人太甚!”
  见她如此,王瑄叹息一声:“他一定不曾与你直言,这些泉水究竟是何用途吧?”
  若是普通温泉,诺儿又为什么要说这里不可以随便进?卫戗沉默不语,不过她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
  王瑄抬手指向她身后的一处:“看!”
  卫戗循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适时,云开雾散,灿灿阳光洒下来,将环环相扣的温泉,生机勃勃的草木耀得分外旖旎,而王瑄指着的那处,却是一面陡峭的崖壁,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忘忧泉。
  忘忧,忘掉忧愁——诺儿说过:“进去泡一泡,就不会再皱眉头了!”以一个五岁孩子的智商,这样说,也算是直言了罢!
  在卫戗眼里弱柳扶风的王瑄,动作却出她意料的快,不过一个失神,护在怀中的诺儿就被王瑄夺去,等她反应过来再看,他的手已经卡住诺儿纤细的小脖子,而诺儿也说不出话来,小脸揪成一团,十分痛苦的模样。
  能轻而易举的从她手上把人夺走,这个王瑄果真是个妖怪……卫戗噌啷一声拔剑出鞘,毫不迟疑的挥剑抵上他咽喉:“放开我儿子!”
  王瑄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剑,转头脸来,眼底生出一抹怜惜,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其实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是假的,却一而再的被这种漏洞百出的小伎俩困住,完全是因为你心甘情愿的自欺欺人罢!”由于他转头,白皙的脖子上被她的剑尖划出一道血痕,血很快涌出来,映红她的眼。
  看着看着,好似被纯酥油兜头淋下,那些叫她费解的混沌场景逐渐清晰起来,她甩甩头拒绝深入了解,冷然道:“我愿意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一遍,给我放开他!”
  脖子上已经有一道伤口,他还不老实,又转回去,造成二次伤害,但他漠不关心,只是盯着诺儿:“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已叫你摸清她的心境,行事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但你大约还不知道,她可是能令你师父视作心腹重患的家伙动心的女子,你这样急功近利,怕要不得善果啊!”
  也不知是因为听了他莫名其妙的威胁,还是被他卡得实在太难受,总之诺儿开始手脚并用的剧烈挣扎,并努力将惨白惨白的小脸转向卫戗,大眼睛蓄满水泽,掰不开王瑄卡在他脖子上的手,索性不再白费力气,而是将手努力朝卫戗方向探出来,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嗝嗝”声,应该是在求救。
  哪个做母亲的能受得了这样的一幕,卫戗急红了眼,但她并没有直接抹了王瑄的脖子,反倒多此一举的抽回剑朝他胸口刺去。
  出剑的同时,卫戗便想到,以王瑄刚才的速度,肯定能轻易躲开,待到那时,恼羞成怒的他对上诺儿……
  “卟”的一声,卫戗愕然瞪大眼睛,视线从没入他胸口的剑尖一点点移上去,对上他无可奈何的笑脸:“你?”
  王瑄淡淡的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长叹一声:“一时不看住你,就要惹事,今后我再要去哪里,不把你带在身边,可怎么能走得开!”
  卫戗攥着剑柄,进退两难。
  王瑄松开诺儿,回手温柔的抚摸她较之正常温度低很多的脸:“这里的泉水,名叫忘忧,实则令人忘世,以你现在的情况,入泉之后,怕就再难走出这水月镜花之境,不过,假如你觉得活在这幻境里会让你感觉轻松,那我就留下来陪着你一起!”
  卫戗视线转向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咳咳咳的诺儿,他看上去如此真实:“你胡说!”
  王瑄附和:“好吧,我在胡说!”顿了顿,又道:“能让你不思离去,除了你的‘儿子’外,大约还有‘妹妹’吧?你看,孩子这么小,怎么可以没爹呢,我留下来正好。”由于失血,脸色渐渐苍白,他还死性不改的调戏她:“你不是要泡温泉么,正巧,我一路赶来,风尘仆仆腻得难受,也打算泡泡,喏,我现在已经是你‘儿子’的爹了,那一起泡就是既合情又合理的事情,不过你肯定不喜欢被观摩,所以你先将剑收回去,我们先把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兔崽子捆起来找棵大树吊着,让他好好反省,之后再回来,想怎么泡就怎么泡。”
  卫戗迟疑了一下,果断将剑拔出来,别看王瑄嘴上是一派轻松,可就在剑尖离体的一瞬,他突然往前倾倒,卫戗条件反射的展臂接住他。
  他额头枕着她肩膀,气息奄奄道:“诶,还是先止血吧,不然没等我们合力教训‘儿子’,反倒有可能先让你变成寡妇。”
  她的剑刺的并不深,而他那脖子也是因他自己不老实而划割出的皮外伤,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要掐死她的诺儿,眨眼工夫就虚弱不堪了?
  卫戗收剑入鞘,一把推开他,解下腰间革袋砸在王瑄身上:“里面有药,你自己处理。”说完转身去看还在咳的诺儿。
  诺儿抬起头,小手捧着脖子泪眼盈盈的看着她:“娘,那个妖怪看诺儿不顺眼,他一定会趁娘不注意害死诺儿的,诺儿不要跟他一起!”
  卫戗展臂拥他入怀:“好孩子莫要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边说边轻拍他后背安抚他,她已经说的这样明白,可诺儿还是在她怀中挣扎起来,卫戗放开他:“怎么?”
  诺儿回身一把打掉卫戗手里的金钵:“这是妖怪给的,会蛊惑娘的心,把娘从诺儿身边抢走。”
  金钵落在地上,咕噜噜滚远,卫戗听着诺儿的解释,眼睛却止不住的盯住翻滚的金钵,从光可鉴人的钵底隐隐现出一团朦胧的黑。
  不等她看得更分明,诺儿突然扑上来,他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抽抽搭搭道:“娘,诺儿一直在这里等着您,等了那么久,终于把您等来了,求求您,不要再把诺儿丢下了!”
  卫戗的视线被遮住,迫使她不得不收回注意力,空了的手拥紧诺儿,小声道:“不会,娘发誓,再也不丢下我的诺儿。”
  得到她的承诺,诺儿的视线飘向坐在巨石上的王瑄,挑高下巴得意的笑起来。
  王瑄也笑了,回他以唇语道:“她说的是她的诺儿,又不是你。”
  于是诺儿的脸倏地沉下去,他直起身拉起卫戗的手:“娘,这里不好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卫戗二话不说就要跟他走,王瑄也站起来:“这地方不适合养伤,的确还是回房间里比较好。”
  金钵滚到温泉边慢慢倒下,颠了两颠彻底停下,王瑄走过去弯腰捡起金钵,拎着它跟上卫戗。
  “娘,妖怪跟过来了。”
  卫戗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他曾经救过娘的命,要是没他的话,诺儿也等不来娘,我的诺儿最是知书达理,肯定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娘亲做出那等忘恩负义的小人行径,对吧?”
  她都这样说了,诺儿也只好噤声,他双手紧紧抱住卫戗的手腕,戒备的盯着王瑄。
  但王瑄视若无睹,他绕到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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