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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方有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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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这样说了,诺儿也只好噤声,他双手紧紧抱住卫戗的手腕,戒备的盯着王瑄。
  但王瑄视若无睹,他绕到卫戗另一侧:“诶,我感觉有点晕,卿卿扶我一把!”
  诺儿忍不住出声:“妖孽,你不要得寸进尺。”
  卫戗瞥了一眼他还在流血的脖子,白眼相加的同时,却挣开诺儿的手,将他摁在旁边的石板上,探手入怀掏出棉帕。
  王瑄将金钵递给她:“用这个打水。”
  她掏出棉帕是要给他处理伤口附近的血污,其实旁边不远处就是温泉,只要把棉帕伸进去沾湿就好,但他这样说,她便照着办,接过金钵转身来到温泉边,蹲下去舀起大半钵泉水,视线往旁边一扫,发现诺儿已经退到一边去了,她再看盛着泉水的金钵,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这才端着金钵站起来,顺便绕道去捡回王瑄丢在一边的覆眼锦带。
  回到王瑄面前,将金钵放到石板上,沾湿棉帕动作轻柔的替他擦拭血污,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而他受得又不是什么重伤,干净利落的处理完,一把夺过他甩着玩的革囊,从中找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药瓶,揭开瓶塞放倒王瑄,将药面均匀撒在他脖子的伤口上:“这药也出自我三师兄之手。”
  虽是没头没脑的一句,但王瑄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其实只要你不嫌弃,我怎样都无所谓的。”
  卫戗放下药瓶,用那锦带替他包扎颈上伤口,听他这样说,故意加重手上力道。
  他摊开手任她作为,嘴上却要说:“你是打算谋杀亲夫么?”
  卫戗在他颈侧打了个漂亮的结,漫不经心应付他道:“再胡说八道,我就切了你的舌头。”边说边避开他伤口,扒掉他的衣服。
  王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流光溢彩:“因为习以为常,你就不打算对我负责了么?”
  胸口的血迹多半都被他的衣服吸纳,比脖子容易处理,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后,她又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撒上药面,将他洁白的中衣撕成等宽的布条,缠住他胸口,又帮他把衣服穿好,最后才哼唧一声:“看来你是真不打算要自己这根舌头了!”
  “这个……还是得替你留着的。”
  卫戗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说下去,指不定还能从他嘴里吐出什么浑话来,她转身端起那钵混杂血色的温泉水,还特意看了一眼,仍不见任何异样,这才放心倒掉。
  诺儿跑过来,抱住她空闲的那只手:“娘,诺儿饿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卫戗摸摸他发顶,微笑道:“好!”回身将空钵丢给王瑄,冷声道:“能走就自己跟上来,不能走就搁这躺着吧。”
  王瑄抬起右手接住金钵,长吁短叹道:“真绝情!”轻松站起身跟上卫戗,伸手揽住她肩头:“卿卿,你看你把我伤的如此严重,我孤身一人找过来,侍婢都没带一个,实在是多有不便……”
  卫戗斜眼看他:“你又想怎么着?”
  王瑄理所当然道:“今晚就有劳夫人陪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身为数字控的迷信家伙,无意间发现这几天更新的字数都“44”,啊啊啊,我滴那颗玻璃心呀,它拔凉拔凉滴哇~~~~

  ☆、心口不一

  卫戗微微眯起斜看他的眼睛; 半晌; 轻描淡写道:“既然不方便; 那你今天晚上就不要睡了,正好我家还缺个守门使。”
  王瑄也不恼; 他粘着她:“人言嫁狗逐狗; 我是可以理解你盼嫁的心情; 但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你夫君,我觉得不太妥帖。”
  外人?眼下除了他们俩之外; 唯一会喘气的就是诺儿了; 到底谁才是外人啊?
  不过卫戗没和王瑄争这些; 因为他先前搭在她肩头的手在与她跅弛不羁的斗嘴时悄悄往下移了移; 看似行为不端的毛手毛脚,实则是在用指尖在她后背划字——境魑。
  卫戗停下脚步; 抬眼正视他。
  王瑄抬起双手轻环住她脖子; 仍是一派腻死人的油腔滑调:“卿卿总是这样的心口不一,分开这么久; 岂能不相思?看吧,今晚果真还是要陪~寝的。”
  卫戗配合地干笑两声,抬脚踩住他脚背,暗暗使劲碾转:“放心; 既然是我有错在先; 自必要承担相应的承认,今晚会去给你换药的。”
  王瑄似乎不觉得痛,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吾儿几时入眠?”
  叫的还真顺口!卫戗默默告诉自己要忍住; 深吸两口气:“亥五刻。”
  王瑄念念有词:“两刻钟足够沐浴更衣的了!”接着独断专行道:“那就这样,亥七刻,我在榻上等你!”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卫戗也没闲心跟他争口舌,冷哼:“我会准时的。”
  得到她的回复,他反倒敛了笑,微微蹙起秀雅的眉峰:“戗歌?”
  卫戗磨牙:“还有什么要求?”
  “感觉……有点疼呢!”
  卫戗:“……”
  从始至终,诺儿一直安静的站在卫戗身侧,冷眼旁观他俩打情骂俏,原本澄澈的大眼睛,此刻晦暗不明。
  回程途中,王瑄见诺儿对他总是白眼相待,他挑眉道:“吾儿似乎与我不怎么亲近呢?”
  卫戗暗道:你都要掐死他了,转个身的工夫,他就跟你亲密无间,那他骨子得多轻,记性得多差?
  王瑄自问自答:“初次见面,生疏也是在所难免的。”想了想,又道:“听说给小孩子讲故事,可以拉近彼此间距离,这样吧,我也给你讲个异闻。”
  卫戗斜眼看王瑄,似乎这家伙一时不说话,舌头就闲得难受!
  卫戗不吱声,诺儿懒得理他,于是王瑄兀自讲起来。
  七十五年前,魏武南征吴主,这样的事件,书于青史,无非是不痛不痒的时局跌宕,朝代更迭;但在民间,却是铭肌镂骨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时年二十六岁的郁家郎君,在吴军中任七品帐下右部督,魏武来袭,他不可能偷得安闲日子,自是要随军出征,翌年,那场战争以吴主惜败归降做结。
  战争结束,郁部督却没有回来,同僚说他战死沙场,但也有人言之凿凿的声称在异地见到逍遥自在的他,这条消息经郁家仇敌大肆宣传,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最后,郁家被抄,郁部督柔弱的发妻和三个年幼的孩子流落街头。
  郁部督与发妻恩爱非常,他的离去让发妻肝肠寸断,恨不能随他而去,可看看三个年幼的孩子,大的年仅十岁,小的还在襁褓中,郁妻只能擦干泪水,咬牙硬挺。
  一晃二十年,郁妻含辛茹苦,终于将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她自觉完成任务,泻了那股韧劲,不支倒下,临终前对守在病榻前的三个子女说,她深知自己夫君的为人,从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她的郁郎不会因谋取富贵安逸而抛妻弃子,假如他当真活着,那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背井离乡……
  郁妻的遗愿便是:假如郁部督尚在人间,那就找到他,然后把她的骨灰交给他,告诉他,她此生无愧于他;假如他早已战死沙场,那也要找到他,把他的遗骨带回故乡,让他落叶归根,郁家的香火明明没有断,怎能让他游离在外,做那孤魂野鬼……她与他,生要同衾,死亦同穴!
  听到这里,卫戗斜睨王瑄:这是讲给小孩子听的故事?看吧,诺儿的表情果然不好了。
  王瑄嘴角噙着微微的笑,意味不明的瞟了卫戗一眼,接着讲下去。
  卵翼之恩大于天,煎熬二十年的母亲身后就这么一个愿望,当儿女怎能不替她完成!
  但当时烽火连年,实在没有条件,后来逐渐稳定了,他们兄妹也都上了年纪,不过始终不曾放弃。
  有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的仇敌后来竟结成亲家,对方更是把当年打探到的具体消息据实相告。
  根据那些消息,郁家兄妹划定出寻找范围,可郁家长子从六十岁找到八十岁,还是没有结果,后来,郁家长子最小的孙子见爷爷已是耄耋之年,还要出远门,实在太辛苦,他便自告奋勇,替爷爷去找。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给小孙子找到线索,他客死异乡前,给爷爷捎回消息,到最后,郁部督八十四岁的长子,领着小孙子的儿子,循着小孙子的指引,不远万里找过去,终于和父亲见了面——最后的一面……
  八十四岁的老人——大老远出来找爹的儿子?卫戗错愕的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王瑄。
  王瑄看诺儿一眼,接着迎向卫戗视线,淡淡道:“所谓魑魅魍魉,实乃川泽山林中惑人伤命之鬼怪妖物也!”
  卫戗沉默不语的看了王瑄半晌,最后低头对上诺儿:“诺儿,你跟娘说过,你夫子叫什么来着?”
  诺儿松开卫戗的手,抱臂环胸,鼓着腮帮子道:“讲得一点都不好听,娘,诺儿讨厌那个笑脸妖怪!”
  故事讲完,他们也到地方了。
  在阿舍迎面扑来的同时,诺儿哼了一声:“娘被表里不一的坏妖怪迷住,不欢喜诺儿了,诺儿很伤心!”边说边哒哒跑远。
  王瑄先看看端着架势,冲他呲牙咧嘴的阿舍,又看看紧随其后,面容苍老的姨婆,最后诧异的看向卫戗,但什么也没说。
  卫戗慢慢蹲下来,伸手搂住阿舍的脖子,制住它。
  姨婆见到王瑄,不解的问:“戗歌,这是?”
  卫戗怕王瑄胡说八道,万一他和姨婆这样说:“我是诺儿他爹。”
  姨婆再回他一句:“可我们诺儿是世子,他爹是琅琊王。”
  那样可就麻烦了,所以卫戗抢在王瑄之前开口:“姨婆,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方才我不小心伤了他,你给他安排个房间,让他好好修养。”
  姨婆“哦”了一声,然后便不再出声,王瑄也没多嘴,他脸色越来越苍白,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形容。
  姨婆最后将王瑄安排在厢房里,卫戗看着他躺下,刚给他盖完被子,就听到匀细的呼吸声——他睡得真快!
  午饭时,卫戗费了好大劲都没能叫醒他,姨婆说看得出他实在是累坏了,再加上太虚弱,叫不醒也正常,就让他好好休息,等他自己醒过来,她再专门给他准备些补身子的。
  晚饭时,还是没能叫醒王瑄,都让卫戗疑心,他会不会就这样睡死过去。
  回到小院后,诺儿就像其他争宠失败的任性小孩一样,一直腻在芽珈怀里,说什么都不理她,叫卫戗无可奈何,而且照比平日,更是早早躺下入睡。
  随后芽珈和姨婆也都歇了。
  不知怎的,卫戗直觉认为,不管王瑄现在是什么状态,既然他和她约定亥七刻,到那时,他绝对会醒过来,所以她不能失约,那即是说,此刻应该开始准备了——当然,不是准备沐浴更衣……
  亥六刻,卫戗端着药物棉布和温水,臂弯上还挂着个大包裹,里面装着她拜托姨婆搞来的衣服,往王瑄房间走去。
  等她站到门前,忽闻院外人声鼎沸,这突如其来的大响动惊住她,可不等她上前探寻,上了栓的院门就被几个大汉抬着小型攻城槌直接撞破。
  卫戗看着攻城槌前端锈迹斑斑的铁头,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道:你们这里擅闯民居的方法还真够简单粗暴的!
  门开了,院外的人一拥而入,不多时,乌压压的人群便将不太宽敞的小院挤得挤得满满当当,人手一支火把,冲天的火光照得小院内宛如白昼。
  说真话,卫戗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扎堆行动,一时间感觉还挺新鲜的。
  睡下没多久的诺儿和姨婆也都被惊醒,披着衣服出来看情况。
  卫戗看看王瑄仍然紧闭的房门,将手上端着的东西和包裹放到旁边不会被踩到的地方,站直身,伸手握住腰侧龙渊的剑柄,处乱不惊道:“半夜三更撞开我的院门,请问诸君有何贵干?”
  人群中传来一声有些耳熟的沉稳回话:“尔等擅闯禁地,此乃重罪,我等奉命前来拿人。”
  一听这话,诺儿拔腿冲过来,站到她身前,张开双臂袒护她,高声道:“那不关我娘亲的事,是我听人家说,那里可以让人忘记忧愁,我娘亲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我只是想让她高兴起来,就把她偷偷带带进去了,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
  卫戗看着他小小的身子,短短的胳膊,再听他这番话,心底五味杂陈。
  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网开一面,来人冷绝道:“既然如此,就把这黄毛小儿一并带走!”
  见打头阵那几个着装统一的官兵当真有上前捉拿诺儿的架势,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卫敏带人来擒她的场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被这群人给抓住,先拖延上一段时间,让她想想对策……情况这样危急,她却莫名感觉心里有底,拔剑出鞘,闪至诺儿身前:“再敢靠前一步试试!”
  试试就试试,对方仗着人多势众,不把势单力薄的他们放在眼里,两个身披铠甲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
  卫戗打算先制服一个,然后要挟其他人退出小院,可就在出手前生生停住,愕然出声:“连叔叔,宋叔叔!”
  这两人赫然就是前来寻找她爹,跟着失去消息的长史连涂,司马宋归。
  两人闻声也愣住:“你是何人?”
  卫戗激动道:“我是卫戗啊!”
  两人相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道:“什么围墙,没听说过。”
  卫戗详细解释:“我是卫戗,戗歌,我爹是护羌校尉卫毅。”
  听她解释完,连涂嗤之以鼻道:“我家校尉大人一儿一女,儿子叫卫源,女儿叫卫敏,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卫戗来了?”
  卫戗一愣:他们不知道她?难道她爹在这之前都没跟他们提到过她?转念又想,此行的目的就是前来寻找她爹,如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她回以笑脸,柔声笑道:“我常年在外,两位叔叔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等我和父亲见了面,一切了然。”
  不曾想连涂冷笑道:“众所周知,我家校尉大人现在不在府中,想耍花招,也换个可信点的!”
  见连涂再次逼近,卫戗厉声道:“站住,既然家父不在,尔等又是奉谁之命行事?”
  连涂也拔刀出鞘,看来是打算武力解决,他给出一句:“无可奉告!”接着便提刀劈过来。
  来人是她爹左膀右臂,前世曾给过她许多帮助的良师益友,打的话怕刀剑无眼伤及无辜;如果不打,看他们这咄咄逼人的架势,难道让她坐以待毙?
  卫戗闪身躲开一刀,挥剑搪住连涂又一轮进攻,正在这左右为难的档口,忽听身后“吱呀——”,整个小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王瑄迈出房门,闲庭信步一般走到卫戗身侧,伸手轻搭上她肩头:“戗歌,不必做这无谓之争,他们是来找我的,我跟他们走一趟便好。”
  卫戗乘隙斜眼瞟过去,对上王瑄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的一双眼,她心中一紧,明明是一样的笑容,但她就是觉得今夜的他有些不同,令她生出不安来,她拢起眉心:“要走一起走!”
  他轻笑一声,无视近在咫尺的,连涂明晃晃的大刀,低头抵上她额角,温柔款款道:“你能这样说,叫我很开心,但你要是随我同去,那我们的儿子该怎么办呢?”
  连涂见王瑄是个明事理的,主动撤了刀,当然,高手过招,一试便知——他是个偏文的长史官,对上卫戗,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收刀回鞘道:“既然事主认罚,我等也便不为难无知稚子与老弱妇人了!”
  卫戗扫了一眼连涂,偏头望向诺儿,他正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惶恐不安的盯着她,她轻咬了一下嘴唇,视线从诺儿仰起的小脸转回王瑄。
  王瑄伸手安抚的握了一下卫戗执剑的手,娓娓道:“还不快快收起来,难不成你还想着大开杀戒?”
  卫戗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广袖之下除了白皙纤细的手臂外,再无它物——他的中衣被她撕碎,此刻仅穿着单薄的银灰色锦袍,在这沁凉的冬夜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跟着打寒战,何况他还是个病恹恹的单薄少年。
  “稍等!”卫戗说着收剑回鞘,闪身去拎包裹,解开后拿出最上面的狐裘斗篷,双手提起一抖,展开后给王瑄披上,并自然而然的替他系好领口的衣带。
  他在她头上欢愉的笑出声来:“如此看来,也算我不虚此一行!”
  听完这话,再看系得好好的衣带,是解也不是,不解还不甘心,她懊恼的抬头瞪了王瑄一眼。
  他笑容灿烂,又要来握她的手,她自是要躲开,却快不过他。
  就在他捉住她的一瞬,手法奇巧的将一块丝帕塞进她袖口。
  卫戗不由得一怔,王瑄低下头来,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用极致温柔的嗓音与她道别:“保重!”
  

  ☆、行尸走肉

  之前那莫名的不安; 在经过这两个字的刺激引导后; 逐渐发酵出不详的预感; 随着他不复温暖的唇离开她额头,她抬起眼帘; 对上他有些模糊的眸光。
  他灿烂的笑容转为安抚的微笑; 慢慢放开她的手。
  她想也不想; 反手回握住他手。
  “就这样舍不得我?”口吻一如既往的轻佻。
  她如此忐忑,他居然还有心情戏谑她;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浑蛋; 她收拢手指; 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算了; 我和你一起去!”
  被她刻意施加蛮力对待,他却好像并不觉得疼:“你也走了; 儿子和妹妹该怎么办呢?”
  “姨婆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他低下头来; 与她额头抵额头,似笑非笑:“那就一起吧!”不等她开口; 又慢条斯理的补充道:“他们是来抓我的,牢房只备了一间,你若非要跟去,也只能和我关在一起了。”边说边抬起另一只手轻握住她的手腕:“在那种地方; 很容易令人丧失理智; 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你还这么小,当真不怕么?”握着她腕部的手紧贴着之前塞在她袖子里的丝帕; 手指以旁人不可见的细微动作轻点了三下。
  卫戗宛如羽扇般的长睫毛微微颤了颤,最后一把甩开他的手,豁然转身背对他:“没句正经的,随你便吧!”
  王瑄没再与她继续言语厮磨,他沉稳的脚步声混在杂乱的撤离声中,渐至缥缈,等卫戗回头看过去,灯火阑珊处,已不见他单薄身影,那些挤成一片的官兵,也如退潮般涌出院门,片刻工夫,小院便彻底安静下来了。
  卫戗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被撞开的院门好一会儿,抬手捂住胸口,喃喃道:“有点疼……”
  “都这么晚了,戗歌早点休息吧!”姨婆打着哈欠招呼道。
  众目睽睽之下,她跟一个陌生男子不但突破授受不亲的底线,更甚至做出交颈野鸳鸯的举动,恪守三从四德的姨婆非但教训她几句,反倒迫不及待的想去睡觉?
  卫戗循声看过去,发现姨婆和诺儿都是一副恹恹欲睡的形容,芽珈更是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她机械的点点头:“是啊,都这么晚了。”
  回到房间,芽珈还在榻上熟睡,诺儿爬上榻挨着芽珈躺好,闭上眼睛就睡过去。
  守在榻前看了他们一会儿,伸手攥住藏着丝帕的袖子,起身就往外走,途经姨婆所在的外间,听她沙哑道:“还不睡?”
  “刚刚想起把药忘在客房门外,我去拿回来。”卫戗从容应道。
  “快去快回!”姨婆说出这句话,便再没动静了。
  “嗯!”大踏步走出房门,直奔客房而去。
  这院子里没外人,东西自然好好的堆在客房门旁,卫戗去端起来,却没有回房间,而是推开客房的门走进去。
  落地灯台上高高耸着三支点燃的白烛,旁边的书案上放着境魑的金钵,经晃动的烛光一耀,钵沿上类似符咒的花纹好似流水般闪出粼粼波光。
  卫戗走上前来,放下手中东西,近看才发现,里面还蓄着半钵水,只是颜色似乎有些异常,她顺手捏起放在一边的白瓷药瓶探进水中,确定这水里混着血色。
  心中一紧,竖耳聆听,没有脚步声,她放下药瓶摸出袖中丝帕,不等展开便发现斑斑血点——竟是血书!
  上面大致是三点内容:
  其一,境魑可信;
  其二,这几天她的行动不会太受拘束,她应抓紧时机寻找她爹以及相关人员,等待接应;
  其三,他日再见,如果他有出格举动,就用他之前教过她的方法杀了他。
  最后还提醒她,看完之后烧掉它。
  白色的丝帕,红色的血迹,在跳跃的烛光下,似施了咒术的符,摄住她心魂,令她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木屐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啪嗒,啪嗒——”,在这寂静的夜,分外深刻,将她惊醒,忙举起丝帕靠近烛火,丝帕很大,好在轻薄,在木屐的脆响停在门口时,丝帕烧尽。
  吱呀一声,端起烛台的姨婆推门而入:“戗歌,不回去睡觉,跑这里干什么?”
  卫戗看着姨婆脚上的木屐,听着她啪嗒、啪嗒走过来,随口扯道:“我见屋里还有烛光,就进来看看。”边说边思考怎么解释烧丝帕留下的异味。
  但姨婆似乎没闻到,径自来到书案前,与她隔案对立:“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折腾,都不嫌累!”
  卫戗习惯性的低头听训,目光无意间扫过案上金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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