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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竹马未老-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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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刘氏有些犹豫,“只是那位王大人出身本来就普通,这么多年还是个从五品,可见是个不会变通的,怕是家境有些俭朴。”
薛老太太睨她一眼,“哼”了一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京里的勋贵门阀子弟们,家境就好,又有几个上进的?真有那么个十全十美的,岂不得家家争抢。”
刘氏本来就有些意动,听得薛老太太的话深觉有理,因此从薛老太太处告了退便往女儿的院子去。
没想到她才一说王子重的条件,薛云萍便抛出一个惊雷。
“我怀孕了。”
第九十二章
刘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王子重的优点,看女儿心不在焉,以为她又是因为暖春犯了困,提醒道:“我刚说的这年轻人,你觉得怎么样?”
薛云萍原本坐立不安的焦躁都去了,这会儿坐在靠窗的榻上赏着院子里的花,看什么都顺眼无比,她才没听刘氏说什么“王子重”、“王子轻”的,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直言,“我怀孕了。”
刘氏手里端着茶杯停在半空,惊得不知是上还是下,张大了嘴想问一问是不是听错了,却不敢开口,薛云萍对刘氏有些感情,见她这样心中不忍,但早说比晚说好,重复道:“太太,我怀孕了,是二皇子的。”
“啪!”刘氏手里的茶杯掉到桌上旋了两圈又落到地上,茶水湿透了褙子的袍角和下身的马面裙,外头的丫头听到动静进来收拾,叫她转头瞪了一眼,只好畏畏缩缩又退了出去。
薛云萍亲手捏了帕子伸手过来擦拭,刘氏一把推开她的手,将这个从小疼宠的女儿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泪如滚珠不发一言,忽而下死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
睿王府外头最近因为张榜求医问道、进进出出了许多奇人异士的缘故,总是隐秘地聚集着许多看热闹以及各方势力派来打探的人,这些人既舍不得这份稀奇,又不敢明目张胆以免触怒天家,因此附近原本的酒楼茶肆并各种小店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比如和府门前大路相接的一条小巷子里,一张桌子几只条凳,大就的一个简单的小茶寮,这茶摊位置就在当日薛云萍停马车的那道巷子,位置极妙,既能看到睿王府门口的情形,又不至于冲撞贵人被侍卫驱赶。
今天也是早早开了摊子,聚了几个悄摸看王府热闹的人,一个灰衣茶客喊了声续茶水,等摊主到近前了,问道:“昨日我有事没来,可来过什么厉害的人物?”
那摊主倒了茶,道:“长春观的周道长你知道吧,名气响的很,还有他师弟孔道长,两位前一日进了睿王府,那些玩儿江湖把戏的就不怎么敢进去了。”
灰衣茶客听到此有点兴味索然,另一个蓝衣茶客却起了兴问道:“周道长批卦算命都很准的,他都说啥了?”
摊主消息还算灵通,抄了手回道:“两位道长说是那一位八字属火,遇水则难,应聚气养之,且命格奇特,不利东方。”
这一下几位客人都来了兴致:“这是个啥意思?”
摊主见大家兴致很好,反而卖起了关子,只笑不说话,灰衣、蓝衣两位茶客也很识趣,向摊主买了几把瓜子、点心,摊主压低声音的道:“这些话可不好出去乱说的……睿王爷的封地鲁地,大家知道的吧,鱼虾水产丰富、地势平坦辽阔、百姓开化崇文,历来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地方,要说咱们皇上对这个儿子那的确是没得说。只是这地儿吧,在咱们大梁的最东头,泰半都靠着海边儿,那可不全是水吗?”
众位茶客点头:“这可是和八字大大相冲了,那‘聚气养之’是怎么个聚法?”
“正是。”摊主俨然是副高手大师讲道的模样,摸了下巴道:“气为万物本源,有气则吉,有气则生,咱也不懂那些风水玄术,不过,这京城里有真龙天子坐镇,总该是全天下最好的地儿了吧。”
“至于这不利东方嘛,这可是独家绝密的消息。鲁地在咱们大梁的最东边,可不就是东方?听说自打定为二皇子的藩地以后,接连出现了好些不大好的异象。”摊主见茶客们的目光都追随者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听说今年开春有一家农户的羊下了两只小崽子,你们猜怎么着?都是双头的!”
“嗐!”
“说不定是那家人自个儿风水不好呢?”
摊主“嗤”一声,“还有啊,鲁地是圣人的故乡,圣人家祖宅门口有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桂花树,百姓和学子们年年都要祭的,今年春天的时候一道惊雷给烧了,这事儿可是惊动了朝廷的。”
茶客们这下不说话了,这时代的人总是信奉“事出反常即为妖”,以上不管是哪一件事,看起来都不是祥和的征兆,一个胆大的道:“那这二皇子也太……”
人还未到就破了太平安康,那这二皇子也太不祥了吧,这话是万不敢说的,因此只起了个头不说完,余下的人自然心神领会。
还是先前那蓝衣茶客驳道:“人家周道长不是说了嘛,是主不利东方,这就好比两个人相克,把这两个人分开就行了,对别人是不影响的。你看那一位在京城这么多年,京里可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再说了,那一位可是位难得的贤王。”
摊主投以个赞扬的眼神儿,“这位兄台看得通透,是以昨天上午宫里头下了圣旨,叫二皇子留京养病,这封地的事儿也要再和大臣们商议”说罢朝睿王府方向努了努嘴,“虽说金楼观那是骗人的,长春观的周道长却是有真本事的,宫里下了圣旨以后,周道长师兄弟在那府里头作了一日一夜的道场,如今人已经醒过来了。”
众位茶客心悦诚服。
这一通关于二皇子的议论并不只是发生在这个小茶寮,事实上,在有心人的刻意操作下,一夜之间,二皇子因为和鲁地相冲,需要留在京城养病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睿王府里,二皇子端详着那一道许他暂留京师的圣旨,其材质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上好的丝织绫锦,上面四平八稳地盖着红章,他拿手将那章印摸了又摸,仿佛摸的是用绝世明玉精雕的帝王玉玺。直到小安子进来,他才放下圣旨,问道:“外面风评如何?”
小安子答道:“百姓们几乎是一边倒地夸皇上的决定英明。”
“嗯,毕竟先皇时期康王爷便是在先皇的默许下,以身体为由一生未就藩。”二皇子点头,百姓很容易被表面功夫引导,这些反应在意料之中,又问道:“朝里的大臣和宗室勋贵们呢?”
“原本就拥戴您的自不必说,有一部分作壁上观的,心头明白这事儿是皇上纵着您,也依旧袖手旁观不开腔。”小皇子据实以答,“至于太子一系的大臣,柏阁老因为邹庭的事被御史怼着正脱不开身,其余人有据理力争的,也都被阁老鲁修文为首的大臣挡了回去。”
鲁修文是纯臣,凡事以皇上为先,既然张皇后已经坐大到胆敢到打宣和帝的主意,而二皇子装病留京这事儿是宣和帝默许的,他自然会选择支持。
二皇子听到此处一笑:“鲁大人的父亲是大儒,他本人也是学富五车之人,真要吵起来,朝里可没几个人辩得过他。”这件事到目前为止都是按计划进行,他的心情十分开怀。
小安子汇报完了仍是不走,从袖子里摸出封信来,上一回薛云萍来探病,二皇子正“昏迷”,未免在皇后的人面前穿帮,一应信件均是过的卫芙的手,今日二皇子名正言顺地醒了,自然还是送到二皇子手上,“这是薛家那位二姑娘今儿送过来的。”
二皇子挑眉,虽然他无意娶薛云萍,但被个姿容绝色的姑娘一心惦念着的感觉总是好的,金楼观那一日的滋味儿叫人销。魂,他至今犹记,而且他一直未拿到在薛云萍那里的玉佩,对她还得敷衍着。二皇子接过信拆开,脸上的表情渐渐凝滞,信上面并无泣诉衷肠的话语,只简简单单地写着,她怀孕了。
“王爷,您今日醒过来了,送药材补品的人却比前几日更多了。”卫芙带着笑意进来,她和二皇子青梅竹马成为夫妻,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往二皇子身边去。
二皇子面上僵色一瞬即逝,将手上的信纸反扣到桌上,“这些人不过是知道这是父皇的意思,想趁机贴热灶。”说着亲密地拥着卫芙往外头走,不住夸赞:“这几日辛苦你了,亏得你镇定才瞒过了皇后那头的人。”
卫芙与二皇子的亲事是从小就定下的,打小知道这是要成为她夫君的人,对他再了解不过,方才进来时注意到了二皇子脸上一闪而逝的神色,自来二皇子一系的任何事情都不曾刻意避她,甚至有意使她明了,他翻扣信纸的动作虽然做得自然,却还是叫她生疑,扣下的那一瞬瞥了一眼,只看到上面一个“孕”字。
卫芙虽然长相普通,却是个内秀之人,其中记忆力是她常为女学夫子称赞的一点,方才那一瞥已足以让她认出,这信是薛家二姑娘的笔迹,被丈夫拥着出了门,脸上神色不改,心中却冷笑,那个贱人竟然想把无媒苟合的孩子生下来?
第九十三章
刘氏这一个耳光用足了力,震天价的一声响,薛云萍白皙娇嫩的皮肤立时冒出了一个红肿的手指印,她自己先呆住了。
想起头一次见到这个女儿的时候,小小一个包在襁褓之中,见过一面就送到了一户刚死了孩子的农人家里,充作那家人的女儿。那时只是因为孪生姐姐家破人亡,这是她唯一的骨血,所以想要尽力保全,期间每年都派人去送银钱物资并探望,等到四五年之后改了名换了姓,才在寺庙里见到第二面。那寺庙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虽供了吃供了住,却无力再顾及其他,她就站在那一群衣衫面容都有些脏兮兮的孩子堆里,水灵灵的小脸使她卓尔不群,淡定的神情、酷似的凤眼,让刘氏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我本来就因为你出身坎坷而颇多怜惜,后来带到薛家来,你小小年纪就聪慧伶俐,越发让我对你视如己出,这些年,能给你的不能给你的我都尽力了,你一应吃穿用度比府里两个正经姑娘还要强。”刘氏痛苦地闭上双眼,“难道就是因为我这样,才养得你心大吗?”
刘氏颓然地将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软倒下去。半晌,她坐起来双手抓住薛云萍的手腕儿,眼睛重新燃起希望,“趁现在月份还浅,吃药去了,你年纪还小,养一养就能遮过去,我再好好给你择个夫婿好不好?现在府里住着的那个年轻人就很好,你要是不满意,咱们还可以相看别的。”
“论门第论才干,别人哪里及得上二皇子万一?”薛云萍捂着被扇的那半边脸,眼里亦是泪花打转,脸上却仍是倔强,“我已经送了信去二皇子府上了,太太,您就再成全女儿一回好不好?”
刘氏心里又是一惊,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若是二皇子不知,还可以选个踏实的女婿瞒天过海,如今二皇子既已经知晓,那就另当别论了。历朝历代的皇家都注重血脉,如今二皇子尚无子嗣,如果运气够好,太子妃生个女孩儿,薛云萍生个男孩儿,那就是皇长孙,刘氏再不懂朝局,也知其中轻重分量。
女儿仍是一脸的不知悔改,一张脸却和她像了个十足十,刘氏心里的愤怒去了,只余一片冰凉和怅然,想了半晌终于说道:“此事先不要告知其他人,等二皇子那边来了消息再做决定。”
若二皇子想认下这个孩子,自然会将女儿娶进府里;若二皇子不愿意娶女儿,那也留有一线后路,可以再行瞒天过海的路子。
二皇子这会儿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刻,隐隐有种掌握大局的意气风发,得了薛云萍的消息有一瞬的慌乱,敷衍了卫芙,就往宫里寻卫贤妃去了。
“儿臣也就碰了一次,没想到就……”二皇子说着有些赧然,他这事儿办得毕竟太不靠谱了些。
“这有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再说了,我儿子这么优秀,投怀送抱的自然就多,你年纪轻经过的事儿少,怎么经得起那些轻浮女子的招人手段。”卫贤妃出身顶级权贵,又多年来一直把张皇后压着,浑不当回事儿,何况眼前是自己的心头肉。她转着左手腕上金嵌红宝蓝宝的指头宽的镯子,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儿臣觉得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二皇子说完这句连忙解释,“倒不是儿臣贪恋女色。父皇膝下还没有孙辈儿,如今只有太子妃肚子里有一个,也不知是男是女,先头父皇有多重视,您是知道的,只不过后头皇后和柏阁老拿那孩子做筏子算计的太多,父皇才淡了心。”
卫贤妃点头,二皇子接着道:“那也难保父皇以后不上心,等孩子生下来,说不定父皇又重新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热络起来,保不齐看在孙子的份儿上,皇位就这么递过去了。”
前朝就有这样的例子,几个皇子争储夺嫡,嫡长的皇子资质平庸本来不得皇帝的意,却生了一个天资过人的儿子,皇帝先时几年时常夸“好皇孙”,后来竟因此决定将帝位传给了长子。
“以前不想伤了表妹的心,所以不愿意娶薛二姑娘,如今既然有了孩子那又不一样了,不过是府里分一个小院子养着,想来表妹也会理解我的。”卫芙从小就以他为先,以他的决定为先,二皇子这一点十分自信,“若是运气好,说不得就是皇长孙,即便不是,也能分去父皇的宠爱,母妃您没见过那姑娘,长得十分貌美,儿子和她的孩儿定然是不会差的。”
卫贤妃睨儿子一眼,终究年纪大要想得周全些,“你这个想法是可行的,只是千万要守住风声,再有两点:第一,须得派人去验了怀孕是真是假,毕竟千方百计想嫁给我儿子的人太多了;第二,只能以侍妾的身份进府,这样孩子落地的时候才能以‘早产’掩过去,而且,也不会寒了你外祖和舅舅的心。”
皇子的侧妃要请示皇帝,要上皇家玉蝶,各项礼仪虽比正妃从简些,但仍比民间婚假繁琐,现在薛云萍肚里的孩子已经有一个多月,全套的礼仪过下来,是怎么都遮不住“奸生子”的事实的,宗室的规矩,这样的孩子只能请名,不能请封。更重要的是,到时候二皇子苦心经营的贤王形声明何存?
这样婚前失贞的姑娘,卫贤妃压根儿看不上,宣和帝多半也不会同意这样的女子进皇家大门的。还是一顶小轿抬进睿王府最便宜,左右不过是为着个孩子罢了。
母子两个商议定了,就立即着手安排。四月初五这一天,刘氏禀过薛老太太,说要带女儿往寺里去求姻缘,仍往小香山桃花林里的积香寺去了。
此时已到了荼蘼花期,满山遍野的桃树绽放最后的花蕾,先时盛放的那些已随了四月的风飘飘洒洒,铺得草丛花。径都是一片轻粉。自古风、花、雪、月最能引发文人才思,这小香山上的文会是一轮接着一轮。
而今日,林恒恰就在此参加一个上一届的举子们所办的聚会,吟诗作画联句,色。色都有。此时刚出了咏春的题目,众人或对花皱眉,或低头沉思,林恒最是悠闲,隔着一个薄绸的锦囊摩挲着里面的一支玉梳,思绪早飘了开去。
书童平杨一直在近旁伺候笔墨,突然凑进来耳语道:“我瞧着那辆马车是望江侯府薛家的。”
林恒回过神,果然一辆车停在积香寺门旁的林子里,车夫坐在个小板凳儿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盹儿,那主人家定然是进了庙里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呢。林恒给平杨投以赞扬的眼神,拿笔往衣服上一点,对众位学子一拱手:“在下去借寺里的屋子更衣,请学兄们担待一下。”
有个年轻人打趣道:“林兄不会是破不了题,借机遁了吧?”
相熟的几个学子们善意地哄笑起来,过来拉住林恒不许走,“说好了作不出来就要喝酒的,不许赖!”
林恒由着他们拉扯,温温然一笑,将放下的毛笔重又提起来,不假思索,刷刷写就一首绝句,做一个“请”的动作,学子们围拢过来查看,他优哉游哉往寺里去,走到门口还听到后头有人赞“妙极!”,还有人喊“林兄方才藏拙!”。
林恒不好向旁人探问姑娘的行踪,从大雄宝殿一直绕到后头的厢房都没寻进人影,他人高步子大走得快,平杨腿短些,从学子们围住的圈子里挤出来,在后头一路小跑,脚下一滑便撞到了人,“对不住,对不住!”
背后一阵磕碰相接的声音,继而是平杨连声的道歉,被撞的人得理不饶人,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林恒闻声往后头看,那人似乎吃了一惊,眼神一闪,顿时讪讪地收住了声,拉扯着旁边一个挎着箱子的人迅速地离开,进了一间厢房。
林恒双眼一眯,方才这人面白无须、声音尖利,举手投足间的动作缺乏阳刚,分明是个太监,而旁边那个人身上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挎着的箱子和药箱差不多大,多半是个大夫……一个便装的内侍和太医出现在香积寺,实在是太可疑了,再加上那太监方才分明一眼便认出了他,显然是有些见识,不是边边角角里办清冷差役的。
张皇后和卫贤妃两派人马的争斗已随着二皇子的留京进入白热化,如此多事之秋,知道得多些总是好的,林恒当即决定寻一间隐蔽些的厢房,开一条窗缝等着。过得片刻,那太监和太医开门出来,临到门口还朝屋内鞠躬行礼,再过一阵,里面走出来薛家二房的刘氏和薛云萍,便再无他人。
刘氏和薛云萍都面色红润,步伐稳健,丝毫没有病症的样子,既然如此,这么偷偷摸摸地劳动太医作甚?薛云萍在宫里勾搭二皇子的事林恒是知道的,他想起方才那太监和太医恭敬的态度,心里一凛,薛云萍怕是怀孕了。
必不能让她如愿。
第九十四章
四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一轮明日当空亦不觉得过分炎热,晴空万里偶见一朵棉花似的高洁白云,落在湖心被风吹得泛起粼粼波光,追随着嬉戏悠游的水鸟漂浮起落,唉,连鸟儿都是成双成对的。
从谢家带来的丫头问夏赞道:“薛府不愧是百年世家,这园子造得可真好,几乎三五步换一景,不带重样的。”谢巧姝坐在湖边的凉亭里,倚着栏杆赏薛府园子的景,闻言环顾,问夏所言不虚。
比如她所在的这凉亭,一半筑在岸上一半悬在水面,两只圆石柱腿插。进湖面隐在水中,凉亭四方通透,边上柳条挂着新绿随风摆动,似乎给亭子挂上了天然的帘子,柳树下植着一丛丛牡丹,姚黄魏紫洛阳红、豆绿赵粉御衣黄,碗大的花朵极尽妍态,使人见之生怜。
可惜,开不了多久就会零落成泥,正是惜春长怕花开早,又道,好花堪折直须折。
谢巧姝摇摇头,她从前独爱东坡词的豪迈,如今竟然也惜春伤春悲春起来。问夏见主子一脸清愁,心里有几分明了,轻轻劝慰道:“奴婢瞧着谢府家大业大,那世子爷也是个俊朗人物……”
“多言。”谢巧姝佯怒着拿手指点一点问夏的额头,继而叹一口气,“我如今都二十了,嫂子说的人家虽然都不经看,但我的确也没得什么好挑的,世子表哥人物虽好却另有所属,这谢府的园子再好也不会有我一席之地。”
问夏面上露出些不解,谢巧姝又叹一口气:“娘从前在的时候总说嫂子面相生得不好,性子也太刻薄了些,可饶是如此,哥哥依然对嫂子言听计从,家里也不是没有心思活泛的下人,又有谁插得进去分毫?”本来不该这么说自个儿的哥嫂,不过如今嫂子对她无情,哥哥缩头不管事,反倒问夏是她唯一的知心人。
她比薛老太太看得明白,薛世铎和夏氏虽然看似疏离,却并非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薛世铎相当在乎这个妻子。谢巧姝对自己的颜色也有几分自信,她美在灵动、胜在鲜嫩,却没有夏氏身上岁月淬炼出的安然典雅的气质,给薛世铎做平妻这事儿终究不过是薛老太太一头热罢了。
平大太太容长脸高颧骨,长得就不像个良善人的样子,这些年对家里的下人极尽克扣,和外头人相处也是雁过必要拔毛,风评可谓有些不堪,但是尽管如此,大老爷却对她服服帖帖。问夏点点头:“奴婢明白了,有些事情得求一个你情我愿。”
双十年华,无父母无嫁妆,还能凭着样貌给人做填房做继室,再过几年又是个什么光景?谢巧姝拿手支了下巴,靠在栏杆上道不尽的孤凄和迷茫。
问夏自觉将自家小姐看景的兴致都败坏了,强行换了个欢笑的脸儿,道:“姑娘,你看奴婢这身衣服怎么样?”
谢巧姝转过头,不忍拂她心意,赞道:“酱紫色的半臂配上浅水红的裙子,很衬百花时节的明媚光景。”
“是呀是呀,”问夏连忙道,说完还转了两个圈,“这是薛府给府里一等丫头做的夏衫,老太太屋里的姐姐送了我一套崭新的,往里头穿点厚实的中衣,这种天气穿着刚刚好。”
谢巧姝露出点无奈的笑意,当初从谢家出门来薛家,已算是和嫂子撕破了脸皮,这些日子谢家的夏季衣裳一直不曾送过来,更何况嫂子那性子,即便往日在府里,能少做一套下人衣裳怕是正合她意。
问夏见谢巧姝仍是意兴阑珊,整个人恹恹的,但是她自个儿不是个巧舌之人,这下是找不出打岔的话了,急得左顾右盼想拿园子里的花木找点说头,突然“咦”了一声,从亭子的栏杆外头捡起个东西道:“姑娘,你看这本是什么书?”
那是一本比寻常书本尺寸大些的簿子,装订手工有些粗糙,封面是一张墨蓝色的硬壳纸,上面无书名、刊印书局,只用毛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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