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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院首-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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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院使防备地看着慕南烟,一路走回来,他仔细想了想这大半年,自己全力与她斗法,却仿佛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她挖的一个大坑里,顺着她的安排走到如今,可见这人心思之深,城府之深……
于是,他再看慕南烟的目光,略微有些不一样了。
慕南烟将自己记录的关于历代御香院首的手札打开放到他面前,“你看看,数百年前,大楚建国之初始建御香院,是因为内乱外祸刚刚平定,饿殍如山,血气尸气四处可闻,是以第一任御香院首所承载的职责便是除去天下间的恶臭,便是院首自己,也要去深山老林去寻找能除去异味的香料和植物……而后,要让大家于恶臭之间闻到真香,相信大楚国君是天选,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他是墨帝身边的得力之人,点燃的是天下人的希望。”
慕南烟微微顿了一下,把手札继续往后翻,“而后,四海承平,天下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御香院的主要职责发生了变化,因为香于大家生活之中的作用发生了变化。它无处不在,薰衣,薰屋,避疫,冶情……一直到前几任御香院首,皆是将毕生的精力放在如何让香存在于众人的生活之中不被遗忘。”
她停了一会儿,留时间给吴院使把她手札里记录的数十名御香院首的事迹翻看完毕,才继续道:“香者,臭也。每一个香师启蒙的时候,都会学到这个。气味存在于天地之间,即便我们什么也不做,它也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感觉,可是为什么还要有香师?为什么还要将天地之间的香气提取出来朝廷调和?当你闻到让你心神舒畅的香味的时候,你可会去想这香是公是母是雄是雌?可会去想制香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在宫外制了贡香送进宫来的时候,你用着那些的时候,可曾计较过那香是出自谁之手?”
她将自己的手札收回,“我想过我成为御香院首会遇到很多的阻力,也想过会因为我是女人而多一些阻力,却没有想到会有如你这般顽固之人。若是我刚才所问,你还想不明白,便回去慢慢地想,还有一年余的时候,可以供你思索。”
天地之间,不缺香,人的生活中,也可以只取自然之香,而香师的存在,就是调和香味,让它能为人所用,这便需要香师沉静心神,心无杂念地调制。实力再强的香师,也不能骄傲自满,因为在香师之前,永远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存在。香师需保持一颗虔诚,谦和之心,于天地之间取用香料,不过度也不卑怯,尽自己所能,将之调和成对人有益之香……
本以为自己说了这么多,吴院使便算不赞同,也该无话可说了,却不想,他脸色突然变了,指着慕南烟道:“说到底,你不过是有南疆王护着,连这样机密的东西都能给你见着!”
慕南烟愣了一下,随后冷了神色和语气,“那日之后,你我共掌御香院,权限一致,历代院首记事你我都可以查阅,为何我看着了你没看着……这个问题,不在我,在你!”
楚元蘅是事先给她寻来了这些东西看,可也不过是让她了解了历代院首的制香水平和侧重方向。
她看完之后觉得,大楚数百年来,香越来越兴盛,御香院首的实力也一代强于一代,但从数代之前起有了停滞,细细看来,皆是因为那几位院首到了院首之位上便换了心境的缘故。
所以,她很快就给自己摆正了位置,便是成了御香院首,也要做一个以香为重忠于本心的御香院首。
既是已经对眼前这人仁至义尽,说尽了一切能说的都不能让他改了主意,可见这本就是一个装睡之人,不必再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她提高音量,“小金子,送客!”
王多金早就候在屋门外了,听着这一声,立时进来把吴院使请出去,“吴大人,您请咧,你占着我们大人的地儿了,我们这筐抬进来都没地儿摆了。”
筐?!
慕南烟疑惑地转眼看去,见着那要两三个内侍憋了老力抬的能装得下两个人的筐,觉得格外眼熟,忽而笑了,“这一筐杜衡重得很,放门口一会让他自己进来吧。”
王多金“哎哟”一声,“大人,我的主子,可千万别,南疆王殿下说了,这可是要抬到正中,您一眼能看到的位置的。”
慕南烟轻轻笑着,不再阻拦,只是那两个内侍抬得摇摇晃晃的,还未进屋便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引得王多金直嚷嚷让他们小心一些,催促着吴院使快些出去,莫要挡了他们抬香的道儿。
吴院使忿忿地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人竟然还不如一筐再寻常不过的杜衡香重要!”
慕南烟把心思都放在那箩筐上,自是不会理会他。
王多金带着内侍把箩筐放定,这才带着人出来带上门,对吴院使斜了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人比香重,那也得看什么人和什么香比。”
慕南烟走到箩筐边转了一圈,暗暗想着他今儿个怎么又想到这一出了,琢磨着他打算什么时候冒出头来。
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动静,便拿手去拨弄那些杜衡叶子。一片片带着奶白花斑的心形叶片,仿佛是从他心口飞出来的一般。慕南烟发现,那叶片上竟还写着字。再一看,有些上头写着字,有些上头画着画儿。
细细看来,才发现那些字是诗,那些画,画的是他们曾经所经历的。
“蒹葭之思,不知其踪,所谓伊人,在水之中。”配图则是慕南烟落入水中按住螃蟹的场景……
慕南烟失笑,能将《诗经》改成这样,也算他奇思妙想了。
正待细看下面的,却见层层叠叠的杜衡叶片动了动。
原以为他这会儿也该出来了,却不想,他又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骚动只是挠痒痒。
慕南烟忍俊不禁,把那叶片一片一片地拿出来摆到桌上,一面摆一面念,念了小半刻钟,箩筐里的骚动又开始了。
慕南烟浑然不觉,继续取了叶片出来念,箩筐里的叶片瞬间飞满天,楚元蘅怒瞪着她,委屈巴巴地道:“都是香料,你怎么还是这么偏心?!”竟然还嫌他重,要把他放到门口。
“自然是偏心你这个最重的。”慕南烟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出来得正好,你来看看。”
楚元蘅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她,却又悄悄地把眼珠子转到眼角,见她朝自己微微笑着,满眼期待,心里所有的憋闷便又散了开去,只余下点点欢喜,假装勉为其难地道:“我就只看一眼。”
慕南烟点点头,拉着他走到桌边,把手里一片杜衡叶递到他的手上,扶着他的手,将叶片按下,“瞧,这下终于完整了。”
楚元蘅盯着桌上被二十来片杜衡叶排成的大心,困惑一会儿,眼睛亮了起来,不敢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加上我这一片,你的心就完整了?”
慕南烟瞋了他一眼,不想接话。这人平日里机灵,一到这个时候,就和个傻子似的,这样难为情的话,叫人怎么回答?
楚元蘅揉了揉她微微发红的脸,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媳妇儿,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惊喜不?感动不?”
慕南烟点点头,“景宁公主现在还在宫中,你不去看看她?”
楚元蘅摇了摇头,“十皇姐就是我一路接回来的,天天见着。现在没我啥事了,就是特别想你,想得困了都不想睡,想到这里来再睡。”
慕南烟哭笑不得,心里甜滋滋的,又有些心疼,“既是困了,又何苦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画,早些来休息不是更好?”
楚元蘅一面往里间走,一面解外衣,听着她的问话,忽就止住步子,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你说呢?”
慕南烟被他问得呼吸一滞,与一双满含情意的眼睛对视片刻,忽就觉得自己比他的情商还要低上两分了……
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心下略微有些尴尬,红着脸在他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柔声道:“是很大的惊喜,很感动。”
慕南烟说了什么,楚元蘅是没听清楚的。不过他知道了,他的小丫头心里欢喜得紧。
踢了鞋倒到床上,闻到满帐都是独属于她的那股子清香,悬在空中数月的心终是有了着落处。
慕南烟给他放下幔帐便要离开,却被他忽又掀开帐帘拉了进去,“陪我一起睡会。”
他来的时候可是听王多金把这些日子她的情况都汇报了一遍,那吴院使就是个占着茅坑不拉粑粑的,副院使又在外的时间居多,承担着寻找新的香方香料的职责,鲜少能在御香院里做些什么,院首、院使的活及副院使在宫里的活都落到了他家小丫头的肩上,着实恼人,即便把康锦娘也调进宫帮忙了,这些日子忙起来每日只休息不过两三个时辰,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染上血丝丝了,着实让他心疼得紧。
他抱着她喃了一声,“香香软软的,还是抱着媳妇儿睡才觉得安心。媳妇儿,为啥要两年啊。让我还要等两年才能天天抱着媳妇儿睡。”
慕南烟觉得这人又开始在说孩子气的话了,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分明只有一年余了不是?想要调笑两句,却见他已经闭了眼,下巴靠着自己的肩头,呼吸平稳起来。
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偏头看着他的眉眼。
听说他的母妃是先帝最宠的一个,也是先帝后妃里最美的一个,武王生得模样像先帝多一些,他当是生得像他的母妃多一些。
平日里便觉得他的模样是俊美的,举止是淘气的,现在看着,觉得他的面容上盖着一层柔和,整个人都散发出乖巧的气息。
慕南烟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当时说两年的时候,是觉得自己在御香院里缺失了两年,想好好地将这两年补回来,与御香院里众人相处,得到大家的认可。不到一年有了这样的境况,是她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倒是丁香有句话说得好,“有奶就是娘。”
她为他们带来的,正是他们所需要的,这便让她事半功倍了。
不过,原本她也并未将成亲之事太放在心上,此时被他提起,倒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今日景宁公主已经迎回,她确实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地歇上一歇了,听着耳边轻浅平稳的呼吸声,她亦觉得困意袭来。
第107章
也不晓得是慕南烟说的话有了作用还是吴院使又经历了些什么,一段时间之后,他突然提出请辞,请辞的缘由不再是因为女人做他的上峰,而是因为年迈,告老还乡。
其实,他还不到五十,算不得年迈。
从向皇帝皇后请辞到回到御香院收拾行李,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竟是没有一个人挽留他。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光亮黯了下去。
慕南烟看着他从宫舍里走出,不舍地一步一步向御香院外走去,朝王多金微微颔首。
王多金追上去,将一封信递给他,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又回来了,“大人,他整个脑袋都已经长成榆木了,还帮他做什么?”
慕南烟扬着调“哦”了一声,“他说了什么?”
王多金道:“他以为奴才是大人派过去劝他留下的,一开口便是让奴才不要劝他。奴才就说不是劝他,只是大人担心他就这般回去,会在家族中难做,给他一个去处。他倒是接了过去。奴才又说了,那个地方,也是大人的地方,不过如今管事的是个男子,若是要去的话,先得自个儿想通了,不要一股脑儿地瞧不起女人。男人中被人瞧不起的也多了去了。他就又问奴才,大人如今尚未成亲生子,等到成亲生子的时候,御香院里的事情该如何处理?他说大人到底年轻了些,这些事情皆未考虑清楚,到了院首的位置,想要出宫嫁人,自是可以的,难不成还要如同宫人一般一辈子不嫁不成?奴才又说了,他在御香院里一年几乎不理事,女子怀胎十月再加坐月子也不过如此。大人是没见着,他听着奴才这话之后,那脸憋得和猪肝一样。”
慕南烟静静地听着,并不觉得自己当真帮了他,毕竟,他还算是个有点子骨气的,若他一直用偏颇的眼光看待男人与女人,自然不会去南香坊里做香师的,不过里面那句成亲生子倒是提醒了她……
她还有些事情要做,还有当一千年飘飘时想到的许多香方要记录,要将它们制出来试试效果,等到自己成了亲,心里若还惦念着这些,怕是分身乏术,不能过好新婚时的假期了。幸好还有一年。
楚元蘅不晓得他们原本有希望提前的婚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回归了原位,只晓得慕南烟没有要将婚期提前的意思,反倒是更加着迷于制香了……不过,楚元蘅来不及提出异议便被皇帝派出去清剿云家余孽,少说也要大半年,便没时间来和一堆香料争地位了。
一年之后,御香院里一切如常,所制的香品比往年有强无差,“代御香院首”前的“代”字终于摘掉,他们的婚仪也提上了日程。
北歧已经再次臣服,加重了每年要向大楚进献的朝贡,这样的朝贡下来,几十年之内,北歧都不可能再有与大楚叫板的实力了。
楚元蘅押着从北歧带回来的云家众人以及冯紫云,将他们投入天牢后回宫复命,听得皇帝猛然来了一句,“你接下来的任务是……”
楚元蘅一听便跳了起来,“皇兄!臣弟不干了!”
皇帝话音顿了一下,“朕还没有说是什么任务。”
楚元蘅甩袖往一旁坐下,“不管是什么任务,臣弟都不干了。皇兄,君无戏言。你可是说了,做成了这件事之后,给我个一年半载的休息时间的。我都一年没看到媳妇儿了……”再不到她面前多露些面,怎么和那些香料抢地位?
皇帝颔首,“你不后悔拒绝便好。既是如此,你便退下吧。”
楚元蘅松了一口气,但见皇帝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得又悬了心,“皇兄,你不会又让皇嫂给我下什么套子吧?不会又拦着不让我成婚吧?”
皇帝扫了他一眼,“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不愿意成婚,还把帽子往你皇嫂头上扣。”
“我怎么不愿意成婚了?等等……”他猛然反应过来,站起身问道,“你叫我去做什么任务?”
皇帝笑而不语,倒是皇后从他身后的屏风拐出来,“自然是叫你准备婚仪的事。本宫的御香院首出嫁,可马虎不得,你不给本宫办得风风光光的,本宫自不会放人。既是你不想做这任务,这婚,不成也罢。”
楚元蘅傻了眼,立马改口:“那可不成!皇嫂这可是父皇遗诏!”
皇后不以为意,在皇帝下手坐下,“抗旨的可是你。”
楚元蘅被她绕进去了,便是知道她在给自己下套,也只能咬牙往里钻着,“臣弟不抗旨了……”
扁着嘴,可怜巴巴的样子,引得皇后掩唇轻笑,“以后都不抗了?”
“不抗了……”
“可是……”皇后叹了一口气,“陛下是君,君无戏言。”
“皇兄无戏言,我有。都是我开玩笑的话,好皇嫂,以后皇兄让我干什么都成,我都不抗旨了。”他想,若是和他开这玩笑的是他的父皇,他或任性或撒娇都可以,可是面对皇兄与皇嫂,实在是使不出那些磨人的手段,越发显得可怜了,好说歹说都不成之后,索性耍起赖来,“你们欺负我没爹了……”
原本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此时把这话头一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爹在的时候,从来不会叫我做那么多事,只会叫我好吃好喝好玩。爹一没了,我的好日子也没了,一会想拿我和亲,一会儿把我当赌注,要不是我媳妇儿,早就不晓得被你们输了多少回了。你们两夫妻就像农家的榨汁磨盘一般,合起伙来要把我身上的汁水榨得精干干的,我不答应,不答应!”
皇帝拉下脸来,“不得对皇后无礼!”
楚元蘅倒是把对那木管事的招数都用了出来,“我哪里无礼了?先是给你们把北歧安在大楚的暗桩都给端了,后来又去前线插了一脚,还亲自把十姐迎回来了,又亲自跑去北歧把他们那里搅得天翻地覆,把叛国的那些个人都抓了回来!这些礼哪一样不重?”
皇帝与皇后对礼一眼,相继笑出声来,“朕看,朕是管不了这个赖皮猴了。抗旨还抗得这么理直气壮。”
楚元蘅忙印肆常俺嫉懿豢怪肌;市郑侵家猓涂煨┫掳伞!�
皇帝不免好奇,“一个宫人,一个小世家的女儿,如今也不过是个刻板的女官,眼里又只有香,你怎的就非得娶她不可?既是你已经抗旨了,朕给你另指一个如何?”
“我不!”楚元蘅脸色大变,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分辨皇帝皇后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了,只急急地陈情,“臣弟就要她了。为什么……臣弟说不上来,只晓得,在臣弟眼里,她是最特别的,旁人谁也比不过。她眼里才不是只有香呢!若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御香院里不待,跑外边儿去寻我。她的好,你们不明白,臣弟也不需要你们明白,只要你们许我们成婚便是了。若是你们非得给我指旁人,我就……我就闹个天翻地覆。谁家敢把女儿嫁给我,我就专抓他们家的小辫子。将他们抄家,男的充军,女的为奴!”
皇后笑道:“简直是胡闹!这皮猴,陛下和本宫可都管不了了,你领回去好好地管教,你们的婚仪,到底是办还是不办,也由你们自己商定。”
楚元蘅眨了眨眼,觉得皇后这话格外诡异,四下看去,也不见人。
又听得皇后道:“你看,你不肯接下办婚仪的任务,南烟都被你气得不愿意出来了。”
“娘娘,您这般逗人,真要把他逗急了,臣也无能为力的……”慕南烟从屏风后出来向帝后行礼,觉得这皇帝与皇后越活越像两个孩子了,竟有闲情来开这样的玩笑。
楚元蘅见着慕南烟,几步走过去,急急地想要解释,“我刚才不晓得皇兄说的任务是那个,若是知道,必然不会拒绝的。”
慕南烟忍俊不禁,挑着眼尾瞅他一眼,轻嗔道:“还不快向陛下和娘娘谢恩?”
楚元蘅不愿,嘟囔着,“他们都不让我娶媳妇儿了,做什么还要谢恩?”
慕南烟低声道:“且谢了恩,我自有道理。”
楚元蘅不甘不愿,但更不想再惹了慕南烟不快,与慕南烟谢了恩,眼看着她领了圣旨拉示意自己一起出去,到殿外终是忍不住,愁着脸,“媳妇儿,咱们就这么出来了,婚事怎么办?”
他倒是不缺钱,就算皇帝皇后不给他旨意,他也能把婚礼办起来,但他担心到了临头皇后不放人……
慕南烟把绢黄的圣旨拿到他面前晃了晃,“不知道这里面写了些什么?”
“圣旨都长一个样,我哪里能知道写些什么?”他现在满心都是被兄嫂坑了怨念,又着急自己马上要到手的媳妇儿要飞了,“不行,我还是得回去找他们说说。”
“别急。”慕南烟拉住他,把圣旨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看。”
楚元蘅疑惑不解,在慕南烟一再坚持的目光下打开圣旨瞅了瞅,一时语塞,“这……这是父皇的那道圣旨……不对……不一样……”
慕南烟颔首,“你来之前,陛下与娘娘便在与我说这事,你刚回来,当要休息些时日,陛下与娘娘的意思是将我们的婚仪交由内务府办。虽是郡王,却按亲王规制来办。”
楚元蘅怔愣了一下,不解,“既是如此,他们为何……”
“这个……我也不得而知了……许是觉得逗弄逗弄你能增进兄弟感情?”慕南烟眨了眨眼,沉静如水的眼波里荡出一点涟漪。
皇后身边的御香院首从长安宫出嫁,并未盖盖头,而是在喜冠前挂上一排珠帘。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拜别帝后,宛如公主出嫁一般。
慕南烟觉着有些微的恍惚。
前世今生,中间隔了一千年,又好似不过是弹指间的一瞬,所有人的命运,都不同了,就在三日前,皇后还准许慕家之人进宫看她。见着父母兄弟,她的眼睛忽就湿了。
前世这个时候,父母已故,弟弟不亲,她虽为慕家家主,却让兄长慕承陆一人支持着慕家,再过些时候,她便连香炉也守不住了……
而现在,父母健在,两位兄长也都好好的,弟弟与自己数年未见,却依旧亲厚,自己还能遇到一次纯纯的喜欢,虽不甚浓烈,却是淡如清泉小溪般的温馨。
慕羽林一心只想家人安好,绝了要与父母相认的心思。她与慕荷商议,先将这事告知慕鞅,至于能不能让她的母亲知道,就由她的父亲来决定吧。
当时只是这般一想,不曾想,这一次父母来京后,竟与之一同进了宫,举止之间亲密无间。
那冯紫云在被关入天牢的时候,拖楚元蘅的口想要见她,她却没有半点要见的心思,那种感觉……就好似听到了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一般,心中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慕南烟想着这些,面上扬着幸福的笑容,猛然间回神,便见着楚元蘅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来。
她的喜轿是按亲王妃的规制,不是全封闭的,四面挂着大红的轻纱幔帐,随着轿辇前行不轻不重的摇晃着,凑热闹的百姓围在四周,有人好奇,不过是一个女官,为什么出嫁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慕南烟垂眸断断续续地听着,有人说是如今看中女官,有人说是因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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