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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_佛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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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头发话,众人不好再妄加议论,只听着朱老六的安排,喝着浓茶,孙万福向来爱说笑,嘴里吐了口茶叶梗子,对拎着茶壶给大家逐个添水的崔氏调笑:“老?,竟给我们吃茶末。”
崔氏啐了口:“再胡咧咧就直接给你灌马尿。”
众人哄堂大笑。
突然门口一亮,善宝推门而进,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六叔,我要跟你去挖参。”
众人愣了愣,忽而再次哄堂大笑,且笑声比之前更大。
朱老六喝止住帮伙,转头温颜对善宝道:“宝儿你不知,参帮规定,女人不准放山。”
第六章 天灵灵地灵灵
不准女人放山?
“这是为何?”善宝不甘心,以为这是朱老六哄骗自己,续道:“我从小随我爹上山采药,能行走山路。”
朱老六见满屋帮伙的目光聚焦在善宝身上,且有几个带着坏坏的笑,那是雄性见到雌性的兴奋,他忙道:“以后告诉你。”
善宝坚持着:“叔你带我去吧,算命的说我今年福星高照,会有好运,说不定能挖到千年人参。”
状如丧家犬还福星高照,朱老六颇有些哭笑不得,另外那千年人参即将出世不过是他藉口放山以跟踪祖公略,劝她:“这是参帮由来已久的规矩,非是叔不肯带你,另者放山是个苦差事,少则几天多则数月勾留在山上,你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
孙万福嗞溜饮了口茶,轻慢的笑道:“若是麻达山,这节气,你有在山里越冬的本事吗?”
他想说死在山里的可能都有,然顾及参帮忌讳,是以没有说出口。
善宝手指绞着褶裙上的宫绦,嘟嘴道:“我不是跟着你们么,怕甚,关键是我不想白吃白住。”
白吃白住这是几天来崔氏看似无意叨咕实则是有意透露给她们的。
没等朱老六说出个子午卯酉,哐当!门开了,朱英豪闯了进来,他是听说此次放山没有他的份儿,来对父亲兴师问罪的,刚好听见善宝的话,踏踏奔过来道:“实在不行我娶了你,咱们是一家人,这样你就不是白吃不住了。”
朱老六端着茶杯的手一抖,有些震惊更多的是气,众目睽睽谈情说爱,有伤风化。
善宝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噎住,瞪眼看着那厮:“纸扎店的翠兰怎么了?”
心说你不是非她不娶么?
朱英豪却大言不惭道:“翠兰是夫人,你是妾。”
善宝牙根紧咬,心里嘀咕,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形,请赐给我一把桃木剑,让我劈开这厮的外壳,看他究竟是何方妖孽,能说出这么不经脑子的话。
帮伙们轰然大笑,孙万福打趣朱英豪道:“少爷坐享齐人之福了。”
所谓少爷是抬举他,是变相抬举朱老六。
朱老六怒斥儿子:“一派胡言。”转而对善宝道:“参帮帮规不能破,白吃白住叔愿意养活你们,莫要胡思乱想。”
既是参帮规定,善宝也无计可施,所谓盗亦有道,纵使是街头卖艺的乞讨的,也还有些可为不可为之规矩。
悻悻然回了西厢房,想随朱老六放山这样的念头断不敢对母亲说,她一准的反对。
也难怪,赫氏年过四旬才开怀有了善宝,夫妇俩视若掌上明珠,腹有珠玑的善喜删繁就简,以大俗即是大雅为女儿取了个最普通的名字——善宝儿,只是后来善宝自己嫌后缀个“儿”字麻烦,于是直接叫善宝,她还振振有词——善良、宝贝,善良的宝贝,善喜夫妇对女儿宠爱有加,于是欣欣然接受了这个善良的宝贝。
此时赫氏盘腿坐在炕上,脸色就像外面的天气,冷,阴沉,肃杀。
善宝见势不妙,讨好的朝赫氏笑笑:“娘,您可真能入乡随俗,都会盘腿了。”
赫氏没有接着她的话,而是质问:“适才去正房作何?”
不妙,母亲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去上山挖参,善宝闪烁其词:“看看老六叔。”
赫氏一掌拍在炕上……善宝立即道:“好吧我说,我去找老六叔,要随他挖参。”
赫氏气道:“胡闹,放山岂是一个女儿家做的,听你老六叔讲,长青山地势复杂,山高林密,更有无数的暗河深沟,又多毒虫猛兽,特别是现在这样的节气,天气渐冷,多少麻达山的人因走不出来而困死山里,也有很多在山里困了几个月甚至一年才得以生还,那是老山里人,能靠山吃山,而你,堂堂的千金小姐,要去放山,说出去都丢尽你父亲的颜面。”
善宝舔了下嘴角:“我也曾随着爹上山采药,关键是现在我爹的颜面不名一文,我们是逃犯。”
赫氏气道:“你如果聪明,就努力嫁给英豪,成了他朱家的媳妇,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白吃白住,而娘,也可以名正言顺的随着你白吃白住,娘看得出来,英豪他很是喜欢你,什么纸扎店的女少主,不过一个小店主的女儿,怎么能同你比。”
这个时候还高贵?善宝再次难以置信的看着母亲,苦着脸道:“我可是逃犯。”
赫氏突然怒道:“你不是,杀人的是阮琅,与你何干。”
善宝苦脸挤出一点苦笑:“阮琅是我们的家奴,若是把他交出去能抵过宰相儿子的命,何必全家逃命。”
赫氏顿了顿:“逃命左不过是眼下的权宜之计,早晚你爹能摆平此事。”
善宝嘟着嘴:“横竖我不嫁朱英豪,嫁给我家的大黑狗也不嫁他。”
“乱讲!”赫氏气得举起手……随即用手指在善宝额头戳了下:“都是你爹把你宠坏了,婚事暂且不提,但你记住不要想着什么上山挖参。”
善宝不以为然:“人家英姿都可以在绣坊做工,为何我不能。”
赫氏压低声音:“英姿做工是补贴家用,别看你老六叔是把头,他家的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名义上英姿在绣坊做工是为了学学女红,其实就是为了每月赚那几十个铜钱,你是大家闺秀,好好养着就行了。”
李青昭正大口大口的吃着煎饼,头也不抬道:“舅母说的对,大家闺秀何必抛头露面,你看我,就一直好好养着。”
善宝随手将朱英姿那面锈迹斑斑的铜镜递给她:“看看你养的像什么样子了。”
李青昭并不接过镜子,但认真的照了照,端详自己一番,浓眉大眼樱桃小口,肥嘟嘟嫩生生,典型的美人,于是问:“像杨玉环?”
善宝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她科普一下,杨玉环是丰满不是肥,若是肥成她这样,还能跳《霓裳羽衣舞》么?
锦瑟一边为赫氏揉着肩膀一边窃笑。
李青昭听见锦瑟的笑才觉得善宝话里有话,于是再问:“我到底像什么?”
善宝朝外面努努嘴:“左拐后再右拐,有个木栅栏。”
左拐后右拐,有个木栅栏……那是崔氏养的一头猪,李青昭终于明白过来,指着善宝喊:“你说我是猪!”
猛扑过去……
外面崔氏在喊:“英姿,去隔壁张老鬼家借点米做晚饭。”
躲在赫氏身后的善宝绕到她面前,赫氏转身去摸包裹,那里面有一贯钱。
外面传来英姿的问:“家里不是有米么?”
崔氏突然就来了脾气:“就那么一丁点米还留着给你爹你哥做放山的伙食。”
英姿嘟嘟囔囔:“去米铺买不行么?”
崔氏正想寻个由头为善宝母女“指点迷津”,于是顺着朱英姿的话开骂:“去米铺买不要银子吗,你爹做个参把头不假,可他养活我们一大家子,现下又多了你善大娘几个,米价天天涨,那棒槌可不是天天能挖到,这里面还有个天时地利人和。”
西厢房的善宝抢过赫氏手中的一贯钱跑了出去,塞到崔氏手里道:“拿去买米吧。”
崔氏垂目看看,冷笑:“善家不是富贵么,出手就区区一贯钱。”
却见朱老六从房内走出,厉声斥责道:“你个妇道人家,做好你分内的事便罢,胡言乱语些什么。”
崔氏气呼呼的一扭头进了屋。
朱老六朝善宝不好意思道:“你婶子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善宝故作轻松的报之一笑,心里却有了主意,自己同母亲几个不能坐吃山空,何况她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可以倚靠的父亲那座山,所以,参帮不准许女人放山,我并非你们参帮之人,完全可以自己上山挖参,有了银子,就带着母亲几个离开朱家,赁座宅子,等父亲平安到来。
打定主意,即着手准备,等黄道吉日,她要上长青山挖参。
第七章 直立行走的猛兽
长青山有三宝:人参、红松、遍地草。
人参即本地人俗语的棒槌,名贵之处人尽皆知。红松是松籽的母体,亦是上好的木材。而遍地草,是珍稀的药材和让很多穷苦人赖以生存的山野菜。
雷公镇也有三宝:媒婆、妓|女……
“另个宝是什么来着?”善宝问身后吭哧吭哧艰难爬行的李青昭。
累得精疲力竭的李青昭索性坐在地上,没好气道:“是善宝。”
呃?
善宝住了脚步,返身走回去坐在李青昭身边:“从没见你反应如此敏捷,倒是合仄押韵,不过你敢将我与媒婆、妓|女相提并论,当心我娘骂你。”
李青昭捶着酸痛的小腿道:“我宁可现在回去被舅母骂,也不愿跟你上山挖参,你说你是不是吃饱撑的,不听舅母的话嫁给那个朱英豪好好的白吃不住,非要上山挖参。”
善宝随手折了根草,边把玩边道:“把你嫁给刘大赖你同意么?”
刘大赖是她故乡的一个无赖,平生最大的爱好是调戏良家女子,然后被良家女子的丈夫或是哥哥揍一顿,以此为乐。
李青昭立即摇头:“我不要。”复道:“可是朱英豪比刘大赖好,模样好,脾气好,关键人家还是少把头。”
少把头?
善宝偏头看着她:“这少把头的称呼出自哪里?”
李青昭讥笑道:“你真笨,他爹是把头,他当然是少把头了。”
善宝:“……好吧。”
武则天发明了曌字作为名,同是女人,为何不准许李青昭发明少把头,所以,善宝只能说“好吧”。
此时日光正好,李青昭懒懒的躺在身下的巨石上,满不情愿的嘟囔:“你要挖参作何拉上我,真的好累。”
善宝吸吸鼻子,似有若无的一缕缕冷香,环顾周遭并无花朵,这香气来的莫名其妙,她一壁用目光搜寻一壁回答李青昭:“我一个人寂寞,再说我们一直都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李青昭撇撇嘴:“当我不懂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你是胆小才对。”
善宝正看得出神,不远处的高草里若隐若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她边道:“算我胆小才拉上你,不过……长青山有熊么?或是老虎?”
李青昭困意袭来,软塌塌的道:“我哪里晓得。”
善宝突然拔高了声调:“那是不是猛兽?”
李青昭一个鲤鱼打挺……没起来,最后爬起来,揉揉眼睛惊惧的问:“哪里哪里哪里?”
顺着善宝手指的方向,那黑乎乎的东西竟然直立起来,李青昭吓得一把拉住善宝:“长青山果真是诡异,猛兽都能直立行走。”
善宝正仔细看着,并不答言。
那黑乎乎的东西竟朝她们这里而来,李青昭带着哭腔道:“我说我不来你偏让我来,本就是骗舅母说我们去朱英姿的绣坊玩,等下回去被舅母骂是小事,这下要被猛兽吃了,只怕连骨头都不剩,舅母想安葬我们都找不到。”
善宝不理她的胡言乱语,仍旧在认真看着,拍拍她抓着自己的手安慰:“即便是死,也是我陪着你。”
李青昭不依了:“明明是我陪着你,再说你这么瘦,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猛兽怎么会看上你,要吃也是先吃我,我这么大一坨,吃完我猛兽也饱了,你断不会死,我才发现你如此狡诈。”
善宝噗嗤笑了,刚想安抚她,不料李青昭蓦然喊道:“长青山果然名不虚传,猛兽居然长着一副人模样。”
善宝舔了下嘴角,无奈道:“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想法,这所谓的猛兽……他其实就是个人。”
李青昭身子前倾看了又看,欢喜道:“真的是个人啊。”
是个男人,不过是那男人穿了件皮毛的鹤氅,头发散开,而满脸的络腮胡子难以看清他的五官,也就不确定年纪。
距离善宝两个十几步处,那男人立住了脚步,看了看她们,与善宝对望,双眸清澈凛冽,冷且冷,却说不出的好看。
须臾,他换个方向走了,崎岖不平的山路在他脚下仿佛坦途,没等善宝二人有其他想法,比如这男人会不会是衙门搜捕的杀人凶犯,这对她们的性命构成威胁,或是神出鬼没的采花大盗,这对她们的名节构成威胁,容不得多想,人家已经没了踪影。
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加剧了李青昭不愿上山的心思,嘟嘟囔囔:“你又不懂挖参,我们还是回去吧。”
善宝拍拍身上的宝贝,从崔氏那里偷来的烧火棍权且当做索拨棍,这是扒拉草寻找人参的。从朱家厨房偷了根竹筷子用菜刀销得尖尖的,算是挖参出土时的鹿骨签子。另外,顺带把朱家的菜刀也偷了出来,这是参出土时隔断草根树根用的。
她这都是从朱英姿那个半瓶水口中得知的放山需知,其实放山所带的物品很多。
李青昭左顾右盼,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提醒了她,长青山多毒虫猛兽,还说一般的大货都有毒蛇看护,她现下已经胆战心惊,哀求的口气道:“我们回去吧,其实老六叔说把你许给祖家大爷挺好的,正室夫人,祖家又是首富,从今后你可以吃香喝辣,我和舅母也跟着你吃香喝辣,何必辛辛苦苦挖参,如果人参好挖,老六叔家也不至于不富裕。”
山风起了,吹动高草和树叶,沙沙、瑟瑟,放眼望除了树就是乱石,障目又荒凉,善宝岂能不胆怯,只是嫁给祖百寿她是抵死都不愿意的,所以哄李青昭道:“等挖到千年人参,我把卖参的钱分给你一半,白花花的银子,你可以买好多烧鸡好多熏肘子。”
民以食为天,人以命为先,这些美食比之生命,打动不了李青昭,她见劝不动善宝,转转眼珠,间歇性聪明发作,叹口气:“看在烧鸡和熏肘子的份上,走吧。”
善宝一笑,使劲拉起她,两个人继续赶路。
长青山何其高何其大也,善宝并不知道哪里才有人参,放山需要观山景,这是参把头该做的,也就是搜寻哪里可能有人参,善宝不懂,惟听说人参喜欢长在半山腰,她就直奔半山腰。
李青昭脚下磕磕绊绊,路越来越难行,她提拉着裙子,问:“要说长青山的三宝还说得过去,雷公镇的三宝真是不敢恭维,这里的人好奇怪。”
善宝已经开始用烧火棍扒拉草寻找人参,边道:“媒婆、妓|女和那个,媒婆是成就婚姻的必须,婚姻是生儿育女的必须,生儿育女是人一代代传下去的必须,你说媒婆重要不重要。”
发现了什么,蹲下去看了看,一根蒿子而已,继续赶路,继续道:“至于妓|女,雷公镇人参的买卖和药材的买卖还有其他山货的买卖兴隆,很多外地客商来此,少则几天多则几月住在镇上,离家日久难免情切,妓|女是用来安抚他们的,使得客商源源不断来此,你说重要不重要,至于第三宝,不得而知。”
李青昭嘿嘿一笑:“第三宝是你呀。”
善宝晓得她是玩笑话,为了哄她开心,顺着话道:“善宝善宝,善良的宝贝,劫富济贫、除暴安良、打家劫舍……”越说越乱。
李青昭哈哈大笑,猛然脚下一滑,人就扑倒,摔得地动山摇,她也嗷嗷大哭。
善宝忙丢下烧火棍来看她:“怎么了?”
李青昭边哭边指着脚:“崴了。”
善宝握住她的脚脖……忽而发现这是个高难度的手法,她的脚脖太粗握不住,于是按了按,问:“痛么?”
李青昭被她提醒,使劲点头:“痛,痛的。”
善宝发现她目光闪烁,心里叹口气,明白了什么,道:“你看,我身上没有膏药,不如你下山回去。”
李青昭咔吧下眼睛:“我下山?”
善宝点头:“不然你一瘸一拐的很难行走,也拖累我。”
李青昭欢喜道:“好的好的,你也下山,你一个人害怕。”
不料善宝摇头:“我不能下山,今儿骗了我娘,改天她会有所防备,必须挖到千年人参我才回去。”
李青昭还想劝,善宝却起身走了,丢下一句:“要么你自己下山,要么跟上来。”
李青昭坐在地上想啊想,一方面觉得丢下善宝是对她不义,一方面觉得上山危险是对自己不仁,权衡又斟酌,半晌也没定下来该如何,却见善宝渐行渐远,她朝善宝的背影喊道:“我回去让朱英豪来陪你啊。”
第八章 那匹狼居然会擒拿手
秋八月,山里风光无限。
善宝无心赏景,仔细寻找,然眼见太阳渐渐西斜,她却一无所获,莫说千年棒槌,连个棒槌的影子都没看见,禁不住心焦。
看花容易绣花难,更是隔行如隔山,她窃以为自己医术不错,了解人参,却不知医药上的人参和挖参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特别是这个季节,花雕叶枯,即便是老放山人都是难上加难,而她这个初把只能望着荡荡长青山兴叹。
天色渐晚,唯恐母亲惦念,她决定下山,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攀爬了大半天,所以难免脚步踉跄,越是着急感觉太阳滑落的越快,而她还穿着拖曳的长裙。
本想女扮男装来着,可是从山东来雷公镇的那一套败家妆扮已经破损的扔掉,打算借一套,家里的男人除了朱老六便是朱英豪,借朱老六的怕抠门的崔氏不肯,借朱英豪的怕那厮自作多情,穿他的衣服搞不好他就会以“肌肤相亲”来威胁自己嫁给他……做妾。
善宝尽量将裙子提起,脚步如灌铅,越来越重,眼前的景物越来越陌生,分明是没有走过的路线。
直到太阳下山,她仍在山里转悠。
直到天黑下,她仿佛原地踏步。
直到最后,她想自己大概是迷路了,也就是本地人所言的麻达山。
有话说上天悯人,给你关上一道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长青山头顶的上天更悯人,为善宝拉上漫无边际的夜色之帘,又给她送出一个大大的月亮,漫天漫地的光华,眼前的景物清晰可见,糟糕的是,远处的景物却诡异莫辨,增加了长青山的神秘,也增加了她的恐惧。
嗷!
一声长啸,善宝吓得跌坐在地。
“是狼么?”
“是狼!”
自问自答,她抽出菜刀攥在手里做武器,想跑,跑哪里去呢?颓然坐在地上,连雷公镇在哪个方向都不知。
呼呼!
起风了,树影斑驳不停摇摆,像鬼魅在舞蹈,深水轰隆不断流淌,像魔怪在吼叫。腹腔空空,这个时辰不归,她想赫氏一定担心坏了。
想晚饭,想娘,对于自己,这两个是多么重要。
扑簌簌,泪落如雨。
窸窸窣窣,有声响,是狼追来了么?
她起身就跑,边跑边回头望,山路不平,脚下一绊,人朝前面扑倒,重重的撞上一物,毛烘烘的,一定是狼,于是她抡起菜刀就砍,突然手腕被握住,接着菜刀被震飞……
这匹狼真它娘的成精了,居然会擒拿手!
擒拿手是家奴阮琅教她的防身术,不过她只学到了毛皮,连这匹狼都不如。
“禽兽!”
人怕逼马怕骑,她挥拳去打,拳头又被握住,耳听那狼沉声道:“丫头,骂人可不好。”
这匹狼真他娘的成妖精了,居然会说人话!
人话?人?是人!
她突然兴奋起来,仔细去看,欸,认得,竟是刚上山时遇到的那个略腮胡子的男人。
“老伯!”她大喜过望,虽然不清楚面前这位是不是色狼的狼,至少比财狼的狼相对少了一点危险性。
“呃?”那胡子男发出一个单音。
“大叔!”她改了口,觉得或许人家并不老。
“啊?”那胡子男又发出第二个单音。
“哥哥。”她讨好的再次改了口,这个略带暧昧的称呼他应该会接受了。
“噗!”胡子男笑了,看不清面容也就看不清表情,唯见雪白的牙齿。
“哥哥你也迷路了吗?”善宝问。
那胡子男摇头:“不是。”
善宝自作聪明:“我懂了,你也是放山人,挖参,住在山里。”
那男人迟疑片刻:“算吧。”又道:“你一个小姑娘,为何这么晚还留在山里?”
他一问,本是萍水相逢,处于困境中,遇到同类就像遇到同床共枕之人,善宝哽咽起来:“我迷路了。”
胡子男点点头,再问:“之前我们相遇时,你好像有个同伴。”
之前他们相遇时,他见到善宝的刹那以为自己遇仙——淡绿的襦衣,雪白的褶裙,泼墨长发,眼似春水,面如皎月,俏生生站立,却偏偏然若飞。
直等他看见李青昭才被拉回到人间。
善宝揉着酸涩的鼻子:“她说脚崴了,我就放她下山了。”极尽委屈,又道:“哥哥你带我下山吧,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胡子男轻笑:“哦,对我感激不尽,这是件好事,我也可以带你下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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