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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水想流外人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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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只是,他不能再陪伴着她。
  从我和宋景逸同行什鬼月相处的那一日,足以看出,行什鬼月在白玉衾走后,过得并不完满。她的武艺越来越高强,内心就越来越空白。她始终学不会怎样好好照顾自己,只是因为,曾经的那个人,已经断绝了所有的可能性。她做得再多,也不可能做到像他那样好了。
  行什鬼月这一生,宛若昙花一现,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是同白玉衾一起度过。即便是那些不好的事情,有了白玉衾,也都显得完满起来。
  她没有了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我没有问白玉衾,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足以让他放下行什鬼月。只是,我明白,那段仇恨之中,恐怕又埋下了更深的怨恨了。
  可恨我那时候还不知道,白玉衾的那段血海深仇,却与我休戚相关。
  确信白玉衾还有活下去的必要,我也不再担忧他会寻短见。嘱咐了他几句后,再度启程去了玉京。
  刚一出山谷,就看见韩远在站在风口,像一座雕像一般岿然不动。
  “韩侍卫长?”我叫了他一声。
  他赶忙朝我这边走来,俊俏的小脸,经被风吹得快要偏瘫。
  “你怎么在这儿?”我好奇地问了声,朝他身旁的小泥招了招手,小泥扭着马屁股就朝我过来了。
  韩远在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道:“爷让我留下来,看着沈小姐。”
  “看着我?”我一愣。
  “嗯。”韩远在点头。
  我心中莫名有一股暖流奔腾而过,我低头笑了笑,抬头,恢复平静的面容,问:“为什么呢?”
  宋景逸关心我啊,他这分明就是关心我啊!韩远在,说出来吧!不要隐瞒你主子的真实意图了!
  “大概是怕你不认识路,耽误了去九皇子那儿的日程吧。”韩远在淡定地回答我。
  我:“……”
  我失手掐了小泥马腿一下,小泥吃痛,抬起马蹄子就给韩远在一下。
  我看着韩远在明明痛得快要灰飞烟灭,还要强忍着,硬憋出硬伤的模样。当真是,太解恨了!
  同韩远在基本没有什么话题,他常年不是冷着一张脸,就是口放利箭将我伤得体无完肤。将一个侍卫长的角色扮演得极为到位。于是,我同他,一路无话地赶到了玉京。
  小泥刚一踏进玉京的地界,我就被诸位皇子围了个遍,像是有多年光景未见我一般,纷纷争先恐后地向我表达了他们的想念之情。
  我觉得自己已经被挤得快要变形,诸位皇子还不住地拿手钏往我手上套、发簪往我发髻上插……以作为送我的礼物。
  就在这危难的时刻,有一个穿着碧色襦裙的女子挺胸而出,将皇子们都推开,用自己强壮的身躯为我杀出了一条没有血腥味儿的血路来。
  我很感恩。
  其实,这种阵仗我见得次数挺多,一直以来都有打算招几个打手来保护我的安危,将我同皇子们给隔开。可后来,我想了想,全大周恐怕除了阿碧这个傻袍子,没哪个敢顶着被杀头的危险,去阻止皇子们追姑娘。于是,也就作罢了。
  此刻,我看着阿碧奋力拼搏,口中道:“诸位皇子,我家小姐舟车劳顿,需要多休息,各位还是请回吧!”
  之后,我就能听见一帮皇子在那里叽叽喳喳:
  “我就是音音可以安睡的港湾……”
  “我可以给音音心灵的慰藉,让她不再疲惫……”
  ……
  真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甩开一干皇子,我骑着小泥,一路驰骋到了自家在玉京的别院。
  阿碧早前来打点过,所以院落中也不至于太过萧条,来来往往的家丁婢女都同我见了礼,我正欲房里走时,宋景盛横空出现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愣,问道。
  “阿碧叫我来的。”宋景盛坦然答道,朝我身后望了望,又接着问,“她不在吗?”
  “估计还堵在路上呢!”我答道。
  想要拦住那帮皇子,可绝对是力气活,没点体力的人还真干不了。
  宋景盛皱了皱眉,有些失落,道:“唉,我刚研发了一种新的糕点,想和她探讨来着,可她居然不在……”
  他无视了我这个光芒万丈的未来太子妃的存在,有些抑郁地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默默觉得,这人最近怎么画风有点奇怪,不再和那群缠着我的皇子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了。
  我发现,宋景盛这货现在见阿碧比见我积极多了,对她的想念程度明显上升。
  难不成,这俩人有什么了?
  我抖了抖身子,不敢想象,他俩交配以后诞下的孩子那得多缺心眼。
  宋景盛走后不久,阿碧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我沐浴过后,坐在房里,审视的眼光看着阿碧,问:“你叫九皇子过来了?”
  阿碧眼中微光一闪,望着我嘿然一笑。
  我呷了口茶,问:“你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想着他?好歹我们俩也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
  阿碧哑了一会儿,才回答我,道:“我觉得九皇子是个好人,特别特别好的那种,小姐你跟他绝对不会吃亏。所以,我才一直这么努力想要撮合你们。我想得真的挺简单的,我就想小姐你能好。”
  阿碧平日里说话就以直抒胸臆见长,可眼下,她这番话却说的情真意切,叫我心下感动,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看错人,于是,张了张口,唤了她一声:“阿碧……”
  感动的话刚到嗓子眼儿,就被阿碧一声叹息打断,“唉——”她尾音拖得老长。难道她有什么难处?正寻思着让她大胆说出来,她就自顾自地说道:“唉,可惜,小姐你配不上九皇子啊!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的话,所以……”
  我一卡,问:“所以什么?”
  “要好好珍惜和把握啊!小姐!”阿碧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觉得一沉,是心和肩膀一起沉的那种。我定了定心神,对着她道:“你出去吧……”
  我不想见到你!!!
  阿碧慢吞吞地往外边退,我补了一句,道:“最好能用滚的!!!”
  转眼间,阿碧就消失得没了影儿,似乎还留下了绝尘而去的尘土气息。
  我时间算得很紧,隔天就是宋景盛的生辰,不必担心送礼什么的,阿碧肯定会买最贵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嗯,用我的钱。
  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儿大不由娘……咦?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去赴宋景盛的生辰宴时,阿碧给我准备了一套穿法极其烦琐的新衣裳。我觉得麻烦,只想弄件随便的衣裳糊弄过去就好。
  阿碧只说了一句:“听闻叶小姐会穿得很漂亮呢!”
  我立马就麻溜地把新衣裳穿上了,完毕之后,我照了照镜子,对着镜中人妩媚一笑,感叹道:“你比从前更美了。”
  阿碧急忙露出头来,对着我道:“多谢小姐对阿碧的肯定!”
  我望天,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这么不爱搭理她呢?
  急匆匆地赶到宴会时,高台上已经有几个穿得极少的舞女在大跳艳舞了。能混进宋景盛生辰宴这样的场子的舞女,自然不是凡品。
  谁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吸引几个皇子的注意?于是,也不顾这瑟瑟秋风往身上吹着有多寒凉了。我觉得冷,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也是将将到的宋景逸站在一旁,看着我的样子,转头问了问身边的叶倾城,道:“倾城,你冷吗?”
  叶倾城一双眼含着一波春水,纯纯地将宋景逸望着,道:“只要你身边,心无论何时都是热的。”
  宋景逸心下一个感动,激动地握住叶倾城的手,眼神荡漾起来。
  看着此情此景,一阵寒风刮过,我觉得周身更凉了。
  瞧瞧这文不对题的回答。废话,心冷了,你就死了好吗!
  我无意再看这二人秀恩爱,转身找了个座坐下了。
  甫一坐下,便觉得原本尚且亮堂堂的天,骤然就暗了下来。
  哦,是那帮皇子全都围过来了呢!
  算了,能挡挡烈日,也是不错的,就把他们当作人工华盖好了。
  人每年都会过一次生辰,不晓得为什么有人总是觉得很隆重,宋景盛很奢侈地从岭南运了不少荔枝来。
  不吃白不吃,我这样想。
  透过围观皇子的人缝,我看见宋景逸正坐在叶倾城的身边,亲昵地为她剥着荔枝。白嫩嫩的肉一粒粒送进叶倾城的嘴里。我很不爽。
  想当年,宋景逸想吃荔枝的时候,我可是很费心地给他剥了足足一个下午的荔枝壳。当我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大盆荔枝肉去找他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盆里有些泛黄的荔枝肉,嫌弃道:“沈音音,你好没有人性啊,过期了的玩意儿拿来给我吃……”
  我:“……”
  分明我一口都没舍得吃,给他攒着的呢!结果他居然这样揣度我,我因此伤心了好久。最后,还是阿碧安慰我,当着我的面吃完了一整盆荔枝肉。
  后来我仔细鉴定了一下,阿碧这样的作为,到底能不能算安慰。
  大概是,不能吧?
  总之,我看着宋景逸现在这副倒贴的模样,和自己当初实在有的一拼。
  于是,我心有不甘地对着阿碧道:“给我剥荔枝。”
  阿碧一愣,因为自那件事情之后,“荔枝”二字,我轻易不说出口,就是怕触景伤情。阿碧也是很乖地遵循这项铁律。于是,从此,沈国公府的荔枝,都被阿碧承包了。
  阿碧张了张口,大概是想问我为何产生了这样的心理变化。我又瞥见了一眼宋景逸,侧颜俊朗,笑容灿灿,可惜,对着的是叶倾城,不是我。
  我不耐烦,道:“别说话,剥!”
  阿碧应声剥起荔枝来,当我发觉我们这边的速度居然赶不上宋景逸的时候,我爆发了,帮着阿碧剥了起来。周围的皇子见我这么积极地剥荔枝,纷纷亲力亲为,也帮我剥起荔枝来。
  于是,场面一下子不可控起来。数不清的手抢起荔枝,然后,迅速地剥开荔枝的外衣,露出白嫩嫩的荔枝肉。
  皇子们纷纷在比较,谁更快更有力。
  阿碧一下子闲了下来,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开始往我嘴里塞荔枝。
  我被强塞进了几十颗荔枝肉后,我几乎快要哭泣。
  可自己提的要求,跪着也要吃完。
  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的异样是因为宋景逸。
  于是,我含泪咬牙吃完了眼前的全部荔枝。
  我发誓,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水果了。
  待面前的荔枝全都吃了个干净后,宋景逸怀里抱了一盏荔枝过来了,看着我坐在那儿不停地打嗝,微微皱了皱眉头,将手中那一盏荔枝递了过来,塞到阿碧手里,道:“这么喜欢吃这个?”他打开扇子摇了摇,道,“不够?我这里还有……”
  我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怨毒地看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好不容易勉强吃干净宋景逸抱过来的那波荔枝,我终于按捺不住,手扶着案几,缓缓站起身子,预备去后花园里逛逛,消消食。
  我晃悠到后花园,只看见叶倾城头微微靠在宋景逸的肩头,两个人迎风立在一排红枫下,不知在言语着什么。枫叶缓缓飘落,落在叶倾城肩头,宋景逸微笑着侧脸,抬手帮她将那片枫叶拈了下来。二人相视一笑,仿若天地都不在眼中,只见彼此。
  我望着他们这对俊男美女,只觉得这般的画面实在美得不像话。我满不自在地“哼”了一声。心道,分明已经秋深了,还故意待在风口,可不就是等着头顶上的枫叶落下来,再捡了吗?就不能好好地在屋子里待着。
  我转身不忍心继续看,却猛然被宋景逸叫住:“沈音音。”
  我顿住脚步,回过身去,叶倾城在依在宋景逸身畔,笑盈盈地将我望着,眼里春波荡漾。我只觉得鼻腔微微一热,便有什么黏稠的液体流了出来。我抬手一抹,手背殷红一片。
  我……我这是荔枝吃多了,上火了?
  我正埋头在腰间翻着帕子,就听见宋景逸感叹道:“倾城,你看,你已经美到这个地步。连沈音音这样一个女子见了你都把持不住。”
  我:“……”
  喂!看见我流鼻血,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递来一块帕子让我擦一擦的,好吗?还有工夫去哄自己爱人开心?
  我正这样想着,宋景逸就从袍袖中掏出一方绢帕来,走到我跟前,用力将我鼻子摁了摁,然后扶着我的手捏着帕子,撒手退回去一步道:“擦一擦。”
  我觉得,这个人还是有点怜悯之心的。
  他接着道:“难看死了,别吓着我们家倾城。”
  我:“……”
  我郁郁寡欢,觉得消食恐怕也难以继续了,只好抹着鼻子,往回走。
  我一回去,阿碧看见我这副狼狈样子,面露忧色地看着我,问:“小姐,谁打你了?”
  我:“……”
  我奋力摆了摆手,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阿碧解释了。
  宴会正进行到一半,阿碧也顾不上看我是不是被人“揍”得很严重,就忙着去给宋景盛准备惊喜了。
  我也是有些淡淡的忧伤。
  宋景盛坐在高台上,笑得花枝乱颤,神色柔和而慈祥。我在下头,不住地拿绢帕将鼻子牢牢地塞着,非常心酸。而宋景逸这会儿已经领着叶倾城散完步回来了,两个人又是不知道在低语什么,不住地窃笑。
  我默默觉得,我与这场盛宴的画风,是格格不入的。
  耳边舞乐声不断,我遥遥望见阿碧用手捧了个大托盘朝我而来。走近了,我才瞧出,那托盘上放的,正是不久前,阿碧在膳房里偷偷研制的新甜点——蛋糕。
  我只觉得口中一腻,当她是拿来给我吃的,正准备说“我饱着呢!”来拒绝她。谁料,她将东西搁在我面前,道:“小姐,这个我先在这里放会儿。”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我,道,“这是给九皇子的,你可千万别动哦!”
  我望着阿碧飘逸而去的背影,又转头望了望眼前的甜点,心一揪。
  我真是对这个世界好绝望哦!
  台子上的舞姬们大约也跳累了,可不是,连着跳了快两个时辰了,这体力可当真不是盖的。舞蹈终于进行到了尾声,阿碧忽然穿得明艳鲜亮地出现在我跟前,抱着那蛋糕就蹿到舞姬堆里去了。
  我一愣,她这是要跳舞?
  跟着她,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我认识阿碧也算有些年头了,从来不知道她还悄悄隐藏着这样的技能,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是准备有一天悄悄上位吗?
  可看了看她双手摆出的那个僵硬的兰花指,以及在人群中凌乱的脚步,我觉得,我当真是多虑了。阿碧绝对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绝对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心机深沉。
  鼓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轻移的莲步也都停了下来,定了身形,柔软的身躯向后下着腰,像是骤然绽放的花朵一般,一个个将自己的曲线展现得完美无疑。
  阿碧就在一群花一样的舞姬中,横空出世,像一朵花蕊一般开了出来。且那花蕊的手上捧着好大一个蛋糕。
  这等庸俗的出场方式,恐怕也就只有阿碧才能想到了。她脸上挂着娇俏的笑容,金色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气息。我端着酒樽,慢悠悠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宋景盛,他竟是惊得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先前那么多美丽多情的舞姬他都无半分动作,只低头玩转着自己手里头的酒杯。可眼下,他眸色如夜,暗潮汹涌。看他的神情,竟然是真有被感动和惊喜到了的意思。
  阿碧撇开众人,端着蛋糕,表情有些凝重地一步一步朝宋景盛走去。那架势,颇有些荆轲刺秦王的一去不归之感。
  她走到宋景盛面前,跪下身子,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我从未见过阿碧给宋景盛行过如此大礼,一直以来,他二人都是极为亲密,整天黏在一起的。如果每次都行这样的大礼,估计他们俩的友谊早就走到尽头了。
  宋景盛望着眼前的阿碧,似乎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他递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阿碧起身,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满心满意地露出了少女娇羞的笑容。
  不远处,烟花绽放,火光绚烂。
  大白天的放烟花,也是有些缺心眼子。就不能省到夜里再放吗?
  阿碧站在宋景盛身旁,同他一起望向那明媚的烟火。我望着他二人的样子,竟恍然间觉得——阿碧同宋景盛真是一对璧人。
  烟花落幕,宋景盛一干兄弟姐妹都簇拥到他身边,齐声恭贺他。
  我也不好落他面子,跟着挤了过去。
  宋景盛站在人群中,微风吹得他衣袍微微晃动,他凝眸望着那蛋糕,不可察觉地一笑,偏头,温柔地问阿碧:“这是……你做的?”
  阿碧一怔,避开他的目光,只拉过我的手,道:“九皇子,这是我家小姐特意为你熬了好几天,才研制出来的新品呢!”
  他低头垂眸,若有所思,低低道:“这样……”
  我不懂这之中的意思,难道是阿碧知道自己手艺不行,想让我背锅?
  我张了张口,刚准备辩解,就听见宋景逸帮腔道:“老九,音音这些年,恐怕,也就只为你做过这些了吧?”
  那话里头的意思便是,他生辰的时候,我就没费心过半点。
  我哪里是没有费心过,简直就是太费心了。可一番好心,总是被他揉揉踩踩,给丢了老远。到后来,我也就练就了一颗铁石一般的心,任凭风吹雨打,火烧雨淋,都岿然不动,半点伤心都没了。
  饶是记得,宋景逸三年前的生辰。我特意为他学了烧瓷,想烧出一座好看的瓷器来,让他放在寝殿内日日都能看见。
  宋景逸生在酷暑,于是,我连着几日被窑厂里的火烤得跟个人干似的,阿碧都忍不住心疼我,不住地给我递蘸了水的帕子,帮我擦汗。
  “小姐,要不咱算了吧?又不是买不起,何必这么费心,自己在这里做。万一中暑了,可就不好了。”阿碧拉了拉蹲在窑厂前不断添柴火的我。
  “之前花钱买来的,送去后不是都被宋景逸给下令收到库房里去了吗?”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推了阿碧一把,道,“你离远些,火太旺了。”
  阿碧眸光潋滟地看着我,娇滴滴,道:“小姐,你心疼阿碧哦?”
  我白了她一眼,道:“我怕我闻着烤猪的味道,会把持不住。你快走远点。”
  阿碧撇了撇嘴,一个人默默地蹲到远处望着我。
  自从前三次开窑,烧出来一堆漆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如今的我,心情愈发的忐忑。
  要是这次再失败,教我烧窑的师傅会不会自尽身亡?
  要是这次再失败,阿碧会不会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回沈国公府歇着?
  正是想到这些,我更是寸步不离地不敢离开窑厂。
  万一,他们趁着我不注意,偷偷放了个惊世绝品进窑厂,冒充是我烧出来的。我能信,宋景逸能信吗?
  第四次开窑,我终于在里头拣出来一个稍稍看得过眼的白瓷。
  阿碧激动地凑了上来,望了望我手里捧着的白瓷,末了,开口问了句,道:“小姐,你这马怎么跟掉色了似的,黑白相间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烧的那尊白瓷,分明是上釉的技艺不精,才使得它身上有些地方并不白,反而黑乎乎的。
  我心里有些沮丧,滞了一滞,强词夺理,道:“这是斑马!”
  阿碧:“……”
  我将那白瓷用丝绸包裹好,揣在怀里,急匆匆地就往宋景逸府上赶。
  进了府门,便看见韩远在,他同我说,宋景逸正在书房。我又直直地往书房去了。可离他书房越是近,我心里头就越是害怕。
  走到打开一半的窗格前,他正低头,坐在桌前,手里头捧了一本书,手边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紫金香炉里腾起青烟袅袅,他眉目英俊,叫我心下一动。
  我在窗户外站了有一会儿,才狠下心决定,不管待会儿宋景逸说我烧出来的这匹马是个什么物种,我都会夸他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来我这白瓷是个什么东西。
  良久,我敲了敲门,宋景逸便让我进去。
  我抱着那尊白瓷,丝绸刚揭到一半,宋景逸忽然站起身子来。
  他搁下手中的折扇,朝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冒出一句:“沈音音,有段时间没见,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呵呵,真是会心一击啊!
  我无视了他的语言攻击,继续抬手解着丝绸,待那白瓷露出一角来,宋景逸的眸光闪了闪,问:“这是什么?”
  “你猜!”我机智地回答道,避免被宋景逸指出不像斑马的尴尬。
  他接过白瓷,放在手中掂了掂,又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了看,良久,问出一句:“沈音音,你是不是买了假货了?”
  我:“……”
  我气结,真是比阿碧还要狠毒的评价!
  我一股气血涌上喉头,怒道:“是了!是假货了!本来想诓你这个不识货的帮我销了这个,但是被你识破了!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识破!”
  我一转身,正欲走,却被宋景逸拉住了袖子。他从抽屉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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