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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灵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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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起眉来,为何竟不见楼湛?
低低笑,窸窣声起,窗下的干草堆上,一个羸弱的身影缓缓坐起,云懋已经从百宝袋中拿出了夜明珠,这破败的屋子一刹那间亮堂起来,同时,也照亮了面前妇人那张带笑的,惨白带青的脸,可不就是那时在沙海镇上,唯一客栈中遇上的,那个美丽动人的老板娘?
“如果连活着也成了一种奢求的时候,还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再说了……我本不是从出生起,就是贵族,有些日子,过了近百年,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却是相当于默认了那个宁王妃的称呼,虽然,早已算得时过境迁,但宁王妃这个称呼也许有她很幸福的回忆,竟让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牵起。
“废话少说。楼湛在哪里?”云懋却是没那么好的耐性了,尤其他本就一腔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青春热血,在见得镇上那些镇民的惨状时,心里早就窝着一团火,就待见到楼湛,就要全面爆发出来,这会儿,烧灼得他胸膛闷闷的疼。
“他不在。”从前的宁王妃,如今的楼嫂子,或者更该叫回她的本名的舒窈却只是淡淡回了三个字。
“不在?”云懋狠狠拧眉,“莫不是他做贼心虚,躲出去了吧?”
“他在哪儿?”闻歌也是问,语调不若云懋的冲,但却凉凉的,有些动人。黑金色的双瞳似含着冰,凝在她身上,“他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闻歌语调凉凉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舒窈的目光轻闪,青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飘忽的笑,“他确实不在。”
轻飘飘的话语,说服不了云懋,自然也说服不了闻歌,两人都是蹙眉,就要继续追问,顾轻涯却是上前一步,抬起手,阻止了两人。深邃的眼似是别有深意,静静落在舒窈身上,淡淡笑道,“王妃很清楚,我们为何而来,不管原因是什么,人总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相信,王妃没有必要骗我们,宁王……确实不在此处。我们便先告辞了,如若王妃方便的话,还请帮我们向宁王带句话,就说,没有谁的生命重要过谁,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这一番话,却是要走的意思。不管是云懋,还是闻歌,自然都不愿意,但这一回,顾轻涯却是难得的坚持,竟是一手拉一个,硬是将他们拽了出去。
直到出了那茅草屋,闻歌才用力挣脱开来,不解地追问道,“我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们在那儿一直问,只怕也问不出结果。倒还不如退一步,静静等着就好。”
“等?”闻歌眉心攒得更紧了,“等什么?”
顾轻涯却是抬起眼来,望着天色,答非所问道,“天,就快黑了。”
他们没有走,静静地站在那茅草屋近旁的一处矮墙外,等着。等到了天黑,没有等到舒窈出来,也没有等到楼湛出现。
就在云懋要耐不住性子,撂挑子走人的时候,周遭的风息突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来了。”顾轻涯启唇,微微笑。
“你等的,是他?”闻歌眉心紧皱,充满了不解和质疑。
顾轻涯却是但笑不语。
须臾间,一股黑烟裹着满满的煞气,已是越过他们,朝着茅草屋内卷了进去。他们几人皆被那黑烟卷起的草灰迷了眼,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再睁眼时,那黑烟早已进了屋子。
云懋和闻歌皆是想也没想,便连忙迈开步子,要追进去。
“你要干什么去?”顾轻涯箍住她的手,将她扯住。
闻歌觉得,今日的顾轻涯委实有些奇怪,望着他的目光中,质疑更浓。“当然是去看看宁王妃,楼湛可不在。”话落,便是不由分说挣脱了顾轻涯的钳制,快步进了茅草屋。
顾轻涯在她身后无奈得摇了摇头,笑了笑,倒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只是,刚刚踏进茅草屋的门槛,却是半点儿也不诧异方才急冲冲进来救人的两个人却是呆愣在了门口。
窄小的茅草屋内,正打得如火如荼。看得呆了的云懋还记得先布下一个结界,不至于受到池鱼之殃,这才抽空喊出心里的惊疑与郁闷,“楼湛方才就躲在这屋里么?”否则,他们方才就一直守在茅草屋外,可一直没有等到他出现,可如今,与呼延墨斗得你死我活的,不是楼湛又是哪个呢?除了他一直就躲在这屋里,云懋想不出别的解释。因此才是又懊恼,又郁闷,他方才究竟躲在什么地方,竟能躲过他、小五还有闻歌三双眼睛?
“楼湛,你将窈窈藏在哪里了?”呼延墨果真是厉害,黑烟袭打之间,楼湛只能脚步迟滞风狼狈闪躲,他却还能抽空询问舒窈的下落。
“呼延墨,你想再见到窈窈?你做梦吧!窈窈不是早说过,生不相见,死不重逢,她只愿与你永生永世,不复再见。”楼湛胸口一阵闷痛,喉间一腥,便已吐出一口血来,但他却是浑不在意,不过抬手用袖子将嘴角的血丝揩去,便是低低笑道,一双眼凝着黑烟中呼延墨的脸,沉冷愤恨,语调间充满了挑衅。
第60章 花彼岸
“舒窈在何处?”经由这两人的对话,闻歌也才想起这一茬,目光在小小的茅草屋了逡巡了个遍,却没有瞧见舒窈的身影,不由狐疑地蹙起了眉心。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确信没有看见楼湛走进来,偏偏他却在这里。她也确信舒窈没有出过茅草屋,可这目光所及之处,却不见了她的踪迹。
“我们也分别见过楼湛和舒窈几次了。你几回见他们同时出现过?”顾轻涯缓缓踱到她身侧,与她一同看向那茅草屋中对峙的两“人”。
“你……什么意思?”闻歌自然听出他这话别有深意,扭过头,眉心紧蹙地看他,面色狐疑。
顾轻涯没有回答她,只是眯眼微微笑,将目光投注在楼湛与呼延墨身上。
“既是如此。那你便去死吧!你早该死了。”呼延墨狰狞扭曲着脸色,嘶吼道,黑烟卷起,如同一柄巨大的剑,朝着楼湛胸口处疾刺而去。
楼湛本就受了伤,如今也是勉力支持,见得这情形,只得翻身狼狈的躲闪,但胸口处窒闷,一动便是气血翻涌,脚步便显得迟滞,偶尔,便会被黑烟扫中,身上的衣裳渐渐被割裂开来,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血,一点点渗了出来,将他身上那件暗青色的衣衫染成了血色。
“楼湛不是呼延墨的对手,这么下去,只有一个死。”闻歌皱眉道,扭过头去,却见顾轻涯也好,云懋也罢,都是沉默地看着,没有半点儿插手的意思。她知道,他们师兄弟二人都觉得楼湛死有余辜,所以才有了此时的袖手旁观。不过……闻歌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为着早前透过那幅画看到的,属于呼延墨,同时,也属于楼湛与舒窈的回忆,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或许是因为那种即便是隔着时空,也能让人感觉到得,春花烂漫一般的幸福太过浓厚的关系,闻歌总觉得这当中或许另有内情,甚至是情有可原也说不定。
“等到呼延墨杀了楼湛,你们觉得,他可会放过我们?”闻歌的声音沉冷了些,引得云懋一愣,而顾轻涯扭头看她,那双眼,锐利深邃,好似能一直看进她的心里。闻歌咬牙扭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罢了,要让这师兄弟二人出手,怕是不易。自己不该依赖他们,从前,只她一人,她不也一路无恙地走过来了么?
想到此处,闻歌袖中红线已是射出,碰到云懋布下的那层结界的刹那,已是硬如钢针,雷电之力透线而出,“啪”一声轻响,那结界裂开了一道口子,而就在那短短的瞬间,闻歌身形如影,已是从那道裂缝中穿了出去,手中红线绕飞,便已朝着裹着呼延墨的那团黑烟扫去。
“她想干什么?当真要救那个杀了多少人的楼湛么?”云懋不解又不忿地喊道,回过头,却见顾轻涯只是皱眉望着一加入那两人混战之中的闻歌,眉心轻锁,脸色沉郁,不知在想些什么,平日里清澈恍若夏日晴海的眼似是突然疾风骤雨,暗潮翻涌起来。
“呼延墨!”手中红线疾甩而出,暂时阻住了那团黑烟的攻势,“即便你果真与楼湛有什么仇怨,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如今,你既已死了,便该放开、放下。”
“放开?放下?”呼延墨冷笑,“朕因他,痛失所爱,英年早逝,还被他封印在棺中近百年,不得解脱,换做你,能不怨不怒?能放开?能放下?”
“是你觊觎舒窈在先,舒窈本就是楼湛之妻。”闻歌不是不知情的人,虽然只看了个开端,但故事的发展,她几乎能猜到。
“所以,他才更该死。”呼延墨更是扭曲了容颜,袖手一挥,那黑烟扑漫,闻歌不得不偏头闭眼,被硬生生朝身后推了两步,她手中捻起诀抵抗,手上压力却是骤然一撤,身子往后一个趔趄,那黑烟便已迅疾地越过她,朝她身后卷去。而她,在往地面栽倒时,便已被人拉进了怀里,“嘭”的一声响,她却没觉得痛,因为身下垫了个厚厚的肉垫子。
反倒是她身下那人痛地皱了皱眉,她撑起头来,刚好瞧见他那一瞬间的皱眉,只是目光相触,她不及问出,便已听得他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将复杂的眸色尽数敛在眸底,她摇了摇头,被他扶着从地上站起。“嘭”一声响,这回却是楼湛被呼延墨从半空中扫落下来,狠狠撞在了墙壁之上,滚落下来时,一道刺目的亮光从他体内射出,待得他翻滚到地面上时,他的身体里突然又滚出了一个人,居然是……
闻歌惊得黑金色的眼瞳大睁,就连呼延墨举起来,正准备再给楼湛致命一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之中。
地面上的两道人影在能动的刹那,便是转头往对方看去,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两双眼,都蓦然红湿了。
方才从楼湛体内射出的那道亮光慢慢浮至半空之中,却是一颗泛着光晕的珠子,被包裹在一朵花般的光晕里,整个茅草屋都被那光映得通亮。只是,只一瞬间,那花似是绽放到了极致,花瓣舒展开来,而后,突然便骤然颓败了,整朵花都如齑粉一般散落了,而那颗珠子便也如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光亮陨灭,“啪”一声,毫无生命力地落在了地上,刚好滚落在了闻歌的脚下。
闻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缓缓蹲下身,将那珠子捡起,“这就是凤衔珠了?”她似是在问,更像是在答,握住那颗珠子的刹那,有些回忆借由肌肤的相触,涌入了她的脑中,顷刻间,双目雾湿,那滴如珍珠般晶莹的泪珠不堪重负,从睫毛上坠落,刚好掉在她手中那颗珠子上,被激得粉碎,四散在四周乍然的黑暗中。
“这是……彼岸花开?”云懋也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那地面上正奋力地朝着对方爬去的两人,心中震撼,不敢置信。
闻歌没有问,有些事,她看得比他们清楚。
顾轻涯上前一步,在闻歌面前缓缓蹲下,望着她雾湿的双眸,敛下眸色,沉声道,“弱水有花名彼岸,炼灿绯红如血,叶生无花,花开叶落,花叶生生相错不得见。因着彼岸花开,他们活到了现在,共存一体,却再不得见,这究竟是上苍的仁慈,还是残忍?”
第61章 终偿还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见到。谁知道呢?或许他们漫长的想念、相思与煎熬,真正等待的,只是这一刻的相见而已。”闻歌将那颗凤衔珠紧握在掌中,转头望向地上那两人,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们的指尖终于跨过漫长的时空,打破了那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诅咒的彼岸花开,触到了彼此。
可是,却被人一把挥了开来。呼延墨也回过神来,却是想也没想就再度阻止了他们的相遇。“为什么?”他问,不知是问的什么,但他的神色却变得愈发的扭曲,执念太过,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的心。“先遇上你的,明明是朕。若早知如此,你当日,为何要救朕?”
舒窈双目赤红,泪如雨下,她的眼却舍不得离开一瞬,她知道,这煎熬的一生终于是要走到尽头,所有的恩怨情仇,爱也好,恨也罢,悔也好,偿也罢,都要归于尘土,她没有什么不甘,只是这满腔的不舍,又该如何安放呢?
“我早知会发生后来的事,即便你死在我跟前,我也绝不会救你,绝不会。”舒窈没有看他,目光所及之处,只在楼湛身上,语调平平淡淡,但却是一种绝到了心处的深恨。
她恨他?原来……她恨他?走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到了最后,他好歹在她心里烙下了痕迹,却居然……是恨?
呼延墨周遭的黑烟突然不再狂躁的卷动,慢慢平息下来,一点点透明,面前的男子一身龙袍,身形魁梧,嘴角牵着笑痕,似自嘲,似苦涩,眼里有泪,滚滚而下。
闻歌听得恍然,原来如此。原来,舒窈从前救过呼延墨,只怕早在那时,她便已被他放在了心上。原来,那时在宁王府,并非他们的初见,只是,呼延墨认出了舒窈,舒窈却早已忘了他,因为无关紧要。闻歌彼时还在疑惑,不过一眼罢了,怎么就情根深种了?要说,有情,那更多的也是爱的皮相,却原来当中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啊。呼延墨心有不甘,因为总以为他先遇到舒窈的,舒窈便该是他的。却哪里知道,相遇有先来后到,爱情,何尝没有呢?
闻歌缓缓站起,握着那颗凤衔珠一步步走到了舒窈与楼湛中间,低头,目光凉凉地看着两人。
“姑娘……”舒窈轻咳一声,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的死白,言语间,气若游丝,“姑娘为何而来?”
“她本是已死之人,是楼湛以彼岸花开的秘术强行将自己的性命分了一半与她,她才得以苟活至今。如今,彼岸花开的牵连被打破,她与楼湛都只剩顷刻的性命。只是这彼岸花开本就需要大量的精气为食,所以,他们这些年来,不知杀了多少人。如今这样……也算得报应吧!”顾轻涯走至闻歌身畔,与她同望这二人,神色淡淡,看不出动容,语调间却隐隐有些叹息。
闻歌目光轻转,她自然也知道这两人已是活不成了。沉吟了片刻,她摊开了手,亮出了手中那颗不再若方才的光华刹那,沉寂蒙尘的珠子,道,“我为凤衔珠而来。”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掏出一个物件儿,道,“有人予我报酬,让我来取这凤衔珠。”摊在掌心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三角平安符。
舒窈却是看得双目骤睁,转头往楼湛看去,楼湛也挣扎着从地上半撑起来,四目相触间,不约而同的红湿。
“是师父。”舒窈的语调有些不稳,“是师父……我们这般不孝,到如今,还要累他操心。”舒窈眼里的泪滚滚而下,“可惜……这么多年了,我连师父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有些记不清了……”
“师父他……”楼湛似是想要帮着回忆,可话到了嘴边,原本还因着回忆,而温暖笑着的脸,突然一僵,而后,惊恐,突然便扭曲了他的面容,“不要……不要夺走……不要!”
“他怎么了?”闻歌皱眉,楼湛怎么突然这么害怕,形如疯状?
“彼岸花开是秘术,也是禁术。它虽然有强大的力量,但也相应的需要付出代价。那就是一旦有朝一日,法术崩毁的话,施用法术之人便要失去他最宝贵的东西,这是他与彼岸花神签下的契约,终须归还。”云懋既然私底下被闻歌称作移动书库,此时自然要发挥点儿效用,才不负这个名头。
“最宝贵的东西?”闻歌皱眉,看着地上如同疯癫一般用力厮打着自己头的楼湛,和泪如雨下,正拼尽了全力,变着楼湛爬去的舒窈,心中更是不解,“他最宝贵的东西,难道不是舒窈么?”
“自然是。所以,他才用命与彼岸花神签订了契约,保住了他已经失去了的最宝贵的东西。如今,他与舒窈已经确定了会同死,哪怕他再挽回,也无济于事。”换言之,不能同生,便共死,其实对于楼湛与舒窈来说,已算得一个最好的结局。虽然顾轻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在百年之前,他们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呢?非要走到如斯的地步?
“所以说,这个时候,对于楼湛来说,最宝贵的东西已经变了。”闻歌总算有所顿悟了。
“那会是什么呢?”看着如同置身地狱一般痛苦的楼湛,云懋也不由有些好奇了。
“回忆。”闻歌轻声道出答案,“他与舒窈……那些或痛过,或爱过,但对于他来说,都珍贵无比的回忆。”她目光幽幽,望着地上终于奋力地爬了过去,用指尖触及到楼湛的舒窈,轻轻叹息,没有瞧见,有一瞬间,顾轻涯看着她的眼神,恍若浸了墨一般的浓黑,隐隐的痛。
记忆,是人身体的碎片。在看不见的空间里,那些或是美好,或是苦痛的经历,正一点点从楼湛的脑中抽离,哪怕他用尽了全力去挽留,哪怕他一遍遍地哭着哀求不要,几近疯狂,但还是无济于事。有些债,终究要偿还,有些承诺,总归要兑现。
迷迷糊糊间,似有谁在哼唱一首曲子,幽幽噎噎,断断续续,让他原本被扭绞成了碎片的脑海在那歌声中慢慢平复下来,恍若徜徉在春日紫丘的繁花之中,舒窈欢笑着在那漫山遍野的紫花中快乐地奔跑,银铃般的笑声流泻了一路,“师兄……来啊!快来追我啊!”
第62章 忘最初
师兄……这个称呼,有多少年未曾听过了?还是他们成亲当日,他硬是让她改了的。宁郎……宁郎!自那时起,她便只唤他宁郎。他是她的郎,是她的天……可是最后呢?他却未能护住她。
如今想来,最美最好的时候,竟还都是在紫丘,她还唤他师兄的时候啊!
楼湛的表情一点点平和下来,因着置身于美好的回忆之中,目光一点点沉醉,温柔似海。
而其他人,尤其是云懋和顾轻涯,看着闻歌手中握着一块儿水晶,轻轻哼唱着一首曲子,有些晶莹的碎片从楼湛体内飘出,却是一点点飘向了闻歌手中的水晶石里,云懋惊得半张着嘴,险些下巴脱臼。而顾轻涯却是望着兰溪,眉心紧攒。然后恍惚间,随着那些晶莹碎片的流转,他们一时便蓦然置身于一片紫色花海之中。
楼湛虽是西朔二皇子,但他的母妃出身并不高贵,所以,他便也成了不受重视,可有可无。但即便如此,从幼时刚刚懂事起,他便也见识了不少皇室中无情的碾压,骨肉亲情的淡薄。七岁那年,他母妃因病去世,最后,也是唯一为他做的一件事,便是求到他父皇跟前,为他讨了一个恩典,说是他命中有劫数,需要出宫,否则怕会祸及皇室。
彼时,西朔帝虽是将信将疑,但在一个不受重视,可有可无的儿子和整个皇室的安危中,很轻易地便做出了选择。他为母妃守完孝之后,便被送出了宫,送到了那个漫山遍野开满了紫花的紫丘。
到了紫丘,他才知,他的母妃已经尽她所能,给他做了最好的安排。在那里,他有了师父,教他武功,教他术法,偶尔严厉,偶尔打骂,但很多时候,却很是放任的,随他胡闹,还总是乐呵呵地说,男孩子嘛,要皮实一些才好。在师父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缺失的父爱与亲情,他慢慢学会了笑,开怀、爽朗,毫无遮掩的笑。十一岁那年,他与师父一同居住的山间小屋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他的小师妹。她叫舒窈,而他,唤她窈窈。
自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一起练功,一起上山采药,一起跟师父捣蛋,一起长大,一起心属对方。
不要以为这样相依相伴的情感,不是爱。窈窈是他的亲人,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命。
“窈窈,你怎么又爬树上去了?那么高,摔下来了怎么办?”山上有一棵已逾百年的槐树,窈窈没事总喜欢爬到树上去看风景或是睡觉,他每每寻不着她时,找到树下,总能看见她的一角裙摆。她笑呵呵说,是故意留下的,怕他找不着她,会着急,所以让他一眼便能瞧见。
这回也是一样,他刚刚走到树下,便已瞧见一角粉白的裙角,春日初绽枝头的粉樱的颜色,今日春上她刚做的衣裙。一抬头,便瞧见她果然又躺在顶上那根粗壮的横枝上闭眼睡觉呢。他不由无奈地喊了一声,但明明是斥责,语气里却是已刻进骨髓,流于自然的,满满的宠溺。
谁知,树上闭目假寐的少女粉嫩如樱的唇瓣轻轻一勾,却是有些狡黠的笑意,轻叫了一声,却是受了惊一般从树上一个翻转,就要跌落下来。
少年时期的楼湛不妨有诈,或许是因为关心则乱,即便明知有诈,还是不得不上当。面色一变时,便已足下一点,身形如梭,朝着那坠落的身影飞纵而去。伸长的手臂一捞,下一刻,便已将她稳稳地接住,横抱在了怀中。
他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去,却见怀里人藕臂轻抬,轻轻环住了他的后颈,笑意盈盈,“我就知道,师兄不会让我摔着的。”
他知上当,有些无奈,但心里却被满满的甜蜜盈满,“若是哪日我不在了,你再摔下来,怎么办?”
“师兄怎么会不在?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死死,永生永世,我都要缠着你的。”彼时的舒窈还是个被师父与师兄宠溺得天真烂漫到有些任性的小丫头,噘嘴间,便说出了楼湛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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