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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金玉在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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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文子熹有些难以置信,“那些黄黄的穗儿真的能变成面粉?”
  “当然。”宁淮见她看得仔细,便悄悄放缓了身下马匹的速度。
  他养尊处优的公主连见着民间农人割麦子都觉着新颖。
  “我以前都没有见过,我这次跟你出来见了好多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的东西。”文子熹看够了割麦子,转头对身后的宁淮道。
  “你还见了什么?”宁淮的下巴被她柔软的头发蹭过,有些痒。
  “我前几日见着一个小孩子骑在牛上,那牛背上连鞍都没有但他却骑得可稳了,特别厉害,比我弟弟厉害多了。我长这么大只骑过马和文子延,连牛都没有见过几次。”文子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肯定是我把那个小孩子盯得太死把他吓跑了,否则我还真想让他把牛让给我也骑一骑。”
  宁淮心里暗自庆幸文子熹直勾勾的眼神把那骑牛的小孩子给吓跑了,否则她要是吵着要骑牛,恐怕更有他要操心的。
  他从前只知从小骑在牛上的肯定盼望着有一天能够骑上马,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从小骑着马的竟也觉着新鲜想去骑一骑牛。


第14章 
  文子熹半靠在宁淮怀里,头枕在他锁骨,有时微微一转头额头便能蹭到他的下巴。
  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一纸婚约,或许是因为身前这懵里懵懂的一团让他不生情愫也难,宁淮倒也不再因为两人的亲密而紧张,尽量放松了身子让文子熹可以靠得舒服一点。
  六月初的风杂着花果的香气,好像刚下过雨,空气里还蕴着泥土的湿意,马上微微的颠簸让这只乘马不驭马的人头脑稍稍有些迷糊,而身后气味清爽的怀抱又太能让人心安,文子熹靠在宁淮怀中跟他说了没一会儿话,便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起了盹儿。
  宁淮见刚刚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文子熹渐渐安静了下来,便低头朝怀中看了一看。
  文子熹正靠在他肩头,头稍稍向上仰着,面上肌肤细腻如脂莹白胜玉,眼皮轻轻阖上,两排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红润的小嘴因为仰头的缘故微张,呼吸平稳安闲。
  宁淮心跳缓了一拍。
  若不是还记挂着母亲,若不是身后还跟着她的侍卫随从,若不是拂来的风会让这睡着的人着凉,他倒是真想就这么走上一辈子,拥着睡着的她在马上走上一辈子。
  “公主,公主醒醒。”宁淮凑在文子熹耳边道,声音很轻。
  “……唔?”文子熹眼睛睁开一条小小的缝,头在宁淮肩上蹭了蹭,迷迷糊糊答道。
  “公主别在马上睡,不舒服也容易着凉,您困了的话臣带您去马车上睡可好?”宁淮轻声问。
  文子熹半梦半醒还没明白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慢悠悠地开口:“你说什么?阿淮。”
  混沌中的文子熹没了平时的刁蛮娇俏,迷蒙着眼神嗓音沙甜,格外有一种呆呆的可爱,可爱到让宁淮突然有一种文子熹下一刻就会化在他怀中的错觉。
  “我说你别在我身前马背上睡,有风,吹了容易着凉,你困了的话就去马车里睡。”
  前面的路横着半截枯木,宁淮没纵马越过,牵着缰绳从旁边缓缓绕了过去。
  文子熹总算听明白了,还以为宁淮是嫌她烦要赶她下马,立马来了点儿精神,挺了挺腰:“不干!我就要跟你一起骑马,你别想再把我弄到马车上去!”
  “你困了,在我身前风一吹容易着凉。”宁淮摇头道,“马车里睡着舒服点儿。”
  “那我也不干。”文子熹急道,“靠着你比坐马车舒服多了,我,我坐在你身前,我还可以给你挡风呢。”
  宁淮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我一个大男人哪要你一个姑娘家给我挡风?”
  “不行!”文子熹转头看着宁淮清俊的脸,“我们宁淮一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肯定是需要我给你挡风的。”
  宁淮皱了眉头,表情很窘,他此时真的很想撬开文子熹脑袋看看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在她心里难道就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一点儿风也受不得的文弱书生形象?
  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给公主证明证明呢。
  文子熹死活不肯下马,宁淮也没辙,总不能把堂堂淑阳公主从马上拖下去,只好把她从他身前的马背上调了个方向,由背对他改成了面对他的姿势,又问双悦要了件外套给她披在背上,这才算完。
  看着文子熹身前是他胸膛,身后是防风的外套,宁淮总算是放心了些。
  文子熹对此时这个姿势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虽然看不见前面的路有些憋屈,但是她现在是正正被宁淮拥在怀里,耳边甚至能听到他砰砰的心跳。
  小脸虽藏羞,文子熹还是很不客气地伸臂紧紧环住宁淮精瘦的腰。
  腰上被某个人勒得太紧了,宁淮觉得连活动都有些困难,想了一想,腾出一只手来到了文子熹抱着他腰的手臂:“公主……”
  “别打扰我,我要睡觉了。”文子熹一感觉到宁淮有让她松松手的打算便即刻开口,紧紧闭着眼睛,抱着他腰的手臂更收紧了些。
  宁淮埋头苦笑,只能继续跑马赶路。
  转过一个路口,路上的人家住户开始多了起来,不似之前零零散散,已经初步有了镇场的样子。
  宁淮估摸着今晚就能到丰咸县城,预备在县城里找个驿站让文子熹好好歇上一晚,这几天她跟着他奔波着实劳累,一到明日,他便能带她回家。
  也不知母亲病势是否有好转,他赶考走的时候明明母亲身子还康健,却不料会突然染疾,连跟随他派的人一起进京的力气也无。
  宁淮心下有些忧愁,转又看看怀里的文子熹,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埋着头在他肩头怀抱中一动也不动。
  她今天打扮得着实素雅,不光是一身儿骑装干净潇洒,头上更是半根珠钗也无,仅用一银冠束起前额鸦黑的发丝,余下的发又跟缎子似的铺在背后,宁淮吸吸鼻子,能闻到她幽幽的发香。
  她背后的头发有一簇有些乱,调皮地滑到了她耳前,发尾蹭在她小巧的鼻头,文子熹先是咂咂嘴,应该是觉得痒,不悦地耸起了鼻子。
  还真又睡着了,宁淮不禁笑了一下,伸手想把那簇头发给她别下来。
  刚一伸手,前方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唢呐吹打和鞭炮炸开之声,噼里啪啦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宁淮惊得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一行人的马也受了惊,马上的众人拉着缰绳好一阵控制之后才没发狂。
  正睡得安稳的文子熹也被这阵嘈杂吵醒,抓着宁淮衣裳前襟,蹙起了眉头摇晃着脑袋一阵不悦。
  宁淮忙伸手捂住了文子熹耳朵,抬头看向前方一阵鞭炮烟雾缭绕的地方。
  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了一群人,远远地看不清脸,看服制又不像是在办喜事或是丧事,且众人都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个方向在走,目标显然是他们。
  “吵死了。”文子熹被宁淮捂着耳朵仍是觉得吵。
  宁淮又安抚了文子熹,让她在马上好好坐着,自己翻身下马,召来几个跟着的护卫,准备上前去问个究竟。
  阵仗这么大,也总不会是刺客。
  没想到这时这阵鞭炮吹打之声却突然停了,一个身形富态的男人率着身后众人冲着宁淮一行人的方向扑通扑通地全部跪了下来。
  “恭迎状元郎!”
  宁淮脚步一顿。
  文子熹坐在马上,看着那领头的微胖男子像只肥硕的田鼠一般冲到宁淮面前握住他的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嘴里不停地在说些什么。
  宁淮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默默地抽回了他被握住的手,又跟那人像是交谈了一阵,她看着那胖田鼠脸上的表情变得飞快,一会儿是喜色一会儿又生了惊惑,最后眼睛竟直直看向了她。
  文子熹倒也不惧,驱马走向了两人旁边,也没下马,问道:“有什么事啊?”
  那富态的中年男子见了文子熹驱马走近便一直愣住,像是吓痴了一般,直到她开口询问才猛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屈膝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微,微臣参见公主!”


第15章 
  文子熹见这人因身形肥胖伏在地上几乎团成了一个圆圆的肉球,似乎轻轻给他个力便能在地上滚动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想要真踢上一脚的打算,憋着笑意道:“你起来吧。”
  “微臣多谢公主!”那人又在地上磕了个头才理着衣摆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
  宁淮开口介绍:“公主,这是丰咸县县令李成水李大人。”
  “是是是,正是微臣。”李成水双手并在身前,对文子熹笑着猛点头。
  “嗯”,文子熹点点头算是应了,又转头问向宁淮,“咱们快些走吧,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得赶到县城里去吗?”
  文子熹夹夹身下马肚,马儿刚想迈步却又被她勒着缰停住,只能在原地转个半个圈儿。
  李成水像是怕马的样子,缩着脖子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宁淮看了看见了公主就一脸谨慎唯诺的李成水叹了口气,朝马上的文子熹伸出一只手:“公主先下马吧,臣有话跟您说。”
  “哦,好。”文子熹应声,抓着宁淮前臂,翻身跃下了高高的马背,脚落地的时候有些没站稳,微微向前倾了两步,宁淮忙顺势把着文子熹上臂把她扶定。
  两人动作有些拉扯,但一举一动却又说不出的自然,自然到了文子熹和宁淮自己都没发现。
  但一旁的李成水却是看得明明白白,他见文子熹下马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本还想伸手上去扶一扶,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实在是多余,便悄悄缩回了手,看了看眼前这被宁状元搀着的粉面含春的公主,那一份懊恼竟愣生生不敢生出来。
  状元郎倒是回来了,却万没想到还能带回个公主。
  “我要跟宁淮说话,你还愣在这儿干嘛?”文子熹站在宁淮身侧,瞥了一眼眼前这小心翼翼的县令大人。
  李成水当即回过神来,一边嘴里不停向文子熹赔着不是,一边转身哼哧哼哧地跑了,似乎生怕留的久了惹得文子熹不高兴。
  文子熹看着李成水身材虽不轻盈,却没想到他跑起步来很是灵巧,提步起步间还一蹦一跶地,隐隐可见两腮脖子上的肉在一上一下地震动,像极了御花园池塘里的青蛙。
  文子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宁淮顺口问道,眼睛朝着文子熹视线方向看去,脸上便也有了一层笑意。
  “笑我们的状元郎衣锦还乡,竟还惹了这么大的阵仗,又是锣鼓又是鞭炮,啧啧,这待遇连本公主都没有呢。”文子熹打趣道。
  宁淮听了这话,又看了看远处整齐列着的来“恭迎”他的人,没有言语。
  “嗯?”文子熹拉拉宁淮衣袖,她本以为宁淮听了她的话后会又是一阵羞窘。
  宁淮伸手指了指那行人后放着的两顶轿子中其中较大的一顶:“你待会儿就坐那顶轿子去丰咸县城可好?”
  “坐轿子?”文子熹不解问道。
  “咱们此行明明是私下出来的,为的也不是什么公事,本是应该无人知晓我,现在还带着你,会回来这丰咸城才对。”宁淮道。
  “对哦。”文子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和宁淮明明是瞒了身份来的。
  宁淮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现下不知怎的被这县令大人知道了,特地出城来迎接咱们,好在他也没到处声张,这些来迎接的人也都是他府上的人,他是来邀我……呃……和你,一起去他府上歇一两天。”
  文子熹瞪大了眼睛:“那,那怎么行!阿淮的母亲还病着,可不能耽搁,我们要回你家照顾你母亲去!”
  宁淮没想到文子熹竟还记挂着他的母亲,面上微露出片刻的错愕,之后眼神便变得柔软如水。
  他总以为她心里只存了出来游玩的心思,哪知他的淑阳公主远比他想象的懂事细心得多。
  “谢谢,”他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垂顺的头发从他指缝溜过,滑滑的“我母亲已经被李县令接到他府上去休养了,咱们今晚去李大人府里歇一晚上也可,他备了轿子,你坐上比马车舒服些。”
  文子熹抬起脑袋任宁淮揉她披散的头发,翘着嘴角像只得了爱抚的猫。
  “那轿子本是给你准备的对不对?”文子熹用眼神示意了那顶装饰得颇为华丽的轿子,“他们不知道我会跟着你来。”
  宁淮点点头。
  他们确实不知道他会带着未过门的媳妇回来,且这媳妇还是当今圣上和皇后的独生爱女。
  文子熹却摇了摇头:“真是的,两个大男人还备什么轿子,直接骑马不就行了?”
  宁淮一笑,悄悄压低了声音道:“李大人呀,不好骑马。”
  文子熹本还不解,但在看到远远恭敬候着的李成水便随即反应过来——这以李大人的身形嘛,要上下马确实是困难了些。
  ——
  李成水带的人不少,跟宁淮此行的人汇在一起,拥着两顶颇为华贵精巧的轿子朝丰咸县城进发。
  到达丰咸县城的时辰很是合适,太阳刚落,日暮初起,天际晕了一层朦胧的红,像是姑娘脸上的胭脂。
  文子熹坐在被轿夫抬得平稳的轿子里,掀起轿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丰咸县城窄小却整洁的街道。
  下了学的孩子跻着布鞋,背着打了补丁的书袋在街上跑跳,路边住家里有噼里啪啦的锅铲翻炒声,继又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
  其实也不是很香,但闻着就是让人莫名地有食欲。
  不知是哪家的母亲扯着嗓子叫了一声“狗蛋回来吃饭!”,一个正躲在墙根儿打量着这行又是骑马又是坐轿子的老爷们的男孩子便立刻应了一声,撒丫子跑回家去吃她娘煮的热腾腾的饭。
  文子熹突然觉得有些饿。
  路过一个街口,有小贩做完了一天的生意正在忙着收摊,周遭围着几个还兜着围嘴的小孩子。小贩身后的草垛上扎着几根竹签,有的竹签上还串着几个破了形卖不出去的糖人。
  小孩子们吃着手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草垛上的糖人。
  小贩蹲下身摸摸几个孩子的头,拿过一个缺了耳朵的“兔子”分成几块,各自递进了那几个小孩子嘴里。
  小孩子尝到了甜高兴得不得了,拍着手从糖人摊跳跳哒哒地散开。
  文子熹咽了一大口口水,看向糖人的眼神和那些小孩子怕是没有什么差别。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吃过糖人,宫里向来是什么精致可口的点心都有,可就是没有这些民间的讨小孩子喜欢的巧玩意儿。
  小时候有小太监从宫外给她带了一个糖人回来,她宝贝得不得了,舍不得吃,拿油纸包了揣在怀里准备每天晚上舔一口。哪知道时日正值盛夏,糖人儿在她怀里放了没一会儿便全化成了黏糊糊的糖浆,漏了她满衣裳。
  当时她看着已经化得没形儿的糖人还不敢哭出声来,只能一边流泪一边伸舌头舔干净了纸上残余的糖渍——那糖人是小太监偷偷给她带进宫的,父皇母后知道会责罚。
  那天夜里她带着小丫鬟悄悄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把沾着糖的衣裳和串糖人的竹签埋了,还对着那个“糖人之墓”立了个誓:待她淑阳帝姬长大了嫁出宫去,一定要吃遍天底下所有的糖人,


第16章 
  李成水的宅子就坐落在县城中心,邻着一条最为繁华的街道,不走几步便是县衙。
  文子熹下了轿子被围在中间拥进李宅气派的大门。
  一脚刚踏进门槛,便见一个生得滋润丰满,一身穿金戴玉的妇人领着一群丫鬟小厮齐候在堂前。
  那妇人低着头,一见一蹬着锦靴穿着白色行衣的身影走进,便立刻带着那群丫鬟下人齐俯身行礼:“见过状元郎。”
  文子熹莫名其妙受了个礼,另一只准备踏入的脚顿在空中。
  她身后跟着的正牌儿状元郎没料她突然停顿差点儿撞在她身上。
  文子熹往自己身旁瞟了瞟,确定宁淮明明还没进来。
  这妇人,在叫谁状元郎?
  一旁的李成水挠着头发不多的脑袋。
  那领头的妇人见没有得到应声,低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懊恼的急色,又往下福了福身,还是冲着文子熹:“见过状元郎。”
  宁淮先反应过来她认错了人,刚欲说话,文子熹便已经噗嗤一声咯咯笑了出来:“你叫谁状元郎?”
  那妇人听着这身前的人说话声音太娇,心里一紧,微微抬头,看见眼前被她唤作“状元郎”参拜的人虽穿着一身男子的衣裳,但却生得白净异常,端鼻修眉,眉目似蕴妩媚。
  是个姑娘,还是个生得尤为美貌的小姑娘。
  “这,这,这……”那妇人把原本不大的眼睛硬生生瞪得像个铃铛,看着文子熹的脸犯起了糊涂。
  李成水再也按捺不住,指着一圈埋头俯身的人急道:“你,你们好好看看,这是当今圣上爱女淑阳公主,不是状元郎,还不先参见公主!”又转而向文子熹赔笑道“还请公主千万莫要怪罪,这是我妻刘氏,她不知您会来,还以为随我回来的只有状元郎一人。”
  “无妨。”文子熹踏入门槛,上下打量了刘氏一番,心想着就凭这她的丰腴得有些过分的体格,说不是李成水妻子她还真不信。
  刘氏在听到“公主”二字时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又被文子熹上上下下打量得后脊发凉。她的苍天大地王母娘娘,眼前这小姑娘竟然是淑阳公主,她,她竟把公主大人错看成了个男人!
  李成水朝刘氏使着眼色:“还不快见过淑阳公主。”
  刘氏层叠着肉的下巴不由地颤了两颤,喉头一下子堵了:“公,公,公,公……”
  人一急,话有时也就说不利索。
  李成水已经一手拍上了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儿,脚跺着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犯糊涂的妻子摇醒。
  文子熹听她说了半天的“公”字还没说出个所以然,便略挑了挑眉,摇着头道:“我是公主,不是公公。”
  此话一出,立马能听见有小丫鬟在捂着嘴偷笑。
  饶是宁淮此刻一心想的便是去见被李成水接到他府中休养的母亲,但在听到文子熹吐出那“公公”二字时,还是忍俊不禁。
  李成水听了便也想笑,但又急妻子的失态,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笑也不是愁也不是。
  “民,民女见过淑阳公主,见过状元郎。”一个脆亮的女音响起,破了这满室孕育中的尴尬。
  文子熹这才注意到刘氏身旁还跟着一个年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头上钗着双股金钗,穿着粉红小坎肩,长得珠圆玉润,面相很是讨喜的女子。
  这女子先是向文子熹施了礼,又向她身后的宁淮道了安。
  “这是微臣的女儿李元。”李成水见女儿开了口,便立刻向文子熹介绍道。
  “行了,都免礼吧,我哪有那么吓人。”文子熹示意这些人都起身,又笑着对刘氏道:“李夫人把我认成了状元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便又看了一眼宁淮,眼神里颇有些本公主打扮得清逸一点儿便比你还英俊潇洒的得意。
  宁淮自回她个“臣自知不如您”的眼神,随即向李成水问道此行他一直最为关心的事:“李大人,不知我的母亲先下正在您府上哪里歇着,可否先带我去和我母亲见面?”
  李成水这才反应过来忘了正事,忙领着宁淮去见他母亲。
  ——
  知县大人府中的客房布置得还算雅致,除了墙上挂着的字画有点多,且作者署名都为“李成水”以外。
  宁淮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药,放到嘴边细细吹凉了之后才再喂给母亲。
  文子熹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前,双手撑在凳沿儿上,乖乖地看宁淮喂他母亲喝药。
  江氏坐在床头,喝下一口儿子喂来的药,又看了看一旁乖巧着不说话的文子熹,有些不好意思:“好了,让娘自己喝吧,我又不是端不起这药碗。”
  “儿子不孝,本该一中状元就亲自回来接您进京城的,却一味躲懒派了别人来接您,结果您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我却不在您身边。”宁淮又喂了一口药给母亲,“儿子给喂娘喝药,算是给娘赔罪,愿娘不要怪罪儿子的不孝。”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他进京赶考之后母亲便得了风寒,因着要忙地里的农活儿便一直拖着没去看大夫抓药,结果有天正在山上拾柴火的时候碰上了突下暴雨,脚一滑从山坡上摔了下来,还淋了一夜的雨,幸亏第二天被路过的乡亲们给救了起来。
  母亲身子本就不好,这便生了一场大病。
  “你若不孝,哪还有孝顺的?”江氏嗔道,“这不一听我病了便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文子熹默默点点头,宁淮一路都在赶路,飞驰的马车差点没把她跟双悦颠得散架。
  江氏又看了看默默点头的文子熹,笑了:“还给我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回来,这才是你最好的赔罪。”
  文子熹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小脸瞬间爆红,忙转过身去背对着宁淮母子:“没,没有,还不能算是儿媳妇呢!”
  宁淮脸也有些热,但在听到文子熹说她还不算儿媳妇的时候便立刻争辩道:“怎么不算?圣上是已经指过婚了的。”
  “那……那”文子熹正要找点什么辩白,房门却被轻轻扣响。
  “进来。”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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