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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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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静之大,连临安府的人都被惊动了,赵瑛也带着人马一同加入了搜救的队伍。
    谢允官袍都没来得及卸,匆匆打马过来问道:“怎么样,有线索了么?”
    马背上的谢少离冷着脸,森寒的目光望向空旷没有尽头的街道,摇了摇头。
    谢允道:“我试探了太子的口风,若不是他演技太逼真,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真的不知道林思念在哪。”
    谢少离面寒如霜,手背上青筋凸起:“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不可能跑太远,不在城内就在郊区一带。”
    谢允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远处传来猎狗此起彼伏的吠声,赵瑛挥舞着手中的火把,策马过来兴奋道:“过来这边,有线索了!”
    谢少离猛地抬起头,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手中的马鞭重重落下,朝着赵瑛所指的方向一路狂奔过去。
    训练有素的猎犬循着林思念的气息一路向前奔走,犬吠声声,马蹄阵阵,混合着风雪的呼啸,显得格外阴寒萧瑟。
    临安的新年,就在这一片不详的气氛中悄然降临。
 第30章 杀念二
    那一砸用尽了林思念平生的力气;半旧的木窗应声而破,木屑四溅开来;划破了林思念的脸颊。她却顾不得擦干脸上的血迹,只趴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起来。
    空气凛冽;刺得肺部针扎似的疼。她掀开灼痛的眼皮望去,视线跟蒙了一层血雾似的模糊,隐约只见画舫停在河中央;前后离岸都有几十丈远。滔天的火光下,结着薄冰的河水深不见底;如同一张幽黑的巨口蚕食着她最后的希望。
    而此时,二楼的大火已遍布了每一个角落;浓烟冲天而起,再等下去,她和母亲都会被活活烧死在这。
    林思念用袖子捂住口鼻;憋住一口气朝窗边的角落跌跌撞撞走去。角落里的林夫人虽未被烧伤,但也已被呛得半昏迷了过去,口中还在喃喃念着林思念的**名。
    林思念蹲下身;扯下母亲眼上的黑布条;又伸手去解她手脚上的粗绳。
    好不容易解开脚上的绳子;灼热的火舌已舔上了林思念的背脊,像是要从她身上硬生生地剐下一层皮似的。
    林思念闷哼一声,用牙齿去咬母亲手上的绳子了,直到嘴里都泛出血腥味,绳结才终于松开。
    她扶起母亲往窗外送,喊道:“娘,阿娘!这里要被烧垮了,你快跳下去!”
    “不,霏霏,你先走!”
    林夫人话音未落,画舫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爆裂的轰鸣声,震得梁上的火炭簌簌落下,想必是楼下藏了火药酒坛之类的易燃物,被溅落的火星点燃了。
    林思念一惊,哭道:“阿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还未说完,她便忽的瞪大了眼。
    二楼的房梁被烧断,熊熊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林夫人大叫一声,转过身将林思念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阿娘——!”
    林夫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哼一声,被断裂的木块砸得喷出一口鲜血。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之刻,她摒弃了自己大半辈子的柔弱,以肉身做盾,将女儿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羸弱的身躯下。
    林思念毫发无伤,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身上的衣物瞬间被点燃,头发上也燃起了高高的火苗。
    林夫人本来已被砸昏了过去,却又被生生痛醒,她被烧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暗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哭喊女儿的名字:“霏霏,霏霏!”
    一声一声,令人肝肠寸断。
    林思念拼命去拍打母亲背上的火苗,将她往窗外送,撕心裂肺地喊道:“阿娘你用把劲啊,跳下去!跳到水里就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林夫人平静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着皮肉被灼伤的焦臭味,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哑声道:“霏霏,阿娘没力气了,动不了了……你走罢,快走快走,不要看我,不要管我……”
    “走得了的!”林思念拼了命地将母亲往窗口送:“我抱你跳下去!”
    “霏霏,阿娘爱你……”林夫人已经意识不清了,却仍张开双臂,在熊熊烈焰中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为女儿撑起一小片安全的空间。
    林夫人染血的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个并不好看的笑来:“唯庸……”
    她叫她丈夫的名字,似是叹息般说:“……唯庸,你等等我,妾身……这就来了。”
    说罢,林夫人用烧得乌黑露骨的手死死掐住林思念的腰,将她整个人从狭窄的窗口顶了出去。
    “啊啊啊——”
    林思念哭喊着伸出手,却只来得及触碰到母亲一片燃烧的衣角。她的身体从空中急速坠落,砸破冰层,沉入冷得刺骨的河水中。
    她几欲昏厥,冻得人事不省,随着暗流沉浮了半响,才呛咳出一串水泡,拼命扑腾着手脚浮上水面。
    河面虽结了冰,看上去一片平静,但水底的暗流却是十分凶险,才一眨眼的时间她便被冲到了离画舫十来丈远的下游。
    她从水面探出头,毫无章法地扑腾着,想要朝画舫游去。
    几乎同时,火星彻底将画舫下藏着的酒坛点燃,轰轰几声惊天动地的炸裂声,画舫在浓烟烈焰中被炸得四分五裂,林思念被爆炸的巨大冲击力击出好几丈远,扑通一声背脊撞在水面露出的焦岩上。
    她甚至连眼泪都来不及掉一颗,整个人瞬间昏死了过去。
    子时一到,新年来临,临安城里接二连三放起了烟花,将半边天空映衬得五光十色。
    烟花的彩光覆盖了画舫的火焰,烟火炸裂也掩盖了画舫的爆炸声,河边枯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抖动,接着三五只半人高的猎犬窜出,沿着河岸朝那残烬燃烧的画舫吠鸣不已。
    谢少离跨着黑鬃骏马紧跟着到来,来不及等马停稳,他翻身下马,眸中倒映着满江的火光,骄傲冷清的面容瞬间分崩离析。
    他纵身一跃,不顾一切朝河中游去,抖着嗓子喊着他心爱之人的名字:“霏霏!”
    赵瑛紧跟着打马过来,见到河中的景象,瞬间胸口一窒,嘶声喊道:“谢少离你不要命了!”
    他滚身下马,只见河面薄如纸的冰层已是四分五裂,而谢少离还在冰水中一路往前游。赵瑛生怕他冻死在河里,朝身后匆忙赶来的府兵吼道:“快!下去救人!谢少离和林思念但凡有一个出了意外,本王让你们全都沉了河喂鱼!”
    山外钟声响起,满城的烟火中,瑞雪飘扬而下。谁也不曾知道这场火光吞噬了什么,这场大雪埋葬了什么……
    三天之后,林思念终于醒了。
    她感觉到自己趴在床榻上,身上盖了柔软温暖的被子。她的意识醒了,眼睛却痛得睁不开,眼睑上似乎还盖着一条湿润的布条,黏糊糊的。
    这让林思念想起了自己被黑衣人绑走的恐惧,那时的她也是被蒙上了双眼,额角淌下的鲜血浸透了眼睛上的布带……心中没由来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她开始手脚并用的挣扎,不顾手和背部烧伤的剧痛,伸手要去扯眼上的带子!
    “别动,霏霏。是我,你安全了,不用怕。”
    很快有人制住了林思念疯狂的举动,那人将她缠满绷带的手轻轻握在手中,俯身贴着她的耳畔笨拙地安抚:“你的眼睛被烟熏伤,背上和手腕也有烧伤,需要敷药静养……别动,眼睛上敷的是草药,没事的。”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很轻柔。林思念听出来了,是谢少离。
    她的紧张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林思念想起自己昏迷在冰冷的河水中时,隐约感觉到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她从水中捞起……这么说,她没死,谢少离救了她么。
    林思念抖着苍白破皮的唇,唇瓣如涸辙之鱼般微微张合,烟熏坏的嗓子里发出破败不堪的沙哑风响,好像是在说些什么。
    见到她这般凄惨可怜的模样,谢少离忍不住眼角微红。是他的错,他没有保护好林思念,他害了她一次,还接着害了她第二次……
    谢少离哽了哽,喉结几番抖动,才压制住酸涩的喉头,尽量用平常的嗓音问:“是要喝水么?”
    林思念摇了摇头,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她不顾嗓子的灼痛,急切地张嘴,啊啊地比划着。
    谢少离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在问:“我的……阿娘……呢?”
    可他没法回答她,也没脸回答她。谢家的人在河里打捞了一天一夜,只捞上来一具焦黑的尸体……
    谢少离一生正直清傲,连骗人哄人的法子也不会。他不忍再打击他可怜的妻子,只能选择沉默。
    可这长久的沉默,足以说明了一切。
    林思念趴在榻上,嘴唇死死咬着绣枕,纱布下的眼睛里缓缓淌出两行红褐色的液体,也不知是血还是药汁。
    青铃轻手轻脚地端了药汤上来,谢少离将林思念鬓角的发丝别至耳后,轻轻拥住她的肩,让她侧倚在榻上,这才接过青铃手中的药碗,对林思念道:“我喂你吃药,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可林思念恍若不闻,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死气沉沉,唯有眼角不断渗出的暗红色泪水证明她还有一丝活气。
    这般枯槁的模样,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疯狂更令人心疼。
    谢少离用帕子小心地擦了擦林思念的眼角,无声地为她拭泪。
    他知道,林思念流出来的泪,都是她心里淌的血。如果可以,谢少离情愿自己忍受这般磨难,也不愿见她有一丁点儿不快乐。
    谢少离搅了搅药汁,送了一勺在林思念嘴边。林思念依旧木木的,苍白干裂的唇闭得死紧,药汁喂不进去,又顺着嘴角淅淅沥沥地淌下。
    谢少离赶紧拿了帕子去擦,他望着林思念,眸中有着隐忍的痛苦,几乎是恳求地说:“霏霏,你吃一口,多少吃一口好不好?”
    说罢,他俯身请而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像是之前千百次耳鬓厮磨那般。
    她说过的,如果自己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亲她一口……亲一亲她,一切就会好了。
    可这一次,林思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眉开眼笑地扑上来。
    哐当一声上等瓷器的碎裂声,她打落了谢少离手中的药碗,褐色的药汁顺着谢少离的衣袍缓缓滴落在地上,空气中氤氲着苦涩的药香。
    谢少离张了张嘴,终究只能沉默地蹲下身,去拾地上的碎片。
    林思念僵硬地转动脖颈,纱布下暗红色的眼窝直直地对着谢少离,嘴巴微微张合,发出破碎的风声。
    她无声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早……来一步……”
    她在怪他。谢少离垂下眼睑,拿着握着碎瓷的手微微抖动,几乎要将手掌割破。
    林思念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第31章 杀念三
    谢少离捡起碎瓷片放到一旁的案几上,然后转身去给林思念沏茶倒水。
    林思念趁着他转身泡茶的功夫;手摩挲到案几上,悄悄将一片尖利的碎瓷片藏在了被褥中。
    谢少离倒了水过来;林思念心神恍惚地抿了一口;张了张嘴,无声道:“我困了,要睡会儿。”
    谢少离温声道:“睡吧,我陪你。”
    林思念摇摇头;心中一片绝望。她想哭,可是灼痛的眼球再也流不出泪水了。
    她说:“出去。”
    谢少离张了张嘴;林思念激动地去推搡他,无声尖叫:“出、去!”
    谢少离怕她伤到自己;只得起身连退数步;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她;哄道:“我出来了,你别生气;霏霏,你别生气。”
    林思念这才无力地躺回榻上;张着嘴大口**。半晌;她转过身盖上被子,背对着谢少离侧躺。
    谢少离喉结动了动,深深地看了林思念一眼,便依言退出门去。他不舍得走远,便靠在门口的长廊下,望着灰暗阴沉的天空发呆。
    谢家世子,俊逸无双,冷若高山之雪,傲如铁骨梅花,何曾见过他这般憔悴悲伤的模样?青铃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拿了披风和暖炉过来,劝道:“世子爷,您几日不曾合眼了,回房歇息片刻吧!夫人这,奴婢会照看好的。”
    谢少离回神,湿润的睫毛上还残留着一丝忧郁。他侧过脸去,哑声道:“不用,我不放心。”
    青铃不敢多言,只得将披风和暖炉放到他脚下,福了福便退下了。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天擦黑了,谢少离估摸着林思念已经睡着,便悄声推门进房,在林思念的床榻边坐下。
    林思念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那是一个防备的姿势,谢少离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心里更多的是难受。
    这几天他夜不能寐,甚至残忍地想过:若他不是生在簪缨世家,不是为人臣子,不必替姓赵的守着这片破碎飘飖的山河便好了……那样,至少他还能握着出鞘的长剑,痛痛快快地替林思念杀上一场。
    不必管君臣父子,不必念天下苍生,心中坦坦荡荡,只有恣意的爱恨情仇。
    谢少离替林思念掖好被子,手背无意间碰到她的脸颊,发现凉得厉害。他一惊,扳过她的脸颊一看,发现她呼吸微弱,本就苍白的唇更加白得像纸……
    不好的预感直冲心头,谢少离一把掀开被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思念的腕上被割了一条口子,尽管口子不是很深,鲜血依旧将绷带浸了个透红,她的手掌向上,掌心还躺着一块染血的碎瓷片。
    谢少离猛地抱起林思念,又惊又怕,一边哆嗦着手撕下布条缠在她腕上止血,一边红着眼睛朝门外嘶吼:“来人!叫大夫!快!”
    那般撕心裂肺的吼叫,如同困兽哀鸣,府里的下人吓得战战兢兢,找大夫的找大夫,拿膏药的拿膏药,府中人影憧憧脚步纷杂。
    谢少离吼完,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阵闷痛,痛到极致竟扑通跪在地上,‘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世子!”屋中脚步声更乱了,有人尖叫着去搀谢少离:“快扶世子躺着,拿水来!”
    “不必管我,去看夫人。”
    谢少离推开前来搀扶他的侍婢,一手捂着闷痛不已的胸口,一手抹去嘴角的血沫,踉跄着扑倒林思念榻前,一字一句咬着牙颤声道:“你怎么这么傻,这么狠心!你是想……要了我的命么!”
    林思念不知是昏迷还是醒着,歪着头,眼角缓缓渗出两滴带血的泪来。
    大年初五,街上的年味正浓,家家户户换上了簇新的桃符,门上倒贴福字,嫣红的灯笼衬着皑皑白雪,更显得娇艳万分。
    林思念侧倚在榻上,黑发自肩头披散,遮住半张惨白的面恐。她的唇瓣亦是苍白,眼上的绷带染了红褐色的液体,整个人形容枯槁,有种病态的颓美。
    屋内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窗外簌簌的雪落声。
    可她知道,谢少离一直陪在她身边。
    自从上次她一时糊涂,想不开割了腕后,谢少离就惶然如惊弓之鸟。这个面对十万敌军也不曾胆怯过的男人,却总在半夜惊醒,要小心翼翼地触摸她的颈侧,探她的鼻息,一次又一次地确定林思念还活着,才敢再次闭上眼睛……
    其实,林思念在划下那一刀之后就后悔了。她若是这么死了,既便宜了她的仇人,九泉之下也无言面见爹娘。
    她只是太难过太难过,痛到糊涂了心智,才做了这般损己利人的傻事。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谢少离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小声道:“霏霏,我给你换药好不好?”
    林思念依旧木木地,没有反应。
    谢少离见她不反感,便小心地抬起她的手腕,给她腕上的伤口敷药换绷带。皮肤上的烧伤并不严重,皮肤已经开始愈合,再过一阵后连伤疤都不会留下。唯独眼睛和嗓子被烟熏得厉害,需好好调养……
    他解开林思念眼上的绷带,仍是止不住呼吸一窒,心中泛出绵密的痛意来。
    那双总是闪烁着明媚光芒的眼睛此时紧闭,睫毛粘着药渣糊成一片,眼窝泛着红,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的霏霏不再笑了,他心中那轮灿烂的小太阳,也仿佛跟着沉入了新年之夜的冰冷湖水里。
    谢少离抿着唇,扭过头深吸一口气,才将心中翻天覆地的疼痛压制下去。他用玉勺沾了药膏抹在林思念的眼睛上,药膏有些刺痛,林思念眼睫毛一颤,眼泪唰地就淌下来。
    她疼痛难忍,苍白的唇剧烈抖动,伸手要去揉眼睛,却被谢少离一把握住。
    谢少离放下药膏,吻了吻她带血的泪,将她轻而固执地拥进自己怀里,以免她乱动崩裂了伤口:“别哭,霏霏,不要哭。一会儿就好了,你忍忍好不好?别哭别哭。”
    他不善言辞,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却不知该如何出口,只能一遍又一遍笨拙地重复‘别哭’、‘不要哭’这样的话。
    不知是谢少离的安抚起了效果,还是药膏发挥了作用,林思念总算不再挣扎,渐渐安静了下来,无力地倚在谢少离怀中**。
    谢少离绞了帕子,给她擦干净满面的冷汗,这才用白布条将她的眼睛重新蒙好,免得见光受了刺激。
    青铃低头进来,怕是惊扰林思念似的,附在谢少离耳旁轻声说:“世子,金陵郡王和林大郎来了,想要探望夫人一眼。”
    青铃的嗓音本来压得极低,可林思念双目不能视物,其他感官就被无限放大了。她听到了赵瑛林肃的名字,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张开嘴发出几声暗哑的嘶鸣,又痛得趴在床榻上咳嗽起来。
    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不想听到他们的哀怜和安慰!
    她就像一只受了重创的河蚌,拼命地将自己封闭在坚硬的蚌壳中。
    谢少离赶紧按住她,回身朝青铃道:“倒杯蜂蜜水来!”
    青铃被谢少离冷峻的眼神下了一跳,赶紧抖着手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林思念嗓子又疼又肿,咳得喉头已有了血腥味。她就着谢少离的手喝了一杯蜂蜜水,这才渐渐平息下来,半死不活的倚在谢少离怀里。
    谢少离把锦被往上拉了拉,连人带被子将林思念抱在怀中,见青铃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便冷声道:“起来罢,去回绝了他们二位。夫人不见客,谁也不见。”
    青铃忙道了声‘是’,心道自己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连这么点小事也要搬出来烦扰主子。
    她躬身退下,掩上门的一瞬,又长叹了一口气。
    林夫人头七下葬的日子,林思念拆了眼上的绷带。
    白纱布一圈一圈剥落,有人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拭去她眼睑上的药渣。林思念睁开眼,下意识用缠满绷带的手去遮刺目的光,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渐渐重叠清晰,她看到谢少离一身白衣孝服立在自己面前,墨色的长发半披散,更显得他清隽万分。
    林思念怔怔地望着他,还未说话,眼角却先淌下泪来。
    “谢少离,”她伸出一只手,像是要凭空描摹他的眉眼:“你怎么,变得这般消瘦了?”
    她的声音极哑,像是用粗纸打磨过。
    谢少离握住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别说话,你嗓子还没好。”
    林思念垂下眼,哑声道:“带我去见阿娘,我要……送她最后一程。”
    说罢,她从侍婢手中接过孝服罩在身上,又取了几尺长的白布条扎在额间。
    她与谢少离并肩走出门去,走进临安城白茫茫的风雪之中。披散的墨发在风中交舞,宽大的白袖袍翻飞,让人凭空生出一种错觉来,好像下一刻她就会隐入这风雪中,如烟般消失不见。
    林府里白幔翻飞,哀乐声声,一片凄惶。
    林夫人在临安没有亲朋好友,因而灵堂中只有林肃和萧恨水,以及几个披麻戴孝的丫鬟下人在。
    见到林思念和谢少离的到来,林肃勉强站起身,红着眼唤她:“阿妹。”
    林思念不曾看兄长一眼,径直走到林夫人的棺椁前,缠着纱布的手一寸一寸抚过棺椁的边沿,像是在抚摸阿娘生前的脸一般。
    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可怕。
    半晌,她默然下跪,往香火盆里撒了把明黄的纸笔,朝林夫人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她双肩颤抖,久久伏地不起。
    林肃落了泪,劝她:“地上凉,起来罢。”
    林思念依旧不理他。
    林肃眸中隐着深沉的愧疚。他知道,妹妹是在怨他。
 第32章 杀念四
    林肃深知自己身为林家长子;却从未为这个家奉献过什么;相反一直是妹妹陪在父母身边。妹妹年前千叮呤万嘱咐,要他好好保护好母亲,可他没有做到……
    除夕那夜他喝醉了;不过是小憩了一会儿;一刻钟不到,母亲便出了意外。
    是他的错;他让妹妹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最疼她的母亲。
    “抱歉;阿妹。”林肃抹了把脸,眼中湿红一片。
    萧恨水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拍了怕他的肩膀;悄悄叹了口气。
    谢少离与林思念并肩而跪,端正地执香叩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去扶林思念:“霏霏;时辰到了。”
    该送林夫人上路了。
    林思念怔怔起身,幽黑的眸子一片空洞。直到林肃去抱母亲的牌位;林思念这才像回魂似的;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轻而坚决地推开林肃,将母亲的灵牌抢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林肃被她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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