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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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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送林夫人上路了。
    林思念怔怔起身,幽黑的眸子一片空洞。直到林肃去抱母亲的牌位;林思念这才像回魂似的;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轻而坚决地推开林肃,将母亲的灵牌抢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林肃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眼眶里沁出泪水来。
    哀怨响起,唢呐呜咽,葬仪队的人进来抬起棺椁,漫天明黄的纸钱纷纷扬扬,林思念抱着母亲的灵牌走出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般艰难。
    她的心很疼,疼到无法言语,疼到不能呼吸。
    新年里的丧事总是不讨喜的,更何况还是死于非命的人。一时临安街上行人纷纷回避,悄声议论者有之,甚至有人侧目相对,若不是碍于谢家的权势,他们恐怕要对着送葬队呸上一口,啐声‘晦气’了。
    送葬队一路朝城门走去,行至万安楼时,忽见迎面飞奔出来七八骑,马上的人各个锦衣华服,一边扬着马鞭一边高声嚷嚷:“前方避让,避让!”
    谢少离蹙眉,林思念亦是停了脚步。
    那群打马飞奔的锦衣男子见送葬队毫不避让地停在路中间,不由堪堪勒马。其中一个阑衫青年骂道:“谁家不长眼的晦气玩意儿,竟敢冲撞我等!不想活了爷爷送你们同棺材里那位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那阑衫青年瞥见了人群前头的谢少离,不由愕然,匆匆收住话头讪笑道:“原来是小谢将军啊,失礼失礼。”
    谢少离蹙着眉,眸中寒霜一片:“陈小侯爷,让路。”
    那小侯爷一噎,被谢少离的气场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缩了缩脖子,又怕被别人看轻了自己,便瞪着眼与谢少离杠上:“你好大的……”
    “陈勉,算了罢。”说话间,一黄衫公子策着马,从陈小侯爷身后信步走出,握着马鞭笑道:“死者为尊,小谢将军的丈母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已是够可怜的了,脾气差点也是应该的,你何必同他计较?”
    一听到这个笑里藏刀的声音,林思念眼睛一红,浑身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谢少离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林思念的异样,忙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试图安抚她。
    既然太子出了面,陈勉狐假虎威起来,鼻孔朝天,却又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赦免了尔等冲撞之礼,还不叩拜谢恩?”
    林思念依旧挺直着背,深而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赵硕,像是要将他生吃入腹般。
    太子没由来背脊一凉,他匆匆扫了林思念一眼,挥挥手道:“避让就不必了,让他们先过去罢。大过年的出了这种事,也真是不容易呵。”
    说罢,太子于马背上拱拱手,脸上竟然带着几分哀戚:“节哀啊。”
    那群京城纨绔只得跟着太子一起避至一旁,还不忘狠狠瞪谢少离夫妻几眼,叽叽喳喳几番耳语,无非是奉承太子大度,再顺便踩谢家几脚。
    林思念僵站在原地,牙齿紧咬,眼眶通红。她死死抱着母亲的牌位,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在疯狂呐喊:
    杀了他!杀了他!!
    林思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赵硕面前走过去的,或许是心中还残存一点理智,又或许是谢少离那只温暖的手给了她安抚,待回过神来时,她已到了郊区万安山上,林夫人的棺椁已被封入事先备好的墓**中。
    **口的最后一块石碑落地,林思念紧绷的心弦终于撑到了极致,眼前一黑,晕在了谢少离结实的臂弯中。
    林思念从噩梦中吓醒时,已是深夜。
    屋中烛火恰到好处的温暖,而谢少离却不在身边。林思念没有在意,她浑身冒着冷汗,拥着被子圈在床榻上,满脑子都是滔天的火焰,以及在火焰中挣扎尖叫的母亲的身影。
    她知道,这将是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梦魇。
    当年父亲的死,她还能勉强撑住,毕竟还有病弱的母亲需要她照顾。而现今连母亲也死了,还是亲眼看着她惨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绝望和冲击不言而喻,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思念颤抖着抬起手,望着腕上那道结了疤的割伤,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恨那群黑衣人的杀母之仇,恨太子的玩弄权术,恨林肃的粗心自私,也恨谢少离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蜉蝣撼树无力回天!
    寂静的夜里,案几上的烛火劈啪作响,落下星星点点的灯花。风将虚掩的门吹开了一条缝,接着,隔壁隐约响起了谢少离清冷的嗓音:“……你确定是来自宫里?”
    “属下确定。”
    另一个嗓音很熟,像是谢少离的副将:“属下问了司布局的人,这黑色布条的面料极其特殊,比普通的布料耐磨损一些,因而一向是宫中武人和侍卫专用的,民间不曾流通。”
    黑色布料?
    林思念空洞的瞳仁一缩,她想起了自己被歹人绑去时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条。是了是了,那夜,她从船上坠入湖中前,脖子上还松松垮垮地挂着那条蒙眼的黑布,那是凶手留下的唯一证据了……
    听他们的谈话,莫非谢少离查出不料的来源了?
    宫中?
    林思念心下一沉,宫中想要杀她们母女的人还能有谁?
    安康和赵硕!她咬紧了唇,暗中握紧了双拳,指甲将刚长出的新肉刺破了也浑然不觉。
    屋外,谢少离沉吟片刻,压低嗓音道:“查出将近几日进出过宫门的侍卫名单,越细越好,切记莫要打草惊蛇,查到线索后即刻回报我。”
    “属下明白!”
    “慢着。”谢少离又唤住那人,“此事勿要声张,更不可惊动夫人。”
    “是!”
    听到副将离去的脚步声,林思念这才恍然回神,匆忙躺回榻上,才刚盖好被子,便听见房门被推开,谢少离走了进来。
    林思念闭上眼假寐。
    她此时思绪纷杂,极度的悲痛夹杂着浓烈的恨意,折腾得她几欲疯狂。她睫毛颤抖得厉害,感觉到谢少离轻手轻脚地宽衣解带,然后躺在她身侧,从背后拥住了她。
    谢少离显然心事重重,竟然没看出来林思念是在装睡。
    他弹指灭了烛火,在林思念鬓边落下一个轻吻,这才轻叹一声,疲惫地合上了眼。
    黑暗中,谢少离的呼吸绵长沉稳。不知过了多久,林思念缓缓睁开了眼。
    她知道谢少离他身居高位,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她不该迁怒于他。尤其看到他为自己的事活得这般疲惫,听到他痛苦的叹息,她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谢少离年少成名,当鲜衣怒马,活得恣意飞扬,而不该是如今这番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模样。
    林思念觉得自己快被撕裂成两半,一般已坠入地狱深渊,一般还死死地揪住名为谢少离的稻杆,不肯撒手。
    睁眼到天明。
    除夕休朝,谢少离不必去宫中,便提议带林思念去街上看花灯。
    谢少离一向清净不喜热闹,林思念知道他是借口想要陪自己散散心。若是平常能让谢少离主动想要,她早就欢呼一声扑上去了,但如今,她的心就像是死了一样,再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拉弓搭箭,瞄准靶子,松手,箭矢嗖的一声钉入红心,自始至终默不作声,形同木偶。
    见她不回应,谢少离淡漠的眸中露出受伤的神色,薄唇抿了抿。
    草靶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箭矢,每一箭都像是带着浓浓的恨意,射得极准极深。
    林思念的手才刚长出粉嫩的新肉,又被弓弦绞得鲜血淋漓,她却恍若不觉。谢少离再也看不下去了,伸掌压住她拉弓的手,心疼道:“别拉了。”
    林思念挣了挣,没挣动。
    谢少离望着她,几乎是恳求地说:“听说今年的灯市比往年都要热闹,还有不少波斯商人沿街兜售,你不是一直想要波斯人的香料么?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林思念干脆扔了弓箭,轻而坚决地甩开谢少离的手,漠然道:“不去。”
    谢少离又去拉她,林思念没由来有些烦闷,拧着眉打开谢少离的手,控制不住地拔高了音调:“不去就是不去!我谁也不想见,哪儿也不想去,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谢少离的手僵在半空,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可林思念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痛苦和受伤。
    林思念急促地**,在院中来回踱步,然后撑着脑袋坐在石凳上平复心情。
    “不去也没关系的。”身后,谢少离轻声道:“你的手在流血,我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
    林思念顿时喉头一堵,再也说不出刻薄的话来。
    谢少离命下人取了绷带和药膏过来,撩起下袍半跪在地上,亲自给林思念上药。
    他神色认真,轻而细致,绷带一圈一圈缠在掌心,有种粗粝的触感。谢少离打了个结,轻声道:“忍着点,结要系紧些才不会松动。”
    林思念闷哼一声,垂着头,忽然极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谢少离动作一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林思念眼眶发红,捂住半边脸哽声道:“对不起,少离哥哥。”
    谢少离起身,将她半拥进自己怀中,温声安慰:“莫哭,霏霏。不要哭,会好起来的。”
 第33章 杀念五
    林思念倚在谢少离怀中;情绪冷静了些许。半晌,她轻声道:“你说的灯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谢少离的眼睛豁然一亮,郑重点头:“好。”竟是高兴得;连声音都发了颤。
    林思念眼睛有些发酸。只恨命运弄人,她与谢少离;本该是一辈子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
    可惜;谢少离终究是没能陪她去看灯市。
    下午的时候,谢家副将突然来报;说是兵部有些紧急的军务需要谢少离处理一番。
    林思念漫不经心地给谢少离系上官袍腰带;一抬头;对上谢少离愧疚的眼。
    林思念扯了扯嘴角,说:“军务要紧;不必担心;去吧。”
    “我会尽快处理,晚膳前回来;还可以出去逛上一逛。”谢少离俯下身,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耳畔:“等我。”
    林思念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谢少离抚了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眷恋和爱意。他系上玄黑的狐裘,正是年前林思念亲手为他缝的那件,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步伐,回首望着林思念认真道:“我可以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吗?”
    天放晴了,淡薄的冬阳谢谢洒在屋脊上,照亮了残雪。屋檐下的冰棱闪烁着剔透的光,一如他忐忑的眸子。
    林思念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再一次做傻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放心,我等你。”
    谢少离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折回来在她额上虔诚一吻,这才翻身上马,与副将一同扬鞭离去。
    林思念倚在谢府门口,待谢少离的身影消失在临安街的尽头,这才拢了拢身上的兔毛坎肩,穿过中庭进了内院。
    她拾起扔在院中的长弓,又将草靶上密密麻麻的箭矢一根一根拔下来,放入背后的箭筒中。
    青铃远远地看着,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夫人,这里交给奴婢来收拾吧,仔细你手上的伤。”
    林思念没说话,只后退几步,重新弯弓搭箭,一箭接着一箭,木然地射向靶子。
    青铃知道主子心情极差,急着想要发泄,便不敢再多言,只眼也不眨地守着她,时不时给她端茶送水,尽管林思念一口也没喝过。
    天边晚霞收拢,夜色侵袭,林思念方疲惫地扔了弓箭,回房合衣躺在榻上。
    青铃轻手轻脚地盛了热粥过来,跪在榻前轻声道:“夫人,您吃两口粥再睡吧。”
    “不想吃。”林思念闭着眼,没什么精神地说:“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
    “您多少吃两口,吃了奴婢就走。”
    青铃知道自从林夫人惨死后,林思念便钻进了死胡同,一直没能从打击中脱离,在这样消颓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垮的。青铃恳求道:“您先吃两口果腹,休息一会儿,等世子爷回来了,您才有精神同他去逛花灯呀!”
    一听到谢少离的名字,林思念神色微动。
    青铃赶紧补充道:“这次灯市热闹得紧,初□□便开始准备了,听说宫里好些皇亲国戚都会去呢,热闹得紧!您吃两口恢复精神,夜里一定能玩得尽兴!”
    呵,皇亲国戚?
    林思念听了,悠悠睁开眼,她的眼尾细长上挑,本是极其灵动妩媚的,如今却是古井无波,幽深得吓人。
    她伸手接过粥碗,随意抿了两口,上等精致的鸡蓉粥也没能品尝出什么味道来,便放下碗勺装作无意道:“看守谢府后门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叫福大,是个军中退下来的老兵。”青铃不知道林思念为何突然提起一个家奴,便问道:“夫人找他,可是有事?”
    “嗯,我有事问他。”林思念合上眼道:“你将他带到偏厅,让他等我过去。”
    青铃虽心下疑惑,但也不好多问,道了声‘是’,便下去安排了。
    在房门被掩上的那一瞬,林思念赶紧爬起,以极快的速度换了身暗色的武袍,松散的头发用木簪束起,做男子打扮。然后她取了挂在墙上的弓箭,披上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趁着青铃还未回来,她悄声出了门,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站岗的府中护卫,一路朝后门走去。
    那守门的老头子果然不在了,林思念拉开门闩,轻而易举地混出了府。
    她将弓矢藏进宽大的斗篷中,拖着并不便利的腿,向着灯火璀璨的街市快步走去。
    临安街此时人潮涌动,到处都是火树银花,灿烂的各色莲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来来往往的有人俱穿着亮丽的新衣,面上带笑,林思念裹着一身黑色斗篷,在这条七彩欢乐的人流中逆向而行,显得格格不入。
    对面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举着风车嬉笑着跑来,一不留神撞进林思念怀中,林思念腿脚不稳,被他撞得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稚童还在嘻嘻笑着,吸着鼻涕,伸出莲藕般的短手去拉林思念的斗篷。
    林思念下意识后退一步。一个像是孩子父母的中年男女忙跑过来,男人抱起孩子顶在肩上,朝林思念歉意地笑笑。而孩子的母亲瞥了林思念一眼,用尖利的指甲去戳孩子的脑门,口中低声骂道:“叫你乱跑!活该被人牙子抓去卖了!”
    林思念压低斗篷的帽檐,继续朝前走去。
    艰难地走了不到百丈远,到了城中河堤旁,便见街道两旁站了几排高大强壮的黑衣家奴,将继续前行的行人都堵在了岸上,口中高声喊道:“城河已被清场,所有游船和行人全部禁行!”
    见到那些家奴身上的衣物,林思念瞳仁骤缩:那种黑色布料,她即便是死也不会认错!
    人群中有位风流公子心生不满,大冷天摇着描金纸扇愤愤道:“这是哪家这么有面子,竟然能让整条河清场,连一只画舫都不给我们留!难不成,这临安还是他家的不成!”
    话音刚落,另一人笑道:“这位公子,你可说对了。”
    锦衣公子眉毛一挑:“哦,此话怎讲?”
    那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临安城还真是他家的。”
    话说到这份上,那锦衣公子已是明白了过来,又看了看那些家奴的打扮,一个个威武不凡,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你,你是说清场的人是宫里的……”
    “你听这如流水凤鸣的琴音,正是出自金陵名伎文秀秀之手。”那人啧啧咋舌,摇头叹道:“是陈小侯爷专门从金陵城请来,为太子殿下弹奏的呢。”
    藏在阴影中的林思念抿了抿唇,视线投向河边停留的那只三层楼高的富丽画舫,透过轻纱曼舞的窗,可隐约看见几个锦衣公子正在伴着琴声饮酒弹奏。
    其中,便有她恨之入骨的那人。
    画舫,河水,灯火……她所有黑暗的记忆都被勾起,浑身冷得发颤。
    前方封了路,不能再往前走了。她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目光四处巡视一番,挑了一家临窗靠河的客栈走了进去。
    临安城这场灯市颇为盛大,还有艳丽的异域舞姬当街献艺,故而吸引了许多外地人慕名前来,客栈已是爆满。
    林思念拉低了斗篷走到柜台前,掌柜忙得脚不沾地,手指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眼也不抬道:“客房已满,客官另行住宿吧。”
    林思念掏出几个银锞子放到柜台上,压低嗓音道:“只要一间临河的房,破旧点也没关系。”
    “别说是破房了,便是马厩也挤得爆满,客官便是有再多银子也没用啊!”掌柜将银锞子推回来,陪笑道:“往前走几十丈还有一家客栈,要不您去那里问问?”
    几十丈?太远了。她的箭射不了那么远。
    林思念将银子扫回袖中,转身出了门。
    又挑了几家临河的茶馆和食肆,都没了位置,林思念站在人潮涌动的街道上,眸中一片晦暗。
    莫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吗?还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正挣扎着,忽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甜腻的呼唤:“客官,来红袖楼坐坐呀!来嘛来嘛,去不了画舫,来奴家这陪姑娘喝喝酒,听听小曲儿也是好的。”
    林思念抬头,果然见十步开外有一座青楼。上元节大都是家人结伴出行,自然没人敢在这团圆日里拈花折草,故而勾栏院里的生意反而不如往日鼎盛,只有几个画着艳丽浓妆的姑娘站在街旁意兴阑珊地招揽客人。
    青楼的厢房临河,正对着河岸边停留的画舫,林思念握紧了弓箭,埋头朝青楼走去。
    姑娘们穿着薄得几乎透明的纱衣,如同狂蜂浪蝶瞬间扑了过来,一边簇拥着林思念往楼中走,一边嬉笑道:“这位少侠打哪儿来的呀?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哟,穿得这么严实!”
    浓郁的脂粉香中,一个紫纱的姑娘伸出手,要来解林思念身上的斗篷。
    林思念的斗篷险些被她扯下,忙闪身躲过,扼住她们上下乱摸的手,沉声道:“不要脱我的衣物,要间临河的厢房。”
    “哟,瞧您说的,来我们这儿的,哪个不是来脱衣服的?”那紫纱姑娘同大家哄笑一番,这才朝林思念眨眨媚眼,“临河的房是吧?少侠跟我来!哎,诸位姐姐都散了吧,今儿这位归我伺候了!”
    其他姑娘笑啐了一声,这才扭着腰散了,各自招揽客人去。
    紫纱姑娘推开一间厢房的门,倚在门口盈盈笑道:“少侠,来吧!”
    河边的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满屋红纱曼舞,林思念进了屋,被浓郁且廉价的香味熏得头晕。
    那姑娘软若无骨地往林思念身上挂,林思念躲开了些许:“出去。”
    姑娘一怔,随即赔笑道:“怎么,看不上奴家?”
    林思念往她手中塞了几两银子,沉声道:“不必打扰我。”
    紫纱姑娘这才作罢,重开笑颜,福了福礼道:“那行,桌上有酒水,您请自便!”
    说完,姑娘掩袖关门,退了出去。她抛了抛手中的银两,冷哼一声,心道:看他那身形瘦小,还以为是个不举的,却原来是位女娇娥。
    烟花场地的女子,摸过的男人成百上千,又怎会看不出来她那斗篷下的手细嫩白皙,根本就是个姑娘家!鬼鬼祟祟来此,约莫是来捉奸的吧。
    紫纱姑娘扭着纤腰下楼,迎面撞上一个漂亮轻佻得不像话的男人,不禁眼前一亮,媚笑道:“你……”
    “嘘!”那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压在紫纱姑娘唇上,低笑道:“莫要出声。”
    林思念透过半掩的窗户朝外看去,画舫飘在河中央,窗户正对着青楼,林思念可以清楚地看到赵硕举着酒杯,正与旁边的人大声说些什么,时不时抚掌大笑。
    距离不算近,但这个角度足够她动手了。
    仇恨占据了她的整颗心,她弯弓搭箭,森寒的箭尖瞄准了十丈开外的画舫。
 第34章 执念一
    林思念弯弓搭箭,用尽她平生的力气;弓弦在她手中绷紧如满月。
    她瞄准画舫中的赵硕;箭还未离弦;却忽见身后的房门被人大力踹开。她一惊;下意识回身;将箭尖调转对准来人,手一松,箭矢咻地一声朝门口那人射去!
    门口倚着那人红衣似火;乌发轻轻系在脑后,有着连女人也自叹不如的风流漂亮。
    见到箭矢射来;他不慌不忙;抬起袖子一卷;破空而来的箭头被他在半空中化去力道;偏了偏,嗡的一声钉入墙中。
    花厉!林思念咬牙:他怎么在这!
    “方才在楼上见紫莲姑娘掀起你的斗篷时;我便隐约觉得像你。跑过来一瞧;你猜怎么着?可不就是我们的小谢夫人么!”
    花厉松垮垮披着嫣红的外袍;露出里头黑色暗纹的中衣。他反脚踢上门;笑嘻嘻朝她走来:“小夫人这身打扮;又拿着杀人的利器来此,是想要做什么?”
    林思念抿着唇不说话,握着弓的手微微颤抖,积攒的勇气瞬间四散,唯余满腔被撞破秘密的惶恐。
    见到花厉靠近,她反手从背后的箭筒中摸出一支羽箭,再次弯弓搭箭射出。
    花厉飘身一躲,啧啧笑道:“好凶狠的箭法!怎么,见花某撞破了计划,小夫人想灭我的口?亦或是,想拼个鱼死网破?”
    他伸出两指,竟是凭空夹住了林思念射来的第三箭,说话间,人已飘到了林思念的面前:“你想要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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