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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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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闷地来回两步,又坐回谢少离身边:“你是认真的么?”
    谢少离点点头。
    “可我不想要你帮我,快将你那话收回去!”林思念拧着眉,眼尾微微湿红:“你同我不一样,你有爹娘要照顾,有大好的锦绣前程,又何必为了我淌这趟浑水!”
    “从你嫁入谢府的那一刻起,你便是我心头的一部分,我们间何须分彼此。”谢少离清俊完美的侧颜映着广袤灰暗天穹,映着蜀川雾气缭绕的远山,薄唇微动,说出了他这辈子最直白的誓言:“天塌下来,我得替你撑着。刀山火海,我也要陪你闯荡。”
    “不……”
    “霏霏,你总是这般**,让我觉得,你并非从心里将我当成你的家人。你要拉太子下位,这事不管成败与否,与谢府都脱不了干系了。”
    林思念沉默良久,抖着嘴唇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自有安排,不会连累到你们。”
    谢少离清澈淡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看透一切般轻叹一声,伸手抚上林思念的脸颊:“不连累谢家?你所说的安排,是不是想递上一纸和离书,彻底与谢府断绝关系?”
    林思念霎时瞪大眼。谢少离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他一时神色复杂,隐忍着怒火,抿着唇,喉头紧了紧,一把将林思念拉进怀中死死抱住:“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谢少离,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管天管地,还要管我心中所想?”林思念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恨恨道:“若我真要想与你和离,你又能怎样?拿根链子将我锁起来吗!”
    “你尽管试试。”谢少离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思念抑制不住想要打哆嗦。
    林思念跟谢少离成亲了大半年,向来只见谢少离低声顺气宠着自己的模样,使得她越发作妖,险些忘了曾经的谢少离是个多么冷情孤傲的人……
    林思念是真的怕了,怕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她将脸贴在谢少离怀中,闷声道:“少离哥哥,别管我了,算我求你。你是谢家独子,你、你将来……”
    她痛苦地闭上眼,再也说不出冠冕堂皇的话语。
    “不要怕,霏霏。君子复仇,十年未晚,你要给我点时间。”谢少离捧起林思念的脸,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所以听我一回,那种阴邪的功夫,别再练了。”
    林思念没说话。
    谢少离知道她又犯倔了,治病这事估计一时半会她不会答应,只能另想法子,从长计议。
    “谢少离倒是个痴情种,这会儿彻底栽在林思念手里了。”院落中,江雨桐轻轻搅弄着玉瓷碗中的蜂蜜枇杷膏:“可惜思念那丫头练了那种邪功,若是像我爹那般运气好,兴许还能安稳地活上大半辈子,若是运气不好,这辈子估计也就完了。”
    “谢少离的心看似遥不可及坚不可摧,实则柔软得要命,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赵瑛静静地望着屋脊上相拥的一道剪影,眸中似是艳羡,又似是感慨:“或许,在他们这场短暂的婚姻中陷得最深的,不是林思念,而是谢少离。”
    林思念在谢少离的怀中睡着了,被他抱着下了屋顶,一路进了客房。
    谢少离将熟睡的林思念轻轻放在软榻上,替她脱了鞋袜,盖上轻柔的被子。
    林思念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谢少离忍不住伸手,指腹轻轻碾过她的眉眼,像是要抚平她眉间淡淡的哀愁似的。
    “你不知道,”谢少离凝望着熟睡的妻子,自顾自道:“我多么希望,你能回到曾经那无忧无虑的模样。”
    “我爱你,霏霏。”说罢,他轻轻嗤笑一声,自嘲道:“你看,我要等到你睡着了,才有勇气说这句话。”
    谢少离正自言自语,便见屋外一道人影闪过,一位佩戴谢家军军徽的暗卫进了门,呈上几包油纸包裹的东西,压低声音道:“小将军,属下已按照江家给的药方,将药材抓回来了。”
    谢少离给林思念理了理鬓发,这才起身,淡淡道:“给我。”
    “可要属下借江家的炉灶,熬好药汤?”
    “不必了。”谢少离思忖片刻,将药材包提在手中:“我亲自来熬,你退下吧。”
    “是。”暗卫一躬身,随即退了出去。
    林思念做了噩梦,醒来时冷汗浸透了衣裳,她**着坐直身子,昏睡过后的脑袋还有些木然,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屋内光线昏暗,谢少离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林思念额前冷汗涔涔,便忙放下手中的粥碗,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冷汗:“做噩梦了?”
    林思念‘嗯’了一声,气息凌乱:“梦见我娘了,她在哭,说她被烧得很痛,还问我为什么不去救她……”
    “别想了,霏霏。”谢少离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孩睡觉般:“镇静点,深呼吸。”
    林思念闭上眼,依言盘腿调息,半晌,呼吸总算平复了些许。
    她脱力地倚在谢少离怀中,面色发白,嘴唇却越发红得不正常,问道:“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好香。”
    林思念笑得很勉强,谢少离知道她是怕自己担心,才装作一脸轻松模样,殊不知她这般故作坚强的模样叫人看了更心疼。
    “是你最爱吃的鸡蓉碧粳粥。”谢少离伸手将粥碗拿了过来,盛了一勺子吹凉了些,送到林思念唇边:“来,张嘴。”
    林思念张嘴含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头:“里头放了药材?”
    谢少离搅弄粥水的手一顿,随即神色如常道:“不过是几味固元的药材,雪参枸杞之类。”
    “只有这些么?”林思念又含了一口粥,仔细品味了一番:“奇怪,我的舌头麻麻的,有些尝不出味道来了。”
    谢少离垂着眼说:“都叫你平日不要乱吃□□,那些药吃久了,五感就会慢慢退化。”
    林思念‘哦’了一声:“现在没吃了。”
    这倒是实话,她已经度过了最凶险的时候,能控制自己的心性,便慢慢停了药。
    她念着实有些饿了,一碗粥喝了一大半,谢少离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问:“如何?”
    什么如何?
    林思念见他小心试探的模样,眼眸一转,心道:怪不得这药粥寡淡没有味道,莫非是谢少离亲自下厨做的?
    想到此,她眉目温和了不少,又强撑着吃了几口,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推了推粥碗道:“味道还不错,我吃饱了。”
    谢少离微微松了口气,也没像往常那般,将她吃剩的粥米送入自己嘴中,只收拾好碗勺回到榻边,轻轻抚着林思念的脸颊,唤她的名字:“霏霏。”
    林思念喝了热粥,浑身暖洋洋的,倚在谢少离怀里懒懒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谢少离喉头紧了紧,像是要说什么,沉默半晌,只俯身温柔地吻她的眉眼:“霏霏,说你爱我。”
    林思念仰头回应他的亲吻,嗤笑一声:“少离哥哥,你今日有些奇怪。”
 第43章 清明一
    过不久是清明节;林思念挂念着要给过世的父母上坟;便与谢少离一同打道回了临安。
    临行前下起了小雨,江雨桐受不得寒;便让赵瑛代为相送。
    林思念腿疾发作;谢少离便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将她从江家抱进了马车里。赵瑛还举着伞站在门口;见这两人整日黏在一块儿;心里不免有些发酸。
    谢少离安顿好林思念,又寻了个小手炉暖在她的患处;这才转身看着赵瑛道:“你还要在广元呆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江雨桐身子不好;赵瑛的眼底泛着淡青色,显出精神不济的样子:“等到她的病好些;我才能放心走。”
    林思念歪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叩着车窗,心想:这赵瑛也是够可怜的,明知道江家对他无意,还能腆着脸儿放下身段;为江雨桐端茶送水鞍前马后;跟个小厮似的;哪还有金陵郡王昔日的潇洒任性?
    车外,谢少离听了微微颌首,叮嘱道:“还是早些回去,你出来这么久了,眉姑姑会着急。”
    “行了行了,别以为你长我半岁,就真拿自己当哥哥了。”赵瑛三两步跨下台阶,将纸伞塞到谢少离手中,不耐地挥挥手:“走走,先把你自己家的事处理好,再来管小爷!”
    谢少离撑着伞站在细雨中,一身浅白色武袍映着青黛色的古街道,显得英姿勃发,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似的。林思念撑着下巴朝车窗外望去,刚巧可以看见谢少离清俊挺拔的侧影,不禁感慨道:
    她的夫君,怎么就这般俊朗呢!比赵瑛那副张扬跋扈的模样要可爱多了!
    “林思念!”见她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冷笑,赵瑛在四月天里生生打了个寒颤,跑到车窗前叩了叩:“我有话对你说。”
    林思念用一根指头挑开帘子:“说罢。”
    赵瑛难得端正了神色,一本正经道:“你是谢少离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要好好待他,不要负了他。”
    林思念‘咦’了一声,细长冷眼的眉眼微微挑起,勾出一个颇有压迫性的笑来:“自古都是痴情女子薄情郎,我负他?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赵瑛无语半晌,说:“我没与你开玩笑,你……”
    “好了。”谢少离三两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拎住赵瑛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扔到一边:“我们走了。”
    “谢少离你个不识好歹的!”赵瑛三两步蹦上来,追在马车后喊道:“林思念我收回刚才那番话,谢少离这欠调…教的闷葫芦,你给我往死里整他!”
    林思念乐了,从车窗里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挥了挥,高声道:“记住啦,啰嗦的赵妈妈。”
    马车的轱辘碾过小镇湿润的青石街道,连绵柔软的春雨像是落进了林思念的眼里,化解了她眸中经久不散的戾气和寒冰,隐隐露出了往日的明丽来。
    林思念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状况在好转,将一双素白的手从藏蓝色的衣袖中伸出来,懒洋洋挂在谢少离脖颈上,道:“说来也奇怪,来了一趟广元后,我身体里的寒气倒是驱散了不少,不信,你摸摸。”
    说罢,她将手顺着谢少离的衣襟钻进去,摸上他大片结实的胸肌。
    谢少离耳尖微红,冷清端正的面容有了一瞬的崩裂。
    “说来,好像跟你每日做的药膳有关……唔,那药膳里到底放了什么药材,能化解我体内的阴寒之气?”林思念还在盈盈笑着,手指在他胸腹游走,恣意**抚摸。
    “就是一些固元强身的药材……嗯……”
    被摸到某个要命的地方,谢少离一把按住她越来越放肆的手,有些无奈地望着她:“霏霏,别闹。”
    谢少离偷偷喂了林思念半个月的药,眼见着她体内的阴毒之气渐渐散去,唯独这乖戾的性子却怎么也没能恢复回来,总感觉,她比以往气场强了许多,做事更直接大胆,经常弄的谢少离措手不及。
    怎么说呢,你能理解一只软绵绵的小白兔,突然变成大灰狼的那种感觉么?
    果然,林思念被谢少离制住了手,却也不恼,顺势贴上谢少离炙热的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在江家住了小半个月,碍着是别人家的房屋,我们已有许久不曾亲热过了,夫君不想要么?”
    谢少离静静地望着她,淡色的眸中似有云墨翻涌,深邃得不像话。
    林思念轻笑了声,继续煽风点火:“可是,我很想要啊。”
    谢少离呼吸一窒,他觉得自己脑海中有根弦吧嗒一声断了,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将林思念压倒在颠簸的马车内,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霏霏,”情动时,谢少离用汗湿的鼻尖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哑声低语道:“待你身子好些,我们便要个孩子吧。”
    林思念只怔了片刻,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将仅存的意识冲散得七零八落。
    马车进了临安城,停靠在谢府大门前时,林思念还在睡,谢少离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下车来,一路进了厢房,将她放在榻上躺好。
    谢少离坐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见副将张定匆匆进了门,抱拳躬身道:“将军,您回来了。”
    谢少离饮了杯茶,淡淡‘嗯’了声,问:“我不在,诸事可曾安定?”
    张定道:“府中一切如常,兵部积压了些公务等您去处理,另外就是……”
    张定吞吞吐吐,眼神隔着薄纱瞄了一眼榻上熟睡的林思念,显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来。
    谢少离会意,掀开帘子出了厢房,示意副将:“说罢,出了什么事。”
    “太子和孙太傅前几日上了折子,说是近来诸多党羽嚣张跋扈目无天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则明里暗里都是将话刃指向了谢家……”
    谢少离听后,英气的眉微微拧起:“父王怎么说?”
    “王爷一向隐忍,先前被太傅太子一党指桑骂槐也没说什么,昨日对方话头说得重了些,王爷便在大殿上为谢家辩驳了几句。”
    副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双方吵得有些激烈,官家脸色不太好,急匆匆便退了朝……将军您说,官家这是什么个意思?”
    谢少离没有回应他,只垂着眼思忖片刻,吩咐道:“将谢家诸将召去定西王府,我随后就到。”
    副将领命退下。
    内间床榻上的人儿翻了个身,抻了抻酸痛的腰背,拖长音调懒洋洋道:“又要走啦?”
    春风袭来,屋内的薄纱软帐随风鼓动,里头慵懒玲珑的身姿隐约可见。谢少离锐利冰冷的眼神消融下来,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挑开帷幔,坐在林思念榻边,轻轻‘嗯’了声。
    “有一个故事不知你听过不曾:很久以前有个人养了只幼虎,从幼虎还未睁眼时便养育它,训练它,幼虎渐渐长大了,它十分听这个人的话,成了他身边最好的猎手。”
    林思念眯着眼,冷嗤一声:“可是那只可怜的大虫不知道的是,那个人身上永远都带着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就是为了时刻提防大虫反扑于他。你瞧,凶猛的野兽,哪怕它已自拔獠牙俯首称臣,也是永远得不到别人的信任的。”
    谢少离抚了抚林思念的面颊,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来:“你说的不错。”
    “兔死狐悲,可惜,前年郾城之战不过过去了一年半载,将士们尸骨未寒,太子和官家就要做出这等鸟尽弓藏之事了,着实可悲得很!”
    林思念半倚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屈指叩着床沿,笑得很是凉薄:“这样一班只会窝里斗的赵家人,如何是金兵铁骑的对手?真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大概是又想起了去年元宵的惨案,满面寒霜,眸子里是掩盖不去的深深恨意。谢少离握住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一吻:“不要多想,有我在,不会有事。”
    林思念这才面色稍霁,挥挥手道:“你去处理事情罢,不必管我。”
    谢少离不肯撒手,叮嘱道:“我吩咐膳房给你炖了粥,要记得喝。”
    “又是药膳?”林思念皱起眉,有些不满道:“天天喝,嘴里都淡得尝不出味儿来了。”
    “对你身体好的,必须喝。”谢少离嘴角的笑意稍纵即逝:“我会让青铃盯着,你不要想着耍赖,嗯?”
    他这一声‘嗯’,当真是千回百转,再配上那样惊世骇俗的俊颜……啧啧!
    林思念当即就没能把持得住,勾住谢少离的脖颈就狠狠吻了下去。
    二人闹了许久才分开,谢少离叹了口气,无奈道:“霏霏,我真的要走了。”
    “不闹你了,去吧。”林思念松开手在榻上滚了一圈,想起什么事,又忽的坐起来:“对了,明日是清明,我得上山去拜祭父母一番。”
    谢少离一怔,沉吟了片刻道:“可否能推迟两日?明天我没时间,不能陪你。”
    “不用你陪,我爹娘不会介意的。”
    “我是放心不下你。”谢少离想了想,道:“我让张定陪你去,多带些人,早去早回。”
    林思念‘嗯’了一声:“萧师弟前儿来了信,说要同我一同去拜祭爹娘,我答应了。他好歹是太子门客,有他在我们手里,赵硕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谢少离点点头,此时就算是这般定下了。
    说来也神奇,似乎年年清明节都是阴雨霏霏。陌上杨柳垂青,蛙鸣阵阵,临安的山水笼罩在朦胧的雨雾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哀愁。
    上山的路崎岖不已,马车无法前行,林思念只好下车步行。
    “师姐,小心些。”萧恨水下了马,撑着纸伞靠过来为她遮挡细雨,还不忘温声提醒:“路有些滑,我扶着你,慢些走。”
    林思念的腿一到了阴雨天,便有些隐痛,再加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到了林氏墓前时已是冷汗涔涔。
    青铃搬了条小软凳过来,让林思念坐着歇会,便去准备纸钱香烛等物。
    去年林思念来临安时,也一并将林唯庸的骨灰从江陵迁到了此处,没想到不到半年,连林夫人也没了,小小的一座坟冢,倒真是应了夫妻俩‘生而同衾,死而同**’的誓言。
    兴许是之前有人来过,林氏墓前已放了不少瓜果,还有些零散的、未烧完的纸灰和香烛,被雨水淋了一夜,狼狈不堪地黏在地砖上。
    “林肃师兄应该已经来过了。”萧恨水观察着林思念的脸色,小声道。
    林思念淡淡地‘嗯’了声,凉而深邃的眸中无悲无喜:“青铃,把那些东西都扔了,腾出地儿来。”
    青铃点头,将林肃供奉的瓜果一概撤下,换上谢府的东西。
    青铃摆上香炉等物,在篮子里头找了找,忽然‘哎呀’一声,苦着脸哆嗦道:“夫人,香烛好像落在山下的马车里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思念皱了皱眉。
    青铃赶紧站起来:“奴婢这就下山去取!”
    “慢着!”林思念叫住她,转而吩咐一旁的张定:“张副将,你的脚程快些,你去取来吧。”
    张副将抱拳,几个腾跃间消失在山野中。
    淅淅沥沥的雨水越来越大,又刮起了风,萧恨水颇为艰难地撑着雨伞,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皱眉道:“师姐,雨太大了,我怕你着凉,还是去寻个地方避避雨吧。”
 第44章 清明二
    天下起了瓢泼大雨,青铃和萧恨水撑着雨伞,护着林思念一同到半山腰处一间废弃的茅草棚子里避雨。
    这棚子四面透风;约莫是樵夫歇脚堆柴用的;里头放了几捆干柴;林思念抽了几根干燥的柴薪出来;吩咐青铃:“点个火;大家都烤一烤湿透的衣裳;别着凉了。”
    火很快燃烧起来了;萧恨水添了两根柴;便退到茅草屋檐下;负着手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帘发呆。
    青铃拿了帕子给林思念擦手,问萧恨水道:“萧公子,你的衣裳都湿透了,不来暖和暖和么?”
    萧恨水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意拧了拧衣袖;拧出一股浑浊的水来:“不必了,我站着吹吹风。”
    “非礼勿视;萧师弟是在害羞呢。”林思念将半片袖子放在火上烤了烤;戏谑地望着萧恨水笑。
    萧恨水年方十九,尚未婚配,还是个有些懵懂的少年郎,听到林思念打趣他,他抿着唇笑了笑,伸手掩饰似的拍了拍衣袖,又站开了些许,举手投足青涩又可爱得紧。
    林思念有时候也会想,他要是真的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比她那不争气的兄长要孝顺得多。
    三个人在草屋中坐了片刻,忽见外头刮来一阵疾风,瓢泼的雨水顺着风灌进了屋中,林思念赶紧抬起袖子挡住脸。接着,屋前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空坠了下来。
    林思念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将袖子移开了些许,想要去看清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屋门前的萧恨水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师姐,杀人了!”
    林思念霍地起身,透过破旧的窗朝外望去,只见泥泞的水洼中躺了三四个暗青色衣袍的男人,男人们仰面朝上,胸口或脖颈处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淌下,在身下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河,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更令林思念心惊的是,这些男人的臂上带着谢家军的军徽,是谢少离派来保护她的暗卫。
    “糟了,快离开这!”林思念拉着青铃和萧恨水踢破后门,朝茂密的灌木丛中跑去。
    这次来得又是什么人?真真是阴魂不散!
    这片山林林思念是第一次来,又下着大雨,没跑多远便迷失了方向,匆忙间回头一看,青铃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丢了,唯有萧恨水还气喘吁吁地跟在自己身后,半死不活地喊道:“师、师姐……不能再往前了!”
    林思念来不及问为什么,便见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头一扑,栽倒在灌木丛中,登时吓得面色发白。
    拨开齐腰高的灌木丛一看,在她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竟然是一处高可百丈的深涧!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林思念于潇潇风雨中回身一看,七八来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已如鬼魅般冒出,将她和萧恨水团团围住。
    “让我猜猜,”林思念握紧双拳,冷笑一声:“你们是太子的人?”
    “错了,师姐。”萧恨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他的身躯哆嗦得厉害,颤声道:“应该是安康帝姬的人……我,我曾偶然间偷听到帝姬同太子殿下诉苦,说是要……要……”
    林思念冷笑一声:太子和安康,有什么区别么?
    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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