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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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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帝姬同太子殿下诉苦,说是要……要……”
林思念冷笑一声:太子和安康,有什么区别么?
她终于体会到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是种什么抓心挠肺的滋味。
雨水浸在她的眼中,打湿了她的面容,更衬得她深衣如墨,面白如纸。林思念后退一步,觉得这天家的人着实疯狂,居然能对她死缠烂打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帝姬的人,居然冒雨来这荒山野岭,算是给足了我面子了。”林思念冷声道,心中却是暗啐:这女人这般招摇,做事都不带脑子的吗!
“没办法,除夕那夜你若是和你娘一同死在了大火里,我们便也不必再走这一遭了。”黑衣人中有个头目似的人,声音听着十分耳熟,林思念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除夕之夜临安河中的那场大火。
她的面色沉了沉,雨水浸在眼中,仿佛凝成了冰,她冷声问:“除夕那夜的事,是你们做的?”
“是与不是又能怎样,左右只要你死,谁做的都无所谓。”
那黑衣人道:“你知道么,你若是除夕那夜死了该有多好!那样的话帝姬便会向圣上请旨,将她下嫁给谢少离,既可以保住谢家的性命,又可以为谢少离搏个锦绣前程。你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上赶着做天家的驸马爷么?可你偏不识相,竟然又活了过来。”
大雨淅淅沥沥,打在林思念的身上,她浑身发冷。
“师姐,别听他们胡说。”
一旁瑟缩的萧恨水见了,勉强挺直胸膛,拦在林思念面前:“吾乃太子门客,兰陵萧家嫡子!你们好大的胆子!”
“呵呵。”黑衣人低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兰陵萧家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昔日叛贼荣王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萧恨水双肩一抖,面色发白,却仍固执地挡在林思念身前。
“恨水,退下。”林思念沉声道。
“师姐!”
“听话,退下!”
林思念轻喝一声,抬起细长的眼望向辇车中的安康,猩红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阴郁的笑来:“即便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迟早是要去找你们的。我呢,就是心太软,不想让我家夫君担心,所以隔了数月也未曾去找你们算账……既然你今日舍近求远来了此处,那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说罢,她抬手拔下头上细长的金簪,双臂一阵朝前一扑,簪子噗嗤没入最近那个黑衣人的胸膛。
林思念眼睛也未曾眨一下,甚至嘴角还挂着阴寒的笑意,抬手间,血溅三丈,那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一步,连哼都不曾哼一声,仰面倒在灌木丛中,嘴唇乌紫,没了声息。
簪子上带着剧毒。
“你……”
为首的黑衣人惊了一惊,显然没想到数月不见,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庸俗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度和敏捷的身手,顿时挥手沉声道:“愣着做什么,快杀了她!”
黑衣人围了上来,林思念眼疾手快,抄起死人身上的弓箭,弯弓搭箭三箭齐发,冲在最前头的三人齐齐倒毙。
林思念杀红了眼,从缺口处突围,再一次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黑衣头目!
树欲静而风不止,安康,这可是你自找的!
林思念拉了拉弓弦,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她使不上力气了!
怎么回事?她练了阴阳破立诀,按理说该力大无穷才对,怎么会软绵绵连弓弦都拉不满了!
莫非……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双眸一瞪:药膳!难道谢少离近来给她吃的药粥里,放的根本不是什么固元的药材,而是与她吃的□□药性相克的解药!
怪不得,她近来身子不再阴寒,浑身暖洋洋懒散散的,日日嗜睡……却原来,是被谢少离的药粥散去功力了么!
仅是一瞬的迟疑,她手中的弓弦一松,箭矢冲破雨帘,却因绵软无力而失了准头,擦着那黑衣头目的臂膀飞过!
一击不中,林思念已失了先机,眼瞅着黑衣人扑了过来,手中的短刃直直朝她后心刺去!
“师姐——!”
萧恨水一声悲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接连撞开三人,扑倒在林思念身上
噗嗤——
一声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雨声里竟是那般清晰可闻。林思念怔了怔,随即转动僵硬的脖颈,缓缓回头……
“恨水……”她抖着嘴唇,声音破碎不堪。
萧恨水背对着她张开双臂,呈现一个保护的姿势。林思念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胸口插着的一柄短刃上,顿时呼吸一窒。
只见半截剑刃没入胸膛,正插入萧恨水心脏的位置。
萧恨水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踉跄着往旁边倒去,而他的脚边,就是百丈深涧,涧底激流如怒!
“师弟!”
林思念一声悲鸣,连发三箭射中面前的黑衣人,她朝前一跃,想要拉住萧恨水下坠的身子,却只能堪堪碰住他的一片衣袖。
萧恨水如同一只断了翅的风筝,直直地坠进深涧当中,隐入腾溅的水雾里。
那个平凡又可爱的兰陵少年,就这样抛弃家中病重的长姐,跌入无尽的深渊,消失在这个滂沱的暮春当中。
林思念趴在崖边的灌木丛里,浑身泥泞,双目赤红,她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沸腾,被药粥压制下去的戾气又卷土重来,如洪荒之水淹没了她的理智。
崖上疾风猎猎,风雨潇潇,天边云墨翻涌,林思念孑然立于天地之间,风雨之中,细长的眉眼中满是肃杀。
那样冰冷的眼神,如同恶鬼临世。
黑衣人们后退一步,不禁打了个寒颤。
仅剩的三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举着刀剑冲了上来,林思念不躲不避,只迅速弯弓搭箭,用尽平生的力气绞紧了弓弦,将弓弦拉得如同满月!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穿过第一人的胸膛,直直地射入黑衣头目的心口。只听见一声惨叫,四周被雨水洗得油亮的草叶间溅满了斑驳的血迹。
而与此同时,粗制滥造的弓弦承受不了林思念盛怒之下的力道,滋啦一声崩断,黑衣人扑了上来,林思念受了一刀,鲜血喷薄而出。
天旋地转间,她脚下失去平衡,一头栽下了深涧之中。
元安十六年春,世子妃谢林氏于京郊扫墓,忽遇贼人行刺。仓惶之中,谢林氏失足坠入深谷,生死未卜。
定西王世子闻之,悲恸难忍,吐血不止,日夜派人沿河打捞询问其妻下落,未果。
第45章 清明三
三个月后;夔州泊阳县。
此时正是七月盛夏;泊阳县刚经历了一场洪灾,整个镇子被大水冲垮,千顷良田房舍皆成了一片废墟。一时间镇子里哀鸿遍野;来不及出去躲灾的贫民衣衫褴褛的靠在断壁残垣中,忍受着饥饿和疾病的双重折磨。
一群乌鸦扑棱着翅膀从空中掠过,残败泥泞的废墟尽头,缓缓走出来一个黑纱遮面的女人。
女人一身黑裳;头戴一顶纱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但从身量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位相当年轻的女子。若是再仔细瞧来;便会发现这女人走路的姿势很慢,有些许不自然,约莫腿脚有疾。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短打武衫的少年;那少年也是奇怪;在这炎炎烈日下也不觉得热的慌;还用黑皮面具罩住了半截脸;只露出一双如狼般冰冷凶恶的眼神来。
李九是泊阳县一带的地痞头子;远远地就注意到黑衣女人和少年的到来,不禁眯了眯眼。
一见到他这般神色,手下的喽啰们便知道李九想做皮肉生意了。其中一个癞头男人凑了过来,贼笑着嘀咕道:“那女人是身量不错,就是遮住了脸,不知道长得值不值钱。她身后那个男的嘛,年纪大了些,若是十来岁兴许还有人要……”
李九摘下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咧嘴笑了声:“你小子不想活了,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癞头不解地问:“这话是什么个道理?泊阳县遭了大水,死的死逃的逃,连官府都放弃这儿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他们一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小子,有什么可……”
话音未落,癞头见到了那少年腰间别着的弯刀,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合着是个阎王爷!”
“你看他们衣着齐整,不像是难民也不像是来寻人的,泊阳县如今堪比地狱,正常人哪会来咱们这?”李九阴鸷的目光扫视在那一男一女身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夔州卧峰山有一个灭花宫,你们听说过么?”
“哪能没听过,只要是夔州人都知道!三年前武林正派群起而攻之,讨伐灭花宫宫主花厉,那场大战打了十天半个月,愣是没分出胜负……”
癞头叽叽喳喳说着,不时用鼠目瞥了瞥那近在眼前的黑衣女人,压低声音对李九道:“老大,莫非他们是灭花宫的人?下来抓壮丁的?”
“不管是哪路牛鬼蛇神,总之别惹就是了。”李九从颓圮的墙头跃下,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问癞头道:“金陵那边的人就要来了,今天的货品备好了?”
“今天的货不多,左右只有一个丫头拿得出手。”那癞头朝身后的喽啰们一挥手,喝道“带上来!”
立刻有三四个胖瘦不一、满面油光的汉子抓着个小姑娘过来,那小姑娘才十三四岁,瘦的很,衣裳头发俱是脏兮兮的,隐约可见一张脸蛋生的还不错。小姑娘一边哭骂一边挣扎,被那群汉子推搡到了地上,正巧扑在了那款款走来的黑衣女人脚下。
女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那群喽啰有些紧张,一边拉扯那丫头一边警告黑衣女人:“不要多管闲事!”
那小丫头情急之下死死揪住了黑衣女子的下摆,哭得跟花猫儿似的:“夫人,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不想被他们卖去!”
黑衣女子任她揪着下摆,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黑纱下,她两道秀气的眉微微蹙起,不咸不淡地说:“天底下受灾的人千千万万,被卖的数也数不清,我如何救得过来。”
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丝毫感情,小丫头闻言一脸绝望,哭得几欲断气。
李九面色轻松了不少,朝癞头一扬下巴:“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不长眼的丫头抓过来,别挡了贵客行路!”
小丫头被一群汉子粗鲁地揪了回去,其中不知被谁的咸猪手揩了油水,屁股和胸部被拧得生疼,登时杀猪般的哭喊起来,一边死命挣扎一边叫骂:“李九你个杀千刀的!趁着大水淹死了我爹,又趁乱偷了我家的钱财,活生生逼死了我娘不说,竟连我也不放过!你等着,你做尽丧尽天良的事,是要遭报应的!”
李九满不在意地哼了声,扬手便给了那丫头一耳光,丫头被打的如纸片般飞了出去,倒在瓦砾堆中呜呜咽咽,半晌没能爬起来。
那黑衣女人却是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热风躁动,她细长的眉目在黑纱下隐约可见。
她面向地上的丫头,冷声道:“你说,他们害死了你娘?”
小丫头嘴角破皮流血,好半晌才勉强点头,哭泣道:“泊阳县没遭大水之前,他们便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地痞,遭了天灾后更是趁乱抢掠,专门抓年纪小的姑娘和小孩卖给勾栏院……”
李九的面色变了,他身边的癞头见风使舵,提起一脚就要踹那丫头:“闭嘴!你这胡乱泼脏水的小贱蹄子!”
脚踹到一半,却见黑衣女子袖中的手捻指一翻,一枚细小的银针便从她的掌心射出,扎进癞头的膝盖骨上。
癞头一怔,随即抱着腿跌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
癞头痛得打滚,眨眼间嘴唇就是一片乌紫,眼泪鼻涕齐流。李九面色一寒,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跳了跳,起身向前一步,沉声道:“女侠,你这是什么意思?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最好掂量清楚了再行事!”
黑衣女子哦了声,夏风掠过,鼓起她面上的黑纱,露出她苍白如雪的肌肤,以及两瓣吸足了鲜血似的红唇。她讥诮一笑:“不好意思,我一听见你们逼死了她的母亲,心里就有点激动,忍不住……”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地笑道:“……想要杀人。”
“这么说,这闲事你管定了?”李九一扬手,喽啰们便扛着豁了口的柴刀锄头等物围了上来。
铮的一声,黑衣女人身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将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刀刃已经出鞘一寸,在阳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李九看都不用看,便知那把刀是饮了无数人的鲜血才变得如此森寒的。
双方剑拔弩张,黑衣女人却是从容得很,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摸出几两银子扔在李九面前,淡淡道:“我买了这丫头。”
“你当打发叫花子,活生生的一个人,你五两银子就想了结……”
“虎子!”李九抬手示意那名叫嚣的手下噤声,他颇为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少年手中的刀,弯腰拾起地上的银两:“成交。”
“老大!”那十来个扛着锄头柴刀的汉子皆是一脸不可理喻。
黑衣女人却是笑了:“阁下好气度,我喜欢。”
说罢,她又掏出一个瓷瓶扔在地上:“解药。”
有人将信将疑地捡起那药瓶,倒出药粉敷在癞头的伤处,果然不再疼痛,众人默然,看着黑衣女人的眼神都闪着微微的怯意。
女人一把拉起地上的小丫头,轻声道:“跟我走吧。”
小丫头忙抬起破旧的袖子擦干眼泪,哎了一声,期期艾艾的跟在女人后面,朝着镇子外走去。
“女侠留步!”身后,李九神色复杂,朝女人的背影拱了拱手:“敢问女侠尊姓大名。”
黑衣女人脚步不停,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夔州灭花宫,林霏霏。”
一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哗地一声四散开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那用皮面具罩着半张脸的少年回过头来,凌乱的短发在风中轻舞。他眯了眯眼,缓缓抬起一只手,对那群地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像是玩笑,又像是威胁。
可李九却觉得背后一凉,冷汗涔涔而下。
走出泊阳县十里路,有一座破庙,庙里有七八个流民窝在里头,正架起一堆火,用一个破旧的铁锅煮着不知名的野菜,空气中满是湿热腐朽的味道,并不好闻。
林思念鼻子皱了皱,也没顾庙中流民敌视的目光,自顾自走了进去,寻了一块稍微干爽点的地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腿,对身后那条小尾巴似的瘦丫头道:“你总盯着我做什么?有话就说。”
她突然发言,那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吓了一跳,纸片般干瘦的身子瑟瑟发抖,好半天才用蚊子哼似的声音断续道:“您真的是……灭花宫的人么?”
一听到灭花宫三字,庙中目露凶光的流民登时以林思念为中心,齐刷刷后退数步,戒备地瞪着她看。
林思念:……
怎么大家对灭花宫都这般熟悉?有这么恶名远扬?难道只有她一个人以前没听过这劳什子灭花宫的名字么?
她轻笑一声,伸出苍白的手撩开面前的黑纱,露出半边冷艳妩媚的眉眼来:“怎么,怕了?”
瘦丫头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怕还是不怕?”林思念觉得好笑,将半个身子倚在庙中石莲上,支楞起一条腿。
“有一点点……”瘦丫头垂着头,枯竹般瘦削的十指不安地扭动:“但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是好人,我不该怕的。”
“好人就算了,不过是五两银子的事,你也不必跟着我,自寻出路去吧。”
林思念意兴阑珊,自从三月前她跌下深涧,被暗中跟随的花厉救回了灭花宫后,她便一直处于自身难保的状态。花厉断了她的腿,又让那杀人不眨眼的哑巴少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林思念逃脱不了,干脆入了灭花宫,也方便她去寻仇。
从此临安少了个世子妃林思念,夔州多了个女魔头林霏霏。
这样也好,就当林思念死了,至少不会连累到谢家的人。
她正陷入沉思,那瘦丫头却是鼓足勇气道:“对夫人说也许只是几个银两的事,对我来说却是重获新生!我不走,我要跟着夫人!”
“你这丫头,倒是伶俐得很,让我想起了从前。我在临安的时候,身边也有一个丫头,跟你一样……”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娘就叫我丫头,说是贱名好养活。”
“我最不会起名了,也跟着叫你丫头吧。”林思念轻笑一声,上挑的眉目很是冷艳:“跟着我可是要受苦挨骂的,你可忍得住?”
“我们这种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吃苦挨骂长大的,夫人不必担心,我洗衣做饭都很利索的,您这五两银子绝对物超所值。”
林思念轻轻勾了勾唇角,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庙外传来了脚步声,一条黑影闪过,林思念警觉地转头,便见那哑巴少年拿着弯刀,一身血气地走了进来。
林思念皱了皱眉头,语气也冷了下来,对那少年道:“你又杀人了?是刚才那些泊阳县地痞?”
少年也不回应,自顾自抻开手脚坐在结着蛛网的佛像下,撕了一截衣裳去擦刀刃上淋漓的鲜血。
“灭花宫的杀人魔!”庙中不知谁叫了一声,那七八个褴褛的流民连锅碗都来不及收拾,一窝蜂逃散开去。
第46章 清明四
卧峰山高可数百丈,从山脚往外十余里范围内,各座小山上皆有灭花宫教徒的瞭望台。林思念乘着筏子过了江;又换乘马匹沿着山路一路前行,过九道关卡;便见雾蒙蒙的雪松林中露出一座庞大辉煌的建筑来,高耸的楼阁如在天阙。
这便是灭花宫了。
从冷灰色的铁门处进去,便可见一处巨大的校场,内有几百名上千名黑衣弟子在练功。那瘦丫头跟在林思念身后;伸长脖子好奇地观看四周;啧啧感叹道:“夫人;你家好大呀!像是跟皇宫一样漂亮!”
林思念穿过校场,冷声道:“这不是我家。”
丫头敏感地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让林思念不开心了;缩了缩脖子,吓得不敢再讲话。
过了校场;上几十阶台阶;便是正殿。林思念推门走了进去,见高台金丝楠木的椅子上斜斜靠着一人;红衣如火;乌发垂腰,正是花厉那妖孽。
“才刚为你断骨疗伤,三个月不到便出门乱跑,腿是不想要了?”花厉懒懒地起身,倾身望着林思念,好一副风流媚态:“你这般折腾,我即便将你的腿敲断十次,也依旧治不好你那腿瘸的病根。”
“不用你管。”林思念看也不看他,自顾自走到案几旁倒了杯水喝。
“呵,看来你的伤真是好了,能和我犟嘴了,也不知当初被我从水里捞出来的,那半死不活的人是谁?”
说完,花厉拖着猩红绣黑纹的衣裳缓缓走下楠木椅子,眯着狐狸眼打量着林思念身后的丫头,嫌弃道:“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玩意儿,脏死了!”
丫头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开始还有些脸红,见他嫌弃自己脏,顿时一张红脸退成煞白,眼里汪出泪来。
林思念懒得做多解释:“以后,就由她来伺候我了。”
说罢,林思念转头吩咐丫头:“出门右拐,偏殿临风楼是我的房舍,你先进去候着,烧点水将自己洗干净。”
丫头低低道了声是,垂着脑袋出了门去,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花厉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要去挑林思念面上的黑纱:“我按照你的法子练了一阵,今儿呕血了,五脏六腑难受的很,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林思念避开他的手指,后退一步,抿唇哦了一声,不咸不淡道:“我当初也是这样,熬过这一段就好了。若实在是难受得很,我回去给你配一味药丸。”
花厉一双狭长的眼直勾勾盯着她:“把药方子给我。”
林思念哂笑一声,开始装傻:“咦,那方子上是哪些药材来着?我给忘了。”
当初林思念坠入深涧,被花厉救回灭花宫之时,她恨安康恨得要命,便倾尽毕生所学做了一味药香,燃之香气袅袅,却带着剧毒。她本想拿着这香混入宫中,将那中箭后半死不活的安康送下黄泉罢了。
谁知还未来得及行动,花厉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那哑巴少年得知了,便将这药香方子偷了去,给了花厉。
那时林思念的腿被敲断磨痂了,昏迷了一阵,醒来时便得知花厉按照她的方子仿作了一批毒香,毒杀了几十来个江湖宿敌,还说这毒香是他灭花宫新来的女弟子所做,从此女魔头林霏霏的恶名在江湖上传开了……
林思念稀里糊涂地被花厉坑了一把,明明连人血都没怎么沾过,却莫名其妙成了受人唾弃的女魔头。
从那以后,她对花厉便保持了十分的戒备,不敢再将药方子轻易泄露了。
“忘了?”花厉一把抓住林思念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中,附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丫头杀了,兴许你就会记起来?”
林思念静静回视,她伸手摘下头上的纱笠,三千青丝垂落,更衬得她肤白唇红,像是夜色里的精魅。她无悲无喜,无惧无怒,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将那碍事的小哑巴收回去,放我自由,说不定我就记起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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