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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思无邪-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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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临安城前一座荒废的小院内,哑巴将受伤的林思念轻轻放在垫了稻草的地上,又伸手拂去她头顶一个斗大的蛛网,将破旧不堪的木门关上,勉强挡住夜里呼啸的风雪。
他蹲下身,紧张而焦急地打着手势: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思念疼得‘嘶’了一声,伸手将胸口插着的那支羽箭折断,说:“得尽快出城,若赵硕的人来了,我们便插翅难飞了。”
可是你……
哑巴有些犹豫,打着手势道:都怪我不好,他们人太多,我靠近不了你,来得太晚了。
“不怪你,说实话,我差点以为是你真的要替花厉杀了我。”说罢,林思念解开外衣,将那支箭从胸口拔出,哑巴一看那伤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思念的中衣胸口处封了一块铁皮,铁皮上又罩了个兔皮兜着的血袋,本来是用来配合那磁石做的道具箭,做成夫妻决裂、刀箭相向的假象,打消临安人所说的谢少离与魔教妖女勾结的谣传,谁知半路杀出个赵硕。
不过也好,计划差不多完成了,只是这真箭锐利得很,铁皮被刺穿,林思念受了点皮肉伤。她的伤势很轻,流的血大多是血袋里喷出来的。
林思念重新拉拢衣领,一改之前虚弱的模样,站起身来冷冷道:“走吧。”
小哑巴见她没事,也很开心,打开门兴致勃勃地问:欺负你的人,是太子对吗?要不我替你杀了他,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林思念一怔,嘴角扯出一个阴凉的笑来:“杀?不不,赵家人欠我和少离哥哥的太多了,岂是一条命能够偿还的?”
哑巴还想说什么,林思念抬手制止他:“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打算。”
哑巴点点头,眼中全然是对她的信任,比划着问:那我们去哪儿?
林思念思忖了片刻,声音在这个凄寒的风雪之夜显得格外冷清:“回江陵,我要去林府旧址查些资料。我对当年荣王的一些事很介怀,得去弄清一下。”
第57章 涅槃二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葺;拔草刷墙,荒芜了一年多的林府看上去总归不那么破败了。
除夕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林思念在书房里找了一大摞正史野史和兰陵阳城的地方志;一边查阅一边做批注,直到斜阳入户,她才阑珊地搁了笔;用朱砂色在荣王幼子赵麟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林思念伸了个懒腰,裹紧身上的白狐狸皮坎肩,便推开书房的门走入院中。
淡金色的阳光将冬日的天照得几近透明;稀疏的梅枝下;小哑巴伶仃地倚在雕栏上,用手中的小刀雕刻一块木头。
“十七。”林思念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
哑巴耳朵动了动,却没有抬头回应她,反而掉头就走。他脚步快而沉重,仿佛在用整个背影诠释‘生气’二字。
林思念哑然失笑。
小哑巴跟着她到江陵落脚后没两日;林思念便派他去兰陵调查一下当初荣王兵败被杀一案,等哑巴再次回江陵的时候,已是一个月之后了;那时;林思念的肚子刚刚显怀。
林思念清楚地记得,那日小哑巴抱着一大摞从兰陵搜集来的书籍资料,兴冲冲地跑进林府,结果发现林思念挺着肚子在院中晒太阳,他当时就傻眼了,手中的册子书籍咕噜噜滚了一地,整个人仿若五雷轰顶。
然后,他便莫名地生气了,一气就气了十天半月。
这小哑巴一向是喜怒无常的,林思念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慢悠悠地追了两步,说:“十七,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怨我没告诉你我怀有身孕?”
一听到‘身孕’二字,哑巴更气了,将手中雕了一半的木头人丢在地上,用手捂住双耳,背过身去不看林思念。
他这般孩子气,林思念简直哭笑不得,施悠悠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今儿是除夕,你替我去西街海宴楼买几样年菜回来,晚上我俩一起吃顿年夜饭。”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几个银锞子,朝哑巴丢去,又叹道:“可惜丫头不在这,也不知花厉有没有为难她。”
哑巴下意识接住银两,转身要出门,林思念又叫住他:“等等,记得买些香烛纸钱回来。”
哑巴脚步一顿,也顾不得生气了,回身比了个手势:拜祭?
林思念嘴角的笑意淡了淡,垂下眼‘嗯’了声,说:“去年的这一天,我失去了我娘。”
闻言,哑巴下意识抬起了手,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比划什么,然而林思念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兴许是从去年开始,林思念对除夕新年便没有了太多的期待,当世间众人都沉醉在烟花炮竹红窗纸的喜庆氛围中时,只有她,永远都忘不了湖心大火中母亲扭曲的脸。
城中的烟火炸响的时候,林思念和哑巴相对而坐,静静地吃着各自碗中的饺子。听到烟火炮竹的声音,哑巴提着酒坛站在窗前,望着空中斑驳的花火发呆。
那是第一次,林思念从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中看到了璀璨的光华。
他没有带面具的模样,真的有几分像谢少离少年时的模样,林思念的心也软了几分,放下碗筷对他说:“江陵年年除夕都有烟火大会,热闹得紧,你可以去风华楼上看看,不必陪我。”
哑巴摇了摇头,回手把窗户关紧了,坐在林思念身边。
他给要给林思念斟酒,林思念却伸手覆在搪瓷碗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我就不喝了。”
哑巴便将面具放在桌上,抱着坛子自顾自喝了起来。
林思念拔下簪子挑了挑灯花,屋内的光线明亮了些许,她凝望着烛火,托腮出神了片刻,忽然轻声问:“十七,你有想念的人吗?”
哑巴将酒坛抱在怀中,抬袖抹了把嘴角,一双漆黑的眼珠定定的望着林思念。
林思念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好笑道:“我问你话呢,看着我作甚。”
哑巴摇了摇头。
林思念喟叹一声,收回手拢在袖中:“我有。活着的,死去的,我有太多想要见的人。”
哑巴比着手势:你在想谁,是王府的那个男人吗?
林思念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可神情却温和了下来。
哑巴没由来心里有些难受,像是堵着一块巨石,闷得慌。他倏地站起身,飞快地用手语比划: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你近来有些奇怪,总在乎这个做什么。”林思念将手放在腹部,感受那里微微的拢起,笑道:“你不必操心我的事,倒是你,你不仅违背师命没有杀我,还跟着我跑到了江陵来,就不怕将来花厉杀了你?”
一提到花厉,哑巴的眼神本能地黯淡了下去。
“那日在定西王府,我见你能从几百甲士中突围进来将我救走,身手狠辣敏捷,若是全力搏上一搏,花厉还真不能奈你何。”
仿佛明白了她话中隐藏的含义,哑巴瞪大了眼,后退一步,下意识摇头。
“我就知道,你若有反抗之心,花厉如何能这般虐待你。”林思念从鼻子里哼了声,淡淡评价:“愚忠。”
哑巴垂下眼,无可辩驳。
“说起花厉,我倒真有一事问你。”林思念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腿,嫣红的唇微微上扬:“我听花厉说,十年前你便跟在他身边了,花厉年纪轻轻,要独自支撑起一个庞大的江湖组织,并非易事,背后一定有雄厚的背景支撑。你可知道,藏在他背后的那人是谁?”
哑巴茫然地看着她,歪着脑袋,似乎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换句话说,”林思念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道:“荣王赵义成,你认得么?”
又是一轮烟火炸响,缤纷的色彩将林思念的眼眸映衬得熠熠生辉。哑巴拧眉思索了片刻,方点点头:听说过。
林思念坐直了身子,略带急切地问:“听谁说过,花厉?”
哑巴点头。
林思念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又被她压了下去,她眯了眯眼:“花厉说了什么?”
哑巴:不太记得了。
“你没有记错?花厉提及的确定是荣王这个人?”
哑巴垂下头,似乎回忆起什么糟糕的事情,他的眉毛拧得死紧:我不会记错的,那年我还很小,刚到师父身边,听到他与别人说到荣王被杀一事,就问了句荣王是谁……
半晌,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很平静地说:师父嫌我多嘴,用药将我的嗓子毒哑了。
哑巴神色如常,满面漠然,林思念却没由来一窒,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情?安慰?
好像小哑巴都不需要。
良久,林思念起身,淡淡道:“不必守岁了,回房歇息罢。”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哑巴一眼:“十七。”
哑巴抬头看她。
烛火将两人间的距离照得影影绰绰,像是蒙上了一层暖黄的轻纱。林思念盯着他漆黑的眸子半晌,终是轻叹一声,说:“早些歇息。”
林思念在江陵住到了初夏时节,她本想回临安偷偷见谢少离一面,无奈身子不争气,大夫说不宜长途颠簸,这才作罢。
听说,赵瑛揽了兵权,一路晋升为亲王,彻底将谢少离的风头压了下去。
听说,赵瑛拒绝了皇帝的赐婚,昭告全临安他只爱江家娘子一人。
听说,谢少离主动请罪降职,贬往襄阳驻防,终日与残暴好战的金人兵戎相见。
她还听说,谢少离私底下寻过她很多次……
短短半年内,仿若经历沧海桑田,浮云苍狗的变迁。林思念无数次幻想过谢少离会找到江陵来,又有些希望他不要找过来,现在的她太弱了,她这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六月的天如同娃娃的脸,说变就变,眼瞅着大雨倾盆而下,林思念不能出门晒太阳,便在书房摊了几张信笺,开始给谢少离写信。
信中也无什么要紧的事,多半是昨夜睡觉觉得胸有些闷,腹中的孩儿刚刚又踢了她几脚,还有小哑巴做的菜一点也不好吃……写完慢慢几大张纸,她才抻了抻背,将信笺折好,塞入一旁的檀木盒中。
盒中的信已满满地堆了半尺多厚了,却没有一封是寄出去的。
小哑巴抱臂在旁边看着她的举动,心中却是鄙夷:写了信又不寄,那写着还有何意义?
想着,他也对认字有了几分兴趣,便拿了纸笔趴在林思念对面,用手语道:教我写字。
“写字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林思念润了墨,思忖片刻,落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道:“拾柒……你的名字简单,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哑巴也很认真地提起笔,照着林思念纸上那两个娟秀的黑字描摹起来,林思念在一旁纠正他拿笔的姿势,又时不时将他躬着的背拍直。
哑巴写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我的名字?那可有点难。”林思念另取了一张纸,提笔写下‘林思念’三字,又逐字逐句地告诉他辨认:“林、思、念。”
哑巴拿起笔,依样画葫芦地乱写一起,笔画都黏在了一起,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林思念抚了抚隆起的肚子,嫌弃道:“若是将来,我的孩儿也像你一样愚钝,我定是要将他塞回肚里重新生一次的。”
哑巴没理会她的嘲弄,依旧执着笔,很认真地描摹林思念的名字,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什么极其神圣的事。
林思念听着院中雨打芭蕉的声音,眼神在哑巴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窗外油绿油绿的芭蕉叶上,轻声说:“我想起去年的某一天,他喝醉了,也在纸上写我和他的名字。”
哑巴一听到她念叨那男人的事,心里就止不住地烦闷。他停了手,将笔往桌上一摔,生气不写了。
“你这又是发什么……”话音未落,林府的大门似被劲风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林思念的思绪被打断,转而朝小哑巴道:“十七,去把门关上。”
哑巴连伞也不拿,面无表情地掠进雨帘中,林思念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正打算上塌去午睡一会,却听见院中砰地一声闷响,接着,哑巴的身躯在空中飞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泥泞地院中,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来。
“十七!”
林思念大惊,挺着肚子出门一看,顿时浑身一僵。
半年未见的丫头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浑身被雨淋了个透湿,脸上湿漉漉地滴着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通红的眼中满是惧意,手脚□□的皮肤上尽是青紫的伤痕,战栗犹如筛糠,望着林思念颤声道:“夫、夫人,快……快跑!”
第58章 涅槃三
林思念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她身怀六甲;连哑巴都打不过的人,以她现在这般迟钝的身形;更是不可能赢得了。
她抿着唇站在檐下;望着花厉像是拎鸡崽般将丫头拎至一旁;然后拖着一袭热烈如火的长袍缓缓走进了林府。
见到花厉那张脸的时候;林思念悚然一惊。
花厉面色惨白;嘴唇红得发紫,眼窝深陷带着青黑色;整个人邪气万分如同恶鬼。林思念知道,花厉中毒太深;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样的人就是个疯子,没有理智可言。
林思念单手护住腹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摸到了袖中的短剑。
“你有孕了?”花厉的目光又阴毒了几分,于雨中咧开嘴唇;阴森森地笑道:“谁的杂种?是不是这小畜生的!”
说罢,他抬起脚;狠狠踏在小哑巴的背脊上;“说起来,要不是这小子在兰陵出现,惊动了我的眼线,我还真找不到这儿来。”
小哑巴本来挣扎着想要爬起,结果又挨了花厉一脚,顿时口鼻溢血,又被他一脚踩进泥水里,再没有力气爬起来。
“花厉!”林思念一声厉喝。
“怎么,心疼了?怪不得小畜生不回灭花宫了,却原来……”花厉负手,脚在哑巴背上碾了碾,这才淋着雨施悠悠地走到林思念面前,阴毒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思念高高隆起的腹部,笑着说:“你说,如果我在你肚子上轻轻一按,这小杂种还能活吗?”
林思念指尖发颤,面上却笑得风轻云淡:“你大可试试,大不了一尸两命,你永远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好,你好。你也就这么点用处了,林思念。”花厉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盯着林思念,像是蜘蛛盯着落入蛛网的猎物:“你回去给我炼药,我便不杀那丫头和小畜生。不过……”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思念腹部,凉凉一笑:“你腹中的这个小东西,我很不喜欢,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回到灭花宫后自己拿掉他,要么,我替你拿。”
林思念抿紧了唇,目光冷冽如刀:“花厉,你别逼我。”
花厉伸出两指,捏住林思念的下巴,笑道:“你若弃了逃跑的念头,乖乖待在我身边为我所用,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舍得逼你。”
林思念道:“你别动我,也别动他们,我这就回灭花宫给你炼药。”
“我不仅要药,还要拿到药方子。”花厉松开手,笑得阴狠而癫狂:“还有,我听说你做了几味药香去对付太子?我对你这种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很是感兴趣,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毒,分很多种。有人可以数日不吃饭,数日不饮水,却唯独不能一刻不呼吸,因此毒香是所有毒…药中最令人无法防备的一种。
花厉显然是想借助林思念的手,来完成称霸江湖的夙愿。不,不仅是称霸江湖,他作为一个与荣王有着极其亲密关系的人,应该还有更可怕的阴谋。
林思念顾及肚子里的孩子,不敢与花厉硬碰硬,只能敌进我退,佯装屈服。
“好,回灭花宫后,我会将所有的方子都呈给你。”林思念捂着腹部,一字一句铿锵道:“但你别打我腹中孩儿的主意,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花厉哼了一声:“回去再说。”
这样的回答模棱两可,林思念沉下了脸,心中很是不安。她思绪飞速转动,开始寻求对付花厉的法子来。
花厉却并不知林思念心中的盘算,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将林思念放在眼里,在花厉看来,林思念依旧是多年前初见时的烂漫模样,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拍拍手,召来候在门外的灭花宫弟子,冷笑道:“将他们带回去!”
好在花厉还有几分任性,雇了辆马车给林思念,将丫头和半死不活的哑巴也一并丢了进去,命人日夜严加看管。
灭花宫的人前脚刚走,不到半日,谢少离便得到父亲暗中传送的消息,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江陵。
马匹还未停稳,谢少离便急匆匆地翻身下马。他冲进林府旧址,只见院落整洁干净,显然是有人长住过的模样,可屋里屋外却没有了林思念的身影。
谢少离红着眼睛寻到书房,房中笔墨未收,摊了一桌子写了大字的宣纸。谢少离随意拿起两张一看,上头有些大部分字迹凌乱扭曲,像是未经启蒙的稚子所写,而有一个笔迹娟秀漂亮,写着‘林思念’和‘十七’几个字,正是他所熟悉的字迹。
谢少离呼吸一窒,将那两张薄纸紧紧地捂在胸口。
“霏霏。”他茫然地唤了声,压抑着痛苦和欣喜之情,哑声道:“我知道你没事,你就在这。”
谢少离弯下腰,坐在案几前,望着满桌的墨迹,怅惘地想:她和谁在一起,她可知道自己寻她寻得几欲疯狂?
书桌上茶已经凉透了,但看得出是今日新泡的,谢少离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他认定林思念只是临时出门了一趟,再等一时半刻便会回来。想到此,他有些坐立难安起来,也不知林思念待会回来见到他,会不会吓了一跳,会不会怨他没有照顾好她。
谢少离舒了一口气,随手拿起桌上的檀木盒子打开一看,顿时怔住了。
盒子中塞得满满的都是书信,每封信的信封都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夫君谢少离亲启’的字样。
写给自己的?
谢少离疑惑地抽了一封信出来,匆匆扫上两眼,他的面色瞬间就变了。
他接连拆了好几封信,越看到最后,手便抖得越是厉害,到最后竟然湿红了眼眶。
原来父亲说她怀有身孕一事,竟是真的……
他喜不自胜,谢猛地起身冲进院中,又堪堪停住脚步,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院中的泥水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红色印记,方才谢少离并未注意到异常,加之大雨这么一淋,血腥味被冲淡了,现在仔细一看,谢少离才认出来那是血——人的血。
就在他来之前,这座小院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敢细想,仓惶奔出门,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林思念被花厉锁进了临风楼,门窗都被铁链锁紧了,四周有灭花宫的弟子看守,林思念根本无法逃脱。
花厉威胁她在七日之内将药和药方一同呈上去,否则,哑巴、丫头乃至于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儿,都会有性命之忧。
因是门窗紧闭的缘故,屋内的光线很暗,林思念颤抖着用小秤配药碾药,只觉得浑身像是处在蒸笼中,闷得厉害,没一会儿便头昏眼花,冷汗涔涔而下。
一旁给哑巴喂药的丫头见她面色不对劲,赶紧将药碗搁在案几上,伸手去摸林思念的额头。掌下的温度冰冷,汗淋淋的,丫头吓了一跳,担忧道:“夫人,你快歇会吧,莫不是中暑了!”
林思念晃了晃脑袋,勉强睁开眼,扶着丫头的手虚弱道:“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丫头着急道:“您再忍忍,我去煮碗消暑茶,叫人给你开窗透透气!”
谁知她脚步还没迈开,林思念却是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夫人!”
丫头一声惊呼,伸手去扶林思念的腰背,结果却摸到了一手的濡湿。丫头心里咯噔一声,将手举起来一看,顿时吓得跌在地上,颤声道:“血……血?!”
她手足无措地将林思念扶在榻上,手脚哆嗦了半晌,又朝着外间挣扎着坐起来的哑巴哭道:“十七哥哥怎么办呀,夫人她流血了!”
外间扑通一声闷响,小哑巴竟是不顾伤势,挣扎着跌下床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进了内间,朝林思念比划着手势:你怎么了?哪里疼?
“不是血,大概是羊水破了。”林思念躺在榻上,咬牙挤出一个笑来:“我都没慌,倒把你们吓傻了。”
“要、要生了吗?”丫头话都说不利索了,神经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碎碎念道:“剪刀,热水……剪刀、热水……”
丫头毕竟还是个未婚少女,哑巴就更不懂了,林思念深吸一口气,待腹中的阵痛过去,便吩咐道:“可能还要些时候,丫头,你去给我煮些鸡汤粥水之类的吃食。”
毕竟,待会真要生起来,可是一件体力活。
见到林思念面色苍白、汗水淋漓的模样,哑巴比她更为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一闭眼她就会出意外似的。
林思念道:“你也出去吧。”
哑巴摇了摇头。
林思念笑了:“你是个男人,呆在这能做什么。”
哑巴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浅红。
他站起身,颇为不放心地看了林思念一眼,用手语道:我去给你熬粥,让那丫头进来陪你。
林思念点点头,表示应允。趁着现在还不算太疼,她得闭眼好好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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