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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何许君颜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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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皇后带着笑看着楚浔枂越离越远,直至她出了中宫大门,她面上的笑颜才消散,她紧握着手帕,泪珠潸然而下,她的浔儿终究是出嫁了。

过了许久,裴皇后回头,瞧着那空荡荡的中宫,目光幽然,走了,走了的好,这个地方留她一个人便是够了。

楚浔枂趴在楚辰玦背上,渐渐缓着情绪,想起幼时楚辰玦也是这般背过她,颇为怀念道:“三哥,我曾记得幼时你也是这般背我。”

“可是那年灯会?”楚辰玦淡声回问。

“真是那年灯会。”楚浔枂思绪逐渐飘远。

“那年灯会你非闹着与我偷偷出宫,回来时却是乏了,我便从城中将你背回宫中,还挨了父皇责罚。”楚辰玦语气中带些笑意。

“三哥可是怪我不曾?”楚浔枂微微抬高了音量,“后来,我与母后可是守了你三天三夜,若是没有我,三哥可怎能见到那满天灯火?”

“确实······”顿了顿,楚辰玦又是道:“若是没有浔儿,我便是见不到那般美景,此生最美的景象······”

只是,如今已不是幼时,那个曾一口一声叫三哥的孩童却是及笄了,要嫁作人妇了,楚辰玦 微微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宫门,自踏出这宫门,她便是不会常回宫中了。

快踏出宫门之时,鼓声传来,楚浔枂搂着楚辰玦的脖子,轻声道:“三哥,浔儿定助你夺得皇位,你且放心。”

“嗯。”楚辰玦之事点头,应了一声,不再多话。

出了宫门,锣鼓轰隆,只见一排红妆之人,宋君颜正是为首,今日的他一席红衣,头上红绳交缠着墨发,眉间带笑,脸上尽是温柔。

“君颜见过瑾王。”宋君颜在马上作揖。

楚辰玦也未回答,只是背着楚浔枂来到花轿前,将她放在轿上,末了还将轿帘拉了拉,让人窥不见里面半分。

安顿好楚浔枂后,楚辰玦才往前,淡色的眸子扫过宋君颜,冷声道:“浔儿今日便是嫁与你,你可要好生待她,不然莫不说母后,就连本王都不会放过你。”

“瑾王大可放心,浔儿是君颜心心念念之人,捧在手中却是怕碎了,含在嘴里却是怕化了,君颜定会好生相待,定不负浔儿嫁与我。”宋君颜勾唇回话。

楚辰玦也未回答,良久才转过身,大步离去。

“吉时到!起轿!”宫人声响起,轿子起了,宋君颜回了头,一行人浩浩汤汤向外边走去。

快进宫门之时,楚辰玦回头瞧着那渐行渐远的送亲花轿,面色淡淡的,辨不清眼中的情绪。

今日楚浔枂成亲,嫡公主下嫁本该是热闹喜庆之事,只是几日前西夷犯东玄边境,已是连着三日朝中大臣都在御书房商议,看派何人领军去对西夷。

故此晋元帝没去参加楚浔枂的婚宴,就连宋渊也被召进了宫,而裴皇后在深宫之中,若是晋元帝不去,她倒也不好前往。

如此一来拜堂也是不成了,楚辰玦面色渐冷,嫡公主下嫁竟是连拜堂都没有,这是会让人笑话的,虽说晋元帝以国家大事为由,但当真腾出一上午便是不可么?

他的父皇无非是想落了浔儿的面子······

楚辰玦脚步迈得更大了,他本来也要与那些群臣一同商议,只是他现在却是要向晋元帝请辞,若是连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在宴中,那真当是成了笑话了。

楚浔枂在轿中,也不是没坐过轿子,只是如今心情却是不一般,莫不过是成亲的缘故,她伸手摸了摸悬于腰间的香囊,这是宋君颜送与她的,清香袭来,她是信他的。

轿停,宋君颜下了马,伸手搀扶着楚浔枂下轿,宋夫人已领着一干女眷在宋府门前等候。

待楚浔枂下轿后,宋君颜轻拍楚浔枂的手,低声温和道:“浔儿,别怕。”

“你何时见本公主怕过,倒是你可要当心些。”楚浔枂压低声线反驳。

宋君颜也未答话,却是紧了紧牵着楚浔枂的手,女子出嫁便是托付终身,心中哪有不忐忑,他的浔儿说这些也不过打趣话罢了。

宋夫人倒是安安分分将楚浔枂领了进府,倒是做足了脸面,随之抬进宋府的便是一担担嫁妆,且不说里面是何物,单看那御赐的上等南槐木箱盒便是寻常所见不到的,有好事者刻意数了嫁妆,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担。

九十九意为久久,其意不言而知。

虽说今日晋元帝命朝廷命官入宫议事,但官家夫人也是携了儿女来的,宋府内也挂了红绸,宾客谈笑,倒也热闹。

宋丞相与晋元帝不在,故也不用拜堂,宾客不过说些祝贺话后,便是由婆子领着楚浔枂进了宋君颜的院子,而宋君颜却是去外边陪了宾客。

入门时楚浔枂便是听到了李姝婉的声音,只是她却未前来说些祝贺话,楚浔枂也不在意,但想起两月前李姝婉在亭中所说倾心于宋君颜,不得不叹她果真经得住,连自己心上人与他人的婚宴也能笑颜参加。

若是她,怕是眼不见为净,早早寻个由头辞了这一遭,想着,楚浔枂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隔着外间瞧着正打开的房门,按理说本该是有人来闹洞房的,也好沾沾喜气,只是却无人敢来闹她,也是怕与那日的那小厮一般吧。

没人,她倒是落了清静,省得不自在。





第17章 第十七章 鸳鸯醉
已过晌午,楚浔枂却是坐乏了,期间竟无一人来房中探她,就连宋君颜也还在外院陪宾客,楚浔枂正思量着要不要小憩一会儿,这时却有一婢女从外间走进房中。

“奴婢参见浔公主,二公子思量浔公主可能是在房中坐乏了,便命奴婢送来这花,此花来自幽谷,名为曲悠花,有提神之效。”

楚浔枂透过盖头隐约可见那正手捧花瓶向她走来的奴婢,听着声音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放在桌上便可。”楚浔枂淡声道,那婢女将花放于桌上,正欲离去,楚浔枂又是叫住了她,“你唤何名?”

“回浔公主,奴婢媛兮,是二公子院中的大丫鬟。”媛兮作了个揖,毕恭毕敬道。

“媛兮······倒是个极好的名字。”顿了顿,楚浔枂摆摆手,“下去便是。”

“是。”媛兮起身,就离去了。

待媛兮走后,楚浔枂起身,慢慢向桌前走去,那放着的正是那曲悠花,花香正浓,只是宋君颜送花为何不命琉玹来?

楚浔枂刚坐在床榻上,思索着,却是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浔儿。”

“三哥?”楚浔枂有些惊讶,按理说楚辰玦该是在御书房议事的,如今却是来了宋府。

“妹妹出嫁,兄长又怎能错过婚宴。”楚辰玦淡声道,似是在说普通事一般,接着在茶桌旁坐下,将手中的贺礼放下,又是道:“这是我与你皇嫂送与你的贺礼,她本该与我同来,却被宋老夫人唤了去,我便一人来了。”

“那三哥记得帮我向三嫂道谢。”楚浔枂看着楚辰玦的身影,又是打趣道:“若是三嫂记得送礼我倒是信,三哥定是忘了,还非将说三嫂准备的贺礼是与你一同准备。”

听着楚浔枂这打趣话,楚辰玦只是淡声道:“总是贺礼,你且好生收下,多言有何用?”

楚浔枂也知楚辰玦是这般说话惯了,也未反驳。

过了许久,楚辰玦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转头看向楚浔枂问道:“浔儿可当真要与他共到白头?”

“莫非三哥想浔儿孤独终老么?”楚浔枂娇嗔着,顿了顿,又是道:“三哥,我不曾心悦他人,这宋君颜便是第一个,我不清楚他会不会负我,只是他说让我信他,我便是信他了,但愿他不负我。”

楚辰玦紧握着茶杯,手在空中垂了许久,面色淡漠,过了许久,终究是轻轻将茶杯放下,也不出言。

“三哥,宫中禁锢太多,我不喜,却不得不受着,也该受着,故此在情上,我想随心一些,也让自己恣意一回。”

楚辰玦也不应,面色发冷,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终究还是将茶杯放开,起身,走近楚浔枂,轻拍着她的肩,冷声道:“浔儿开心便是,若他敢负了你,还有三哥在,三哥定不轻饶他。”

“浔儿早就知三哥是会护着我的。”楚浔枂亲昵道,语气中难掩笑意。

楚辰玦也不再出言,他只是垂眼注视着楚浔枂,面色淡漠。

外边却是传来声响,楚辰玦便离远了些,坐在桌旁。

只见宋夫人与宋清漪领着一众女眷从外边走进房中,众人向楚辰玦和楚浔枂行礼后,宋夫人笑意晏晏道:“妾身在园中正好听闻瑾王妃说瑾王来给浔公主送贺礼,妾身便带了一众夫人小姐来,一来让她们能将贺礼亲手送到浔公主手上,二来我们也好沾沾公主的喜气。”

楚浔枂隔着盖头看不清宋夫人的模样,只是楚辰玦却是没错过宋夫人刚踏进房门那一刻脸上那惊讶中带着遗憾的神色,还有嘴角那不自然的勾起,僵硬极了。

楚辰玦转头看着宋清漪,见她正一脸柔意的看着他,只是方才他却没错过她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此时宋君颜那边,他正躺床上,在一个偏院的厢房中,宋君颜睁眼,看着头顶上的紫色帷幔,鼻尖萦绕着令人的沉醉的香味,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有人推门进来了,宋君颜闭着眼,像是睡得香甜的模样。

将婚宴安排在宋府中,不过是想让宋府众人忙于婚宴之中,他好趁机派人去宋渊房中的密室寻前世他找到的信物,那个他生母留给他的信物。

今日宋渊不在府中,除却在婚宴帮忙的奴才,宋渊的院中也不剩几人,那东西拿得倒也顺利。

他回席后就打算以酒醉为由回了他的院子,只是却被一小厮扶到了这偏院,他哪能不觉路错了,却是想着将计就计,他倒是要看看是何人将他引到偏院。

何况,宋君颜思及不久前他送与楚浔枂的那个香囊,她倒是不会出事,也就安心的装晕过去了。

那人缓缓向床边走去,瞧着床上那绝色之人,许久,她伸出手,向宋君颜的脸颊边略去,只是没想,她的手还未碰及宋君颜,那双紧闭着的眸子却是睁开了,眼中弥漫着冷意。

宋君颜瞧着眼前的李姝婉,快速起身,打过她的手,目光略过她的脸颊,冷声道:“李家小姐这是作何?”

李姝婉却是没想到宋君颜会这般快醒来,她面色微微僵硬,很快又是温婉的模样,柔声道:“方才有一小厮言君颜公子醉昏在这厢房,姝婉便来看君颜公子有无大碍。”

宋君颜却是不理李姝婉,穿着鞋,下床,掀开枕头,现出一鹅黄刺花香囊,宋君颜的目光从那香囊中移向李姝婉,冷声道:“李家小姐还是将这鸳鸯醉收好。”

语罢,也不等李姝婉回答,便是转身作势要离开。

听到宋君颜这么说,李姝婉面色一白,只是却依旧伸手拉住宋君颜的衣袖,委屈道:“君颜公子在说何,何为鸳鸯醉?”

“本就是李家小姐的东西,会不知么?”宋君颜回头,冷淡道。

李姝婉面色更白了,之后却是笑了,她面上依旧温婉,但眼中却散布着不可忽视的疯狂与阴冷,“不愧是云锦阁阁主,倒是个识货的人。”

身份被戳穿,宋君颜面色依旧淡漠,也未出言,又转头要离开。

“君颜公子不怕姝婉将你的身份泄露与他人么?”李姝婉又是道,语气间难掩威胁与得意。

“你会么?”宋君颜也不回头,打开门,“若是他人知道又何妨?”

语罢,也不理身后的李姝婉,迈步离开厢房,独留李姝婉一人在房中,她脸色阴沉,双手握拳,他竟是不怕她······

宋君颜加快了脚步,早在半月前李家开赏花宴,宋夫人带回那盆曲悠花,他便是察觉了。

曲悠花生长于幽谷,其色艳,其味浓,奇香无比,只是却是难寻的,就连官家也以家中有一株曲悠花为傲。

但世人却是不知,有一香名为鸳鸯醉,此香能引人情/欲,令人沉沦,类似俗世媚香,其效却比媚香浓,可乱人心智,彻底坠于欲海。

而鸳鸯醉此香便是曲悠花与南檀香汇合而制,换言之曲悠花香与南檀香融合便会引成鸳鸯醉,而南檀香只有皇家可用······

这鸳鸯醉虽是浓,却易受干扰,若是脂粉味过重盖过了鸳鸯醉的味,鸳鸯醉便可解,如不然,中了鸳鸯醉的人便会如发情的兽一般,无论对象是何人,只要能解了体内的燥热便可。

想到这,宋君颜面色更是冷了,前世婚宴上宋夫人便是用鸳鸯醉来害楚浔枂,不过当时是在公主府中,脂粉味重,他回到房中,楚浔枂与楚辰玦虽是中了鸳鸯醉,但情况却是不重,不过是脸红些罢了。

而今在宋府中,他不用胭脂,房中脂粉味却是不浓,虽说他半月前送与楚浔枂那能解百毒的净魂花香囊,现下却隐隐担心。

他要快些回到院中才是,现下他是彻底肯定了鸳鸯醉的由来,却是没想耽搁这么久。

待宋君颜听到院中女眷的嬉笑声时,他才放了心,也不犹豫便是进入房中,众人见来人是新郎官,皆是说着祝贺话,面上喜气洋洋。

过了一会儿,宋夫人便不动声色的找了由头领了众人出去,房中也不过剩下楚浔枂、宋君颜与宋清漪、楚辰玦。

楚辰玦扫了眼宋君颜,便是起身,开口道:“浔儿,贺礼既送到,三哥先回了。”

“三哥不多喝几杯酒么?”楚浔枂打趣道。

“不了。”楚辰玦淡声应着,就出了门。

“浔儿,三嫂也与你三哥一同回了。”宋清漪温和道,又是转身看着宋君颜,“君颜,可要好生待浔儿。”

“君颜晓得。”宋君颜略微点头。

宋清漪一脸欣慰的模样,便是转头离开了。

宋君颜看着渐行渐远的宋清漪,面色淡了下来,待宋清漪走出院后他才转过身,慢慢向床边走去,轻轻拉起楚浔枂那略微紧张拉着裙边的双手,面色又柔和了。

今日是他与浔儿的婚宴,那些事且是先缓住,等浔儿回门了,再去收拾那些东西也不迟。





第18章 第十八章 夜半春风
已近暮色,宴席毕,美酒佳肴食尽,留一桌狼藉,宾客散,丫鬟小厮收拾打扫,飞吹红帷,映着之前的喜意。
    
厢房中,宋君颜束手拿起桌上的秤杆,轻声唤着,“浔儿。”

楚浔枂也不应,只是略微点头,捏住裙边的手却是紧了。

宋君颜嘴角微勾,那秤杆逐渐靠近盖头,将它轻轻挑起,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娇媚动人的容颜。

“浔儿可真好看。”手指挑起楚浔枂的下巴,宋君颜笑道。

楚浔枂抬头看着宋君颜,他红衣飘诀,谪仙气却是不减,偏生多了分妖娆,便是勾唇挑眉,“本以为君颜白衣已是最美,没想红衣亦是勾人心魄。”

“再如何不都是浔儿的夫?”

楚浔枂撞进宋君颜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其中的温柔漾进了她心,回道:“莫非君颜想做他人的夫?”

“呵呵。”宋君颜轻笑出声,遂执起楚浔枂的手,作势往外边走去。

楚浔枂站定,略疑惑的打探着宋君颜,宋君颜抬手将垂在她颊边的发丝勾到耳后,温声道:“浔儿随我来。”

知宋君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楚浔枂也不再问,就点头,跟着宋君颜往外走着。

进入院中,院后有一小门,门后小径曲幽,青石板上染了青苔,这小路定是就极少人行走的。

越过拱门,又见一门,宋君颜领着楚浔枂出了门,这竟是在丞相府外,只是这街道却是荒凉,竟一人都没有,独留一灼红马车,琉玹正站在马车旁等候。

“这何时多了个门?”楚浔枂不解问道。

“早早就有,只是通于偏院,无人行走罢了。”宋君颜扶着楚浔枂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楚浔枂掀起轿帘,天色已黑,灯火阑珊,放下窗帘,她望着坐于对面的宋君颜,其意明显。

宋君颜也不解释,只是笑道:“莫非浔儿怕为夫将你发买了?”

“可不是,若是将本公主发买了,那些嫁妆足够你寻百来个娇娘美妾了。”楚浔枂却是打趣着。

宋君颜也不答话,只是伸手执起楚浔枂的手,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楚浔枂也不说话,只是靠在软榻上,小憩着,却是不敢再看宋君颜那双宠溺满满的眸子。

外边人声渐渐散了,马蹄声萦绕在耳边,静籁一片,许久,马车停下,宋君颜俯身伸手捏捏楚浔枂柔嫩的颊边,轻声道:“到了。”

楚浔枂睁眼,入目便是宋君颜这温柔宠溺的倾城容颜,只是他嘴角却是略微戏谑的笑意,心中一恼,也不说话,就起身,任宋君颜牵着她的手往外边走。

下了马车,楚浔枂才发现原来她身在山中,青山绿树环绕,却是一片漆黑,唯有面前那宅子是亮着灯的。

莹黄的灯笼照亮了悬于门上的牌匾,那是龙飞凤舞的三字“寻月居”,牌匾上垂着红色绸布,门上也垂着红色的帷幔,倒是喜气。

楚浔枂瞧着寻月居那三字,寻月,浔枂,她抬眼看向宋君颜,朱唇微启,“为何叫寻月居。”

“便如浔儿心中所想。”宋君颜轻笑,牵着楚浔枂的手进去了。

已有两婢女在门边等候,她们见到宋君颜与楚浔枂后便俯首作揖,“恭迎阁主,夫人。”

待宋君颜摆手后,她们便在前边领路,进了一厢房,宋君颜在门外等候,只见一红色嫁衣挂在架上,那嫁衣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她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的嫁衣,那嫁衣竟是比她身上的精巧更甚。

“夫人,还请到这边换衣。”侍女恭敬道。

楚浔枂瞧着那精巧至极的嫁衣,不用想便知是宋君颜准备的,也就不纠结,抬手,换了嫁衣。

过了一刻钟,楚浔枂已重新梳洗完毕,开门只见宋君颜在门外等候,他也是换了一身,也不说话,就牵着楚浔枂的手往前走着。

只是,楚浔枂却是没错过她开门时,宋君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温柔,却是勾了勾嘴角,她没说的是,今夜的他风华至极。

院中有一池,石桥横跨池中,石栏上点了莹黄的琉璃石灯,照亮了池中水,清风袭来,晕出圈圈涟漪。

楚浔枂瞧着这四周,灰瓦白墙,青色石板,莹白石栏,镂空竹门,小廊婉转,不同于皇家的大气华贵,却是婉约柔美,颇有江南诗意,是姑苏城的风意了。

才下石桥,一股花香袭来,熟悉的,正疑惑间,跨过了圆门,转眼,入目的是漫片火红,这竟是片海棠林,开满了海棠花。

四周莹黄的烛火照亮了海棠花,晕上了层柔光,潋滟红灼,风起,散尽了一地花雨,香气萦绕,宋君颜伸手将飘落在楚浔枂发梢间的海棠花瓣拿起,垂眼柔声道:“可喜欢?”

楚浔枂轻点头,抬眼与宋君颜对视着,“你怎知我喜欢海棠花?”

“浔儿说过的。”宋君颜淡声道,伸手折一海棠花插在她的发髻间,衬得人更是娇媚。

“是么?”楚浔枂有些不确定的问,她可曾与宋君颜说过这些?

“嗯。”宋君颜认真点头,牵着楚浔枂向海棠林中走,却没说,因为你前世便说过,你爱极了海棠花,海棠花期虽短,却携一身风华而来,妖艳灼灼,让人难忘,不正如你么?

他怎可忘,前世在姑苏城,她一身红衣站在海棠林间,笑意晏晏,风起,海棠花落,花瓣萦绕在她周身,动人心魄,那等撩人的浔儿,他怎可忘?

树上垂了红绸布下来,浮翠流丹,落英缤纷,淡色烛火映着脚下的层层海棠花瓣,灼灼魄红。

走过了海棠林,鞋上已是红瓣环绕,暗香流转。

面前是一小阁,镂空竹门敞开,红烛点亮,映着圈圈烛火,红绸从海棠林间蔓延直至小阁,宋君颜执着楚浔枂的手一步又一步向阁间走去。

进了阁间,入目便是那绣着交颈鸳鸯的红床,桌上有青花底瓷器,一酒壶,两瓷杯。

两人在桌前坐下,宋君颜素手执起酒壶,筛了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楚浔枂。

楚浔枂却是没有接过那瓷杯,只是问道:“君颜,你当真心悦于我?”

“若不是,我怎会记得你喜极了海棠花?”宋君颜将酒杯放下,又是道:“我心悦浔儿很久很久了。”

“你我相识不过才四月,何有许久一说?”楚浔枂却是不信宋君颜的,又许是宋君颜太过出众了,让她生了怯意。

又觉好笑极了,她楚浔枂生来便是嫡公主,虽说世人看不惯她的骄纵跋扈,但明面上何人不是敬着她的,可如今对着宋君颜,她确是怕了,怕他也如世人那般不喜她,不惧俗世鄙夷的她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宋君颜也未答话,只是推开了房中的一扇小门,他拿着红烛,领着楚浔枂进了内室,就着烛火的光,楚浔枂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画,只见那画中人朱唇杏眼,或是笑,或是嗔,多是红衣,还有一席白衣卧于软榻上的,那人不正是她么?

而那白衣的图景,不正是在姑苏城么?

“两年前浔儿患了眼疾,去了姑苏城。”宋君颜淡声道。

“为我医治眼疾那人是你?”楚浔枂却是不解,“为何那人身上的香囊不是你这般?”

“那在姑苏时,浔儿也不言你便是东玄嫡公主。”顿了顿,宋君颜又是道:“这画便是你在姑苏之时,我所作,我可是寻了近两年才寻到浔儿。”

楚浔枂看着墙上的画,虽说她记不清了,但那些确实是姑苏城的场景,若不是亲近之人定是不知的,何况那时为她治眼疾那人却是没出声,而她也看不见,唯一记得的便是那人身上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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