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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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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了咬牙,一时冲动战胜了理智,“公主,酒……好喝吗?”
  轻声说完这句话,便差点别扭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墨廿雪没想到她挺有觉悟的,嘿嘿笑道:“好不好喝,试过才知道。我告诉你,这幽都的大小酒肆,我早就喝了个遍,要说这香味和口感,还要数解语楼的酒最香,最好喝。我若是跟这里的老板娘说一声,二十年陈酿她也舍得拿出来!来吧,没错的!”
  就这样秦婉兮被拖拽着,生平第一次进了这种烟花之地。
  里头的妙龄女郎更加殊艳美貌,逼得秦婉兮自惭形秽。墨廿雪抬起她的下巴,“鼓起勇气来,你的姿色一点也不逊于她们,再说,她们也不够格和你相提并论。”
  这里的女子,是身份地位最低下的女子,若是这样秦婉兮还唯唯诺诺,那才是真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墨廿雪从此以后便再不想管了。好在秦婉兮从善如流,听话地挺胸扬眉,一吐沉郁。
  墨廿雪满意了,直接绕过一群人,带着秦婉兮上了二楼。
  二楼有几个风景雅致的小间,她选了一个落座,叫上了两坛清酒,一坛推给秦婉兮,自己抱住另一坛,一边解封一边道:“这种北夜的青花苦酒,我还是第一次尝,以前就很想试试了,阿阙他……”
  提到某个不该提到的名字,墨廿雪呆了呆,对面的秦婉兮目光有几分探寻,她突然噎住,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喝酒能壮胆,你试试。”
  墨廿雪想说的是:酒壮怂人胆。再怂的人,一旦喝了酒,也不定变得有多孟浪。
  然而她若是将后半句说了,秦婉兮铁定不会喝。
  墨廿雪起身给秦婉兮倒了一碗,“你这坛酒,是我们南幽的名酿,叫烟花碎,烈度不够,后劲也不大,你尝尝。”
  半信半疑的秦婉兮,在墨廿雪的连番催促下端起了碗,没送到唇边,扑鼻的酒味呛得她流下了泪水,不知怎的,心中仿佛藏着一只引人作恶的凶猛野兽,她抓着碗一饮而尽。
  被呛得咳嗽不止,墨廿雪心道她没用,无奈地坐回去,“我看还是算了,不喝了。”
  “不,”秦婉兮第一次提出拒绝,而且拒绝的是公主,“我要喝。”
  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不止从哪里多了一分韧劲和坚决,墨廿雪傻愣愣的不知发生了何事,转眼间,她又是一碗下了肚。
  墨廿雪给自己倒了一碗青花苦酒,沉吟问:“嗯,宋玦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明眼人一眼便知了,若是好,秦婉兮会如此借酒浇愁?
  秦婉兮连喝两碗,却面不改色,墨廿雪有点惊奇,秦婉兮想到那个人便只能苦笑,“公主,酒真是个好东西,虽然不好喝,但是心里却一片滚烫,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一切,哪怕龌龊、不堪、被排挤,我都好像不怕了。”
  她伏在桌面上挥了挥手,墨廿雪清楚地看见,她玉腕处鲜红如血的一点朱砂。
  是,那和她手腕处的守宫砂是一模一样的,难道秦婉兮自成亲到现在,也没有失过身?
  哪有这样对待自己新婚妻子的男人?
  墨廿雪心里烧起一股无名怒火,秦婉兮隐忍至今,竟然一言不发,她还等着那个男人回心转意垂怜自己么?宋玦明显对她不是无感,分明是将恨与怨都推在了秦婉兮的身上。一个男人,不思找出构陷自己的罪魁祸首,却让一个女子饱受他自私的讨伐……
  她捏着一只碗,想也没想喝了一口。
  霎时间,如黄连水齐齐灌入了嘴里,苦不堪言。墨廿雪一口往外吐,又倒了一碗茶水,才缓过来,“好苦!”
  她皱眉,整张俏脸纠结在一起,“沈阙这个混蛋,竟然骗我!”
  “公主,你总是在提沈公子……”秦婉兮提醒了她一句。
  墨廿雪一傻,秦婉兮突然又醉熏地说道:“方才在来的路上,公主一句也不提温公子,反倒说了不少和沈公子来月河街喝酒的逸事。”
  “……”仔细回想,秦婉兮说的是实话。
  墨廿雪沉静下来,嘴里的苦味散尽,突然意外地多了一丝清甜,苦尽甘来么?
  这酒真神奇。
  她眼睛一亮,给自己重新满上,“来,干了这碗酒,从今以后,海阔天空!”
  “铿——”一声脆响,两个人都一碗下肚。
  秦婉兮清丽如皎月的脸浮上一丝浅浅的红晕,犹似花苞堆雪,她扶着桌,苦涩地流下了眼泪,“公主你知道么,我以前傻得总以为,只要我用心去做,就算最后他的心不在我身上,至少,可以正眼看我一眼,可是,一次都没有……我知道我不够好,但为什么,他不该娶我,他要是再狠一点,我早就自缢身亡,何必到今日,两个人都痛苦。”
  “嗯,”墨廿雪也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关系该当如何处理,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她建议,“要是实在不行,就和离吧。”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湘帘外有人笑语盈盈,暗香幽浮,继而一个藕色纱衫的少女进来,“两个姑娘,时辰不早了。”
  当是时,两个人喝得都有点高,脸色绯红,甚至有点迷糊。墨廿雪想想也觉得自己丢脸,秦婉兮第一次喝酒,她竟然,仿佛,好像,喝不过她。
  墨廿雪气馁了,但再一想,今日秦婉兮与她敞开心扉借着酒说了不少真话,还是小有收获的。解语楼的人来撵人了,秦婉兮觉得自己喝得已经够多了,从腰包里解了绣囊,要付账。
  墨廿雪按下她掏钱的手,“哪能让你出钱,我早就付过了,我们回吧。”
  就是一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无虞地回宫。
  秦婉兮头晕,没多作纠缠,收回钱袋,两个人搭着肩脚下踉跄地往外走。
  穿过几道珠帘,这游廊的右手边是一排房间,房门紧闭,里边男女欢声笑语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墨廿雪突然脚下生风,勾着秦婉兮的肩膀要往楼下冲。
  岂料拐角的最后一个房间,房门突然大开,她们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宋玦理着衣冠、正着襟袖出来,撞了个正着。秦婉兮突然呆住了。
  对方也看到她们了,宋玦皱了皱眉,“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难道不该是我问你的吗?”秦婉兮酒意未褪,颊如染火桃花,香汗淋漓,但眼神伤痛交加,藏风滞雨。
  宋玦“呵”了一声,“寻花问柳,不是很正常么?你自己不是也来找乐子?只是我倒不知道,解语楼原来还有男妓。”
  “你……”秦婉兮气哭了,她挣脱墨廿雪的钳制飞奔下楼。
  墨廿雪看着她跑下去,差的一个趔趄摔在楼梯上,尚未来得及惊呼,房门第二次推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一个红衣女子,眉目魅惑间带点清冷味道,腰间系着一根水光粼粼的银带,像极了烛红泪的那根九尺鞭。她心思一凛,突然明白了一切。
  “宋玦,你真是个混账!”
  墨廿雪说完,转身去追秦婉兮了。
  红衣女子轻声一笑,“我好像,引出了什么矛盾。”
  宋玦脸色暗沉,“最好是这样。”
  红衣女子看了眼他阴云密布的脸色,嗤笑:“口是心非。”
  ……
  墨廿雪没追到秦婉兮,舟车流水的繁华幽都,人影弥乱,街道南北纵横,宛如阡陌交互,她根本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跑了,心思一动,先找到了宋府。
  宋家的家仆告诉她,方才秦婉兮已经进屋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因为脑中昏眩,容不得她再多想一些事情,便趁着天色尚早打道回宫了。
  这夜的月光比冰还要冷,风声凄峭,秦婉兮一宿无眠。
  翌日,她带来的一个丫鬟莲心为她整理床铺时,发现整个枕头都是湿的。探手一摸,床褥一片冰凉……
  第三十三章 何如薄幸锦衣郎
  莲心吓得呆了会,一转头,秦婉兮就安静地坐在妆镜前,两只手无精打采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镜面上映出苍白如霜的脸,她一个人坐着,好似一缕缥缈的烟,有形无质。
  “夫……夫人。”
  秦婉兮的手一顿,继而放下手中的牛角梳,手中流云沾墨的秀发齐齐放下,她不动声地凝视着这头青丝,莲心没来得及阻止,却听“咔嚓”一声,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子,竟将滑润乌黑的发齐肩剪落。
  “以后,我不是夫人。”
  宋家此刻是进膳时分,官家命下人布好了菜,宋远道携着妻子,与宋玦沉默地坐着,一方檀木圆桌,满筵酒食飞香。
  宋夫人拍下玉箸,有点不耐烦,“这个秦婉兮越来越不像话了,哪有让长辈和丈夫等她用膳的道理。”
  宋玦闷不吭声,心里隐有一丝慌乱,总觉得,像是会有大事发生。
  不一会,秦婉兮在莲心的搀扶下姗姗来迟,她剪了长发,留下披肩的长度,没有挽髻,只在鬓边插了一朵素淡的黄花。她的脸色很苍白,然而黑眸之中,有种令人动魄惊心的决绝。
  像,破蛹成蝶。
  “你,你这……”宋夫人一阵气,“秦婉兮,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如今她在宋府断发,是要摆给谁看?
  “宋夫人,我有一件事情想做,请您二老做个见证。”秦婉兮的声音很小,这似乎是天生的一般,纵使此刻心灰意冷,也疲惫得似乎提不起力气。
  “你叫我什么?”宋夫人皱眉,心想事情可能不妙。
  宋玦目不斜视地看着身前的秦婉兮,她瘦得仿佛随时能化作风里的一缕烟,一粒尘,手里握着两份文书,她走到他跟前,将东西放在他面前的饭桌上。
  字迹清晰,墨痕犹在,是新写成的。
  和离书。
  “你要与我和离?”宋玦扬着眼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秦婉兮点头,“是。”
  宋夫人怒极了,“秦婉兮你到底几个意思,好生生的说要和离?就算是和离,也该是我儿子写这和离书。”
  怒火之下,秦婉兮不在意地笑了笑,“结果都一样,过程就不需在意。”
  宋玦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欢:“为什么?”
  “也没有为什么,那一日我决心自缢,你不该来。”秦婉兮悠悠的一缕声音传来,“我那时便该死去一了百了,可你给了我希望。只是,又让我绝望而已……现在一切回归原点,不是很好么?名节这种事,中伤的终归是女子,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签了这份和离书,从此以后,你不必绑着我,我也不必拖累你,两厢安好。”
  她眉梢迤逦,像极了一句:何乐不为?
  宋玦抿了抿春,他低着头,捏着和离书边角的手指有点泛白:宋玦,一直等的,不就是今天么,她亲口对你说不要你,她答应离开,你求仁得仁,还在犹豫些什么?
  手微微颤抖,近乎脱力,她却善解人意地递上了一支笔。
  只能伸手接过,指尖碰触到她的手背,却如点到刺猬般迅速收回,自从被算计神志不清时与她亲热后,他从来连她的衣角都没碰过。更遑论,感受到冷玉般的肌肤,触感香滑。
  他在和离书上签字,宋远道皱着眉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宋远道对秦婉兮总是不自觉处流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鄙夷,秦婉兮也领教多了,收回宋玦递回来的一纸书,牵起了唇角笑了下,宛似拂花弄柳,翠痕红香,他一瞬间定住。
  秦婉兮收回和离书,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谢宋家多日的照拂,只是我秦氏没有这个福分高攀不起,所以,不愿再强求了。”
  说完这话,宋远道和妻子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莲心见机来搀着她,秦婉兮告了辞。
  一转身,宋玦突然出声:“我昨天不是……”
  他惊讶,他怎么会想要解释,就算是要,也早已过了时辰,从方才的那一刻,不过茶水功夫,她已不是他的妻。他的解释因迟来变得可笑。
  秦婉兮摇摇头,“现在都不重要了。宋玦,你不欠我。”
  莲心带着她一路离去。
  幽都,但凡仕宦人家的消息,总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遍大街小巷,秦宋和离之事,亦复如是。
  墨廿雪本来躺在躺椅上剥橘子,兴味索然,一听这消息,橘子皮掉了,她从躺椅上麻溜儿坐起来,“这事真的?”
  浅黛迎上来,给她沏茶,“自然是真的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怯弱胆小的秦婉兮,这一次发了狠非要和离。宋家也不待见她,宋玦更是不喜欢,所以没怎么矛盾,就这么离了。”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几个月了,风头已过,此时和离当然再好不过,充分体现了这人间的世情凉薄。
  “秦婉兮,”墨廿雪眯了眯眼,点头称赞,“可造之材!”
  相信是那一坛酒叫她醍醐灌顶,墨廿雪是这么认为的。忽然想起,记忆里似乎有谁说,让她改造秦婉兮,而且语气笃定,说她一定可以。继而全身一僵,若没记错,好像是……沈阙。
  “公主……”浅黛的手影在她眼前晃了晃,墨廿雪回神过来,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沈相他真那么放心自己儿子孤身在外吗?”
  “……”
  沧蓝忙活的手也是一停,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无声交流:公主你就藏吧,迟早有藏不住的一天,我们都可以想象日后整个南幽贴满沈公子的寻人画像了。
  那顿饭上,还没动箸,他失去了自己也曾正娶的妻子。
  突然没了胃口,美味珍馐到了嘴里也是味同嚼蜡,吃了几口,便扔了筷子离去。
  宋远道和宋夫人面面相觑,神色有点复杂。
  花园里碧藤萋萋,风吹着藤架上斑斓的绿叶,生机勃然,入目新鲜,看着很养眼。一个蓝衣侍女,在花架边安静地剪着茎叶,他心中有几分滞闷,迎着一架绿而去。
  蓝衣侍女听到脚步声,扭头见是自家公子,便微笑起来,“公子,您怎么到这儿了?”
  宋玦看了眼对面自己的书房,无聊信口道:“我回书房,碰巧路过,来这里看看。”见侍女不答话了,忙着剪叶子,他无意识地问了句,“这是什么藤,以前没有。”
  侍女指着这一架微光漾绿的花藤,欣笑道:“这是青萝藤,生命力很旺盛,而且颜色清新,夫人听说看这个对眼睛好,一定让人从外边移栽了一些进来,正对着公子的书房,若是公子读书读累了,顺着那道门便能看到这里的绿叶,说不定能养神呢。”
  是秦婉兮给他准备的么?
  蓝衣侍女仿佛并不知道,就在方才,她已经不是夫人了。
  宋玦一瞬间兴致缺缺,提步往书房走,蓝衣侍女对着一个背影悠悠一叹:“夫人真是傻。”
  披拂的一树婆娑纤长的翠影,拉出几片欲坠的淡色。
  他突然变了方向,往婚房里走了。
  明明她已经走了,他却在推门的那一刹那,对着一室沉寂,生出几分追悔莫及的心思来。
  妆镜如洗,茶尤带温,她尚未走远,而他,和她已离了万水千山。
  突然觉得难过。这种突如而至的情绪,莫名得让人惶恐,他在里边细细地走过,一只手指抚着她的桌案,笔墨味仍然浓郁,大红的喜帐也没有撤下。他以前竟一次都没来过。
  清扫的侍女来了一个,进门先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她惊愕,“公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能之事。
  宋玦回过头,他点了下头道:“这里都没人了,你还打扫做什么?”
  侍女一阵沉默,再说话声音却哽咽了:“夫人以前最爱洁。她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太好了,她不在,我也不忍心看到这里蒙尘。”
  宋玦眼神一瞟,这侍女的身侧有一排檀木小架,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香囊、绣品,以及一些晒干了的香草。他惊讶地走过去,信手拈起一只半成品,针脚细密,但看得出主人的用心,一针一线都对得很是工整,小巧精致的花样也是别出心裁,而且撷取他最爱的白芷作填充香料。
  “她做的?”
  “是的,这段时间,夫人一个人在宅子里哪也去不了,就用这些绣活打发时间。公子不喜欢夫人送的东西,转手赠予了别人,却被拿着卖到了春锦阁,春锦阁的老板锦娘慧眼识珠,瞧上了夫人的手艺,便求夫人多给她绣点花样。昨日,她本来是给锦娘送绣品的,结果……”
  结果,她哭着回来,一晚上只字未言,在榻上哭了整宿。
  宋玦,你可真是个混账。他捏得手背青筋毕露。手里的绣囊,薄淡的颜色,针线收脚处沾染了一点猩红。他看到过,她满手是伤,可却不闻不问。
  那时他以为,只要他冷漠地拒绝,她就会离去。
  现如今得偿所愿,竟然悔不当初。
  他声音嘶哑,甚至破碎,“有酒么?”
  第三十四章 身世浮沉雨打萍
  雨后的竹林,曦光初照,雾水霏霏。
  一片鸟鸣声里,墨廿雪牵着自己的白色神驹,与温如初并肩走在碧色清幽的林子里,她有点赧然,不大好意思说话,谈了一路,最终却几乎只问了他身体状况如何。
  直到她第三十九次提起这个话题,温如初温柔地笑了笑,似是藏着几分无奈,“公主,我真的没事。”
  “哦。”墨廿雪对自己有点鄙视。
  追了这么久,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追到了,她会这样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恐说了什么不当的话,他变回原来的他,冷漠疏离地拒她千里之外。这是面对心上人的正常表现么?
  说来也有些疑惑。
  白雾里黛色绵延开一顷芬芳,拽着拂晓后的最后一缕清淡色彩不肯撒手。
  但也架不住滚圆的红日破林而入。
  温如初将马儿拴在一根修长的竹上,他系缰绳的动作也很好看,很细心,墨廿雪牵着自己的马,手心却是一片濡湿,她很是紧张不安。
  他重又走回来,纤长的手指白皙灵秀,比女子还美,此刻低着头的墨廿雪只能看到他的两只手。
  这两只手牵上了她的,她怔愣着差点松了缰绳,抬起头却撞入他幽深的眼眸。
  “公主,既然有些话已经说开了,那如初再也不想隐瞒了。”
  墨廿雪有点不自然,脸庞烧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和你在一起,是吃软饭,要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骂,我也甘心,受千夫所指。”
  他堂堂幽都公子,谁敢说他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可是他的声音如林下芳菲,清沉动人,让人无法拒绝。
  她有点傻。
  一直傻到了回宫,却没有给温如初直接的回答,含糊支吾地转移话题,然而转得很生涩,她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和无奈。
  温如初到底怎么了,从前,他可一直是一枚高冷男神啊,在墨廿雪的心底里,就仿佛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是万绿丛中的一支孤芳,他突然化开,突然盛放,突然接受了她的心意,还这么直白地袒露喜欢她,要给她当驸马。
  墨廿雪表示,很震惊。
  她一定是被惊傻了,所以才会昏头昏脑的没有答应。
  墨廿雪拍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
  窗外缱绻的夏风送来清凉的气息,月影摇曳,花痕纤巧,似酝酿着不能言说的秘密。
  “公主,这么晚了,您该睡了。”沧蓝合上轩窗,见公主盘着腿坐在藤椅上不说话,脸色却有些绯红,不由得有点惊奇,“公主,您今早和温如初出去,他到底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
  墨廿雪心虚,脸似朱红绣锦,低着头有几分不好意思。
  沧蓝心思通透,大约猜到了,本来也不想多说,但还是八卦地问了一句:“公主您答应了?”
  “我……”说到这她才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有立即马上答应他,你说我是不是被突然而来的幸运给砸傻了?”
  “唉,”沧蓝叹息道,“公主不是傻,不答应才是聪明的。”
  明明心有所属,还要拈花惹草。要是沈公子知道了,该有多难受。她心想。
  墨廿雪有点傻,却自作聪明,“你是说,以前都是我倒追的他,现在身份反过来了,我也应该端着点,不能让他轻易得手?”
  “……”沧蓝扶额,“公主,您真的想嫁给温公子?肯定自己不会后悔?”
  藤椅上的公主托着香腮,状似认真地考量了一番,“这个倒真不敢说,民间的夫妻,多半也是年轻时看对眼了的,但后来为了一点柴米油盐的小事就要打架,甚至打出门去。我和如初自然不用担心这些,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也许还有其它的什么原因我会和他弄僵……但谁能保证不会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呢?”
  不是智者的人要装智者,通常会有一点扭曲话题走向的歪理。沧蓝表示投降。
  夜里墨廿雪做了一个梦。
  好像有一片蓊郁竹林,园色青青,远山林扉初开,淡薄水雾绕竹而生,是今日与温如初一道涉足而过的那片。
  但梦里的颜色似乎更青嫩些,竹叶萧然,摇晃着满顶如淬冷雪的月光。
  粉雕玉琢的女娃,还竖着两个小辫儿,活泼好动,一手牵着小少年,一手指着林中的最粗的一根斑竹,声音有点稚嫩:“这是我们南幽最美的凝光竹,夜里会发光呢。”
  莹光如玉,在修竹上的每一个斑点处安静地流动,仿佛牵上了无数道水迹。
  不过,他看的不是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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