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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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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光如玉,在修竹上的每一个斑点处安静地流动,仿佛牵上了无数道水迹。
不过,他看的不是竹。小女娃一回眸,他突然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小小年纪便有几分大人的风流,眼珠如黑玉宝石般光润鉴人,她有点呆地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那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墨廿雪一觉醒来,头疼地捏着自己的额角:我怎么会做这个梦,都这么多年了。真是奇了怪了。
掀了被子,把自己的绣鞋拿过来,一边套鞋一边想今日沧蓝和浅黛居然偷懒了,日上三竿了也没个动静,正抱怨着,两个丫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公主,幽都出大事儿了!”浅黛咋呼地开口。
两个丫头来给墨廿雪更衣,墨廿雪惊奇,“啊不好,是不是云州的人打过来了?”
“不是。”浅黛给她套上衣袖,跺脚道。
“那是北夜的人打过来了?”虽然这个不太有可能。
浅黛着急忙慌,也说不清,沧蓝还稍稍镇定些,“公主,您是知道的,之前秦婉兮嫁给宋玦之时,秦老爷子身子骨不好,便让秦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儿来帮衬秦家的生意。那个姓杨的原本一直老实上进,很受秦老爷的赏识。却不料昨日秦婉兮归府之后,她那个表哥突然变了嘴脸。”
墨廿雪一惊,“是怕秦婉兮回去抢了他的家财?”
“谁不知道是这个原因?”沧蓝叹息,“那个姓杨的掌握了秦家的十四家商铺,又暗地里经营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甚至,偷偷地给秦老爷下药……昨日他拿出房契地契,指天誓日地说秦老爷已经将这些东西转让给他了,不过,那上面写着的确实是他的名字。”
“这人小人嘴脸,也不知道哪里得了秦家最大的那家生铁铺的账本,里边一夜亏空了六百两,姓杨的忘恩负义,说秦老爷老糊涂了,商埠本来是联合经商,一看这账本,大半寒了心。又加上秦婉兮是个弱女子,他们便要推举姓杨的来接秦家大旗。”
墨廿雪听完便挣脱了两个丫头的手,飞快地给自己系上腰带,怒骂道:“这姓杨的真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那群经年行商的人一个个也是目光短浅的墙头草?”
沧蓝叹道,“谁说不是呢,秦家不明不白的被人夺了契书和账本,昨日晚间被人赶出府了。”
说到账本,墨廿雪想起来,之前白隐梅将秦婉兮叫到落红坡,曾让她将她家的生铁铺的账本拿给白隐梅看,最后虽然是还了,但也暗中偷仿作了一本,这是肯定的。
“怎么又是这个白隐梅!”墨廿雪怒了,“她还要不要脸了?”
浅黛同情心重,抹了一把眼泪,“秦婉兮真可怜,刚从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转眼间又摊上了这等祸事。昨晚秦老爷被气得中风,又毒发了,最后还是被抬着出去的……”
“那秦婉兮呢?”墨廿雪怕她承受不了这重重打击,怕她还如之前一般,动辄用绳子了结性命。
浅黛摇头,“不知道,没有人说。”
“我出宫一趟……”墨廿雪脚下生风地往外走。
秦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宋家也得到了消息,彼时宋远道尚不可置信,听完家丁的话,瞪着眼道:“你说的是真的?”
家丁一连串点头,确保此事千真万确。
宋夫人搭住他的手,有点万幸地吐出一口气,“幸好昨日与秦婉兮和离了,要不然咱们家只怕又多了天大的麻烦。”
宋远道有点不悦,他是不喜欢秦婉兮,但对夫人的冷漠还是觉得很不认同,他招手让家丁下去,家丁才一转身,他突然又问:“宋玦呢?”
家丁有点惶恐,继而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回老爷的话,昨日夫人走了以后,公子突然问下人要了一坛‘千日醉’,还……还没醒……”
“混账!”宋远道听完,怒而一掌拍在桌上,“那个酒喝下去至少醉三天!谁有那功夫等他醉完?”
不论宋家人对这事的态度如何,只要宋玦不亲自出面,难免都会受到世人诟病,说他宋家人心凉薄,以后宋玦再娶,只怕会变得很困难。
宋远道心里转悠几番,又道,“罢了,我去吧。”
第三十五章 绝境中开出花来
宋远道赶到现场之时,一切已经太迟。
曾经的秦家,幽都的利场上叱咤风云的秦篆,尸首已经冷了。
没想到生前风光显赫,死后却落个如此凄凉潦倒,便宜的棺椁一盖,便入土为安。
而这最简单的葬礼,也耗尽了秦夫人和秦婉兮身上最后一点贴身的首饰。秦夫人哭得眼睛肿成核桃,一边哭一边骂,骂的是杨昭槿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是有眼无珠看错了人的自己。
秦婉兮却无泪。
棺木已经入了土,几抔黄沙细细地填。已经请不起多余的人了,那群举办葬礼的人,定是得了杨昭槿的授意对她们漫天要价,彻底逼穷了她们孤儿寡母。所以秦婉兮随着寥寥几个能干的汉子亲自在填土。
树倒猢狲散,秦家的下人家丁,随着她们一道出来的,也都趁着年轻各奔前程去了。
“秦夫人。”
秦夫人伏在地上悲声地哭,泪眼昏花里听到一个叹惋的声音,她抹了眼泪一瞧,正是宋远道,一颗心沉入谷底,凄凉地喊了声:“宋大人……”
宋远道点点头,望向挥着铁铲的秦婉兮,她不哭不闹,平时那样懦弱胆小,可真到了这种关头,却勇敢得让人敬重和心疼。
他不禁叹息道:“婉兮,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宋家没福气……”
人走茶凉,闲话无益。
秦婉兮放下东西走过来,翠绿的罗裙上污泥斑斑,一张清秀的脸又苍白了许多,“宋大人,您有何贵干?”
“婉兮,秦家遭逢此劫,我心中也很悲恸,”宋远道摇头,“秦老爷既已入土,那便如此吧,只是你们如今母女二人无依无靠,若是不避讳旧日恩怨,我可以将你们……”
“不用了。”秦婉兮打断他的话,神情有点灰白淡漠,“宋大人,宋家一点也不欠我们的。您不用做到如此。我们秦家,风光几代,也有自己的傲骨,从来不接受不明不白的施舍。所以,不需要您的好意。”
是好意是歹意,她已经分不清了。
“你……”
秦婉兮直接拒绝,“您公事繁忙,请回吧。”
一个曾低眉顺目地唤他“公公”的女子,在一转身之后,突然变得六亲不认,甚至不可理喻。宋远道内心有点落差,但不可否认,现在的秦婉兮确实多了点说不清的味道……
只怕儿子将来会后悔。
宋远道摆手离去。
秦夫人一直在他走后许久,才挣扎似的坐起来,“婉兮,你为何……”
“母亲,”秦婉兮劝阻道,“我们往日便是太和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懂防人之心,才会落得如此地步,如今怎能再轻易接受这些所谓的好意善意?”
秦夫人含泪点头。
秦婉兮跪下来,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道:“爹走时,脸色发黑,唇也是紫黑色,全身痉挛不止,这分明是中毒的症状,杨昭槿狼心狗肺,女儿不能让这样的人逍遥法外。”
“可你拿什么和他斗啊?”秦夫人想的是:若你还是宋家的儿媳妇,也许还可以……
秦婉兮最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她的想法,可她却无法认同,“母亲,天理昭昭,天网恢恢,纵然是告到天子名下,我也要纠察到底。”
既然人生已经这样艰难,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她决不能让白白地让亲者痛、仇者快。
……
墨廿雪出不了宫了。
就在方才她心急如焚要出宫之时,被墨汲的禁卫军强制扣下,现在正跪在宣勤殿门口,墨汲既不召见,也不放她走。
她便跪直了膝盖,在外边大喊:“父皇!你出来!你放我出去!”
墨汲被喊得心烦意乱,将奏折扣下,揉着眉心道:“朕这个闺女,真是被宠坏了,什么浑水都敢趟,她不晓得这件事是她沾染不得的么?”
“皇上的意思是……”李公公迟疑一句,不敢妄议朝政,转口道,“老奴去劝劝公主。”
墨汲点了下头。
日头渐午,炎夏的烈日强光不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公主能忍受的,但墨廿雪就是倔,死活不肯松口。李公公摇着拂尘,绿衫长袖掩着灼热刺目的阳光,墨廿雪一袭白中隐粉的流纱轻绡,固执地不挪动分毫,眉上雪额淌下晶莹的汗水,一滴一滴……
“公主殿下……”墨廿雪是李公公看着长大的,要说心里疼、嘴里爱的,那是一点不输给幽皇,李公公见到这情景自然心疼了,“您赶紧起来吧。”
其实李公公自己也知道,墨廿雪的骨子里有和幽皇墨汲一脉相承的叛逆与倔强,她想要做的事,轻易不能撒手,就像对温如初一样。
光滑的大理石又热又硬,咯得膝盖肿痛,墨廿雪咬牙坚持,“不行,父皇要是不放我出宫,我就死也不起来!”
“您这是何苦来,何必与皇上较劲?”李公公凑上前来,蹲在她身前,“公主,皇上方才已经松了口了,您现在可以离去了。”
“就算能走,也不能出去,我才不走。”
李公公环视周遭,继续压低尖细的嗓音,“公主,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先假意答应,回头走了再想办法私底下出去不成么?”
墨廿雪眼珠转了转,私以为这是个可行的法子。
李公公趁热打铁,“公主,这件事皇上本来是不想您插手的,现在幽都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不明,秦家倒台的背后是一些您看不透的东西……老奴可要嘱咐公主一句,秦婉兮是公主的同窗,公主关照几分尚可,但千万不可多生事端,这些年为了平衡底下的暗流,皇上很不容易,您要切切体谅皇上多年的苦心哪。”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墨廿雪觉得很有几分道理,摸着下巴看了看李公公,“您要是不去当使臣真是埋没人才了。”
说罢,她撑着地起身,向李公公道了谢,摸着膝盖走了。
禁军果然没再拦着,墨廿雪热得出汗,纱衣直接贴在了身上,露出小臂隐约朦胧的轮廓,玉腕上殷红如血的朱砂记,明媚灼艳。这对于某人来说,当然是种甜蜜的折磨。
幽都的皇宫并非密不透风,有一处防卫松懈的死角。皇宫的东南边角,因为有条城中河蜿蜒而过,水面在此处正好呈宽阔之势,两岸过去很不方便。谁也不愿守着这种地方,因而即使派遣了禁军,他们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日慵懒不干正事。
而河这头有一株挺拔高大的榆树,要是爬上去,纵身一跳,便能约过宫墙的第一层。
墨廿雪常年爬树,这自然简单,没等到那心不在焉的守军发现,她已经刺溜上了树,气喘吁吁地伏在树干上,先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再说。
“喂。”
身后有人叫她。
墨廿雪心思一凛:不会吧,我可是在树上……
她抱着树干往后瞧,先看到一片玄色衣袂,她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树上掉下去,苦着脸求饶:“禁军大哥,我……我有急事儿,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下,我等下就回来,保证不惹事,你,你别告诉我父皇。”
“这么听话?”那人的声音很低沉,似是在调笑。
荫晴的树影,凝着浅浅的碧痕,树干晃了晃。
墨廿雪脱下手腕上的玉镯子,一手抱住树干,一手往后边伸,“这东西,你先拿着,我办完事,回来给你更多好东西。”
“公主,你这是在贿赂我?”
“你……哎你这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是今日本公主要事缠身,平常哪有本公主贿赂人的时候,还要低三下四地求你这个小喽啰。”墨廿雪有点烦躁。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身后那人也是识相的,未几墨廿雪感到手中一轻,镯子已经被他拿走了,她长舒一口气,抱着树干慢慢地爬起来,小心不让自己掉下去,因为这树干不算粗,有点摇摇晃晃的。
她好不容易站起来,摩拳擦掌要往外边跳。
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外边正有人巡逻,公主现在跳下去,会掉进他们的网里。”
“那怎么办?”
那人顿了顿,“公主,恕我直言,一个没什么交情的朋友,你值得冒这种险么?”
“废话。”墨廿雪不回头地站着,两只手攥着上头的树枝寻找平衡点,“我有情有义不行吗?”
“看出来了。”他笑了笑,“公主若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带你出去。”
虽然这种情况下说这些挺无耻的,但是……无耻就无耻。
“好吧好吧。”
墨廿雪也没指望他能提出什么翻过天的要求来,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禁军。只不过……
他真的很无耻。
竟然抱着她的腰,从榆树上一跃而下,墨廿雪差点惊叫出声,才发现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禁军。而且,他大白日竟然穿着一身夜行衣,面纱掩着脸孔,只露出一双清光荡漾的眼睛。
“你是个小贼!”
落地之后,墨廿雪推开他,怒叱。
“好像不是小贼。”他摸着下巴,桃花眼上翘几分,“好像是,采花贼。”
“下流……”墨廿雪扭头就走。
这个人的轻功真的很不错,他借着高矮参差的几片绿树和宫墙,一直带着她翻到了外边。墨廿雪心道:这人要到我们宫里偷什么?这么好的轻功。咦,不太对,这个人的声音……
“沈阙!”
暴吼一声,墨廿雪扭过头,但人已经不见了。她不想浪费时间了,虽然不确定方才到底是不是沈阙,但现在不知道秦家的状况,她赶着去帮忙。
第三十六章 大晚上又被人撩
方才是澄空万里,白云敛碧,转瞬间便下起了细雨。
秦篆的墓碑已经立好了。
秦夫人哭得没了泪水,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但骂杨昭槿却一直没停。
秦婉兮遣散了帮忙的人,跪在墓碑前,一张一张地给死去的父亲烧纸。
“秦婉兮。”
母女两人转过身,墨廿雪吐着一口浊气,道:“我问了十几个人才知道你们在这里。”她徐徐走到秦婉兮面前蹲下。
“你觉得你自己可怜吗?”
秦婉兮看了眼父亲的墓碑,劣石削成,棱角不平,几乎有点畸形。她抿了抿唇,“不可怜。”
“这就对了。”墨廿雪从来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如今的秦婉兮也不需要这些,“可怜,是别人眼中的你,不是你心中的自己。就像以前一样,自卑是别人眼中的你,其实也并不是你心中的你自己。”
雨浇花端,浸湿了两个姑娘的襦裙。婆娑如烟的细雨里,冷山藏黛,萧森悲峭,将云层扯落为障。
“公主,别人都说你不会说话,其实,你比谁会劝人。”
墨廿雪摇头,“我就说我心里话。你以前,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我知道你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秦婉兮将手中的黄纸递到火盆里,雨中的火舌恣肆成千百种形状。
她说,“公主,我们秦家如今家道中落,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只有你一个,我领你的这份情。”
“既然喝过酒,那就是酒友。”墨廿雪道,“这种事,我一般都不太看得过去。其实大家不来,估计也是知道了些什么,就连我父皇,他本来也不希望我在这种时候来找你……”
“为什么?”秦婉兮愕然,突然扭头问,反应大得出奇。
墨廿雪支支吾吾,“这件事牵扯甚广,一时半会问题解决不了,我父皇他其实也很无奈……”
“也就是说,皇上管不了这件事是么?”
“不是,”墨廿雪怕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急眼,极力平复略显焦躁的秦婉兮,“自然要管,但是要从长计议,只是你放心,就算你不把这件事告到官府,我父皇也会给你一个交代……”要是还不行,我找人做掉姓杨的和姓白的。
太粗鲁残暴的话,墨廿雪决定憋着不说。
“我不懂这些。”秦婉兮眼里蒙上一层堪比远山烟水的迷离雾色,“可是,我爹不能就这么含冤莫白地死去,我们秦家,不求东山再起,但求一个公道。”
“公道,呃,肯定有的。”墨廿雪把锅甩给墨汲,“我父皇大人英明神武,这个,断事如神,他一定能彻底查清这件事的,就是时间问题。现在你们母女二人需要的,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眼看天色将晚,不如这样,你们随我去城里客栈歇憩一晚,我找人给你们在城中打点一下,弄个地方住。”
秦夫人听到这话,哽着喉咙道:“多谢公主。”
秦婉兮却道,“我想为爹守一晚。”殡丧之礼太过简陋,她心中愧疚不安。
“这种荒郊野地的,你孤零零一个人,遇到豺狼怎么办?”
空旷的郊野垂下暮色,已经快晚上了,墨廿雪拉着秦婉兮的手,将她拽起来,“明日再来,今晚先跟我走。”
一路上,秦夫人精神靡顿,走得很慢,墨廿雪便和秦婉兮跟在她身后。
攀谈间,了解了秦家和杨家的现状,杨家出了个狼心狗肺的杨昭槿,自然一面倒地要支持他,秦家本就人丁凋零,秦婉兮的几位叔伯走南闯北,客死异乡,余下的也不知去往何方定居了。真到了这绝境之日,才知秦家本身已经凋敝至此。一朝覆落,便倾颓无救。
“我现在身上的钱也不够多,但是我几个哥哥还是有现银的,明日以前肯定能找个好地方给你们住。”
“公主,”秦婉兮幽幽地说道,“不想公主太破费,这件事……”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全南幽最有钱的当然还是我们家,这整个幽都都是我们家的土地,不说别人,光我三哥,他在幽都的宅院都有好几座,随便匀出来一个,就能解决你现在的根本问题。所以,不用跟他客气。”墨廿雪最喜欢坑自家老三。
“是我母亲,她其实不喜欢繁华……现在她身子不大好了,我想给她找个清净点的地方。”秦婉兮咬着下唇,“公主,钱我就算还一辈子,也肯定会还给你的,所以,我也只能找一个便宜的地方住。”
“那行吧。”墨廿雪叹了口气,见秦婉兮的脸色也好转不少,心里明白她如今虽然走投无路,但也实在不想依附任何人了。若非她是她旧日同窗,以前帮过她,还一起喝过酒,秦婉兮估计连她都会拒于千里之外。
不过,将秦婉兮安置在客栈了之后,墨廿雪开始愁了。
愁的第一件事是怎么面对墨汲,愁的第二件事是怎么跟墨老三说。
她走到宫门,却被侍卫拦下,墨廿雪一惊,“你们新来的?不认识本公主?”
侍卫秉着刚正不阿的守门态度,实力拒绝:“谁人不知,我们公主今日被皇上软禁在宫里头,你是哪里来的招摇撞骗的女混混!”
一听“女混混”这三个字,墨廿雪就知道了,这定是墨汲故意的!
全天下只有墨汲说过她是个女混混!
不能忍!
墨廿雪跺脚,暗暗骂娘,一转眼看到一个熟面孔,大叫起来,“是你,老张!你认得我的,你来证明我的身份!”
看他怎么说,难道装不认识不成?
岂料老张严肃地张口道:“老张今日病了,我是他孪生弟弟,本来在乾午门当差,今日替他站岗。属下福薄,未曾见过公主。”
“你!”墨廿雪插着纤腰,鼻孔直冒气。
“混蛋!”墨汲居然跟她玩真的!她偷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跟宫门口的人也都一回生二回熟了,墨汲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只要她安全便干脆当睁眼瞎的。他一直是好爹的典范哪!这一回难道真生气了?看这阵仗就差断绝关系了,好可怕,好没底。
“哼,此路不通,本公主还就不信了。”她磨磨唧唧地走开。
绕过一丛绿树环绕的朱红宫墙,细雨斜飞,万籁无声的视野里,她找到来时的地方,决定用轻功翻过去。不管怎么样,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今日见不到墨老三誓不罢休!
墨廿雪趴在墙面上,感觉到这宫墙还有两个半人她这么高,“真倒了血霉了。”
“公主,我的奖赏好像还没拿回来。”
墨廿雪被身后懒洋洋的声音弄得一激灵,正是白日里抱着她出宫的男人,她贴着墙猛转过身,对方仍旧是玄色的夜行衣,此刻倒是能派上用场了。他抱着一柄长剑,只露出那双精致的笑眼。
“你……你是谁?”虽然声音很像,但不是沈阙吧,他不是走了吗,还有,沈阙连楼梯都跳不过,哪里来的轻功……
他笑着,抱着剑一步步走来,墨廿雪捏紧了自己的裙,被他逼到墙角里,“你要做什么?你知道我的身份的……你要是……”
这人说,他是个采花贼……采花贼啊。
“公主答应过我一个条件的,可还记得?”他之前确实说过,只要她能出宫,就答应他一个条件的。她向来一言九鼎,说的话比墨汲还真。
“你想……想怎么样?”
“别紧张。”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黑暗的夜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但墨廿雪仿佛能看到这人色眯眯得近乎张狂的脸。
果然,下一刻一片黑影掷下,将她单薄的身板悉数笼罩,感受到一种泰山压顶的滞闷无助感,她却听到头顶戏谑般的笑声,“不用害怕。公主,我可以送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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