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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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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烛美人洛四殿下的脸便是一阵薄红。
“我本无心管你的事,但是这件事这么耗着,终归是不如速成的好。我知道你做事一向稳中求快,这一次……”
“这一次,”他捏着棋子声如叹息,“这一次,但求稳。玉书,这是你三哥的终身大事呢。”
“唉好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旦有了自己计较,旁人的话便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洛玉书转移目光,放到棋盘上,这自然是一场精妙的棋局,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它竟是由一个人摆出来的。“三哥最近在练互搏之术?”
“也不是最近,”他微微一笑,“我十一岁开始钻研师父的棋路,如今已经熟门熟路了,可以说,我这些年一直在和师父他老人家较量。”
是要多寂寞,才会一个人,总于花前廊下,一个人与自己对弈?
他三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使自己不那么孤独的人呢。洛玉书觉得可惜。
洛朝歌一局棋下完,身旁焚的烟香也已燃尽,他收了手道:“玉书,你也别闲着,这幽都的闲事还挺多,你若有心,便多管管。”
“三哥指的是,那忘恩负义的杨昭槿?”洛玉书的眼眸覆落在棋局上,“那个杨昭槿,宋玦的人盯了他很久了,温如初的势力如今已大半撤出了幽都,要对付一个势单力孤的商贾,他这个二品大员的儿子还是很够看的。”
“我是怕你闲着。”
“哎我不闲,那什么,三哥,我,我和红泪见面去了。”
洛玉书说完,匆匆拂开檐下的草帘而去。
洛朝歌微微叹息,这场大雪,也不知何时能停呢。他想起“廿雪”二字的由来,是说十九年前她呱呱坠地之时,也是天降了二十天大雪,那一年正是旺年,不但南幽,北夜也是难得的载入史册的丰盛之年。
从认定她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心上人是个有福之人。
未几他失笑起来,真是许久没见了,久到开始胡思乱想了,那个娇蛮任性的公主,不知道会不会也对他如此牵肠挂肚呢?
墨廿雪自然是想他的。
想到最后在雪海阁快长草了,雪后初晴,她放下要命的矜持,带了浅黛驾车出门。
这一路畅行无阻,车低调地驶入太学。
她没想过自己为何会来这儿,但想到,某一日,花叶熏熏里,白衣少年翩翩闯入她的世界,就觉得是一个别后重逢的奇迹。她怀念这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不仅仅是追逐温如初的前三年,尤其是有他的时日,心奇异地被他吸引,在不知他是小哥哥的情况下,也一点一滴为他沦陷。
为表对师长尊敬,墨廿雪弃了车马,吩咐浅黛在外边候着,她提脚溜到了她惯常所在的地方——那棵被她用来攀爬了偷看温如初的榆树。
如今荒叶稀零,萧疏不胜。要掩住她的身着实不易。何况天正北风,吹得她瑟瑟发抖。
在上边躲了许久,方想起自己实是笨得可以,眼下又没有让她想偷窥之人,心虚什么。
正当要溜下树时,底下却传来一人熟悉的笑语:“廿儿,这又是看上了谁家俊俏儿郎?”
她抱着枝干目光往下一探,正见某人一袭雪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中突然不甘起来,她瞪回去,“笑什么笑!”
赌着一口气,她竟从树梢上一跃而下。
洛朝歌脸色都变了,惶急地要去抢人,墨廿雪却在矮树枝处足见一点,借着巧劲儿翻越而下,稳当地站到了地面上,洛朝歌愣了愣,他停驻的动作显得有些可笑。
墨廿雪果然反取笑回去,插着腰颇有些盛气凌人。
洛朝歌不说话,方才跑得太急,他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朝歌!”墨廿雪的笑容完全凝住,拥上去抱住他,“你真的病了?”
这丫头,以为他生病是说假的?
他没来得及说话,只继续又咳嗽不停,这声音终是惊动了正在太学授课的方儒,他捧着一卷《春秋》缓步而出,见到庭院里的两人,浑浊的眼便眨了眨,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沈阙?”
洛朝歌一僵。
两个人都向先生看去。
南幽知道“沈阙”真实身份的人少之又少,况且方儒又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全力治学的老学究,自然更加困惑。
他并没有直白地袒露身份的打算,便浅浅颔首,唤了一声“先生”。
沈阙在太学里的学习虽然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这声“先生”毕竟还是说明了他是个不忘本之人,方儒也是喜笑颜开,难得对沈阙如此客气,“外边风大,既然来了,再听一节课又何妨?”
洛朝歌和墨廿雪对视一眼,墨廿雪有点好笑,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事实上方儒不这么邀请,她也早不舍得他在外边这么吹风了。
看看,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第六十七章 再入太学物如昨(下)
半年前的老同窗大半仍在,见到这两张熟面孔,齐齐发出惊疑声。
其实不怪他们,自打沈阙和公主从这儿走出去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想过这两人还能还会,还以这种似乎已经在一起的方式。
方儒很平和地微笑,雪白的胡须随之和顺下来,他一手指着两张空桌,“到那儿坐会吧。”
墨廿雪大大落落地顺了方儒的意,还示意洛朝歌随着他一起坐,他自然欣然点头。
“今日,讲到《春秋》,习史,当以史为鉴……”
照例是枯燥乏味的开场白,洛朝歌隐隐觉得,若是他当年是方儒来教他读书,只怕今日百无一用,连经史子集都一窍不通了。
方儒在上面授课,墨廿雪就在底下扯着他衣袖,倾身过来,低语道:“朝歌,你现下在何处下榻?”
听这一问之后,他笑正浓郁,“你想与我一道下榻?”
“……你!没羞没臊!”她啐了不正经的男人一口。
洛朝歌觉得她这模样娇憨可爱,却到底不忍心继续作弄,存了疑惑回问过去:“问这个做什么?你要来找我?”
按理说,本该是他主动寻她才是。他耽搁了这些时日,其实她心里只会愈发着恼。
墨廿雪急急地回答:“给你送药啊,我们家药房里的库存还是很多的,你缺什么,我都给你送去。才几天,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
她于心不忍了是么?
洛朝歌浅浅扬着唇角,正要回答,方儒一根教鞭忽然落到他的案牍前,他先是一愣,继而笑容苦涩了起来。方儒好像刻意与他过不去,以前到现在,他竟没有一次逃脱的。
“沈阙,你起来。”
在方儒面目表情的逼视之下,洛朝歌硬着头皮起身,倒是无惧他出什么刁钻问题为难他,只怕这位老先生喋喋不休,将他耳根子嚷嚷疼了。
好在方儒并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聒噪,叫他起来,便只训了一句:“沈阙,一别多日,这心浮气躁的陋习总也戒之不去,是何缘故?”
没等洛朝歌答复,他便自己接下去了:“我且问你,僖公十七年,何事?”
墨廿雪单手支颐看着好戏,她想,洛朝歌过多地把自己的才能用在书画兵法上,想必对四书五经虽深读但也并未精通,方儒一个劲儿要人背书更是横加为难,今日能看到不可一世的洛朝歌出丑呢。当日他还是沈阙,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么,情况自是又大相径庭了。
洛朝歌就是看到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目光上扬,翻着一点点挑衅的意味,本打算支吾不言,降身份瞒下去,此刻也作罢了。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夏,灭项。秋,夫人姜氏会齐侯于卞。九月,会至自会。冬十有二月乙亥,齐侯小白卒。”
侃侃而言,从容不迫。
方儒本意刁难,并未想到今时今日的“沈阙”与往时往日的竟也迥乎相异,瞠目结舌片刻,一回首发现其余学子也均是一副难以相信之态,他便觉得自己这副如见鬼神的形容实是情有可原的。
“未料到离开幽都之后,竟将功课都捡起来了,甚是不错。”
方儒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洛朝歌径自坐下,掩着唇又咳嗽了两声,墨廿雪突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下去了,他要是一直这么咳嗽,她肯定会心疼死,突兀把住他的手强制地说道:“现在,跟我回去治病!”
他摇了摇头。
“讳疾忌医,你怎么老是这样!”墨廿雪急了。
昔日在小石桥上,他也是如此,可那是,她心有微澜,却难以名状,不明所以,如今看透己心,会为他一点小病小灾而牵挂不已,一刻也舍不下。什么利用,什么安排,她全抛诸脑后,如果能换得他安好,她宁愿被他再骗上十次、百次,甚至是一辈子。
方儒已经走回了原地,他再要说什么也只能忍下,只给了她一个放宽心的目光。
眼眸沉静,白衣孱秀,他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也好似一道孤梅瘦影,疏淡相宜。
此刻桌边的沙漏却已泄尽,方儒尚未发话,底下的学子们欢呼起来,方儒每当遇到这种境况便知是何缘故了,也不惊讶,便散了诸人。
洛朝歌如得囚牢乍放,长吐了一口气,缓悠悠地起身,将一侧的公主也拉起来,相视脉脉,宛如一对璧人。
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也有留下来看好戏的。他们是真没想到,那个似乎只对温如初矢志不渝的公主,有一日她这娇美的女儿态也会面向另一个人。还是一个才学完全不值得引人注目的人。即便方才洛朝歌背书还是惊到了他们。
方儒觉得如今的沈阙与先前很是不同。若非这面容依旧,他定要怀疑这人是假的。
气韵高蹈,灼而不艳,恰到好处的清贵,增一分太傲,减一分太俗,这感觉,很是复杂。
方儒也算识人无数,但今日总算服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有人能长到温如初那模样,也定然有人能长到如沈阙这般的。
“沈阙。”
他一声长唤,洛朝歌谦恭地对先生作揖一礼,方儒皱着川字眉道:“我前几日怎听得有人风言风语,说我南幽的幽都公子温如初,乃是云州的那位世子?”
方儒果然是老古板,竟然到现在仍蒙在鼓里。
就连墨廿雪也是一脸无奈,“那不只是传言,而是确有其事。先生,您难道不知道……”
洛朝歌咳嗽了声,墨廿雪知道这声更多的是警示的意味,这事跟方儒说多了也没用,本来对方儒便不该有什么太大的期待的。墨廿雪直是无奈。
方儒被墨廿雪说得一惊一乍,好半晌不能回神:“我,竟教出了一个云州世子?”
洛朝歌觉得有几分好笑,“的确如此,那温如初,给您当了三年的弟子。”
方儒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是震惊的。年老之际,给这么一棒槌,的确一时间接受无能。若是幽皇设这个株连之罪,他身为太学的博士,自然是要被问罪的那一个。
直到走出太学,墨廿雪还忍不住一直笑折了纤腰,她觉得临去时方儒的神情简直太可爱。吹着胡子,气一大口一大口的,十足憨态可掬。
洛朝歌护着她以免她突然蹲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压低了声问道:“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然是怀念以前啊。”墨廿雪彻底止住笑,眨着善睐明眸问,“你呢,你又为什么来?”
“和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这话墨廿雪听不大懂。
他走了出去,淡淡地回:“原因一样。”
墨廿雪最恨这种掖着一口气话不说分明的人,她追上去热络又赌气是的抱住他的右臂,“到底什么原因?”
他突然停下来,寒风萧瑟里,她纤细的倩影尽在眼前,连发丝都纤毫毕现。
呼吸些微凌乱,他探指去,抚着她冻得通红的俏脸,呢喃低语:“为你而来,一直都是。”
她动容,后来便热泪盈眶,粉拳砸在他的胸口,“讨厌啊。”
不知怎的,心中狠狠地一动,他竟凑上来,墨廿雪尚在感动之时不及警惕,被他猛然打横抱了起来,她花容失色,“洛朝歌!”
方儒收拾一桌经卷的手猛然一颤,但随即又摇摇头。
怎么会出现幻听了呢?公主平白无故,喊什么“洛朝歌”,难道真是这些年人老昏花,就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软玉在怀的某人笑得无比风流,桃花眼清波潋滟,甚至掂量着将她上抛了一下,吹了个不甚响亮的口哨。直逼得公主殿下满面羞涩,还要痛声斥骂:“登徒子!”
“廿儿,你说话要摸着自己的良心。”他昭昭然笑道,“我若是登徒子,现下从这儿出走,便能找到一群心甘情愿的姑娘,你信不信?”
她自然是信的。
别说祭出洛朝歌的名头,就单凭他这一副皮相,也蛊惑得了人心。
于是她嗫嚅道:“我也没说不愿意。”
洛朝歌朗然失笑,她更是羞赧了,气急败坏地戳着他的鼻子道:“老是戏弄我!”
“廿儿,我何时戏弄你了?”
墨廿雪撤回粉拳,捏得紧了才能挤出一丝勇气,“你不跟我提亲,不娶我,还每日这么欺负我……”
洛朝歌于是懂了,他挑眉问:“廿儿如此动容,却是责我不曾给你明媒正娶?”
她没回答,她自然不好意思答话。
洛朝歌反问道:“难道廿儿以为,我真是个柳下惠,抱着你便完全不想对你动手动脚么?”
这个人!墨廿雪气极的时候也恨不得想杀了他。
“不成亲,不给动手动脚!”也该让他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了。
“提亲这个事自是不难。”
墨廿雪一奇,若是真不难,他何苦拖到今日也未有半分进展?
洛朝歌悠悠地笑开,那一刹那,好似月散了花影,云拂了星光,她一片迷怔。
“那时忧心我纵然得了幽皇的准许,廿儿心里头还怪着我不肯答应,单是求你原谅的法子便让我想破了脑袋,哪儿还有心去想婚事?”他说得很诚恳。
墨廿雪愉悦地笑出来:“三殿下,这天底下还有让您头疼的事?”
他眉梢耸立,这副精致的面容,她看得满心荡漾,将螓首浅浅埋入他的胸怀,熨烫了整片涸燥热的心房,洛朝歌才低下清俊的眉眼,边听她声音幽幽:“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你若驾着车来,我便带上财物嫁你。
一生一世,生死不离。
第六十八章 雪后初霁心意明
洛朝歌先是一愣,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杀得措手不及,佳人眼眸清软,含羞带怯。他终是笑出了声:“廿儿,这是你说的。”
“自然,公主一言,驷马难追。”
洛朝歌将她温柔地放下来,墨廿雪仍旧幽幽地望着他,脸染流霞,绯灿浓艳,恋慕而痴迷。
直到他又煞风景地咳嗽了声,墨廿雪才脸色大变,瞬间慌了神,“早点回去吧,生病了就不要出来吹风了。”
“不算什么大病。”他的食指指腹,不偏不倚地点在她的红唇上,抹了零星艳红的口脂,“我自然要顾念自己的身体,我还想着早点好了,把你娶过门。”
“是,你要早点好起来。”
她喃喃道,声音已经低得不复得闻。
两人的马车均候在太学门外,比起墨廿雪的轩扬斐丽,洛朝歌的车则显得低调得多。当是时,浅黛和卢越正起了什么争执,小丫头嚷得脸红脖子粗,但嚣张气焰丝毫不改。
洛朝歌便在远处唤了一声,卢越没料到殿下竟在此际回来,直愣愣地扭回头,自家殿下笑着训斥:“二十来年是白活了,竟跟个小姑娘置这么大的气。”
卢越满面惭愧,最后瞪了浅黛一眼,小丫头回敬了更加不客气的白眼,卢越虽气得七窍生烟,但还是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这两人也是冤家,墨廿雪抿嘴儿含笑,将他推了一把,“快回去吧,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我要看到一个完好无损、意气风发的靖王殿下。”
“好。”他浅浅地弯了薄唇,纤尘不染的雪白袖袍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将她安静地搂进怀里。
天不知何时又暗了。
墨廿雪贪恋着躲入他的披风之下,树枝清减的瘦影怪诞地招摇,晃入眼波里,像他挥毫点墨的横斜遒枝。
她突然心情不错地建议:“方儒过几日要带着学生去画国子监后院的凝光竹,我们也去吧。”
洛朝歌挑眉:“要我也画?”
“自然。”墨廿雪虚荣心大起,“我还奇怪你为何不直接向方儒坦诚,既然如此,我便推你一把。反正来日你做了南幽的驸马,他也是会知道的。”
“都依你。”他宠溺地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青丝于指尖细腻地滑落。
两人在官道上依依而别后,坐上车,卢越熏了一炉暖香,见洛朝歌正襟危坐,正似闭目养神,他不由好奇:“殿、殿下,公主没怨您?”
“呵呵,”他闭着眸轻笑了声,淡淡道:“她要是病了,我还哪有心思管什么旁的事,推己及人,自是一样。”
三殿下这模样实在太坦荡太让人觉得心机深沉,他也是忍了很久才没敢把那句“殿下您是不是装病”问出来。
太惭愧了,作为属下,怎么能怀疑殿下的节操呢?
果不其然,他脑海里转了这么个念头以后,洛朝歌便睁开眼低低地咳嗽了,卢越果然更惭愧。
洛朝歌慢悠悠地启唇:“怎么还不走?”
“是是,属下这就驾车。”
卢越抹了一脑门汗,才返身出门,将车帘心虚地放下。
马车平缓地驶了出去。
墨廿雪上了车却与他的状态不一样,她是脸红心跳的,捂着自个儿滚烫的脸,又羞又喜。
“公主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浅黛对洛朝歌神往已久,对之前的沈二公子也是过目不忘,一直却实难将这二人联系起来。今日见了靖王风姿,果然是远远一眼,便白衣超秀的谪仙气度,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怎么,竟会差别如此之大呢?
她们家公主目若春水,软绵绵地倚着丝绣褥子,喃喃自语道:“自然是好事,我,我就要……”
“哎呀这可真是大喜的事!”
墨廿雪被吵吵嚷嚷的浅黛拉回思绪,哭笑不得地在她后脑勺上轻拍:“哎,要是我去了北夜,你去不去?”
北方到底是天高地远的,小丫头自幼长在江南风物里,看得是六朝古都的繁华,听的是吴侬软语的咿呀,她尚且还有心上人作陪,不至形单影只,小丫头呢?
墨廿雪合计一下,若是浅黛不愿,她便让她留在南幽,为她寻一门妥当的婚事,在她出阁前先将浅黛许了人家。
她想得自以为很圆满了,未曾料到浅黛竟忠心耿耿地道:“自是公主去哪儿,浅黛便跟去哪儿。到了嫁人的年纪,浅黛便在北夜安家。”
多年以后,浅黛实现了她今日之愿,与她北夜的夫君琴瑟和谐举案齐眉。而真正不在北夜过活的,却是今日满心满意要随着洛朝歌相携相行的公主。
不过经年之后,谁都没有遗憾就是了。
宋玦已经许久未见到秦蓁了。
当日他和她在秦府门口作别,转眼便在落日余晖的城门口遇到了洛朝歌。
“大哥?”
惊疑不定的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
果不其然,洛朝歌要他留在南幽,一开口他便震悚了,他问为什么。
洛朝歌没详说,只嘱咐他最近隐蔽行事,无论何事切莫露面。
宋玦答应了。
他果然遵照约定未在人前露过脸,虽心知自己的父母双亲因为此事气怒攻心,又矛盾地心忧他的安危,他也暂时不动声色。
但他却很不孝,不现身和父母商议,却日日躲在秦家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窥伺着自己的妻子。
这点他做得很不好。
但宋玦也知道,自己未必是个有大出息的人,他喜欢秦蓁,喜欢便放肆了,碍不着别人什么事。
在南幽军民班师回朝之日,宋玦知道自己终得解脱了,这一日他便大剌剌地一如惯常般的站在了秦府阶下。
见了秦蓁,便微笑着好言好语:“婉兮你说过,我若平安归来,你便嫁我为妻。”
这自然不是原话。
秦蓁的手里攥着一支凝光竹制的长篙,但她不下水,拿这个物什便让人觉得惊奇。
很快宋玦便知道了。
她站在石阶下,两旁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衬得她有种……
不及形容,那一支长篙猛然打在他的右臂上,宋玦文弱读书人,架不住这一击,疼得“嘶”一声,他傻了。
秦蓁捏着竹篙,喘着气怒叱:“宋玦!再骗我,便永远从我眼前消失!”
“婉兮?”宋玦杵在原地,比石狮子还傻了。
张了张嘴唇,然而最终也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风沉默了,枯败的柳枝上捎来一缕信风,秦蓁的胸脯起伏难平,就快绝望之际,他低着头颅道歉:“我错了。”
“我没去边关,我一直在幽都。”
“骗人的把戏,宋公子使得挺乐么,秦蓁领教了。”她恼火地扔了竹篙要回去。
“婉兮!”她要真生气了,他慌了神,激动惶然之下攥住了她的一只玉腕,如凝霜雪的香滑,他愣了个瞬息,便将她牢牢控在眼前了。
“我对不起你,不该骗你,但是,你,你不要生气。”
他垂着眸进退维谷,秦蓁突然被气笑了,“我气的不是你骗我。”
“嗯?”宋玦猛然抬头,这是真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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