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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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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起你,不该骗你,但是,你,你不要生气。”
  他垂着眸进退维谷,秦蓁突然被气笑了,“我气的不是你骗我。”
  “嗯?”宋玦猛然抬头,这是真茫然了。
  他的眼睛清澈如溪,秦蓁看痴了,“笨蛋,若不是靖王殿下与我说他和你之间的这个约定,你打算瞒到何时?”
  即便被戳穿了也不道出实情,是有多傻?
  她于心不忍,又怒其不争地在他额头上一戳,宋玦便傻傻的,只听她训斥:“真是个混账。我担心了这么久,你竟一点音信都不透露,你信不过别人,难道告诉我也不行么?”
  她说话的声音太凶,可语意又如此矛盾的温柔,宋玦继续傻着。
  “唔,婉兮,你的意思是……”
  秦婉兮瞪了他一眼,“混账。”
  被骂了,宋玦却甜蜜地笑了,他把地上的竹篙拾起来递到秦蓁手里,“夫人。”
  “……”秦蓁有点无语,宋玦这厮脸皮之厚,她也是第一次领教。
  “只要夫人高兴,再打多少下,宋玦都甘心受着。很甘心。”
  他眉开眼笑,恍如昨日。
  秦蓁翠袖盈盈,竟也跟着笑了出来。
  “真傻!”
  他们之间,许是落了窠臼的破镜重圆。可其中味,非经历不能体会。若是不这么离一场,宋玦永远是个闷头青,在感情里横冲直撞,头破血流。
  “婉兮,再嫁给我一次。”
  秦蓁抓着他袖口的手一颤,她垂了垂眼皮,“这一次,不会再如之前一样了是不是。宋玦,我不想再休你第二次。”
  “不会了不会了!”宋玦的眼亮得骇人。
  秦蓁没忍住勾起了唇角,心情是骤雨落芭蕉后的明净如洗。“不过,我要先把杨昭槿和白隐梅送入紫明府。”
  他面前的男人笑容隐秘:“不出三日。”
  “嗯?”
  秦蓁想问他用了什么手段,但是这时的宋玦太自信,甚至得意洋洋,她便安静地想,若是不用自己动脑子,她继续懒散地晒太阳就是了。
  雪后初霁,澄空碧远。
  让人的心也明快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 千金一画识身份
  宋玦给了秦蓁这样一个承诺,自个儿还要去洛朝歌那求证。
  “温如初的确撤出了幽都,此时对付杨昭槿,游刃有余。”洛朝歌烹茶煮酒,日子过得颇有闲云野鹤之安适,他将青梅酒煮得幽香四溢,却不让宋玦这个嗜酒之人尝上一口。
  宋玦正苦恼着,洛朝歌淡然一笑,“别着恼,这是贿赂岳丈的。”
  幽皇墨汲好酒,天下共知。
  宋玦暂且收好心思,洛朝歌却急着要去什么地方,直白了当地开始赶人:“温远铮多年耗损财力,温如初自然期望能从别的地方找回来。他在幽都的这个地下黑市,做的些不光彩的生意,是以要有一个光彩的人来权衡多方利弊关系,调节冲突与矛盾之处。杨昭槿在紫明府和刑部积的案子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你从中调和一手,没有云州的暗力,不怕他不中招。言尽于此,我有事要先走了。”
  “大哥,你果然是没义气的典范!”
  宋玦的抱怨成功挑弯了他的眉,“林复难道没告诉过你,他见到过沈阙了?你那个没义气的大哥典范,逍遥红尘,只怕从未有一刻念及你们吧,仔细想想,我对你们还算是仁至义尽了。寒城一事,虽然我提的要求有些无理,但对南幽也无丝毫损伤。我自问也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呵。”宋玦扯了扯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能让洛朝歌这么心急赶着去见的人,宋玦觉得,他不用猜也知道,何况还带着那两壶尚温的青梅酒呢。洛朝歌甫一出门,便现将酒坛交与了卢越等人,快马送入皇宫。他自己这一边,则施施然上了马车,雍容而行。
  国子监和太学又不一样,重楼辉煌,贝阙鳞次,屋后比邻而建一个竹苑,环境清幽,密密匝匝长满了凝光竹,深冬季节,万物颓靡,这翠竹却依旧依依挺立,耸翠叠青。
  墨廿雪约了他在此会面,自然是为了赶着上方儒的课,可还有另一方面,十年前,墨廿雪带洛朝歌看的凝光竹,就是这国子监后院的一片。月下成珠光般无瑕的碎点,又如水波般彷徨,摇曳着无数道来回的疏影。
  方儒见洛朝歌今日还要来蹭课,捋着胡须想:沈阙许是真的长进了。
  李树堂大人亲自监视学子们单独作画,待走到沈阙桌边之时,先不说他和公主相依而坐太不成体统,但是这个人,给他的印象,简直便是差到了极点。
  他胡子气得一抖,“沈阙,你居然还回来了。”
  “唔,大人,沈阙从未来过国子监,‘回来’二字大约有误。”
  李树堂简直要气背过去,听听!听听!满肚子不学无术的歪理!
  墨廿雪抱着他的胳膊,将头枕上去,笑吟吟地回望着李树堂,“大人,我们已经不是您的学生了啊,可要对我们南幽未来的驸马客气点。本公主一向很记仇的。”
  这话说得……李树堂虽觉得一国公主如此放浪形骸实为不妥,但毕竟是皇帝陛下宠在心尖尖上的女儿,她现在自持身份了,竟然拿着来压着师长……
  实在是,不知所谓!
  李树堂走开了去。
  墨廿雪才终于摇着身边的手臂,央求着撒娇:“快点画吧,我从未见过你作画的样子。”
  洛朝歌有点无奈,“公主,您抱着在下的右手,在下还怎么画?”
  “呃……”墨廿雪脸颊绯红,不好意思地撒了手。
  洛朝歌叹息了一声,笔尖蘸了墨水,一横一斜画来,笔下如走龙蛇,她从未见过这么随意的笔法,但他停顿的每一道断口,都能成劲笔苍遒之势,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
  墨廿雪看了几下,觉得这幅画便不大有可能失败了。她便支着粉雕玉琢的下颌,偏着头静静地打量起他来。
  垂落的纤长的黑色睫羽,扑扇着连绵细腻的风。清隽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淡粉的薄唇,若不是怕打岔了,她真想亲一亲这样认真专注的洛朝歌。
  在太学里的沈阙,既肆意又压抑,可以无拘无束地释放天性,与人把酒言欢,可同样的,他必须放弃另一些东西,譬如,他的才华便必须隐藏得极好,必须无懈可击。
  墨廿雪想看到这样真实的他,小哥哥,沈阙,洛朝歌,每一个都是他。
  不知过了多长久的时光,他的笔触最后一顿,凝成了宣纸上横卧的姿态突兀的青石。
  他将笔置于笔洗之中,侧身要捏墨廿雪的小脸,墨廿雪一激灵,才想起他终于画完了,她避开这一招魔爪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素色宣纸上,黑白两色的画面,但立体而生动。这是水墨的精髓所在,他一直掌握得出类拔萃。
  她由衷赞叹,眸中有某种艳羡的心绪。
  “朝歌,你怎么这么天赋异禀呢?”
  他莞尔,阳光一照,水墨便干得极快,用洁净的帕子拭了手后,他把墨廿雪的手一拉,“我们等到晚上,看月光下的凝光竹好不好?”
  “嗯,好。”她羞涩的应承。
  身后丛丛浓绿,化作黛墨迤逦的背景,洛朝歌携着墨廿雪的手起身了。
  起身则意味着,画完了。
  方儒本在观摩着几个不成器的学生作画,一面看一面痛心疾首,耳提面命。直到看到洛朝歌起身,突然有一种想法:看看他的八爪怪物压压惊,才有勇气继续往后看下去。
  方儒绕到洛朝歌身后,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敢探出头来窥视。
  这一瞧不要紧,登时傻怔了。
  洛朝歌对身后突兀多出的一个人,似乎并未察觉,直到方儒这个为学几十年可谓师道楷模的博士突然怪叫起来:“这是你画的?”
  李树堂远远地听见,也以为沈阙又出了什么惊世之作。
  洛朝歌淡淡地颔首,“先生,学生藏拙了。”
  “藏什么……”方儒的唇在哆嗦,下巴上丛生的胡须自然也跟着战栗,他瞪着眼睛道,“这凝光竹,出自洛朝歌手笔!你……”
  李树堂终于惊了。
  他快步走了过来,其余学子纷纷伸长了脖子要往这里凑。
  洛朝歌无奈地瞥了眼身边巧笑倩兮的女子,她真是让他头疼,定要用这么高调的方式昭示身份么?
  国子监里,对洛朝歌书画最推崇的便是李树堂,他定睛看了一眼,这笔锋,这意境,突然怔忡,“你,不是沈阙?”
  “学生洛朝歌。”洛朝歌谦恭地作揖。
  大名鼎鼎的北夜靖王,天下孰人不知?
  方儒简直震惊,“你……那半年前来太学的,应该就不是你……”
  “也是学生。”他微笑着接下去,“学生才疏学浅,仰慕方老治学,入太学一观,果然名不虚传。学生昔日,假借沈阙身份,更加不敢班门弄斧,是以,伪装起来。”
  洛朝歌竟给他还当了两个多月的弟子!
  方儒简直惊愕难言,历来,他教的子弟便都是国子监于达官显贵子弟之中选剩下的,根苗不稳,少有能成大事之人,温如初当年,也是因为身份低微了一等,才勉强入了太学。可如今,这天底下风头最盛的两个年轻人,都曾是他的门下?
  “居然是北夜的靖王!”
  方儒身后一片不安生的学生叫嚣起来。
  “原来沈阙居然不是沈阙,是北夜的三殿下!”
  “我了个乖乖,他不是一直游手好闲目不识丁吗?”
  ……
  墨廿雪满意这种效果,她可不想太拘了他,她的男人,就该这么出尽风头,赚尽目光。
  只要,不是女人的目光。
  方儒尚且说不出话,李树堂自是更加无言,毕竟方儒还尚存护犊之心,他可是从头到尾,连沈阙的头发丝儿都被他嫌弃了一回又一回,认为这是烦恼的祸根、好逸恶劳的发端。
  洛朝歌低头微笑,“是学生忝列门墙,早已不敢以太学子弟自居。但又实是对南幽的凝光竹情有独钟,不知可否问先生和大人借个地,晚间过了酉时,我会自行离去。”
  方儒和李树堂对视一眼,李树堂捂着唇道:“留多久都行。”
  留完这句话以后,李树堂咳嗽了声,拂开人群离去。
  方儒的脸色才恢复少许,他吐了一口长气,“唉,你瞒得我好苦啊。当日在南山,你分明只有一个人,做个画却还处处提防小心着,真是难为你了。也是先生我有眼不识龙吐珠,早该想到,南幽哪有人会写四凰书!”
  “是学生不是。”
  他越这么说,越谦逊,方儒的脸色便越白,最后方儒说不下去了,扔下这两人满脸沧桑地往回走,“哎呀傻啊,傻啊……”
  身边的公主眼中满是神采,她抱着他的手臂不撒手,“朝歌,我们也走。用了晚膳再来。”
  “嗯。”
  他对她的迁就和宠溺,旁人都悉数看在眼底,女弟子渴望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男弟子感叹自愧弗如,以后还是要发奋读书才是。以前有沈阙在先生门下垫底,他们才有恃无恐,今后恐怕不用功都不行了。因为方儒以后肯定又有了拿来以身说法的资本。以前在太学,方儒从不把哪个人拿出来和洛朝歌相提并论,但现在,有过同窗之情后,这是想不比都不成了呀。
  这个身份暴露得要不得!
  第七十章 宝马雕车香满路
  夜色渐渐深浓了,摇摇欲坠的明月宛如一点浮冰碎琼,月光下斑斓的竹点华泽温润,墨廿雪择了两片竹叶,放在唇边呜呜地吹。
  他就倚着一根翡翠凝绿的修竹,秋水出姿,笑容倦懒,却盈满恋惜。
  “好听。”
  该当表扬的时候,他会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墨廿雪沾沾自喜地放下竹叶,灵黠地唤了一声“小哥哥”。
  洛朝歌长臂一伸,便成功地将她拽入了怀里,厚重的冬衣裹了几层,但墨廿雪却仿佛还是感觉到了里边胸膛的温暖。
  十年之前,墨廿雪在潭水秋月相和的粼粼波光里,遇见了一个满身狼狈、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那时候,他匍匐在地上,满身泥灰,一张玉琢俊俏的脸,黑黝得只剩下一双淬了冷雪的眼眸。
  她自小养尊处优,不知民生多艰,那一刹那动了恻隐之心,她将小乞丐带回了幽都。不顾墨汲和几位哥哥的反对,将他安置在她六哥处。
  他一直神色恹恹,寡言少语,非必要的时候,连膳食也不肯用。
  墨廿雪看了很是心疼,她问他:“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他翻晒药材的手僵了僵,许久以后,才冰冷地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如今应该叫什么。”
  那时候墨廿雪不知道,他这句话里有多少艰涩和流离无主的辛酸。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小哥哥好冷,他不喜欢她。
  他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好了。
  墨廿雪自幼便有一个极好的习惯,对一个事物的热爱往往只有片刻热度,哪个小公公教会了她斗蟋蟀,她便彻底将这件事放下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寡言沉默的小乞丐找上她,将她拉出了斗蟋蟀的观战圈。
  “喂!”
  宁逸的九曲长廊,高低绮艳的精雕彩绘,映得少年肤光如玉,眸如琥珀。
  墨廿雪看呆了一瞬,他皱了眉似乎有些嫌弃她这么赤露的眼神,极快地挣开了手。
  “你的六哥本来就不欢迎我,你现在也腻烦我了,我住不久了,要走了。”
  墨廿雪惊呆了,小小的嫩嫩的眼波里隐涌着什么,她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哭了,泪眼汪汪的扯着他的藏蓝深袖,不让他走。
  他被小姑娘的哭声吓到了,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泪,“你别哭,别哭……”隔了许久,她仍哭得天昏地暗,他的安慰收效甚微,他才黯然的自嘲,“我其实早已无家可归了,还能去哪儿,你要是不让我走,我不走就是了。”
  她睁着泪水恣肆的圆眼,凝视着他。
  他们言归于好。
  也是那时候起,小公主开始无所顾忌地宠着他,不管什么世俗礼教,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她心疼他,也喜欢他,尽管那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么明媚生动的爱情。
  夜色如雾吞吐着,藏纳着一口紫气,潋滟的眼波如湖水迷离。墨廿雪把杏子色织锦玉兰长襦裙以指熨平整,才挑着纤细的眉弯浅溢着笑意问:“你那时候为什么突然又不走了?”
  他不自在地掩唇咳嗽,有点躲闪的意味,“被你哭得吓着了。”他藏了半边身在竹后。
  墨廿雪却还是飞奔过去,准确了当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扬着粉白的笑脸灿烂地勾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不行,三殿下,你必须承认,你在很小的时候就把我看对眼了!”
  他嗤笑:“你不也是一样?”
  这算是一种委婉的承认,这个“也”字用得真是意味深长啊。
  墨廿雪不依不饶:“刚来的时候,你对我可凶了,喂你东西你也不吃,带你去散心你也不去,给你裁衣服你也不要,就要用你在北夜的那身破烂衣服,你那时候长得可快了,几个月功夫就穿不了了,但几个嬷嬷跟你好说歹说都行不通,就是不肯换,固执得比谁都厉害,又倔又不可爱……”
  提起这些黑历史来,某人直扶着额头说不出话。只是隐约的,那唇瓣又似纤花卷翼般淡淡扬起。
  墨廿雪喋喋不休地数落他:“口口声声还说,不想欠我的,一定会还我的,生活在宫里,却把自己弄得一身寒酸,好像生怕用多了我的东西就会怎么样似的。我不过说了句不懂事世的话,你吓得卷铺盖就逃……呵,小时候的洛三殿下,原来是这么风声鹤唳、胆小如鼠的人。”
  他乐意被她这么埋怨、数落,很欣然的徜徉在月光静谧的柔织里。
  “不是胆小如鼠,不是望风而逃。”
  “那是什么?”
  “是我这一辈子,最一往无前的一回。”
  他的声音比云的影子还要淡,墨廿雪有点莫名,但当她踏上北国的土地,朝见北夜最尊贵的上位者之时,才终于懂得,他所谓的“一往无前”,是需要怎样的勇气,又耗费了怎样的代价。
  月光里的洛朝歌,俊脸如羊脂玉膏,莹光焕然,墨廿雪痴怔地抱紧了他。
  洛朝歌眉梢一动,“廿儿,夜黑风高的,你再要投怀送抱,也许我会忍不住要做坏事的。”
  墨廿雪的脸迅速烧了起来,但他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淡淡笑道:“可惜这里是传道授业的圣地呢。”
  “要不是会怎么样?”她赌气,鼓着脸问。
  他笑而不语了。
  却说今日墨汲得了洛朝歌亲手煮的好酒,渴了好几个月的脾胃登时无一处不舒畅的,饮酒时不住与李公公赞叹:“这小子,不但长着一张巧嘴满口花言蜜语,还有一双会酿酒的巧手呢。”
  李公公默了默,表示啥也没听到,梳着拂尘的根须想,本以为皇上是最理智的,还能顶上一阵,没想到被攻略得也太快了,眼下这情境,这是比公主还要一根筋死心塌地啊。
  洛朝歌是跟着墨廿雪后脚进的幽都城的,但他并非打算空手套白狼,该备的聘礼一应不少,在博得墨汲欢心的当晚,一股脑统统送入了皇宫。
  这些琳琅物件,墨汲自然见多识广,都看不上,扫视了一圈直摇头,“这件事办得不好,没什么新意,倒不如送他的几幅字画,起码还算是有点诚心。”
  李公公隐忍着没把那句“您女儿可是说了,只要看到洛朝歌的花车就直接嫁人这种豪言壮语的”在幽皇面前道破。
  墨汲看完后,看法又变了一样,“倒是天南海北的零碎都凑齐全了,东洲的渚石玉,西南的黄花碎梨雕,北疆的龙犀角,南境的深水翡翠。看来这些年还真是没闲着。”
  墨汲的态度竟也是一时一变,李公公便更加无言以对了。
  索性最后墨汲不是嫁女儿,而是送女儿,北夜的花车甫至,便将女儿一跟头推上了车,临了语重心长没完没了地说些撑腰的话,只要在北夜受了委屈,即刻回娘家来。
  墨廿雪黑着脸色咬牙道:“未必吧,老爹,我怎么感觉你是要把我当泼出去的水了?”
  都说覆水难收,她爹就是这么不仗义啊。
  这个告别一点都不真诚。
  墨汲讪讪地掩袖不语,几位哥哥也大老远看着,不说一句话。
  上车之后,墨廿雪只坐了半截路的花车,车轱辘突然停下,墨廿雪便看到湘帘外伸入的一只玉骨突兀的手,她自然知道是谁的,将头上纯金的凤羽花冠摘下,搭上他的手便下去了。
  “怎么了?”
  临风吹拂的青丝,映得人影渺渺,他牵着她,她提着红罗裙,绯艳如霞的景致,在繁闹的街市上,也成最引人注目的眷侣。
  “花车坐着肯定不如骑马畅快,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在里面一个人闷着。”
  墨廿雪给他一个赞许的目光,“还是你懂我。”
  洛朝歌微笑,接下去:“最重要的是,我在前你在后,说不上话,我很心焦。”
  “你急什么?”墨廿雪娇嗔道。
  他们最终还是同骑了一匹马,出了城上了道,身后悠悠慢慢地又跟上来两个人,也是同骑一匹,不同的却是,握着缰绳挥着马鞭的,是个女子。
  同样的艳红色,遇上正主了,墨廿雪便难免有些羞愧。洛朝歌一手抱着她一手策马,微风和畅,他悄然低语:“你的美,是只给我一人看的。刚刚好就够了。”
  “讨厌!”嗔怪地啐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在他的脸上亲了口。
  还未大典,俨然已是一对小夫妻做派了。
  马背上的洛玉书悠悠叹息:“要是哪一日,红泪跟我撒娇,那就不枉此生了。”
  “闭嘴。”烛红泪恼羞成怒,“再吵把你扔下去。”吃软饭的,不跟她撒娇也就算了,还想反了天?
  “唔,我闭嘴,你别动怒,气大伤身。”洛玉书赶紧讨好美人。
  这两个人的声音大得洛朝歌和墨廿雪听了个分明,墨廿雪吃吃笑道:“我们走快些吧,不要打扰人家。”
  洛朝歌自然应许,马蹄一阵惊飞,转瞬便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烛红泪抿了抿红唇,手肘捅了捅身后的人,“玉书。”
  “啊?”他有点惊喜,烛红泪很少、极少用这种口吻与他说话,这么亲昵地唤他。
  “送你回北夜,我就走。”她的声音冷淡得听不出情绪。
  洛玉书的欢喜瞬间被浇了一桶冷水,眼睛也黯然了,“你不肯和我在一起?”
  马儿轻小的一个颠簸,也让他感到刺骨的难受,烛红泪为他语气里的软弱而动容,她解释道:“不是的。我父母现在刚刚安顿下来,我出来得太急,要多回去打点一下。何况我也觉得,你父皇未必会答应我和你在一起,就算你今日给了我承诺,但也总需要时间……”
  原来她已经思虑得如此周全了。
  她越说身后越没有声息,烛红泪有点心慌,“玉书?”
  刚拧回头,凶恶霸道的吻便以攫夺之势强横插入,马儿也识趣地举着蹄子不走了,风静,一支梅花盛怒地卷着花瓣,垂落一径冷艳的寒香。
  他们都像是吃了一嘴花香。洛玉书揽着她的纤腰,喘着气边笑,“烛红泪,我不是吃软饭的。”
  “傻瓜。”
  她骂了一声,笑盈盈地回身去继续策马了。
  第七十一章 此时此夜难为情
  渡江北上,路上几次又遇大雪封山,行程便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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