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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春雪-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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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热盟惨换岫!�
事实上沈阙也没有觉得宋玦会薄情寡义地真就弃秦婉兮于不顾,他镇定下来,瞥了眼喘息连连眸中一片死水岑寂的宋玦,便任由墨廿雪往前拽去。
一脸颓丧的宋玦,亦步亦趋地跟在十丈远的身后。
墨廿雪拉着沈阙,飞步甩开他,回望一眼,他似乎已隐匿在雾霭深深处的星光微尘之中,墨廿雪长叹着,脚步放慢了,牵着沈阙的手也松了。
“这件事,你怎么看?”
在墨廿雪的认知里,沈阙是个走南闯北经过风浪的人,她也是希望他透过那些诡谲的世道人情看穿真相。
沈阙散步似的走着,摇头道:“我们怀疑的是同一个人,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沈阙和自己还挺有默契。她心想,然后反问:“可是,白隐梅和秦婉兮到底有何深仇大恨,她竟使出如此阴毒的法子,逼着秦婉兮成为众矢之的,再也上不成学,甚至,被迫嫁人?”
“公主,你可真是单纯得可爱。”沈阙一语,透着几分取笑,几分戏弄,墨廿雪不知何故地脸颊发热,低着眉下来,目光微有躲闪,却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动人的声音,“为名为利,为,秦家的钱。”
“问秦婉兮要的那个账簿,不正是如此么。”
是啊,为名为利。谁不如此。
晚间入宫门,墨汲将墨廿雪训斥了一通,便将她撵回了雪海阁面壁思过。
她并无过错,可是墨汲认为她强出头,沾染上了这件不堪入眼之事,幸得没有与秦婉兮一个鼻孔出气为她说情,否则必还要严惩不贷。
墨廿雪捧着一卷《女训》顶在头顶上,在雪海阁站了半个时辰,最后是墨汲派来的眼线站不住先溜回去了,墨廿雪才放松地把书扔在地上,揉着肩膀要死不活地让沧蓝和浅黛备好热水沐浴。
她洗浴之时不喜有人服侍,沧蓝侍候在香帘之外,听到里边安静得有点异样,便多嘴问了一句:“公主,今日,奴婢听说是太学里的学生出了大事?”
看幽皇这着紧的态度,只怕还与这位捣蛋的公主有关。
里边传来慵懒的声音:“没事,这件事你别管就对了。”
正如同后来沈阙所说的,宋玦终将会娶秦婉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除了秦宋两家,谁也插手不了。
墨廿雪不需要趟这趟浑水。沈阙对她说的,就只有四个字——“事不关己”。
不关她的事,他让她置身事外。墨廿雪捂着双颊,突然觉得沐浴的水太烫了,烫得脸都热了……
和她的境况大不相同,宋家此刻是狂风骤雨,秦家此刻是凄风冷雨。
秦婉兮跪在祠堂里嘤嘤哭泣,身后,落了无数道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秦篆打累了却不罢休,秦杨氏抱着他的腰,一边哭一边制止,却遏不住秦篆的失望和愤怒。
“打你这个败坏家门的不孝女!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不孝女!”
他两鞭抽下去,奋力一挣,将秦杨氏抖落在一旁,眼红着怒吼:“慈母多败儿!你瞧你生的好女儿!”
秦篆只得了一个女儿,却没再纳妾,可见对秦夫人的感情不一般,但他已然怒到了极点。
这个不眠之夜,月光是冷的,风也是冷的。在祠堂的大门落了锁以后,她只能孤孤单单地趴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地面上,背后沁出无数道血印,却不敢叫它滴下来污了先祖的牌位。
咬着自己的小臂,伶仃单薄的如柔花般的身子瑟瑟地发颤。
为什么?她心底冒出来刻骨的绝望。为什么白隐梅要这般对她……
宋玦。是她配不起的人啊,他不会娶她的,甚至都不会要她的,为奴为婢,他都不会看上眼。早知如此,不如一死……
第十九章 世间安得两全法
沈阙背对着一池粼粼荡漾的月色,纤白不染的月华色长袍,巾绦缱绻,玉冠风流。墨玉般的叶下,洒落缤纷翩跹的花瓣,如在轻舞。
沈阁踩着亭台林木的幢幢黑影而近,他抱着长剑,笑眯眯的称叹道:“你问我借了二十个人,但就凭这二十个人,南幽都的几个不明影哨突然被吃得死死的,一动都不能动了,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不过我倒也真是佩服,难怪父亲大人总对你百般称赞。”
隔了片刻,发觉沈阙旋着手里的一根叶柄兴致不高,甚至丝毫没有理他的意思,沈阁将声一叹,道:“不是哥哥我说你,我的人你也该还回来了吧。”
闻言沈阙终于有了反应,他淡淡的眼波瞟了过来,“二十个人你也念念不休,太过悭吝!”
“嘿,你借而不还,怎么反倒成了有理的那一个?”沈阁凑近两步,月光下,发现他的眉目之间恍有郁色,不由惊奇,“这又是怎么了?你说出来,哥给你做主!”
“你这个‘哥’当得真称职!”沈阙又瞟了他一眼。
“我本来便是你哥,自然要对你多加照顾。”沈阁上去亲昵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说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出头是一方面,但天底下拦得住你的事情恐怕没几件,要是哥我到时候帮不上忙,这个不要赖我。”
他还没说是什么事,这个沈阁已经在想法子先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沈阙翻了翻眼皮,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有件事,要你帮我查一查。”
原来真不是什么大事,沈阁喜笑颜开,“查什么?”
“我房里有一件衣物,上面有点不知名的香味,你替我查探一番,我需要知道这香的来源出处、配料方法、出货渠道。越细越好。”
沈二公子完全一副冷漠的命令口吻。说完就往自己寝房里走了。
沈阁在后边大叫:“喂!你对我再冷漠,也隐瞒不了你是一个逗比的事实!”
沈二公子脚下一个踉跄……
其实沈阙口中所说的衣物,正是宋玦的。回程的途中,他和林复见宋玦一直沉默寡言闷闷不乐,本来凑近了是想开导他,不料沈阙却嗅到了他身上一丝淡淡潜藏的暗香,这种香味仅只是闻到一丝,便让人内心微慌,意识犯紊。
他盯着宋玦的衣服看了许久,最终分道扬镳之时,还是提出来让他将衣服剥下来了。
宋玦闹出这么一番丑事,遭遇与秦婉兮相似,他亦是在祖宗祠堂跪了整整一宿。宋大人不但给予了严厉的惩罚,甚至认为罪亦在己身,陪着他也跪了一晚。
这夜里,他无数遍问宋玦:“那秦氏女,你当真不娶?”
“不娶。”
初始时宋玦拒绝得简单干脆,后来却显得几分优柔寡断不够坚定了。如沈阙所料,他动摇了。这件事,如果定要有一个人站出来负责,那必定是他。秦婉兮不过是个弱女子。
黎明破晓时分,有丫鬟匆匆跑来,急急道:“不好了老爷!”
“何事慌张?”宋远道长身而起,宋玦亦跟着回眸来。
丫鬟喘着大气道:“秦……秦家小姐,上吊……了。”
一听这事已经闹出了人命,宋远道差点便是眼前一黑,急得老泪纵横,指着不孝子骂道:“你这混账东西!害得人家失了清白,半分承诺不曾给,你这是要逼死人哪!那秦家是省油的灯?”
宋玦再三辩解:“我并非真对她做过什么。”
在宋玦有意识的时刻,他记得自己最开始看到的就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秦婉兮,而他当时被香味迷惑心智,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事情,可在关键处还是及时打晕了自己,自以为并未最终酿成大祸。
宋远道不愿再理会这个忤逆子,问那丫鬟:“秦小姐现在可安好?”
“回老爷的话,幸得秦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发现得及时,才没出人命,但秦家小姐已存了死志,是不想再活了。秦老爷又悲又痛,还说什么不放过我们家,老爷您看这……”
丫头没有主见,说话间也是六神无主一副茫然。
宋远道恨恨地瞪了一眼宋玦。
宋玦跪在蒲团上,终究是闭了闭眼,哽咽道:“父亲,我娶。”
宋远道和丫鬟都是一愣,宋玦已经果断起身,“我即刻去秦家提亲!”
一切都如沈阙所料。
只是这提亲也并不顺利,秦篆因为女儿寻短见,内心大恸,命人要将宋玦扫地出门,宋玦便带着一众人在门外等候,久不闻佳音,他便跪在了门口。
最后是秦婉兮醒了,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大门,不知何时下起了酥软的细雨,一丝一缕地吹拂在风里,他英挺俊朗的轮廓宛似削金琢玉,一身淡紫色的长袍尽数淋湿,他却稳如磐石,下颌滴着水,眼色迷蒙之中泛着点点悲哀。
秦婉兮捂着唇痛哭失声。
我最不想逼你,可终究还是逼了你。
你无路可退,我却这样自私。秦婉兮,天底下,只有你最该让人唾弃!
秦篆终是让人将聘礼抬了进去。
突然而至的一场婚嫁,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办得也潦草。几乎没有任何准备,便在十日的准备之下,用一抬不甚体面的花轿将秦婉兮迎入了宋府。
这一日没有所谓的大宴宾客,也没有所谓的拜堂叩恩。因着两家都觉得面上无光。而甚至,却连所谓的洞房花烛都没有。
宋玦没有给秦婉兮任何消息,便醉倒了书房。
留新娘一人在空荡荡的大红喜房里,枯坐到天明。
因为成亲,便算立了小业,宋玦和秦婉兮都再不可能入太学继续学习了。
秦家本来决意在家招婿操持家业,却没想到最终匆忙嫁女,便只有给了宋家丰厚的嫁妆,让宋家对秦婉兮能高看些。秦篆无可奈何,只能找了秦杨氏娘家的一个侄儿来暂时帮衬,届时再看能否将他扶植上位。
墨廿雪对此事颇感惋惜,在宋秦大婚这日,她和沈阙林复私下喝酒,醉醺醺间信口便问:“阿阙啊,不能让白隐梅过得这么舒坦,要不,我找人把她打一顿?”
没有想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是要把人打一顿……
沈阙哭笑不得。
“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公主放心。”
墨廿雪还在呶呶不休,林复已经醉趴在酒桌上,嘴里念念有词道:“兄弟的一生幸福就这么栽在两个女人手里了,我一定要把这笔账讨回来!讨回来……”
也是这一天,沈阁那边有了消息。
他为沈阙带回了一包香料,沈阙隔得远细细嗅了一点,确认是这个味道无疑。他捏着香包,皱眉将它放入囊中,直至味道封好才将它扔回给沈阁,“臭死了,这东西哪里来的?”
“莫小瞧它,这东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自地下黑市买的。”
沈阁将其收好,“这东西是从北夜来的,怎么,你竟然不知道?”
挽着广袖的沈阙哼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沈阁神秘地微笑,“这香名叫无忧,听闻北夜的后宫妃嫔们常用它来……呵呵。具有很好的效果哦,要不要哥哥我给你去黑市多买点屯着?”
“……”当他是什么?
就在沈阙脸色一黑之后,沈阁拍着他的肩开始继续解释:“这东西珍稀,得来不易,一般南幽的人都不会认识,而且药性强,香味本来浓郁似酒,但若只抹一点味道便会很淡,就如同宋玦衣服上的那个味道。”
沈阙不假辞色,“你查到这种无忧香近些日子的交易记录了么?”
“这个……黑市底下的交易记录都是极为隐秘不能外传的……”
“你想要什么?”沈阙淡淡拂袖,走开了两步,水中映着一片雪白的袍角,姿如孤松般挺秀。
沈阁嘿嘿一笑,“北夜的青花苦酒,十坛!哥哥我付出了巨大的劳动代价,这件事必须捞点好处!”左右食指还伸出来,强调式地比了一个十字。
“成交!我再加你十坛上好的陈年松子酿。”沈阙回身如流雪,眉眼弯弯,笑得风流倜傥。
素来爱酒成癖的沈阁登时眼睛雪亮,恨不得感激地跪下,“阔绰!豪爽!就冲这二十坛酒,你这老弟我也认定了!”
说罢,接着方才的话又道:“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清楚,大约一个月以前,有一个代号为十三的匿名买家,将这种无忧香高价购得一整瓶。据说老板本来不愿出售,但那人开的价足以让他动心,所以最终还是卖了。我听人说,这个代号十三行事最为神秘古怪,这里头牵扯不清,我怕还是和云州那地方脱不了干系。”
“代号十三?”沈阙摸着下巴一阵细琢磨。
在地下卖场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买家横跨黑白两道,为了某些不必要的冲突和矛盾,他们习惯了给自己在黑市场起个代号。而且,身份来历一应成谜,甚至连面也不需要露,买卖全凭蒙了面的底下人出手。可以说,这群买主几乎个个都是气势骇人的大金主。
可是,白隐梅,或者白家,有这个实力与财力能在地下黑市占据一席之地么?
只怕是真如沈阁所料,还是云州。
第二十章 包子少年来签到
太学里少了一个秦婉兮,除却那件落尽家风的事几乎无人问津,而少了一个宋玦,沈阙和林复的这个日子未免过得不痛快。
好在沈二公子惊奇地发现,公主似乎对她有所不同了。平日里除了说笑使鬼点子以外,她竟然还会在正经场合公然和他出现在一处,尤其,那日她踟蹰着,小心谨慎地试探他:“你跟烛红泪,你们什么关系?”
墨廿雪不知道沈阙有没有注意,但是她作为一个女性,已经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烛美人看沈阙的目光和看其他人是不同的。总是有几分落寞忧愁,和凄惶无奈,压得深了便只浮出浅浅的一丝,可是墨廿雪还是敏锐的觉察出了。
沈阙好整以暇地摇着水墨扇,弯着薄唇笑,“萍水相逢。”
解释得太多未免显得过于刻意,他只回答了四个字。
不过墨廿雪小声重复了这四个字以后,他似乎听到了更小的如蚊足般的声音:“我和你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她似乎有一丝怨念?沈二心情大好,连那双灼灼的桃花眼也眯了起来。
倒是林复瞧见他们整日互动没完,表示已被虐哭,为了找回存在感,便不自觉又提了某个似乎已成禁忌的话题:“大哥,这些日子宋玦一直闭门谢客,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纵连我亲自上门,也一概不见。你说他是不是还在介怀那件事?”
照理说已经成亲了的人,有些事,当断则断,便该放下。有舍便有得。
沈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有的是事情忙,宋大人也是国之栋梁,来年春闱必定会有他,不能再入太学,他只怕在家里温书。”
他想了想,突然长吐一口气地后仰,又加了一句:“我们俩的学问跟人家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我反正是破罐子破摔,我父亲大人也不在乎了的,倒是奚疑啊,我怕到时候林大人那儿你不好交代啊。”
果然林复变成了苦瓜脸,墨廿雪看准时机插上一刀:“明年春闱,如初定是佼佼者,至于你们,只要榜上有名,不落到孙山之外便是好了。尤其你,沈老二,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上进呢!”
被数落了的沈二嬉皮笑脸蹭上来,醉月楼的雅间里飘着一股清幽的莲香,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墨廿雪每次正面迎战沈阙这张脸就手足僵硬,现在也是一样。他的俊脸放大了几倍以后,便停在呼吸交闻之间,他笑得几许风流猖狂,“公主,你我不是半斤八两么。”
“谁、谁跟你半斤八两!”墨廿雪一把将沈阙推了开去,鼓着气哼哧道,“本公主一介女流,私以为才学之事并不重要,只要找个可靠的男人,我……”
“咳咳。”沈阙咳嗽提醒她不矜持了。
墨廿雪涨红了脸,醒悟过来后气急败坏地灌了一大口茶,吐着舌头转过身不理他。
她这模样有她自己不自察的娇俏可爱,沈阙便一直看着她的耳后笑而不语,林复突然意识到自己呆不下去了。是了,老大要追女孩子呢……
如今一个已有家室,一个势在必得……罢了罢了,还是他林复有追求。
“哎大哥,我想起来,先生布置的课业我尚未完成,我先回家温书去了!回见!”林复告别得快,走得也快,尤其他仗着轻功不喜欢走拥挤的正门,便扶着二楼的红漆雕栏一跃而下……
转眼没了人影。
说到新来的先生,太学里可谓是怨声载道。
初初来时,自我介绍便是在屋外进行的,而所谓的“见面礼”,便是他一拳将一块横放在芭蕉树下的顽石击成了粉碎……
这石头虽说不上质地有多硬,但普通人决计是干不来的,就连身怀武功的林复都被唬住了。
先生姓王,草字靖安,年约四十,虎背熊腰。他给学生们的第二件见面礼,便是亮出了幽皇墨汲赐予的金牌,一牌在手,打人,就可以有了。而且是用碎石头的力气来揍人……
当日在王靖安的威慑之下,太学学子抱头鼠窜,至此老实了这么些日子,该背书背书,背学数学数,原本于弓马之术女弟子便吓得战战兢兢,也还是在王靖安虎目凛凛的注视之下,硬着头皮便上了。总之,方儒还是很欣慰的。
说起这个人,墨廿雪用一句话评价——“暴戾的文化人,博学的打铁匠。”
“那个,我也还没温书,明日王先生要考察《毛诗》,这一向是我的死穴,我先……”墨廿雪对林复的仓皇溜道深感同悲,也想溜了。要不然她和沈阙孤男寡女待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虽然与外边只隔着数道吹拂的纱幔,可还是……
很不自在。
要怪就怪沈阙这厮生得太俊了些,太让人把持不住了些,墨廿雪将自己的心慌意乱归咎于他的美貌,才能略略说服自己是个专情之人。
才欲离身,却感到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住,墨廿雪一僵,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冲去,脸红如柿之间挣了挣,没有逃脱。
沈阙似乎想说什么,才一张口,身后陡然拉长了一声软糯洪亮的呼唤:“三——哥——”
沈二公子手一抖。
墨廿雪趁此机会找回主动权,她收回自己的玉腕,一面揉着一面观瞻是何方神圣。
未几一个活泼的身影掀帘而来,大约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比女娃还要漂亮,周身水蓝色如湖的锦缎,衣饰华贵,因为尚未张开更有点婴儿肥,显得有几分稚气。一进来便猛然扑在了沈阙的怀里……
墨廿雪大惊失色,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说她,沈阙也是一脸懵,小少年给了他一个熊抱之后,亲昵地拿脑袋蹭了蹭他,“三哥,我可想死你了!”
“三哥?”墨廿雪一声惊疑,小少年立即松手站好,高傲地扬起了白皙如瓷的下巴,哼唧了声,她问沈阙,“你不是排行老二吗?”
“咳咳。”沈阙捂着唇咳嗽,另一手将少年扯到一边坐下,“这是我义弟。”
这样啊。墨廿雪想到沈阙以前也是闯荡江湖的人,不多想,反而觉得这傲娇的小孩特别可爱,她递了一块糕点过去,“你叫什么名字啊,跟姐姐说说。”
“本太……”
“咳咳。”少年的话被沈阙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乌黑的如葡萄般晶亮圆润的眼珠转了转,紧跟着一团和气地笑了起来,“我叫惜幼,哥哥们爱叫我柚子。你,是南幽的那个公主?”
墨廿雪头一回见到这么个奇怪的少年,变脸如翻书。但顾虑到是沈阙的弟弟,她把糕点送入自己唇中,客气地点头承认了。
哪曾想到这少年登时如屁股着火似的弹了起来,趁着墨廿雪晃神之际,他一个鞠躬砸下来:“嫂子好!”
“咳咳!”沈阙赶紧把这个多事的臭小子拉回去坐好,又揪着他的衣领子扯近来,低声恐吓道:“洛君承,你一国太子,竟然敢跑到别国来,瞧我不揍死你!”
“彼此彼此嘛。”洛君承笑眯眯地回敬了一句。
墨廿雪见他们咬耳朵,本来奇怪,但神思却仍停留在小少年方才掷地有声的一声“嫂子”上,他唤沈阙“三哥”,却叫她“嫂子”,这……这明摆着是替沈阙来轻薄她!
可为什么,她捂着脸,有种脸红心跳,甚至还有种赚大发了的感觉?
沈阙把洛君承推了回去,一扭头见墨廿雪双手捧颊不知想着什么,樱粉的唇似欲绽出花来,被轻薄了,难道她的感觉还不错?是因为她觉得她的姻缘是棵不开花的铁树,偶尔打个朵儿便让人欣喜若狂,还是因为,轻薄调戏的人是他?
算了,至少现在,沈二公子懒得自作多情,他沉默着伸手在她发直地眼前挥了挥。
墨廿雪回神之后,尴尬地清咳了一声,扯着两分笑将沈阙的手打落,决意调戏这个小屁孩,不过在她打量了一眼洛君承以后,突然脱口而出:“你俩长得这么像,确定不是亲兄弟?”
“额……不是!”洛君承摆头,“我们就是误打误撞,长得有鼻子有眼的,所以看着差不多。”
“噗——”墨廿雪没忍住,大笑出来,“不过,我瞧着弟弟你总觉得有一丢丢的熟悉,真奇怪,我们明明第一次见。”
这个女人套近乎的手段真老套。洛君承暗暗地在心底里嘀咕:三哥看女人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差,难怪总惹父皇生气。
与此同时,沈阙的想法是:难道她还记得么?
洛君承和十年前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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