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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小姐要高嫁-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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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应是深夜; 四下一片漆黑,静悄悄的,薛婉喉咙里渴的厉害,拼命说话才有了一点嘶哑的声音。
  芷荷就睡在外间; 听见声音; 忙冲进来,看着薛婉睁开的眼睛,不禁喜极而泣。
  “大小姐醒了; 大小姐醒了!”她一边喊; 一边冲到薛婉身边; 将她一把抱住,力气大的要命。
  薛婉嘶嘶地抽气,却只能无奈地拍拍芷荷,笑道:“渴,要喝水。”
  芷荷一边擦眼泪; 一边去给薛婉倒水; 没多久,大夫便到了,又是一通兵荒马乱的把脉、开方子。待人走后; 薛婉才从芷荷那里,知道了后来的事。
  沈淮安是一个人登的船,在船舱外面大开杀戒,芷荷等人都在船舱里等着,不过一炷香过后,外面就安静下来,沈淮安推开门,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程云寨的人尽数被屠,死状还有点难看。
  满船舱的妇孺都免不了大吐特吐了一翻。
  这之后官兵才到,将薛婉等人护送进金陵,就住在沈淮安的宅邸。而沈淮安则气得发疯,连夜率军去屠了程云寨,竟然还在江湖上下了追杀令,悬赏一千两银子,追杀薛瑶。
  芷荷描述的绘声绘色,薛婉不禁想笑,沈淮安还是老样子,一发怒,就像个疯狗似的。
  没多久,薛婉醒了的消息就传开了,薛平和盈姨娘也赶了过来。
  二人到金陵不过两日,一直住在沈淮安这,还未等回过神来,便听说薛家叫土匪血洗,薛平更是差点晕过去,如今见薛婉和薛宁都好端端的,薛平不禁放下心来。
  薛平自然是安慰了薛婉一番,因是深夜,他不便打扰薛婉休息,很快又走了。薛平自始至终不曾提过薛瑶一句。
  薛婉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待薛平走后,春樱和芷荷才怒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薛婉冷笑:“自然是家丑不可外扬。”
  不过也无妨了,无论薛平什么态度,她都不会再让薛瑶活命了。
  薛婉这次力战一夜,有些伤了元气,足足昏睡了两天一夜,只觉腹中空空,芷荷端了一碗粥给她吃了,薛婉觉得腹中一团暖意,又恹恹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是第二日下午。
  薛婉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说话之人似乎怕吵到她,声音压得极低。
  “粮草是最要紧的,虽说江浙是富庶之地,但我们在此处根基不深,若是出了问题,万般皆休。”沈淮安低声说道。
  “属下明白。”另外一人应道,“如此属下便先去军营看看,若有事再来报您。”
  “去吧。”
  这之后断断续续地脚步声去了。
  沈淮安起身,站到薛婉床前。他功夫了得,人是睡着醒着,一听便知,薛婉刚睁开眼,沈淮安便听见了。
  二人隔着青纱帐对视。
  背着光,薛婉看不清沈淮安的脸,却能听到他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沈淮安掀开帐子,帮薛婉取了靠枕,让她坐起来,而后坐在床边,与薛婉对视。
  “薛婉,我娶了你吧。”沈淮安突然开口道,他声音青涩地厉害,每一句话都像是有万重的难言。
  薛婉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薛平没有担当,这江浙的地界儿上,便是加上京城,你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如今世道这样乱,不若嫁给我,起码可以护你的周全。”沈淮安低着头,不敢看薛婉的眼睛,只低声说着。
  薛婉却笑了:“我倒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女子不嫁人,可就活不了了。”
  “叶修昀定亲了。”沈淮安突然开口,“对方是孔家的女儿,你似乎与她相识。”
  薛婉愣了愣,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叶修昀要娶孔贞?
  这又是哪跟哪呢。
  沈淮安见薛婉久久不说话,只当她是心里难过,不禁喉咙干涩道:“你若……你若当真不痛快,等回京城以后,我帮你出气可好?”
  薛婉回过神来,忙道:“沈将军误会了,只是略有些惊讶而已。无论如何,这一次沈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只是婚姻大事,沈将军若是以恩相挟,似有些令人不齿。”
  沈淮安定定看着薛婉:“薛大小姐明知我并非此意,又为何要这般激我?”
  薛婉敛目,沉默不语。
  “薛大小姐始终拒我于千里之外,实在有些奇怪。”沈淮安不动声色地问道,“按理,以我今时今日之地位,与薛大小姐并无不相称的地方,沈某人实在有些奇怪,你既然对叶修昀如此中意,又为何对我这般冷淡?”
  薛婉被沈淮安问的愣住了,她自然不能说这是因为上辈子她被他伤过,根本不想和他有丝毫的瓜葛,可以沈淮安的角度来看,这事确实有些意思,她若当真是十五岁的薛婉,并无理由拒绝沈淮安的好意。
  “因为……因为……”薛婉飞快地想着,许久才道,“沈将军是公主青睐之人,薛婉不过一个官家女儿,如何敢与公主争辉?”
  不知为何,沈淮安的眼里竟带上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起身:“若薛大小姐是担心此事,那尽可放心,待我们回到京城,我会尽快与公主说清楚,到那时候沈某再前来迎娶大小姐,大小姐可就不能拒绝了。此事说定了,还请薛大小姐不要负了在下。”
  “等等,这事怎么就说定了?”薛婉气急败坏地喊道。
  可沈淮安却已不再应答,只拱了拱手,脚步轻快的离开。
  薛婉一时气结,这才意识到,沈淮安这厮分明是在匡她。
  角落里传出一声轻笑,薛婉望过去,只见春樱和芷荷都揶揄的看着她。她不禁气道:“你们两个小丫头,既然在这,也不帮忙,竟还看我笑话。”
  春樱掩嘴道:“那沈将军那般厉害,我们俩可是不敢靠近的。”
  芷荷也道:“可不是,那日小姐没瞧见,沈淮安见着你时,那样子可是要吃人的了。”
  春樱点点头:“是啊小姐,沈将军对你可是没话说的。他这两日带兵出去剿匪,今早才刚回来,便先看了您一次,又去沐浴换了衣裳,也不休息,就在屋里守着您,只怕就是为了说方才那几句话呢。”
  薛婉微微皱眉,她只觉得这个沈淮安实在有些古怪:“所以,沈淮安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这是薛婉打心底里不明白的地方。这一世的沈淮安既有公主的青睐,又有官职在身,薛婉于他,并无助力,沈淮安如此执着的求娶她,又到底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真喜欢她吧?
  薛婉自嘲地笑了笑,这大约是最不可能的一种情况了。想上辈子沈淮安的所作所为,薛婉不禁觉得可笑,想当初自己心心念念要这个人,他却不屑一顾,如今自己放弃了,这人却又主动贴什么,也不知是什么命。
  “不必理会他,方才的话做不得准的。”薛婉说道,“日后也不可随意叫他进来,凭白污了我的闺名。”
  春樱和芷荷面面相觑,瞧薛婉说的认真,只得点点头,连连称是。
  之后数日,薛瑶依旧杳无音信,薛平也不跟薛婉再提此人,只薛家人在沈淮安这里叨扰,毕竟不是事儿。薛平犹豫再三,干脆在金陵城租了一个宅子,带着家人搬进去住,又派了两个得力的管家,去锦溪老家接薛家余下的仆从。
  那夜土匪将薛家洗劫一空,还放了一把火,烧了半个宅子,损失和修缮都得需要时间,不出薛婉意料,薛平对外只说薛瑶受了惊吓,在乡下养病,并未言其他,还去找沈淮安求情,要他撤了这追杀令。
  只这一次,沈淮安却不如过去那般好说话了。
  沈家的书房里,沈淮安与薛平相对而坐。
  “薛大人所言,淮安明白,只是薛大人如今也应明白我的意思,我对薛大小姐志在必得,因而绝不会姑息对她不利之人。说句过激了的话,我如今恨不得将薛瑶碎尸万段,又怎会放过她。”沈淮安似笑非笑看着薛平,言语间还算客气,可脸上的神色,却已带着一些杀意。
  到底是行军打仗出来的人,薛平被沈淮安瞪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薛某教女无方,出了这般家门不幸的事,实在是没脸见人的,只是此事到底是薛家家事,若是传扬出去,对婉儿的名声也没有好处,沈将军便是看在婉儿的面子上,也麻烦回旋一二。”
  沈淮安看了薛平一眼,心中却是微带凉意,前世他对这位岳父大人所知甚少,只听说他家门风气极好,又善修身养性,在他面前,和薛婉也是父慈子孝的模样,可如今看来,却叫他大失所望。
  他突然间有些明白,为何薛婉当年会孤注一掷,宁愿下嫁于她,也要脱离薛家了。薛婉出阁之前的日子,定然有着许多说不出的痛苦和折磨。可她什么也不肯说,还要在自己面前,维护爹爹的面子,薛家的名声。
  沈淮安心中大痛,轻笑一声:“薛婉的名声自有我日后帮她挣,至于薛家的名声,还得薛大人您好好教导子女才是。”
  这话里指摘的意思已然很明显了。
  薛平脸色大变,终于绷不住怒火,拂袖而去。
  书房里,沈淮安轻轻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沈忠进了屋,小心翼翼道:“少爷,有探子来报,四皇子那,又开始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的周末加更,还是要努力逼自己多写一点的!


第44章 
  李政的就藩之处在扬州; 距离金陵城不到百里,行宫就建在瘦西湖畔; 偌大的宫殿隐在山林之中,幽静古意,志趣盎然。
  这是早些年; 李政为自己安排好的地方,他素有才名,附庸风雅,本是闲散公子; 只可惜; 太子去后,他与李昭的竞争日渐激烈,已不复过去的平和。
  此时; 李政正与四皇子妃坐在正殿之上; 瞧着殿下匍匐在地的薛瑶; 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
  薛瑶一身狼狈,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十分脏乱,她浑身颤抖地低着头,眼里却迸发出狠意。
  “你说你被姐姐陷害; 还被山贼追杀; 一路由忠仆相护逃到这里?”李政和四皇子妃对视一眼,轻声问道。
  “是的殿下,如今我母亲也去了; 父亲被姐姐和姨娘蒙蔽,实在是无家可归。”薛瑶一边说,一边流下眼泪,哽咽道。
  她连夜逃出薛家,带着盘缠到郊外的庄子上,找到了张氏生前留给她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不过夫妻二人,早年受过张氏些许恩德,听说她要去扬州,便找了车马送她过去。
  走了一半,沈淮安的追杀令便传开了,那二人怕惹事上身,竟连夜不辞而别。薛瑶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法,只得孤身一人继续上路,又辗转数日,才到扬州。早在传信程云寨时,薛瑶便想好了退路,投奔四皇子李政是她最好的选择。
  张氏当初与四皇子妃相谈甚欢,手里有四皇子妃的信物,故而她一到扬州地界儿,便亮明身份,才到了行宫。
  “你一个女子,能有这般的胆气和能力,实在不易啊。”四皇子妃出言安慰道,心下却并没有多少感想。
  当初笼络张氏和薛瑶,不过是冲着薛平的官职去的,可如今看来,薛平已被沈淮安拉拢过去,张氏又死了,那薛瑶的用处可就不大了,如今她是沈淮安下令通缉的人,放在手里实在犹如烫手山芋。
  四皇子妃正犹豫如何将她撵走,李政却已开口:“你且先下去休息,你既然到了我这儿,必不会不管你的。”
  薛瑶听此,喜极而泣,连连叩头,这才下去了。
  四皇子妃眉头紧蹙,转头问李政道:“殿下为何要留下此女?只怕那沈淮安知道了,更要与殿下对着干呢。”
  李政冷笑一声:“便是没有薛瑶,沈淮安也要与咱们撕破脸的,他是李昭的人,必不会留我。如今父皇时日无多,若不奋力一搏,待李昭上位,你我都是一杯毒酒的下场。”
  四皇子妃神色黯然:“当初我便劝殿下,不要随意介入这些争端,如今骑虎难下,便是想偏安一隅也是不行了。”
  李政的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如今说什么也晚了,我与李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薛瑶且先留在这里,说不得日后还会派上用处。”
  四皇子妃点点头。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李政低声问道。
  四皇子妃答:“今日已是二月初二了。”
  “倒是个好日子,还请王妃替我递出拜帖,我要请相熟的官员、府上清客还有江淮地界的富商吃一顿饭。”李政微笑道,眼底却是杀机毕露的狰狞。
  “四皇子要请人吃饭?”薛婉坐在书房里,一边临帖子,一边问芷荷。
  “是啊,消息传的飞快的呢。”芷荷掰着指头算道,“听说江淮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了。”
  “请老爷了吗?”薛婉不经意地问道。
  “请了,不过老爷说了他不去。”芷荷掰着指头算道,“属咱们金陵城被请的最少,沈将军那应是连帖子都没下的。”
  薛婉点了点头笑道:“下棋都有说王不见王,四皇子自然不会请沈淮安的。”
  芷荷一脸惊讶:“这怎说的?”
  “扬州距金陵,快马也不过一日的功夫,金陵大营近日更是异动频频,城门口戒严,来往每个人都得查路引,刚出了正月,各处便下令严守宵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薛婉懒洋洋道,“李政定然是要做什么,被沈淮安给抓着了把柄,如今阴谋成了阳谋,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春樱端着铜盆进屋道:“大小姐真是懂呢,听说沈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芷荷挑了挑眉:“沈淮安说什么,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春樱撅了撅嘴:“还不是那个沈忠,整日来跟咱们套近乎,想知道点小姐的事儿呢。
  “那你就说?”芷荷瞪她一眼。
  春樱笑的像个小狐狸:“有银子可赚,为什么不能说,更何况都是我胡扯的。”
  薛婉噗嗤笑出来:“你们两个,别贫了。”
  李政纵然心思深沉,但和沈淮安比打仗,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薛婉只听春樱芷荷有一搭没一搭的传话,便也能猜出个□□不离十,想当初,她随沈淮安辗转到金陵,总共不过三个月的功夫,沈淮安便将李政平定,如今李政匆匆起事,比上辈子,只快不慢。
  这样想着,薛婉的心又定了几分,乱世之中,能偏安一隅,已是不易了。她的性子其实疏懒,对打仗之类,有些天赋,却绝不热衷,能窝在内宅里吃吃喝喝,才是正事。
  正兀自出神,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隔壁邻居家的周小姐来了。
  薛婉笑道:“还不快请。”
  因薛家老宅损失惨重,薛平囊中羞涩,这次在金陵城住下的房租是薛婉主动出的钱,薛婉财大气粗,选的自然是好地段,隔壁便是周阁老的一房亲戚。
  周家和叶家相似,都是多少年的簪缨世家,亲眷古旧遍地,住在金陵城的,也是混的不错的人家,因经商多年,家底颇厚,周家小姐与薛婉同岁,故而没过多久,两人便熟悉起来,经常走访。
  周家小姐闺名舒兰,人却是个野猴子的跳脱性子,又不好读书,和薛婉自然一见如故。
  “走走走,我娘终于答应带我出门踏青了,我一听这话,可不得先把你带上吗?”周舒兰生的个子娇小,还有些婴儿肥,身上穿着件水红色的袄裙,外头还罩着披风,风风火火的进屋,也不多言,拉过薛婉的手便要往外冲。
  “哎哎哎,你总得等我报备一声吧。”薛婉无奈道。
  周舒兰瞪着两只杏眼,一惊一乍地:“芷荷不是说你们家都你说了算吗?还用跟谁报备。”
  薛婉听此,尴尬地瞪了芷荷一眼,芷荷心虚地低下头。薛婉无奈,只好道:“意思意思,总还是要有的。”
  周舒兰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薛婉便去薛平处支会了一声。薛平自在沈淮安那里碰了钉子,对薛婉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只悉心教导薛宁功课,听薛婉如此说,只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看着薛宁的字。薛婉也无所谓,说完,转身便走了。
  金陵城纵然也有众多达官显贵,但到底不比京城,规矩没那么多,薛婉呆的也自在。
  周家安排的马车已到了薛家门前,只见三辆车马均是十分宽敞华贵,周舒兰拉着薛婉上了其中一辆,薛婉十分好奇地回眸看了后面的两辆车问道:“除了周夫人,可还有别人在?”
  周舒兰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还有我哥。”
  薛婉点了点头,并没多想。
  周舒兰的哥哥周瑾之是周家这一支难得的读书人,为人十分谦谦君子,去年考了个举人,因家中有经营粮食的背景,如今在金陵府做了个主簿。
  如今局势尚有些紧张,金陵城等闲是不让出门的,所谓踏青,也不过是乘车到秦淮河畔支个青纱帐子而已。
  秦淮河畔本就有不少酒楼,但多数不太适合闺阁小姐前去,因此,周舒兰寻了一处人迹罕至景色宜人的僻静处下车。
  周家的下人们将帐子支起来,又摆上瓜果,周舒兰便拉着薛婉跑到河边促膝而坐。
  如今天色渐暖,秦淮河两侧绿树成荫,微风吹过,二人坐在河边,难得的惬意。
  薛婉说了些京城里的故事,周舒兰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又道:“哎,你们城里人勾心斗角实在太多,你不累吗?”
  薛婉微微一笑:“累啊,可累又有什么办法?总还是要面对的,我过去也想过逃避,却事与愿违,越发不顺遂,如今是想开了,再不肯,再不愿意,也得面对不是。”
  周舒兰点点头:“是啊,总是要面对的,真该叫我哥那个死脑筋过来听一听。”
  薛婉微微一愣:“你哥?”
  周舒兰神色微微一暗,苦笑道:“我哥过了今年就二十二岁了,整日里只想着公务,不娶妻,也没有侍妾,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过的像个苦行僧似的。我们家里人都很担心……怕他哪一天想不开,连官也不当,出家去。”
  薛婉从不爱打听旁人家事,是以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曾多言。
  “我哥十七岁的时候,家里给寻了一门亲事,也是大家闺秀,本都定了亲的,临过门前,那女子却得疾病死了。我哥伤了心,差点一病不起,后来虽然好了,人却不爱说话,只闷头读书,起先我爹娘还挺高兴的,如今却急的厉害。”周舒兰皱着眉头说道。
  薛婉听此,忍不住回头看了周瑾之一眼。
  周瑾之正坐在周夫人身侧,帮周夫人斟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薛婉和周瑾之也不过打过几个照面,那是个十分斯文的男人,面容白皙,举手投足都是谦谦君子,他很爱笑,叫人觉得如沐春风,却未料到,竟有这样的一番过往。
  “阿婉,你说人和人之间,真的会有那么深的感情吗?他们也不过见过几回,又没一起生活过,有时候我觉得那姑娘若是活着嫁进我们家,我哥也许不会如此,而正因为她死了,我哥反而走不出来了。”
  薛婉侧脸看着周舒兰皱成一团的小脸,轻轻叹息一声:“你倒是个十分通透之人。”
  一见钟情固然有激情,可感情的事却是细水长流的,若那薄命的女子当真嫁给了周瑾之,也许反而不会如此了。
  薛婉和周舒兰一时无言。
  没多久,周舒兰身边的丫鬟走过来,说主母叫她。
  薛婉和周舒兰便一起起身,回到帐子旁。
  周夫人是个和蔼可亲的妇人,对薛婉态度十分亲厚,笑道:“薛姑娘快坐,舒兰快来帮我瞧瞧,前日我要你带过来的蜜饯被你放到哪里去了?”
  周舒兰睁着眼睛懵懂:“不就在箱子里吗?”
  周夫人轻斥一声,一把拽走了周舒兰:“若是找到了,还用得着问你吗?还不快过来帮我瞧瞧?”
  薛婉只得与周瑾之对坐无言。
  因周舒兰刚刚提过周瑾之,她忍不住打量起他来。
  周瑾之穿了件文士袍,宽袍大袖的,坐在草地上,也是背挺的笔直,如一簇修竹,瞧着便叫人觉得可亲,只他眉宇间尽是一股郁色,身形瘦削,像是随时要羽化仙去一般。薛婉瞧着他的样子,倒明白周舒兰为何这般担忧了。
  过了一会儿,周夫人一直不归,薛婉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四周瞧瞧,却见丫鬟们也不见踪影,躲得远远的。
  周瑾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薛婉的神色,突然开口道:“对不住薛姑娘了,还请姑娘看在家母爱子心切的份儿上,莫要生她的气。”
  薛婉不禁无奈:“周夫人确实唐突了些,周公子也该劝着点。”
  周瑾之不禁低笑:“我如今这般,叫父母担心,已是不孝,哪里还敢劝她,更何况家母最能拿捏我,我若一提此事,她便开始抹眼泪,叫人实在无法开口。”
  “可周夫人却始终没能劝住公子。”薛婉也笑道。
  周瑾之点点头,坦然道:“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薛姑娘也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此意,自然也不会为难姑娘。周家虽说是商贾人家,但还有几分气度,今日之事,绝不会有更多人知道,不会叫姑娘为难的。”
  薛婉听此点了点头:“周大人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只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劝周大人一回了。”
  周瑾之笑了笑:“姑娘但说无妨,只是劝说的话,在下听了数回,只怕要让姑娘白费口舌了。”
  薛婉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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