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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小姐要高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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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瑾之笑了笑:“姑娘但说无妨,只是劝说的话,在下听了数回,只怕要让姑娘白费口舌了。”
  薛婉摇摇头:“我并不准备劝你,既然心中有所牵挂,自然不该另娶他人,白白毁了旁的女子一生,只是公子若当真念念不忘,倒不如一头扎进这秦淮河里,给自己,也给家人一个解脱。”
  周瑾之没想到薛婉上来就让他跳河,不禁微微一愣。
  薛婉笑起来:“既然不想死,公子便不该在此事上过多伤怀,反而惹得亲人跟着一起哀伤不痛快。”
  “薛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周瑾之点点头。
  “娶妻倒是其次,周夫人一片慈爱之心,并非只是逼你娶亲生子,只不过她不愿见你如此寂寥罢了。想那位姑娘若是泉下有知,只怕也会耿耿于怀的。”薛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
  周瑾之微微一怔,轻声道:“她临走之前,也曾劝我,不要思虑过重,可说的容易,当真做起来,才是艰难。我如何不知自己如今活的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可我却始终是放不下的。薛姑娘,五年了,夜里闭上眼,竟还是她的音容笑貌,仍如往昔。”
  周瑾之说到此处,一时哽咽,竟是一行清泪,沿着下巴滴落。
  薛婉瞧着也是同情,这周瑾之倒真是个情深之人,她伸手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示意周瑾之擦擦眼泪。
  周瑾之接过手帕,笑道:“周某这般行径,叫薛姑娘见笑了。”
  薛婉刚想说句不要紧之类的再安慰周瑾之一番,便听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声。
  “是挺可笑的。周大人。”沈淮安面色铁青的看着周瑾之和薛婉,负手而立,口气里的酸劲儿足够装一缸的醋了,“我今早传令,叫你核对粮草数目,不知这秦淮河畔,可有我要东西吗?”
  周瑾之瞧着沈淮安,忙站起来,拱手道:“还请沈大人恕罪,粮草数目下官今早已核对完毕,差人送往沈府,只怕是沈大人刚巡营回来,还没来得及看到公文。”
  “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沈淮安似笑非笑地扫过周瑾之的脸。
  “岂敢岂敢,今日实是家母定要我陪她一同踏青,故而推脱不掉,我出门时已吩咐过家仆,若是有要事,可快马来寻我。”
  “陪你的母亲?”沈淮安看看周瑾之,又看看薛婉,扬着下巴问道,“这难道是你的母亲?”
  周瑾之&薛婉:……
  薛婉轻咳一声:“周夫人方才去寻东西,一会儿便归。”
  她抬头和沈淮安对视着。
  沈淮安身上穿着轻甲,腰间别着马鞭和佩剑,大约正如周瑾之所说,是刚刚巡营回来。
  “嗯,这样好的天气,确实适合踏青,赏景,不若我便陪你们一起看吧。”沈淮安说着,席地而坐,还随手拿过一个茶杯,自斟自饮起来。
  薛婉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的茶杯,但终究是又咽了回去。
  沈淮安看薛婉欲言又止,冷冷一笑:“都坐啊,站着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忘了给存稿箱定时间了,醉醉的


第45章 
  沈淮安自郊外巡营回来; 本是要直接回府衙的,是沈忠看他近来惆怅; 便提议绕道从秦淮河畔回去,未料到刚过来,便见着薛婉和周瑾之坐在一起聊天。
  周瑾之的痴情在金陵城也是有名; 沈淮安刚来时,便听府里的官员说起过,只是他骨子里是不屑一顾的。他和周瑾之不是一类人,他孑然一身; 了无牵挂; 若是爱人死了,还做什么矫揉造作的姿态,一剑抹了脖子便是。沈淮安看不惯他; 但周瑾之管粮草却委实是一把好手; 他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人才。
  可如今; 沈淮安认真想,他得不得考虑,要不要把周瑾之撵到乡下去,最好和薛婉保持足够的距离才叫人觉得安心。
  沈淮安煞有其事地坐在草地上,左右两侧各坐了薛婉和周瑾之。他不敢看薛婉的神色; 便折腾周瑾之来出气。
  “周大人掌管钱粮; 是我金陵大营的钱袋子,位卑而权重,是举足轻重的位置。只愿周大人勤勉一些; 不要整日里想些儿女情长,否则待他日我上了战场,难道还要担心你哪天突然想不开吗?”沈淮安说话像是把冷刀子,嗖嗖地在周瑾之的心口上戳来戳去。
  周瑾之被沈淮安说的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下官……必不会为了私事耽误了公务。”
  沈淮安满意地点点头,却似笑非笑继续道:“那便好,文人嘛,吟几首酸诗不算什么,只别把诗文都当真,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哪个不又是三妻四妾了一番。周大人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若是寂寞难耐,不若待入了夜再来秦淮河,溺死在温柔乡里几回,说不得就什么都忘了。”
  薛婉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抬头看了沈淮安一眼。
  沈淮安并不是多话之人,但却有一张尖酸刻薄的嘴,若是有心刺你,那绝对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性子,也不知今日他抽哪门子的风,这般刺激周瑾之,简直恨不得要他当场跳了河才好。
  周瑾之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睛瞪着沈淮安。
  沈淮安痞里痞气地笑道:“周大人这是怎么了?”
  “周公子是老实人,沈将军何必欺负人家。”眼看周瑾之气得快要动手了,薛婉忍不住开口,她实在不想眼看着这文弱的公子被沈淮安寻了借口暴揍一顿。
  沈淮安转头看向薛婉,二人的目光恰好对上,薛婉微微蹙眉,眼里带着不赞同。
  他还剩一半的损话便突然间没了声息。
  周瑾之本就是个老实人,哪里受得了沈淮安这样的刺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朝沈淮安扑上去,竟还拱了拱手道:“沈大人对下官多有误会,下官不愿解释,有道是日久见人心,下官的为人,沈大人会知道的。”
  他颤颤巍巍地说完,转身便走,眼角都是通红。
  薛婉目送周瑾之离开的背影,只等他走了才轻声说道:“沈将军又何必专捡扎人心窝子的话说。”
  沈淮安却冷冷一笑:“我就是厌恶他这惺惺作态,故作情深的模样。”
  薛婉摇了摇头:“周大人之心痛并非作伪。”
  “若当真痛彻心扉,又哪里还能好吃好睡的活过五年?”沈淮安看向薛婉,自嘲地笑了笑,“若换做是我,只怕早就随心爱之人去了,不必等到今日,又来这里招惹旁人。”
  薛婉觉得沈淮安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却又拿不准他的意思。
  沈淮安说完,站了起来,身上的盔甲碰撞,发出几声脆响,他低头看着薛婉,眼底似有许多话要讲,终究却只化作一声轻叹。
  “再过几日,战事将起,薛大小姐保重。”沈淮安抱拳说道,转身离开。
  薛婉看着沈淮安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怔了片刻,也跟着叹了口气。
  同生共死吗?
  曾经,她也是做得到的,但如今,已是万般皆休。
  那日过后,正如沈淮安所言,江淮各地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四皇子于扬州设宴,近半数的官员都去了,宴会刚过,远在京城的皇帝便申斥四皇子不合礼数,在宴会上使用超过藩王规格的礼乐。皇上下令,将李政豢养的私兵裁撤一半。
  这自然更加挑动李政敏感的神经,三月立春过后,李政终是昭告天下,以清君侧之名反了。
  烽火狼烟,锋镝所指,俱是焦土。
  很快,局势已不受控制,京中传来消息,授沈淮安平南大将军之衔,统辖东南各省的军队,金陵大营顿时战鼓喧嚣。皇帝下了诏书,认定李政为反贼,下令诛杀。
  这场皇位之争,终究是分出了一点胜负来。
  大军开拔的前夜,金陵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没有灭灯,金陵的子弟兵,有父母送儿子的,有妻子送丈夫的,亦有兄长送弟弟,就连向来热闹的秦淮河畔,也奏起了离别的相思之音,平添了一分惆怅。
  薛婉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天边已泛起一丝白色,眼看就是破晓十分了,芷荷和春樱都睡了,只她一人却睡不着呢。
  这样的天色对于薛婉来说,实在是十分熟悉的,在薛婉的记忆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清晨,边关五年,有半数的时间,沈淮安都是在这样的时辰开拔的。
  远处的金陵大营隐约可以听到号角声,幽幽传来,薛婉眺望远处,却也只能看到高高的城墙。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轻响,她回头,便见沈淮安一身铠甲,站在院子里。
  那不是秦淮河畔时,那种轻便的锁子甲,今日沈淮安穿的是重铠,头盔、护心镜、战裙……每走一步,都带着吭哧吭哧的脆响。
  沈淮安的脸被头盔挡住,几乎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露着,在夜色中闪着光。
  “沈将军果然轻功了得,穿成这样,还能轻而易举进我家的院子。”薛婉讽刺道,“倒不知我是该先骂你登徒浪子,还是夸您一句艺高人胆大。”
  沈淮安却弯了眼睛,并不准备与薛婉争执,他眼里柔柔地带着笑意:“本只是想出门前悄悄看你一眼,未料到你也没睡。”
  院子里静悄悄的,已是三月,金陵城满城都弥漫着桂花的香气,薛婉的院子里也种了不少,此刻暗香浮动,月色尚还有一点余光,映在沈淮安雪亮的佩剑上。
  薛婉不说话。
  沈淮安又道:“李政不善用兵,麾下也没有什么可用的将才,此次出征十拿九稳,你不必担心。”
  薛婉不禁气结:“沈将军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比谁都强。”
  沈淮安看着薛婉着急否认的模样,心里却柔软的仿佛是秦淮河畔的一盏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画舫里传出那些吴侬软语的小调。
  他知道,她是担心的,这并不是沈淮安多么狂妄自大,而是因为以薛婉的性子,今日无论是谁出征,她定然都会担心。她就是那样悲天悯人的性子,所以才辗转不得入眠。
  即便如此,沈淮安想到,薛婉心底定然是关心她的,也仍然觉得高兴不已。
  “我走了。”沈淮安轻声道,“定会凯旋归来。”
  说罢,沈淮安转身,准备翻墙离开。
  薛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口。她想,罢了,沈淮安这人祸害遗千年,定然不会有事的。
  金陵城消息灵通,战事的进展很快就传了回来。
  听说沈淮安率军出击,和四皇子战于长江。四皇子大败而逃。
  沈淮安攻陷扬州,四皇子继续南逃,残兵在锦溪集结,两军对峙。
  人人都说四皇子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金陵城原本紧张兮兮的氛围也渐渐平和下来,街上都在传,不出一个月,沈将军就会回来了。
  芷荷和春樱每日兢兢业业把消息传回来告诉薛婉,薛婉听了只随口道:“小道消息,都是说不得准的。”
  春樱和芷荷面面相觑,刚准备再揶揄薛婉几句,却是周舒兰又上门了。
  自战事起后,周瑾之便忙的脚不沾地,常不在家,周舒兰偶尔与薛婉说起,薛婉便糊弄周舒兰拿出周家私藏的江淮地形图,跟她讲解大军所在的位置,沈淮安的打法,周瑾之运粮的路线。
  薛婉说的头头是道,周舒兰听得津津有味,还时常回家分享给母亲。
  只周舒兰对沈淮安还是十分不友好的,当日毕竟是他搅和了周瑾之和薛婉“相看”,是以,说起话来,忍不住带上了埋怨。
  “那沈将军用人十分严苛,我哥近来忙的脚不沾地的,昨日天黑才回来,夜里又匆匆出门,押着粮草从南门出城了。”周舒兰轻声叹了口气,“这两日光是鞋就磨破了好些双呢,人也消瘦不少。”
  “打仗期间,这不稀奇的,只是后方而已,若是上了战场,能囫囵回来,可都是万幸的。”薛婉安慰道。
  周舒兰轻叹了口气:“我哥那性子,若是真的要上前线,只怕我娘得日日吃不下饭了。”
  江浙一代都是富庶之地,更是连年没经过战火,哪里见过打仗是什么模样,薛婉听着周舒兰略带稚嫩的话,只莞尔一笑。她并不愿叫周家多担心,故而没多言什么,只是押运粮草这种事,其实是个高危职业。
  一旦敌人动了心思,又被查出踪迹,轻骑快马绕道后方劫了粮草,那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员为国捐躯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强了,不过以沈淮安那缜密的作风,必然不会叫人端了他的后方才是。
  可两日后,周舒兰再上门时,却已哭成一个泪人。
  “薛婉,我哥出事了,我哥出事了!”周舒兰哭得一塌糊涂,拉着薛婉,几乎话不成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薛婉才听明白了。
  原来那日周瑾之运粮出门,没过多久,便与大军失去联络,周家派出家仆,战乱中死了好几个,才勉强有个激灵的回来报信,说周瑾之的粮草被劫了,押送粮草的官兵如今被围困在跑马山附近,若是无人救援,很快就要被消灭了。
  薛婉一边听周舒兰哭,一边摊开地图,仔细搜寻。
  跑马山距离金陵不远,是一片群山,山中因常有人走,故而有一条自山涧中劈开的路,十分险峻,适合伏兵。
  如今沈淮安的大军正在锦溪附近与李政的军队对峙,李政的军粮自西南经运河走水路,而沈淮安的军粮正是一直由周瑾之从金陵四周筹集。
  如今粮草被劫,只怕会动摇军心。
  薛婉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问周舒兰:“周瑾之带了多少粮草?”
  周舒兰说了一个数,薛婉大约估算一下,正是沈淮安的大军一个月的口粮,按着周瑾之来回运粮的速度,大军还可撑上半月有余,这对于鱼米之乡的江南来说,并不十分要紧,沈淮安便是就地征粮,也能撑好一阵子。
  薛婉眉头紧蹙,看着地图发呆。
  周舒兰哭道:“薛婉,你和沈将军那么熟,你能不能给他写封信,让他派人救救我哥啊!”
  薛婉竖起一根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舒兰的啜泣声在屋里静静响着,可薛婉却恍若未闻,只是继续盯着跑马山,露出恍惚的神色。
  许久,薛婉才抬头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会给沈淮安写信,你娘如今年岁渐长,身子也不好,你得好好安慰她才是。”
  周舒兰点点头。
  这之后,薛婉又好说歹说,安慰了她一番,叫芷荷将人送回周家,待送走了周舒兰,春樱才忍不住开口:“大小姐,您当真要给沈将军写信吗?”
  薛婉摇头,脸色颇为阴沉:“根本没必要,周瑾之和粮草根本就是个诱饵。”
  春樱一脸疑惑地看着薛婉:“大小姐的意思是?”
  “跑马山根本就不是押运粮草的必经之路,倒是个包饺子的好地方,等着瞧吧,不出几日,必定会有大军粮草耗尽的传闻,李政的人会不顾一切的往跑马山扑过去。”薛婉盯着地图,喃喃道,“到那时,李政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可是,如此一来,周瑾之便是必然会被牺牲掉的。
  薛婉在心中默念,她有些难过的想起周瑾之有些苍白的脸和眼里炙热的感情。
  沈淮安,你如今当真心硬如斯吗?


第46章 
  入了夜; 金陵城外的崇山峻岭便都隐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之间; 只有巍峨的层峦叠嶂隐约露出巨大的轮廓,仿佛一团团的黑影子。
  跑马山前,李政的军队安营扎寨; 士兵们十人一组,巡视营地,火把熊熊的燃烧着,干燥的木柴; 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队骑兵小心翼翼地接近营地; 这只骑兵队伍足有百人,未着甲胄,均用厚布包裹马蹄; 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绕过军营; 往跑马山深处赶去。
  他们数人为一组; 在巡逻士兵的间隙中,略过营地,直奔山上。
  等到了半山腰,领头的骑手才回头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营地,嘴角勾着一丝笑意。只见此人身着劲装; 腰身挺拔; 不是沈淮安是谁。
  “少爷,咱们真的不打?”沈忠跟在沈淮安身后,忍不住问道; “沿着山脚安营扎寨,延绵百里,不把他们烤了,老天爷都不同意啊。”
  沈淮安瞪了沈忠一眼:“就知道杀!出来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沈忠见沈淮安当真有些生气,才悻悻地撇撇嘴道:“少爷说了,老子要杀儿子,就应该亲自动手,咱们若是动了手,人家说不得还不愿意呢!”
  沈淮安点了点头,看着山下的连营,轻笑道:“狡兔死,走狗烹,自然不能赶尽杀绝,更何况若早早便把人了结了,怎么能显出我会打仗来?最好是打上个一年半载,等皇上急了,才好下手。”
  沈忠看着沈淮安蔫儿坏蔫儿坏的样子,十分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少爷,你这人变坏了。”
  沈淮安懒得理会,勒住缰绳,朝山上继续策马狂奔。
  此时,跑马山的山顶上,周瑾之蜷缩在一堆篝火旁,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浑身上下都有伤,身上的衣衫渗出血来,见沈淮安亲自来了,忙颤颤巍巍地起身行礼。
  “下官实在有负大人所托!”
  “你伤的这么厉害,就不要乱动了。”沈淮安皱着眉头,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又命随行的大夫好好帮周瑾之医治。
  瞧着周瑾之一身的狼狈,他心里是气不打一处来的。
  跑马山之围,不过是沈淮安做的一个局,就是为了将李政从后方引出来。重活一世,他比过去更懂帝王家的心思,也没准备继续为李家人卖命。
  李政虽是起兵谋反,但到底是永嘉帝喜欢的孩子,若是当真死于他沈淮安之手,难保日后永嘉帝不会秋后算账,怀恨在心。
  是以,沈淮安这一次并不准备早早平定叛乱。他的计划是和李政猫捉老鼠的玩上两三年,待自己羽翼丰满,军中也有了威望,永嘉帝病入膏肓,李昭即将继位的时候,再把李政这个移动的绝世大功劳给宰了。
  为了让李政能够多活两年,沈淮安不得不暴露自己后方粮草的运输线路,逼周瑾之在跑马山呆上一阵子。按着他一开始的计划,是要周瑾之撑上一阵子,而沈淮安则会假装惊慌失措的派兵来援。
  到那时候,李政便可以围点打援,在跑马山的外围和沈淮安的军队打上好一阵子,而周瑾之作为那个吸引援军的诱饵也不会有事。
  可就在周瑾之被围困的第三天,沈淮安便收到消息,这厮跌下山崖,受了重伤。
  沈淮安气得当场打翻了营帐里的酒碗。
  周瑾之这样的文弱书生,沈淮安本是看不上的,但在粮草上,他却不得不承认,周瑾之实在厉害。整个江淮一带,何时何地有粮,价钱几许,什么粮贵,什么粮便宜,怎么买合算……诸如此类,这世上没有比周瑾之更懂的了。
  同样是主管粮草,周瑾之平均买一石粮食只花五百钱,若是换个人,可能就得八百钱。
  在沈淮安这儿,大头兵有的是,这样的人才却极少,是以,沈淮安听说周瑾之出了事,纵然再气,也是急了眼,亲自带人摸上山来,看个究竟。
  周瑾之是在上山的路上,被李政的人伏击,惊了马才滚下山崖的。饶是沈淮安专门派了一队亲兵来保护他,也实在没能拦得住。
  眼看周瑾之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模样,沈淮安皱着眉头呵斥道:“你们这些人,明知道周大人羸弱,竟还不看紧了些!待此战了了,定要军法处置!”
  周瑾之被沈淮安说的,脸色愈发白了。
  “都是下官办事不利,大人不必再言其他。”周瑾之轻声道。
  沈淮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周大人不必介怀,安心养伤便是,待你恢复了体力,我便安排人带你下山,这跑马山后头,有一条小路,十分隐秘,下山之后,周大人和我军主力汇合,继续调兵,将李政的军队逼退便是了。”
  周瑾之点点头,拱手道:“是。”
  而金陵城中,一片静寂,只薛婉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周舒兰红肿着一对眼睛,面若枯槁,眼里尽是绝望。
  正如薛婉所料,没过几日,金陵城里就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都说沈淮安的后方粮草已被切断,大军已然溃散,更有传的邪乎,沈淮安身受重伤,下落不明,一时之间,满城都是人心惶惶。
  这些流言里,有一些定是沈淮安的□□,也有些说不得是李政的探子放出来故意动摇军心的,薛婉本不在意,只偶尔跟薛平旁敲侧击,打探跑马山的消息,可惜一无所获。
  直到今夜,周舒兰连夜寻过来,说他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家丁无意间救了一个战场上的伤员,亲眼瞧见李政亲自带人守在跑马山,如今跑马山驻扎着无数军队,而沈淮安的大军仍是不见踪影。
  “我爹娘是坐不住了,已雇了镖师,预备明日就出发,到跑马山去看看情况。”周舒兰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
  薛婉微微皱眉:“镖师?如今跑马山被李政的军队团团围住,便是有人,又怎么能上的去?”
  周舒兰脸色黯然:“那些镖师也这般说,可我娘又能如何,只得苦苦哀求了一翻,又加了价钱,那些人才勉强同意过去看看。
  薛婉听此,突然隐约记起,想当初,她随沈淮安进入金陵时,曾与沈淮安亲自查看过跑马山,跑马山的后山有一条小路,地势又险峻,最适合设下陷阱,对付李政。
  可惜那李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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