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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素染桃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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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下的颍州军是由李赫一手训练。

    李赫是何人?

    齐国皇室百年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曾率领齐军征战六国,叱咤风云三十载,也只九年前的安州之役在苏染手上败过一次。其编撰的《兵法十要》及亲自设计的弩。弓战具,便是连苏染也是称赞万分。

    颍州军作战之猛,九州六国几乎无任何一支军队可出其右。

    自一年前病逝后,张平便接任其主帅之位。

    十日前那场血战,他虽无法攻下永州城,可也并无败势,佯装落败,倒退十里,无非也只是想趁此引苏染带兵出城追击。

    可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愿,苏染这个人果然清醒得很。

    次日他又派鲁焱去城下骂战,鲁焱其人十二年前曾带兵血屠永州城,但凡有些血性之人都是万万受不得此辱的,果然,苏染帐下诸多将领皆请兵迎战。

   可是这个人偏偏,偏偏就下了紧闭城门的死命令!

    此次出兵楚国,讲究的是兵贵神速,速战速决,一旦滞兵在此,粮草供应不上,齐军必然陷入被动的境地,到那时再退军,难保苏染不会派兵追击。

    可是当真要此刻退兵么?

    如若退军,苏染必会很快收复攻下的凉州等数坐城池,军队远涉至此极是不易,他可能够容忍此番功亏一篑?

    相反,如若能攻下永州,永州广积粮草,粮草之事便再无需考虑。

    且永州天险,进可进军楚都汴京,退可固守永州,再无后顾之忧。再者,李赫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若无功而反,他怕是要永远活在李赫的光芒之下了吧。

    军帐内,手下将领们依旧在不断争执。

    退兵?还是继续等待时机?

    张平眯着眼,思考许久,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褪去这十日来的焦躁不安,张平只静静看着桌上部署,再不理会帐内不休不止近十日的争论。

    就在此时,有士兵进帐传报消息,“启禀大帅,外面有一人说要亲自面见大帅。”

    鲁焱骂道:“何人如此大胆?大帅可是外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人?还不快把那人轰走!”

    那士兵正欲下去,却被张平喊住。

   “慢着,带那人来见我。”张平冷不丁道。

   “是,大帅!”那士兵应声退下。

   “大帅这是何意?”鲁焱疑惑。

    张平冷笑,“九州内有多少人有如此胆识就这样单枪匹马来见本帅?本帅倒是要好好会会这个人!”

   “大帅意思是说此人不简单?”鲁焱略想了一想,又嗤声道:“既是来者不善,那大帅还不如直接叫人拉去斩了为上,又何苦费这精力去应付!”

    张平摇头,“倒也未必是来者不善,略看看再说罢。”

    过了不多久,数名士兵将一头顶黑色斗蓬的男子押了进来。

    那男子虽受数人挟制,可仍是脊背笔直,浑身带着股清傲漠然的气质。

   “见了大帅为何不拜?”鲁焱怒斥。

    那人冷哼,“为帅者,手持数十万精兵,却为小小永州城所阻,此等无能者,我为何要拜?”

    鲁焱气急,拔剑指向男子,“竟敢口出狂言,对大帅不敬!看本将军不取了你性命!”

    男子哈哈大笑,“鲁将军敢不敢和我赌上一赌?看看今朝是你要了我的性命还是我先取了你的首级?”

    “你。。。”鲁焱气得满面赤红,只拿宝剑死死抵住男子脖颈要害处,只等张平一声令下,便要取此人性命。

    张平宝剑极其锋利,所触及的肌肤处已被划出数道伤口,数滴艳红的献血自颈处留下,染红了胸口的衣襟。

    相对于鲁焱的怒火难止,张平却是冷静得过分。

    他抬眸,望着眼前傲然而立的男子,淡笑着道:“阁下所言不虚,永州多日难下,确是本帅无能了!只是阁下何以不以真面目见人?这恐怕也非英雄之道罢!”

    男子轻笑,视线悠悠转向张平,“鲁将军拿剑指住在下要害,这又岂是大帅所谓的英雄之道?”

   “阁下所言甚是,鲁焱,收剑!”

    鲁焱狠狠瞪了男子一眼方才忿忿收剑,只是脸上依旧是一副极不服气的模样。

    男子抬手,缓缓解开斗篷,斗篷落下,张平只觉映入眼帘的是一少年稚嫩的面庞。

   “是你!”鲁焱微惊。

   “你是苏侯帐下那个叫阿九的小将军,你这敌军小将,是来送死的么?”鲁焱作势又要拔剑。

   “住手!”张平喝止。

    阿九微微低头,双手抱拳道:“阿九见过大帅。”

    张平起身,缓缓走至阿九身前,眯眼冷笑道:“你是苏染的人。”

    阿九抬头,淡笑着对上张平视线,“今晚之前我的确是苏染的人,可是现在,我是这里唯一能帮大帅攻下永州的人!只是不知大帅有没有胆量敢用我?”

   “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就凭你一口之舌?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么?”张平一手捏住阿九下巴,眼神中隐隐透着股杀气。

    阿九仍是淡笑,面上并无一丝惧意,反倒是嘴角略带上些讥讽的味道,“七年前苏染手下大将林殊叛变于他,他手刃林殊后仍留其胞弟林墨在身前任用,我一心投奔大帅,可大帅却对我百般猜测怀疑,就这一点大帅便万万比不得苏染呀!”

    张平放手,“并非本帅不敢用人,只是你此番来得突然,本帅又怎知你非假意来投?”

    阿九冷笑数声,而后一把撕开上半身衣衫,赫然把身上累累伤痕暴露在空气中。

    阿九背上伤口并未痊愈,身上伤痕纵横交错,只一眼看去便不难想象这人曾受过哪般苦楚。

   “我为他卖命那么多年,平生所愿不过是想要亲手报我灭门之仇,可他呢?丝毫情分不顾,让我赤身在众人面前受了八十杖,如此侮辱我怎能不报?”阿九语气平静无波,可眼中流露出的憎恨之意却叫人心惊。

    张平打量了阿九许久,“那你要怎样报仇?”

    阿九挑眉轻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苏染他二十年来的不败神话可是要在永州破灭了呵!”

   “哦?”张平兴致略起,“将军这可是有了制胜之法了?”

    阿九笑,“法子自然是有的,可是大帅要拿什么来换呢?”

   “沈将军想要什么?”

    阿九缓缓移步至鲁焱身前,冰凉的手轻轻抚上鲁焱面颊。

   鲁焱一惊,忙甩开阿九的手,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我要大帅拿鲁将军的性命来换!”

   “什么。。。”

   张平和鲁焱皆是一脸吃惊。

   可也只片刻,张平便恢复了素日的冷静,“沈将军可是在同本帅开玩笑?”

   阿九冷嗤,“莫非大帅觉着这笔生意不划算?看来鲁将军的性命当真金贵得很啊,竟是比一整座永州城都要重呢!”

   “沈将军当真有把握拿下永州么?”张平仍是不确信。

   阿九走到张平身前,不知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

   言毕,张平面色即刻大变。

   看到张平的反应,阿九满意地笑了。

   “来人,把鲁焱押下去,待永州城攻下之日,本帅便把鲁焱交由沈将军处置!”

   “大帅。。。大帅!”鲁焱不可置信的瞧着张平,“大帅怎么可以随便听信这黄口小儿胡言乱语,大帅!”

   “沈将军可满意了?”张平微笑着望向阿九。

   “自然!”阿九也笑。






第27章 永州之役(二)
    一清早,阿九叛变出城的消息就传到了苏染营帐。

    苏染大怒,严惩了数名守城将领。

    阿九是由苏染一手培养长大的,此番不可谓不心伤。

    苏染的咳嗽似乎又严重了些,急得琳琅几日几宿都不敢懈怠,一空闲下来便去他营帐给他调理身子。

    苏染近日都不甚管军中杂事,一并都交由林墨料理。

    阿雨总缠着苏染同她下棋,苏染的棋艺着实是高超,怎奈这丫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当真是乐此不疲。

    琳琅刚走进营帐,便瞧见那丫头又在叫嚷着要悔棋。

    “刚刚不算,不算不算,我本来是要放在这里的!”

    苏染正坐在另一侧案边,似是刚刚沐浴完毕,只见他穿着身素色长袍,乌发湿淋淋披散在肩头,指间优雅地捏着一粒白子,“你可想好了?”

    阿雨点头,“就是这里了,不会再改了!”

    苏染垂眸,指间轻飘飘落下一子,而后淡淡道:“你输了。”

    阿雨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棋盘,过了良久方才抬头嘟囔道:“我怎么那么笨,就这样傻乎乎的朝你设的陷阱里跳。”

    苏染淡笑,温声道:“你还年轻,纵然天赋过人,可眼界也终究浅了些,你若稍稍用心几分,来日必不可限量。”

   “阿雨,不要再缠着侯爷下棋了,快去把碳火烧热些,该是要给侯爷施针了。”琳琅打开药箱吩咐道。

    阿雨乖巧应声,“好了,阿姐,我这就去。”

  “侯爷这几日好容易闲暇了些,应要好好修养才是,莫要同阿雨那丫头多费心力。”琳琅婉声劝道。

    苏染淡笑着捋了捋衣襟,“阿雨天资甚好,若得仔细培养来日必成大器。”

    琳琅闻言,原先在整理药箱的双手微微一顿,半晌方才敛眉道:“女孩子家何必去花那番心思?我呀只希望日后阿雨能嫁个如意郎君,幸福安稳的度过这一世便足矣。”

    琳琅似是听到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低叹声,她望向苏染,只见他正低头,拖住一侧衣袖,优雅的端起案上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过了许久,苏染的声音方浅浅传来,“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这一生是安稳不得的,他们的肩上担负着太多推卸不得、逃脱不得的责任,就好像是世世轮回、不息不灭的宿命因缘。”

    宿命因缘?

    是了,苏染生于琅琊苏氏,世代将门,在这个战火纷乱的世界里,沙场注定是他的归宿之处。

    而她,就因为她是相国家的小姐,当国难当头之时,她无处可逃!或是一死,又或是远嫁他国。

    还有阿九,那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少年,那些仇恨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之人,躲不得,也逃不掉。

   “可是阿雨并不是这样的人!”琳琅执拗道。

    她的阿雨天真懵懂,她是在终南山长大的孩子,从不懂人世间的繁杂诡测。她一非王侯将相之后,二无血海深仇在身,她的肩上不需要承担过多的责任。

    苏染垂眸,素来清雅苍白的面容隐隐生出几分讥诮,可琳琅却不曾望清他的神情。

##
    牢房里冰冷而又潮湿,鲁焱只穿着身单薄衬衣,整个人瑟瑟缩在角落,冻得面色青紫。

    阿九踏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他的身前,咯咯轻笑道:“鲁将军这就熬不住了?”

    听到阿九的声音,鲁焱用力睁开眼,连日的饥冷折磨已叫他无力起身,此刻的他只能狠狠瞪着阿九,骂道:“你这狗娘养的东西,在大帅面前妖言惑众,爷我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就凭你?”阿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苟延残喘几天!”阿九猛地拿起长鞭往鲁焱身上狠狠落下。

   “啪啪!”

    阿九似是用上全身气力,鞭鞭入骨,只几鞭下来,鲁焱就己血肉模糊,面色煞白,额上布满冷汗,却仍是咬牙强忍着不吭声。

    打了约十数鞭,阿九停手笑道:“鲁将军还能受我几鞭?不,我可不能叫你就这样轻易死了。”

    鲁焱觉着眼前的少年虽是朝他笑得云淡风轻,可眼底那几乎深入骨髓的恨意却让他心中一惊。

   “我鲁某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何苦这样待我?”

    阿九闻言只觉好笑,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瞧着鲁焱血淋淋的脸,道:“鲁将军可还记得永州前都督沈易之?他便是我的父亲。”

  “沈易之…”鲁焱喃喃低咛,可只片刻,他便好似想起些什么,只瞪大眼瞧着阿九,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
    接下来几日,张平再没有派任何人来永州城下叫战,整个永州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宁静而又肃远,可琳琅却总觉得,眼前的这份安静来得太过突兀,就好像是暴风雨降临前的夜晚。

    张平营帐里此时就只有他与阿九两人,帐外天色已是微暗,阿九盘膝坐在张平对侧,手中握着青铜酒盏,一杯接着一杯。

   “好酒好酒!沈某喝了大帅那么多上好佳酿,大帅可是心疼了?”阿九轻笑问道。

    张平也笑,“美酒配英雄,沈将军小小年纪便有此胸襟胆识,本帅佩服还来不及,又怎会心疼这些薄酒?将军若能助本帅攻下永州城,本帅来日必会在齐皇面前为将军大力引荐。”

    阿九放下酒盏,抱拳笑道:“那沈某便在此谢过大帅知遇之恩了!”

    张平捋了捋胡须,也乐呵呵道:“沈将军何需客气,能得将军相助是我大齐之福!”

   “且依将军所言,我等可派一支军队自将军所言密道绕过林山直抵楚军后腹,而后趁楚军不备之时前后夹击,苏染纵有通天之能,也怕是无能为力了。只是…”

    张平略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沈将军小小年纪又怎会得知永州入城密道?这等机密之事怕是连苏染都不曾知晓吧!”

    阿九低头,右手细细轻抚青铜酒杯上的精致图案,过了半晌方浅浅道:“沈某既欲与大帅合作自然是要坦诚相待的。”

   “十二年前,李赫曾派兵突袭楚国西境,一连攻克十数座城池,其战势之猛前所未见,直到在河间府被苏染伏兵重创,方才险险保住楚都汴京,之后三四年间苏染渐渐收复失地,而这几年楚国国力日渐强大,隐隐又有开拓疆土之状,此番大帅抢了个先机,打了苏染一个措手不及。永州天险,其重要之处相信无需沈某多言。只是大帅可知十二年前永州守将沈易之正是沈某之父。”

   “什么…”张平惊讶,不过细细一想却也了然。

   “难怪沈将军会对鲁焱恨之入骨。”张平叹道。

    提起鲁焱,阿九五官有些扭曲,“那年攻下永州城的正是鲁将军,那时我父亲早已带领全城兵民弃械而降,可那畜生还是下了屠城的命令,我现在只恨不能食其肉噬其骨!”

   “那年鲁焱违反军令,私意屠城,陛下大怒,也曾狠狠惩罚了那畜生。将军心中恨意本帅能够了解,此番若能攻下永州,本帅必把鲁焱交由沈将军处置。”张平道。

    阿九低眉,敛了敛情绪道:“沈某今日有些失态,时辰也不早了,沈某先行告退。”

   “沈将军早些休息吧。”张平点头道。

    阿九起身,朝张平抱拳行了个礼,而后便大步走出了中军帐篷。

    瞧着阿九离去的身影,张平眼中泛过一抹精光。

   “大帅可是觉着此人不可尽信?”慵懒轻魅的声音自帐内响起。

    张平转头望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年轻女子,此女子正背对着他赤足而立,一身红衣似火,面上掩着一胧轻纱,眉间画着朵张扬肆意的曼陀罗花,一头青丝随意垂至腰侧,整个人透露着股凄艳绝丽之感。

    张平虽是第一次见着这女子,可瞧这风姿神态便已然暗暗猜到了她的身份。

   “哈哈…”张平低笑,“以姹萝姑娘传来的消息来看,本帅倒是觉着这小将军并无不妥之处,至多不过是多几个心眼罢了!”

    女子把弄着胸前长发,媚笑道:“大帅倒是放心得很呢,就不怕这是苏染设下的苦肉计么?”

    张平起身,缓步走至女子身后,胸有成竹道:“既有姑娘在前方把持,本帅这心里自然是多了几分把握的!”

    女子娇笑转身,“现下虽有七八分把握,可大帅也莫要失了谨慎才是。”

   “自然。”张平应声,只是抬头间却是不经意间对上女子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张平这一生见过的女子何其之多,或清丽端庄,或美艳娇媚,又或是明亮动人,其中不乏也有少许相貌绝佳者,真真当的起倾国倾城、惊为天人这几字。

    可是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明看似清丽无害,无甚惊艳之处,可只对上一眼便有噬人魂魄之感,仿佛集结了这世间万般风姿柔媚,当下便觉着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第28章 永州之役(三)
   永州接连下了近两个月的雪,终于在这个夜晚,雪渐渐地停了下来。

   张平即刻下令,集结三军!

   阿九也换了身暗色铠甲,手执宝剑,高坐在战马之上。

   永州城里传来消息,近来天气渐冷,楚军歇息渐早,这个时辰应睡得正熟。

   十二年前,鲁焱攻城,沈易之派人凿了这个秘道欲救城中百姓逃离这个水火之地,只是此秘道尚来不及凿开,永州便已城陷,城陷那几日,永州便又是另一场人间地狱,沈家一家老小除阿九外都已命丧在那场浩劫之中,故此秘密除他以外这世间再没人知晓。

   现如今他竟将这至密之事告由张平,张平得知此秘密地点便即刻派人把那通道凿开。

   张平已派了军中最精锐的颖州军自那秘道而入,绕过林山,从楚军后腹突袭之。

   突袭入城的三万颖州军必会打得楚军措手不及,到那时趁全城混乱之际,他已安排好人手打开城门,城门大开之时他便率领剩余大军直驱而入。
如此安排,楚军又怎能不败?

  “待得永州城门大开之时,沈某只愿以鲁焱狗贼首级来祭军旗!”阿九抱拳颔首道。

   张平兴致颇好,只朗声大笑道:“本帅应了,来人啊,把鲁焱带上来!”

   鲁焱被押上刑台之时,已是面无人色。这几日来,他受饥挨冷,阿九那顿鞭子又要了他大半条性命,他的身子虽是虚弱,可眼神尤其明亮,此时他只恨恨望着战马上傲然而坐的俊美少年。

   少年本该稚气天真的面容现如今只剩刚毅淡漠,对上台上那人的视线,他噩然想起那一年,他不过是七八岁的稚龄童子。

   他曾有这世间最是温馨和善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个大英雄,一手梨花枪舞得出神入化;母亲章氏贤淑慈善,每年春天桃花盛放之际,母亲会给他蒸上一笼笼又香又甜的桃花糕,好吃极了;他的姐姐有个好听的名字唤作阿淑,姐姐生得美丽,刺绣功夫又极好,那时姐姐正值豆蔻年华,家里来求亲的男子几乎踏破了门槛,父亲母亲千挑万挑终于给姐姐定下城西秦家的三公子,那三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不论人品家世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姐姐从小对他极尽宠爱,总说着要等阿九长大了亲自送她出嫁,可姐姐终究是没有等到他送她出嫁的那一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永州城陷,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父亲,他一向骄傲英勇的父亲亲手折断了那支他曾视若生命的梨花枪,然后缓缓跪在那人的脚下,低下了一贯高昂的头颅——

  “沈某已携城中全部将士降于将军,我等性命任由将军处置,只愿鲁将军能够放过城里这些可怜的百姓。”

   下一刻,他只看到那人手中的屠刀毫不犹豫地刺穿了父亲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满地的白雪。

   “尔等听令,城中男丁孩童尽皆屠杀,余下妇女全都收为军娼!”那人如是这般下令。

   他忘不了父亲至死都不曾闭上的眼,每日午夜梦回之时,眼前总会浮现父亲临死之时痛心绝望的眼神。

   鲜活的生命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然后是他的母亲。

   记忆中的母亲从来都是端庄淑雅的,可那时的母亲却如同疯子般扑在满身是血的父亲身上,母亲是被那人下令乱箭射死的。

   他吓懵了,脑子里近乎空白,整个身子僵住了,动弹不得。

   姐姐抱着他一路跑回房间,两人藏在阁楼的柜子里,姐姐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姐姐身上有股格外清新的薄荷冷香,真是好闻,盖过了窗外阵阵浓烈的血腥之气。

  “阿九,不要怕,有姐姐在呢。”

  “姐姐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他们在柜子里相偎了一整夜,他曾经以为老天对他还不算薄,至少还把姐姐留给了他。

   可第二日一早,那些恶魔就找到了这里。他们在院子里四处搜寻,这阁楼里的小小柜子已是岌岌可危,他们迟早是会找到这里的。

   “阿九,你好好的留在这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阿九一直是最乖的。”

   “阿九一定。。。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那时的他还太小,只是如往常一般乖巧点头。

    姐姐逃了出去,为他引去了那些人的注意。

    他们把姐姐逼到了院中一个角落,然后肆意□□。

    姐姐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门外那些人肆意发泄后便尽数离去了。

    他爬了出去,看到院中躺着的姐姐衣不蔽体,伤痕满身,衣衫上尽是血渍。

    他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滴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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