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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素染桃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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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师姐妹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清漪阁,开始为齐北静王效命,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她虽还不曾涉及,却也知道那些任务的隐秘与危险。
许多人离开之后,便再不曾回来过。
师父时常教导她们,要想成为一个高明的刺客,必要杜绝两大忌。
一忌心软,二忌生情。
她在清漪阁一呆便是六年,六年来,清漪阁中的人来来去去不知换了多少批,可师父还不曾派她出去。
师父总说,他要将她铸造成一柄刺扎在敌人心口、让人时时刻刻为之胆寒恐惧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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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齐国朝堂局势越发紧张,皇室一族同老世族两股势力终年对峙,甚至在新帝登基之后达到了一个可怕的顶峰。
皇室一族正是以新帝叔父齐北静王李意琛为首,老世族则是唯魏国公魏殷马首是瞻。
那一年中秋,太后于嘉懿宫宴请朝臣。
席间有舞女卖力地扭动着腰肢,夜空烟火绚丽。
雅音靡靡,觥筹交错。
酒至半酣,忽又一侍女自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反射出令人生寒的光芒。
众人尚来不及反应,那把匕首便以迅雷之速刺进了北静王的胸口。
匕首淬了剧毒,那侍女行刺成功之后便服毒自尽了。
新帝震怒,举朝震惊。
**
师父带她入芙蕖园时,正是中秋节次日。
都说齐北静王平素最喜芙蕖花,这芙蕖园正是齐北静王的住处。
园中假山流水,已是八月的天,可池中芙蕖竟仍拔芯盛放,毫无颓势。
平日里伺候着的侍女婆子们此时都逐一清理了出去,换作重兵把守。
刚刚入门,便闻见一股子血腥味,有侍女端着盆乌紫色血水匆匆出门。
帐外侯着众多太医,一个个战战兢兢,唉声叹气。
她随着师父扶帐入内,进了里屋。
房中的装饰皆是她从不曾见过的金碧辉煌,她不敢抬头,只小心翼翼随在师父身后。
软榻上坐着一个人,披着发、赤/裸着上半身。
他胸前的伤口约莫三四寸长,淅淅沥沥渗出乌紫色的血来,颇为触目惊心。
年轻的医者取出一把窄而薄的匕首,将之放置于烛火之上,烧灼许久。
直到刀刃被烛焰烤得泛红,他方握紧那一柄匕首,抵到那人的伤口之处。
整个房间安静的有些诡异,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望向榻上之人。
耳边能够清晰地听见匕首与骨头相互摩擦发出的“唦唦”声,听得人根根寒毛倒竖。
医者这是在为他刮骨去毒,其中痛楚不言而喻,可大半天下来,这人竟是半声不吭。
她心下有些好奇,便躲在师父身后,抬起头偷偷望向那个人。
她不曾念过书,也不识字,脑子里搜罗了半天,也只觉得眼前之人唯可用“芝兰玉树”四个字方可形容。
只是眼下,他的面色极为苍白,一整张脸都被汗水浸湿,双目微闭,眉头轻拧。
这便该是传说中权倾朝野的皇叔,齐北静王李意琛。
剜骨之后,医者又为他敷好药粉,用纱布包扎好,侍女忙取了里衣为他披上。
又有人在榻前点上熏香,师父带她走得更近一些,而后恭恭敬敬朝榻上那人介绍道:“这是臣下的入门女徒,臣下花了许多心思亲自调/教了她六载,眼下魏党一族千方百计要取殿下性命,臣下不大放心,琢磨着把这个妮子留在殿下身边,以保殿下安全。”
她那时年方一十五岁,一张脸还不曾完全长开,身子又生得瘦削单薄,满身稚气未消,看上去着实不大起眼。
李意琛睁开眼,视线在她的身上稍稍停留,有些虚弱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垂着头,只老实回答道:“三丫头”
“三丫头?”
他皱了皱眉,却也不曾再多说些什么,又想着卫褚亲自训练出来的姑娘必不会有多大问题,便应她留在身边,做了他的贴身护卫。
李意琛这一刀伤得不浅,在府中细心调养数月方才见好。
师父说,自那一日起,她便是北静王爷的人,同清漪阁再无相干。
平生职责是为保护王爷安全,倘若遭遇险境,她需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护住王爷的性命。
她不敢有半点懈怠,作男装打扮,终日抱着长剑守护在大殿之外,如同一个人的影子。
静默无声,却又无时不在。
李意琛平素公务繁重,书房中的烛灯夜夜不息,她在清漪阁这许多年,早已习惯了孤独,整夜整夜地坐在庭院中的一颗梧桐树上,与清风露水相伴。
她时不时会盯着窗上倒映出的那个影子,看得出神。
**
李意琛出公差时,不喜女眷跟随,他是新帝亲叔,李氏嫡系,自小尊贵惯了,也被人伺候惯了。
以往皆是身边的侍从为他束发更衣,见她抱剑立于一侧,他便遣走了侍从,唤她上前伺候。
她这么多年,练的多是暗器剑术、杀人藏身的本事,若要像寻常侍女一般服侍主子梳洗宽衣,她倒有些生疏了。
李意琛坐在铜镜之前,见她大半天没有动静,又出声问她:“怎么还不过来?”
她低头,有些拘束的回答:“属下不擅束发。”
他弯眉笑了一笑,道:“过来吧,多束几回便就孰捻了。”
既已如此说话,她也不好过多拒绝,便解了剑,走到他的身后,拿起一把木牙梳子,为他一缕一缕的梳发。
她的手因为练剑过多的缘故,虎口处都布满老茧,而他的发光滑如绸,握在掌心时有种轻微的痒意。
李意琛半眯着眼睛望着镜中倔强稚嫩的年轻少女,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待得她将这一头柔软的黑发束起,插上玉簪时,李意琛清雅温和的声音又传到她的耳畔。
他说:“你跟随我已有好一段时日,今日我便赐你一个名字。”
“为君绾发,往后你就叫‘绾君’如何?”
“多谢殿下赐名。”
**
李意琛去往姑苏巡查时,当地官员乡绅皆数里相迎。
姑苏郡守谢阮更是殷勤至极,待处理妥了公务,又邀了李意琛共往追月楼饮酒。
姑苏城是为江南水乡之地,那里的姑娘多是温婉秀美、擅弹琵笆、唱着吴侬小曲。
追月楼新来了一位清倌人,名唤惜鸾,声如黄鹂,唱曲乃是一绝,谢阮命人将之请至包厢,为李意琛单独唱曲。
这位姑娘抱着琵笆自屏风内侧莲步走来,长裙飘飘,一副扶风弱柳之姿。
她脸上的妆容甚为素净,杏花眼,樱桃唇,眼角一颗泪痣,真是个绝顶的美人儿。
李意琛倚在案边,望她望得出神。
那名唤惜鸾的女子拂身行了个礼,而后便坐下,轻弹琵琶,唱道:“人间几风雨 ,岁月绕人凉 。倾国难倾爱,美玉永流芳 。”
“逐梦令 ,浮生半醒 。谁薄命 ,叹倾城盛名 。我微醺 ,面北思君 …”
她的声音婉转,曲调动人,衬着那身段容颜,吸引着世人的目光。
见李意琛如此神态,那谢阮深觉此美人计已成。
想来也是,凭着惜鸾的风姿容颜,这天底下又有多少男人不为之侧目折腰,齐北静王自也不该例外。
他示意绾君同他一起出门,将此处留给这两人,可绾君却是不予理睬,执剑站在李意琛身侧,半步不离。
李意琛笑了笑,朝她吩咐道:“你到门外等我。”
她愣了一愣,再度望见李意琛时,却见他的目光早已聚集在那绝色美人身上。她无奈,只得遵循主子的吩咐,出门等待。
房中再度响起靡靡的曲调之音,又不知等了多久,琵琶声渐渐停了下来,她听见了女子的嬉笑玩闹之声,李意琛喝的似乎也有些多了,言语之中带了几分醉态。
到了下半夜,屋内猛然传来一阵桌案翻倒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推开房门,急步入内。
四下漆黑一片,可她耳聪目明,即便身处黑暗之中,眼力尚比寻常之人更好一些。
李意琛此时衣衫半解,那女子被他紧紧按在身下,制住了手腕。
女子手上握得是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在黑夜之中折射出寒冷的光。
她正欲往榻前而去,可又有一黑衣蒙面之人忽得破窗而入,手中长剑直指李意琛后背。
她忙拔剑相迎,堵住那人的去路。
“黄毛丫头快些闪开,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那黑衣蒙面之人冷冰冰看着她,如此威胁。
她一声冷笑,不再多言,只同那人过起招来。
第101章 水月镜(三)
师父曾说,对待敌人万不可有半点手软,你不杀人,敌人便会将你杀死。
故她出手,必是杀招。
她的剑划过冰冷的黑夜,直指男人的要害之处。
几招交手下来,她觉着这蒙面男子的剑术不低,至少并不逊色于她,如此境况便不能同他正面硬来。
所幸,这人有些将她看轻。
她打定主意使了个虚招,将一处空挡暴露在那人面前。
蒙面男子有些心急,果然是上了套,手中握剑,朝她刺来。
冰凉的剑刃刺穿她的肩骨,刺鼻的血腥味在四下蔓延开来。
她一声闷哼,抓紧这电石火光间的时机,如同毒蛇一般,把她的剑扎进敌人的心窝。
蒙面男人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她,而后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她来不及处理肩上刀伤,忙提起那把血迹未干的剑,指向榻上的女子。
可李意琛却忽得出声制止了她:“留她性命。”
她闻言,忙止住了剑势,那把血淋淋的剑指在了女子的胸口。
那名唤惜鸾的女子一声冷笑,杏目之中具是冰冷不屑。
“齐北静王,弄权作势之辈,为了你所谓的权势,暗地里杀了多少人?作了多少孽?今日我不能杀你,来日定也会有别的人来取你性命!”
李意琛轻眯起一双凤眸,含笑望向女子,他漫不经心道:“姑娘所言确有道理,本王今日索性留下姑娘这条性命,叫姑娘好生瞧着,看我李意琛来日会否死于非命,为人不耻?”
待得护卫赶来之时,李意琛方松开束缚,将这女子交由护卫,吩咐道:“好生看管着她,莫要叫她死了。”
侍卫将地上尸首抬了出去,她也收起长剑,抱拳行了个礼,“属下告退。”
可尚未来得及踏出脚步,便被李意琛出声唤住。
他说:“你身上有伤,过来,我替你包扎一下。”
她被李意琛一句话惊得不轻,忙单膝跪在他的面前,低头道:“属下不敢。”
他笑了笑,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将她扶起,眼底俱是柔情。
天还不曾亮,房中的烛火有些昏暗,李意琛将她扶至榻前坐下。
她自小到大从不曾同任何男子靠得这样近,何况眼前之人是她的主子,是她这一生都要尽心尽力保护的人。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手足无措。
李意琛将她左肩的衣裳稍稍往下褪了一些,露出染血的伤口和细腻的肌肤。
虽有师父多年教导,可她终究是个女儿家,此时只别过头,面上染了红霞,不敢望他。
李意琛的动作犹为轻柔细致,见她身体僵硬,他又弯眼笑了笑,一边为她清理伤口,一边温声劝慰:“你不要紧张,放松一些,你这伤口深,抹药的时候会有些疼…”
待包扎好了伤口又亲自将她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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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她觉着李意琛是个温柔且俊雅的男人,可在他身边呆得久了,才觉得自己未经历练,还是过于单纯了一些。
一个皇族骄子,一个权倾朝野的男人,万万是干净不了的。
师父曾说,要想成为一个高明的刺客,最忌动心生情。
她知道自己的地位身份,也知晓自己的职责归宿,本就不该痴心妄想。
可很多时候,心是由不得自己掌控的。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惜鸾入府后,开始偏离最初的轨道。
惜鸾是魏国公派来刺杀李意琛的刺客,她被俘之后招出了幕后主使。李意琛自是无法借此扳倒魏国公府,却也足够凭此给敌人沉重的一击。
她与惜鸾同为刺客出身,可李意琛待她们却是极不相同的,只因惜鸾更为貌美、有才、楚楚可人。
她知李意琛同相国大人之女颐澜小姐素有婚约,只是颐澜小姐年浅病弱,老相国还不大舍得叫女儿出嫁,故而这门婚事一直搁浅至今。
可谁知,他竟先将惜鸾接入府中,纳为侧妃。
成亲那日清早,她还是如往常一般亲自为他穿衣绾发,她握着月牙形的玉梳,自发根梳至发稍,待得梳顺了,便将之高高束起,带上玉冠。
她一向不大爱笑,可那日竟破天荒的笑得娇俏无邪,露出尖尖的虎牙,煞是可爱。
“属下祝王爷新婚大好,百年好合。”
李意琛正逢大婚,眉间眼角都沾着喜气,他起身,含笑望着她。
“今日是我成亲,稍微放松一些,同府上的姐妹们吃吃酒,玩一玩。”
她摇头,正色道:“保护王爷是绾君职责所在,不敢有半点疏忽懈怠。”
他无奈地笑了一笑,不再多言。
那一夜,屋内洞房花烛,春绡帐暖。屋外花好月圆,满庭芳香。
她提着酒葫芦,抱剑坐在半树腰上,望着房中红烛摇曳,胸口微微刺痛。
**
李意琛的指令送来之时,她有些发懵。
那年她十九岁,已经在他身侧呆了整整四个年头,一千多个日夜,半刻都不敢疏忽,可李意琛竟是将她自身边调开。
他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刺杀宗正大夫林邺,林邺是魏国公的得意门生,魏党要员之一,身边护卫密集,要想取他性命万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李意琛是她的主人,昔日入清漪阁时,师父教她的第一件事便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得了指令,她便即刻收拾行李,取了李意琛赐给她的软剑别在腰间,而后驾上枣红骏马,赶赴彭城。
林邺那时正于彭城任职,走至何处皆有护卫跟随,几乎围坐铜墙铁壁。
她稍稍打听了一番,得知林邺在城东景轩坊有一姘头唤为怜香,便想了个法子混入坊间。
她在坊中潜伏了数月,终是等到一个良机将那林邺斩杀,割下他的头颅装入木盒。
可出门时又遭护卫围捕,箭雨密集而来,纵然她身手极佳,应付起来也还是有些吃力。
她无心再做纠缠,逃脱之时后肩仍是受了一箭。
待摆脱了追杀,她将肩上伤口仔细处理了一番,驾上骏马,日夜奔驰赶回临安。
刚入芙蕖园,便就碰上了惜鸾,此时的惜鸾已贵为侧妃,与初见之时略有不同,更添几分皇族的尊贵气派,却依旧美丽如初。
她行了个礼,无心同她过多纠扯,只急着赶去书房同李意琛复命。
正欲离开,却被惜鸾叫住。
惜鸾那双极富风情的杏眸仔细打量着她,樱唇微张,语气轻挑。
“你便是王爷身边的三姑娘?园里的人都说王爷平素对你很是照顾,我以为是何等的姿容,不想竟生得如此寡淡。”
她素有分寸,也看得出这位新侧妃对自己颇有意见,她从不是冲动任性之人,可当下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沉了脸,冷声回道:“我的模样生得如何,侧妃在姑苏追月楼时便早已见过了,侧妃莫非记性不大好,将那日所有的事情都尽数忘了?”
惜鸾语噎,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可随即又平复了下来,她笑道:“你我同是刺客出身,谁也莫要瞧不起谁,姑娘那日独身一人杀死我的师兄,想来剑术也是极为高超,可否赐教?”
“属下不敢冒犯侧妃…”
话未说完,惜鸾竟已一掌朝她击来,掌风凌厉,并不留情。
她侧身闪躲,可惜鸾步步紧逼,一副誓要同她一决高下的气势。
她若果真认真交起手来,惜鸾必不会从她身上讨得半点便宜,可这女子既已嫁给李意琛为妻,便也算她半个主子,她自不应该还手。
惜鸾将她逼至芙蕖池边,指间银光一闪,向她飞出一枚银针,她偏头躲开,心中怒意渐生,捏住她的手腕,反身将她制住。
她靠近惜鸾耳畔,冷声道:“你既已是王爷的侧妃,便万万不该再使这样阴毒的暗物,你若胆敢生出半点歹意,我必不饶你。”
惜鸾嗤笑,竟有些悲悯地望向她,“你待王爷如此用心,可王爷待你又如何,你不过是他手中一颗暂且可用的棋子罢了。”
惜鸾的声音不大,恰恰只够她们二人听见。
故而李意琛过来之时只见着惜鸾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愈发显得她凶神恶煞、蛮不讲理。
李意琛面色不大好看,他对她一向温和,此时却是沉着脸,同她道:“惜鸾有了身孕,你不该同她动手,偌大的王府不能没有了规矩,便罚你去沁芳阁外跪上一夜。”
他又小心翼翼地扶过惜鸾,柔声轻慰,为她擦拭面颊上的泪珠。
她那时极为恍惚,耳边嗡嗡作响,再度回神时两人都已离开,只剩下她独身一人站在芙蕖池前。
臂膀隐隐作痛,有血顺着臂膀自指尖滴落,洒下一地的嫣红。
兴许是方才同惜鸾动手时又拉扯到了肩上的伤,她自嘲的笑了笑,慢步走到沁芳阁前,领罪受罚。
血仍旧在流,可她不管不顾,想着血水流干之时,她是否就还了师父的情,了却那了份护他终身的承诺。
她那时方才懂得师父的话,若生了情便就容易为情所伤,作为一个刺客,情之于她,是毒、是劫。
她需要的是清醒理智的头脑和一颗坚硬如铁石般的心。
自那之后,她再不曾留在芙蕖园中,只独身一人四处奔波,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执行北静王府发出的密令。
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可她一颗心却越发恬淡从容。
直到天启十七年,她奉命来到安阳。
第102章 水月镜(四)
魏国公这些年身处高位,做了许多贪赃枉法的勾当,据说御史大夫曹笙耗时数年,暗自搜集了魏党一派贪腐的罪证,做成账本。
曹大夫本是想秘密将账本呈予新帝,可这消息不知怎的就泄露了出去,人尚来不及抵达临安,便遭遇了杀身大祸,而那出手之人正是陇西节度使魏无商。
魏无商乃是魏氏大族的旁支,夺了账本之后便将之交由魏公,魏公赞其办事妥帖果断,大加嘉赏。
可这魏无商乃是阴险狡诈之辈,看过账本之后自觉得了魏公把柄,暗自复拓了一本,想着来日或可用之。
李意琛得了密报,派她前往安阳,盗取账本。
魏无商在安阳任陇西节度使已有两年,两年来贪财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百姓大多对其厌恶至极。
那一日是魏无商之母魏老夫人七十高寿,魏无商送了请帖邀请安阳城诸多世家乡绅前往赴宴。
天刚暗,可节度使府却是灯火辉映,后园来了许多世家的夫人小姐,一个个都入内堂拜见魏老夫人,好不热闹。
此次寿宴,节度使府的守卫比之平日少了些许,府中人员嘈杂,绾君借此良机悄悄混入了内府。
她着黑衣,配短剑,在内府中查探许久,终是寻着魏无商的书房。
依她看来,如账本这般至关重要的隐秘之物,多会藏于书房亦或内室之中,甚少有人会随身携带。
屋内一片漆黑,她轻步推开房门,弯腰而入。
院中时不时有护卫巡视而过,她不宜发出声响,亦不能点上蜡烛,只能借着稀疏的月光,四下搜寻。
书架上摆了诸多珍贵书籍,她一一翻过,反复排查,皆是未果。
书案一侧有数排方柜,都用暗锁锁牢。
她取下细长发簪,摸索许久,终是解开了柜上的暗锁。
柜中装了许多魏党的往来书信,于北静王府虽也有颇大用处,却并非她此时想要的东西。
时光渐逝,后园喜筵已近尾声,可她仍是毫无眉目,心下不由有些焦急。
正欲起身,往别处翻找,可屋外忽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院中守卫皆停步行礼,“拜见大人。”
门外那人脚步微顿,只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继续往前。
她隐约能够望见屋外那道修长的人影,就在推门而入之际,她忙一个翻身,躲至屏风背后,摒住呼吸。
那人入了书房,脚步越来越近。
经着大半晚的翻查,她深觉如此这般下去必无眉目,不如破釜沉舟,抓住眼下时机,纵然凶险,亦能增添几分胜算。
既已打定主意,她一只手慢慢握上腰间短剑,短剑出鞘,那人尚来不及作出反应,她的剑便已然抵上他的脖子。
那人大受惊吓,正欲出声,可她的剑又抵得更紧了一些,剑刃锋利,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
她半眯着眼睛,在他身后压低声道:“你不要出声,否则我立马割下你的脑袋!”
身家性命既已把握在她的手上,这魏无商也是个极识时务之人,颤颤巍巍问她:“女侠想要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必未女侠办妥,女侠莫要取我性命!”
她一声嗤笑,只冷冰冰吐出两个字:“账本!”
“账本?”魏无商面色大变,甚为惊恐。
“你给是不给?”剑刃逼近,她下手无半点手软,伤口愈深,有血淅淅沥沥流下。
魏无商知她不会轻易放手,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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