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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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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蓁一行人没走多久,那几个穿白袍子的外国人就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窃窃私语了一番,然后东绕西绕,钻进一个隐蔽的小河湾旁,叽里咕噜的喊了几声,他们的手下便从一旁停靠的一大船的船舱里带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本地人来。
那人一脸讨好的笑,道:“几位老爷,有什么吩咐?”
其中一个外国人一把把碍事的白头巾扯掉,露出了他乱蓬蓬的黄色头发和高高的鼻子、削瘦的脸颊,看上去一脸凶相。他回头对一另一名当地人嘟囔几句,那人开口喝道:“程二!你不是说你对海阳县熟得很吗?如今两位老爷让你带我们上岸去摸摸情况,你快点换身正儿八经衣服,跟我们走!”
林蓁的担心不无道理,这艘停泊在岸上的船正是当时在全世界都臭名昭著的葡萄牙人的“商船”,船上的这几位“特使”方才花了不少银子贿赂市舶司的几名官员,才得以上岸走了一圈。琳琅满目的货物在他们眼里,可都是一块块闪闪发光的黄金啊,那些丝绸,那些瓷器,要是能运到欧洲各地,利润在百分之三百以上!
况且,这艘船的主人并非普普通通的葡萄牙商人,他名叫佩雷斯,牟取暴利的事情他虽然不曾少干,但他同时也是葡萄牙的一名官员。葡萄牙现在正忙于四处开辟殖民地,而这位佩雷斯大人仔细研读了葡萄牙商人们的报告之后,他毅然放弃了前往孟加拉的计划,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一片陌生、神秘而富饶的土地上。他的志向可比之前那些仅仅满足于买几匹丝,杀几个人就走的同胞们远大的多。
可惜呀!他听说四年前广东已经允许他们这些国外来的商人在广东沿海各地买卖货物,可他来了一年多,还是不曾拿到正式的通商凭证,无法继续北上。由于没有使节文件,他们干惯了的烧杀抢掠的行动也很受限制闻。一番折腾过后,失败的教训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始终在这里落不下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可靠的当地人做向导。于是他们这回花钱买了五个“舌头”,也就是翻译,这下子可为他们扫清了不少障碍。通过这五个翻译,他们又雇佣了不少沿岸流浪的地痞流氓,这些人信誓旦旦的向他们保证,实现他们的理想的那一天就在眼前!
虽然这些佛郎机人缺乏通商凭证和到别国做客应有的恭敬以及礼貌,但这并不能限制他们的想象力,他们终于从一个“舌头”那里了解到,明朝只认向自己纳贡的国家,很明显,他们那个到处大搞殖民扩张的“佛郎机国”,不在明朝承认的纳贡国之列,于是他们费尽心机查遍资料,发觉有一个叫做满剌加国的国家是这些纳贡国中的一员。
这几人一听见满剌加,心中马上燃起了希望,这个国家早已经被他们占领了,皇室成员通通逃亡在外,既然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个地方的主人,那么他们自然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接过他们朝贡国的旗帜,来这里完成他们的美好使命。
满剌加国信奉的是伊斯。兰教,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满剌加人的样子,他们方才就身裹白袍,到岸上转了一圈,虽然有些异样的眼光向他们投来,但并没引起什么轰动,这让他们更加信心百倍,一边继续让他们雇佣的本地人下船打听消息,一边等待着市舶司的人把他们引荐给县城里更高级别的官员。
这时候,对此一无所知的林蓁一行人已经到了林廷相家中,林廷相见林毅斋父子来访,赶紧命人去置办酒席。同时他拿出了张成写给他的一封信,还附带了一封林大毛的家信,林蓁激动的看了一遍,得知林大毛一切平安,而且很受那位名家的赏识,悬了近一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林毅斋感谢了林廷相半天,然后,才说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林毅斋简单介绍完情况之后,林蓁又开口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都详细的对林廷相说了一遍,林廷相听了,若有所思,道:“阿蓁说得有理,我和这薛进士从他来海阳县科考时就相识了,聊得颇为投缘,这次他回乡省亲,我又与他见了几面。他如今虽然高中进士,却是丝毫也没有架子。而且,他是阳明先生的弟子,几年前就在南京拜了阳明先生为师,正好我也对阳明先生的心学有所耳闻,想要求教于他,他还约我改日到家中细谈呢。”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瞧他宽和大度,绝不是个仗势欺人的人。这其中必有隐情……这样吧,此事是一件关系到乡里百姓生计的大事,待你们几人用过午膳,我就带你们去海阳县衙见见李大人,薛进士这几日日日都去那里,我们正好把事情的原委对他们解释清楚,然后再做商议,你们看我这主意如何?”
第22章
林毅斋和林蓁一听,连声叫好,三人草草用了些饭,就随着林廷相前往县衙。等到了县衙门口,林廷相递上帖子,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就被引了进去。林蓁今天不仅进了县城,而且还进了县衙!这可让他感觉自己大开眼界,虽然海阳的县衙也算不上多么雄伟壮观,但自有一种威严气息,林蓁低头跟在林毅斋身后,快步走着,没走几步,忽然身边却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香气。
林蓁急忙转头看去,只见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另两个差役领着今天早些时候看见的那一行外邦人,与他们前后脚进了县衙,林蓁一行都有些好奇,站住了脚,眼看那几人昂首挺胸往前去了。林蓁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这位差爷,您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吗?”
那差人摇摇头,道:“具体内情我也不知,先前李老爷正在和薛大人议事的时候,我听里面人说呀,那许久不曾上贡的满剌加派人来朝贡了,咱们老爷从上任来,从没经过此事,也正好薛大人在,两人想要一同见一见这几位使者,这不,就把他们引来了。”
林蓁心里纳闷,问道:“你说是什么‘满剌加’,不是那‘佛郎机’吗?”
差人仰头望天,显然林蓁的问题有点奇怪,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林蓁抱歉的一笑,就随着他继续往前去了。
他们在堂前站了一会儿,反倒叫那几名穿白袍的人走在了前面,先进入了大堂。海阳县的县太爷姓李,五十上下,精干瘦小,面目有些严肃,堂下还坐着一位脸色黝黑,留着一撇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想来就是去年中了进士的薛侃。看见这几个怪模怪样的家伙走上大堂,李县令也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让他们跪,还是赏他们坐,眼看他们几个也没有跪下的意思,他只能摆摆手,道:“你们几人……远道而来,无需跪拜,就站着答话吧。”
为首一人多少能听懂几句官话,生硬的回答道:“歇(谢)大人……”
随后,他把自己的翻译叫了出来,对他嘀咕几句,那人便跪在跟前,对李县令把那番满剌加求贡的话说了一番。
李县令和薛进士面面相觑,薛进士开口问道:“你们既然说你们是满剌加的使者,那么,你们可有先前圣上颁赐给你们的……入贡的凭证啊?”
那人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翻译便道:“我们国内前一阵子发生了内乱,王宫遭劫,许多重要的信物、凭证都不知所踪了。因此此次,我们国王派我们前来,就是补办这些勘合路引,通商凭证的。”
他们这一番话说的林蓁心中警铃大作,瞧着几个人的打扮,这似乎是要把自己包装成……穆斯。林?!可虽然他们试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但林蓁还是感觉他们跟电影海报上的加勒比海盗好像是难兄难弟,况且今天他们在集市上那种毫不遮掩的饿狼一样的眼神,一看就不是来和平求贡的。他见堂上李、薛二位大人犹豫不决,便站出来,在堂下出声道:“二位大人,小民曾经在古书上读到过这‘满剌加’国,想不到此番能亲见那里来的使者,若是二位大人允许,小民想向这几位使者,求证一下那古书上所写的事。”
李县令一听堂下有人说话,声音清亮,不慌不忙,正气凛然,忙往外看去,发现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心里暗暗称奇,和薛进士对望一眼,道:“你是何人,进来说话!”
林廷相似乎并不担心,对林蓁道:“县尊大人无论问你什么,你据实回答便是。”林蓁也把头一点,迈步走进了大堂。
他一进大堂,顿时就感到白袍子和白头巾里向他射来了几道防备的目光。林蓁知道翻译已经把自己的话告诉了他们,而他们明显心中有鬼,于是更加镇定,抬头道:“县尊大人,小民是金石镇山都乡人,姓林名蓁。堂下两位是小人的族伯林廷相和父亲林毅斋。小人方才说在古书上看过这‘满刺加’国的事,不过书上只写了寥寥几句,如今见到这几位……”
他抬头打量了那几人一番,翻译在旁还没说话,其中一人就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他。林蓁毫不在意,对李县令道:“大人,我看书上说那满刺加人,生活习性和咱们大明朝的回族类似,何不请几位回族的老人来问问他们,看他们可答得上来?”
那翻译并没见过什么世面,听了这话,马上慌了手脚,李县令却接过下人递上来的一卷文书,看了一看,道:“嗯,确实如此,这孩子说得有理,你们几个,快去把县里教中的老师傅请来两位,好好盘问盘问他们几个!”
李县令一边说,一边看着那翻译,厉声道:“你在那里抖个什么?待会儿问话时,你不准装神弄鬼,他们答的是什么,你照样说来,否则,不但我要将他们几个关押起来,你也一并治罪!”
那翻译刚想将这几句话传达给为首的人,却马上被李县令制止了,很快,门外就来了一位头裹白巾的老人。老人走进大堂,先朝着李大人拜了几拜,又把目光转向这几个穿白袍子穿的不伦不类的家伙,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们,看来,在路上差役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对他说过了,这位老人看了那几人一眼,问李大人道:“就是……他们几个?”
李县令点了点头,对老人道:“老师傅,你们教内习惯风俗,侍奉何方神灵,这些话你一一问他,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满刺加来的!”
老人点一点头,道:“好,你们几个先来说说,咱们拜的那位真主名讳什么?日日诵读的是什么经书?每日做拜功几次?封斋节是几月?”
翻译听见这一连几个问题,只得磕磕巴巴的翻译了几句,李县令直直盯着为首的白袍人,见他那裹着脸的白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嘴唇似在蠕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林蓁趁机在一旁道:“二位大人,在下觉得这几位并不像是满刺加人,倒像是乡下一直盛传的,在沿海无恶不作的佛郎机人,还望大人明察,不要把奸佞之辈,别有用心之徒放进海阳县来呀!”
白袍男子恼羞成怒,将脸上的布一扯,叽里呱啦的骂了起来,还扑上前想要抓住林蓁,两旁的差役早就看不下去了,一起上前,将他按在地上,喝道:“老实点!不准乱动!”
那人抬起头来,喊道:“尼们(你们)!干(敢)违抗比下(陛下)……”
李县令将惊堂木一拍,冷笑道:“我管你什么比下比上,都给我带下去,锁在牢里,让他尝尝我大明朝牢饭的滋味!”
其余几人还没缓过神儿来,也被一并拖下去了。林蓁在旁建议道:“大人,这几人敢公然到县衙里来闹事,想必是早有准备,有预谋的,况且他们的船想必还停在附近,大人千万别放出风声去,先好好审问他们几个,若是他们真有什么险恶用心,就上报朝廷,把他们和他们的同党一网打尽!”
李县令如今看林蓁的目光明显缓和了许多,带上了几分赞许的意味,道:“小子如此年纪,就博学多才,临事不慌,真是难得!你和林举人还有你父亲到县衙中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禀报么……来来来,给他们三个赐座!”
薛进士也捻着他的山羊胡子,笑道:“李年兄,我倒是想起了我一位好友的学生,也是他这样年纪,也姓林,据说是金石镇有名的神童,我正想这几日去乡下拜访我的好友,顺便见见这位小神童,却不知那传说中的人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位?”
林蓁一听,赶忙拜道:“小人的开蒙先生是叶桂文叶先生,他确实曾经对小人说过薛老爷您不但工于圣贤学问,还于心学上极有造诣,是阳明先生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不仅如此,您还十分爱护家乡的百姓,绝不会让百姓受一点委屈……”
薛侃闻言笑道:“哎呀,你这小子,先别忙着奉承我,我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呢?这几日我要挖地为溪的事传了下去,来找我求情的人可不少,难道你也是因为此事而来的?”
眼见时机成熟,林蓁赶紧把自己调查的结果对薛、李二位大人讲了一遍。薛侃听的认认真真,时不时问他两句。林蓁说道:“第一,这些地虽然之前产粮不多,但如今推行了桑基鱼塘的法子,从明年开始,就会给村民们带来很大收益;第二,山下有大片无人耕种的荒地,正可做凿溪之用,无需淹没良田;第三,那荒地之所以荒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人灌溉,若是引来溪水,那溪水两旁说不定就可以耕种粮食,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一番话把薛、李二人说的心悦诚服,薛侃笑呵呵的对他招招手,道:“小友,你到跟前来说话。”
第23章
林蓁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刚才不觉得慌,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在两个中过进士的“大人”面前叨叨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太逾越了?他抬起头看看林廷相和林毅斋,他们却满脸欣喜,对他小声道:“进士大人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吧。”
林蓁吸一口气,稳步走到前面,躬身对坐在最上端的李知县和薛进士各行一礼,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着薛侃问话。薛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长得眉目清朗,仪态不凡,赞叹道:“嗯,果真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若是能多见见世面,日后定会大有所为……”
接着,薛侃问道:“来,你几岁开始读书的,如今开做八股文了吗?”
林蓁一一回答了,薛侃又出了几个《四书》题,让他做了做破题,又问了问他五经读的如何了。问过之后,对林廷相道:“林举人,你们林家真是人才辈出呀!莫说是八岁,就是十八岁,也少有他这般的学问和才华,只是在乡里头,难免埋没了他。”
林蓁更不好意思了,刚想谦虚几句,林廷相却道:“大人,您不知道,我这位侄子从小就不一般,他虽然家境贫寒,父亲却也是位儒生,他三岁就能识字,五六岁时四经都读熟了,人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可这孩子却并非如此,他这几年却越来越长进,知书达理,应对有度,可若是想让他从璞玉变成真正可登大雅之堂的名贵玉器,依在下看,他还缺了些名匠的雕琢呀!”
林廷相原本的意思是暗示薛侃,让薛侃收林蓁为徒,谁知薛侃却当即就点头道:“嗯……我倒是知道一个绝好的机会,能让你见识到更多的才子名士,读更多的书,学到更多的东西,只是不知你是否舍得离开父母!”
林廷相虽有些不解,却还是及时的对林蓁使个眼色,林蓁赶紧跪下,道:“求大人指点。”
薛侃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道:“不知你们可否听过,湖北安陆州的兴王,是宪宗皇帝第四个儿子,他和江西的宁王正相反,一点也不喜爱珍玩女乐,而是饱读诗书,对子民十分宽厚。因为他受封在楚地,那儿向来崇尚巫蛊之术,轻视医药,他就和当地的名医编了好几本医书,不知道救了多少百姓!”
林蓁一听“王爷”这俩字就头大。尤其是想到林大毛那秘密的身世,他不愿意跟什么王爷、王府产生任何牵扯。虽然心里这样想,他还是认认真真听着薛侃接下来的话:“唉,只可惜这位兴王,虽然封号里有这么一个‘兴’字,他这府里的人丁啊,却一点也不兴旺。先前诞下了四位郡主,两位世子,如今留下来的只有一位小世子和两个郡主了。他这小世子如今十一岁,想找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作伴读……”
林廷相听到这里,方才明白薛侃的意思,他看了看林蓁,见林蓁还面无表情的在那儿跪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他便略一思索,开口问薛侃道:“这位小世子又为何不在本地找一个孩子陪他读书呢?”
薛侃听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停下脚步,先是一拉林蓁,道:“起来,起来说话。”
林蓁犹豫着站了起来,听两人继续议论,大意是兴王爷因他这唯一的世子身体不太好,一直没怎么让他太过劳累的去攻读诗书,两年前请王府那两位长史为他开蒙之后,也曾找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入府让这世子挑选,可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先前薛侃在南京拜了当时的心学宗师王阳明为师,后来又追随王阳明到了江西,这次辞师回乡之前,他和那些王学同门一起在湖广游览,被尊重贤士的兴王请到府中讲学,无意中提到此事,兴王便对薛侃道:“听闻潮汕多才子,若是有伶俐的孩子,他家中愿意的,就请一位过来,陪熜儿读书,我定会厚待他。”
薛侃当时应下了,可是他却并没想到,真的会遇上像林蓁这么一个,年纪合适,学问出众,性格又机灵随和的孩子。
薛侃对林廷相把情况说完之后,就转头看着林蓁,对他说道:“兴王那里,要请什么大儒没有,藏书楼中的书何止万卷……那小世子我也见过,身体虽然弱些,却极其聪慧机敏,和一般的孩子大不相同……”
林蓁渐渐平静下来,虽然他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感觉有点突然,但抛却他对“王府”两个字的抵触情绪,薛侃说的那些好处实实在在的打动了他,他整理一下思路,对薛侃道:“大人,我……我有几个问题……”
薛侃轻轻咳了两声,道:“你说吧。”
林蓁问道:“第一,这位小世子,他如今十一岁,眼下陪在他身边的,都有些什么人呢?”
薛侃一愣,明白了林蓁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毕竟,他要是去了,日日夜夜对着的可就是这么一位尊贵的世子,大概自己刚才的描述让林蓁觉得这位世子很不好相处,身边不能容人,毕竟要是去了天天都面对着这么一个不好对付的主儿,谁也不会愿意去的。
薛侃忙道:“这个嘛,我也知道一二,这位世子自小有他奶娘的儿子陪着,还有宫中派下的一位姓黄的太监和其他几位内官伴读。太监就不必说了,他那奶娘的孩子父亲是府中侍卫,姓陆,一身好武艺,却不是诗书世家出身。兴王殿下自然也希望世子还能有几个知书达理的孩子为伴。你不用怕,若是到了那里世子不喜欢你,兴王自然就把你送回来,还少不了有些银两相赠。所以,这个你没什么可担心的。”
林蓁听罢,放心了些,点点头,又问:“第二,我若是在那里做侍读,再过几年,我……还是可以去科考的吧?”
薛侃道:“这个你更无需忧虑,兴王也曾说过,这几年过去,待世子到了十五六岁上定了亲,自然也就不用你留在那儿,不过就是这两三年的光景,不会对你参加科举有什么影响。”
薛侃答完之后,笑着对在一旁沉吟不语的林廷相道:“你这侄子如此思虑周全,行事稳妥,你还替他愁什么呢?”
林廷相闻言,眉头舒展,和薛侃说笑起来,林蓁的心也在动摇,想想,一是在乡下种地,受那恶秀才林先浩的摆布,一是到王府去长见识,开眼界,陪金枝玉叶的小世子读书,这诱惑要多么大,就有多么大,可是他心中还是觉得,侯门深似海啊,虽然兴王是个贤王,但正如程氏说的那样,王府里怎能没有勾心斗角,捧高踩低的人也到处都是,他要不要这么早就让自己身处如此复杂的环境之中呢?
不过,转念一想,家里那桑基鱼塘基本上也已经运行起来了,大毛去了吴中学画,林毅斋如今知道干活,不再眼高手低,程氏的刺绣也有了稳定的收入,就算家里没有自己,也一样是越过越好,他难道就这么没有勇气,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受?
林廷相此时对小厮说了几句,把林毅斋也请了过来,林毅斋听后,只对林蓁说了一句:“二毛,你无论做什么决定,阿爹都支持你。”
林蓁听了,在心中下定了决心,他点了点头,对薛侃道:“好,我愿意前往安陆州,陪兴王世子读书!”
几天后林蓁一行人回到山都,事先林廷相已经派人送回了消息,薛进士也早让人把插的旗标拔了。林老爹带了一村的人,在路边上列着队欢迎林蓁父子。看见这些朝夕相处的乡亲们,马上就要远行的林蓁心中却别有一番感触。他在这个时空里的人生,就是在这么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山村里开始的,可是以这里为起点,他的未来又将会去往何处呢?
林老爹听说林蓁要去安陆的事情之后,马上让村里各家出钱摆了几桌流水席,算是给林蓁送别,林蓁一再对他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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