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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人家[科举]-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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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屿岛这座似乎永远都生活在黑暗之中,但又好像永远都没有黑夜的城市,终于在这一天平静了下来,然而,只有少数人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隐藏的是一场大乱的火苗。岛上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几乎只剩了那座高高城楼最上方,坚固的石墙后面明亮的火把还在燃烧着。
  就在沉沉夜色下,一队日本武士躲过比平日松懈许多的巡逻队伍,冲进了佛郎机人聚集的几条巷子。他们二话不说,看见佛郎机人挥刀就砍,佛郎机人虽然毫无准备,但这些天好不容易才做成的几笔生意让他们坚定了在岛上留下来的念头,而日本人无疑就是他们最大的对手,隐隐看见之中打扮的不男不女的“宋素卿”,佛郎机人的一个小头目丧失了理智,大喊道:“枪!把我的□□拿来!”
  那一小队武士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宋素卿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一边将燃起的火把往事先打探好的佛郎机人堆放货物的仓库扔去,一边挥刀砍杀着冲出来的佛郎机人,剩下的佛郎机人则还没缓过神来,不知道如何是好,当有人开枪的时候,这群海盗身上的野性被激了出来,他们纷纷寻找着自己的枪,想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国的猴子”。
  那几名武士训练有素,燃起大火之后拔腿就跑,往海边逃去。佛郎机人穷追不舍,他们跑向自己的大船,想要利用船上载着的火炮,把“倭国猴子”们都炸成碎末,谁知道,他们离开之后,又是一队日本武士趁乱溜进了这些佛郎机人的住处,将没烧掉的货物洗劫一空,留下了更多的火把,把他们刚搭建起来不久的住处烧了个干干净净!
  佛郎机人发觉势头不对,想回头已经晚了。然而,接连响起的枪声早已划破夜空,传到了海面上,也传入了那座城楼里的人们的耳中。
  城楼面向宁波海面的一扇大窗之上,闪过了一个矮胖的身影。张总管焦急的推开窗户,回头道:“主人,不好了,倭人和那不识好歹的长毛鬼们打起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这屋子里头放着三张案几,除了张总管之外,另外一位总管和两名副总管都坐在案旁,将手中厚厚的账目一一核对,屋内摆着一副倭金的彩画大屏风,将这几个人隔在一边,屏风的另一边则是一张价值连城的镶嵌着玳瑁的螺钿描金拔步床。这拔步床从外头一瞧好像一间小屋,雕栏画柱,十分精致,上面的嵌着的珍珠贝壳闪闪发光。里面显然不止一个人,还有至少两三个女子伺候着,虽然如此,外面这些核对账目的却不敢有一点疏忽,只要是读上一遍,哪怕是错一个数字,这屏风后的人也会勃然大怒,到时候他们轻则挨打,重则被丢进海里喂鱼。
  听说倭人和佛郎机人动了手,里面的欢笑声顿时停了下来,过了半晌,才有人开口问道:“动手的,有几个人?”
  张总管瞧了瞧,道:“还好,看样子不多,只是倭人放起了火,把佛郎机人的货烧的烧,抢的抢……”
  他话音未落,海岸边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了两声惨叫,然后是一声怒吼:“宋素卿那个兔子,他竟敢背叛我!”
  众人被这一声喊得魂飞魄散,待反应过来时,却觉得更加纳闷。这时,屏风后两个女子衣冠不整,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拔步床中的人继续喊道:“快点,纠集我们所有的兵力,到东港迎战!”
  见张总管还愣在原地,屏风后闪出一个人影,跳起来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快去!官兵要打进来了!”
  张总管身子一晃,赶紧往屏风外跑去,却听里面的人又道:“算了,你年纪大了,腿脚慢,李总管,你去!记住了,咱们的两千人架上佛郎机铳打头阵,那些我平日训练的武士架船绕到后头去偷袭他们,那个会佛郎机话的小子呢?让他赶紧给佛郎机人传个消息:只要他们跟我们一起对抗官兵,往后在岛上买卖货物,我少收他们两成!”
  张总管似乎仍然满心不解:“主人,我是说倭人和佛郎机人打起来了,您怎么说官兵来了?”
  李总管已经离开,另外两人哆哆嗦嗦地问道:“主人,账……账还接着念不念了?”
  屏风后的人披上衣服,走了出来,两位副总管从未见过他的真容,此时一看,连下巴都险些惊得掉了下来。原来这传说中的范陶公竟然是个身高不足四尺,圆滚滚胖乎乎,十来岁的一个孩子。他一只眼被眼纱遮住,另一只眼凶狠的瞪着屋里的人。
  这范陶公正是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前些日子张璁毅然决然致了仕,且还劝说了严嵩一番,让他往后不用再与夏言作对,不如齐心协力辅佐皇上,以免将来惹怒了朱厚熜,落得个身家性命不保的境地。严世蕃思来想去,觉得说不定又是林蓁从中作梗,于是便对严嵩交代了一番之后,星夜从京城赶回了宁波。
  如今面对众人惊愕的目光,他“哼”了一声,道:“别怕,跟着我,等挨过这一劫,你们两个也升为正总管,每个月领的银子加倍。宋素卿这该遭天杀的兔子,他以为他能骗得过我吗?他向来胆小如鼠,爱财如命,佛郎机人骂到他头上他都不敢吭声,他竟然让他手下的精兵去挑衅佛郎机人?又恰恰在我盘账的这个时候?!逼得佛郎机人开了炮,这难道不是给官兵报信?!好啊,他要打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范陶公的厉害!”
  张总管一听这话,知道是官兵真的要攻上岛来了,也跟着骂起宋素卿来。他心里知道多半是前几日宋素卿趁着 买粤绣的功夫和官府勾搭上了,但因为他瞒着严世蕃收了宋素卿的好处,这件事他在严世蕃跟前提也不敢提。他正骂着,只听严世蕃又道:“张总管,你跟我来,你们两个,把这些账目带到城楼上,都给我点火烧了,一本也不许留!”
  张总管急急忙忙跟上严世蕃,两人一起往外走去。严世蕃套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带了城楼里护卫他的百余名侍卫,浩浩荡荡往东港去了。佛郎机人和宋素卿的手下还在前面打的不可开交,与之相比,这里的海面倒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一点异样。只是,和平日里比,静的有些可怕。严世蕃命人架起大炮,准备迎敌。他们正在忙着,却听附近那一片陡峭的山崖下一声呐喊,数百火把一时烧了起来,把这个海港照的通明。严世蕃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他高声喊道:“放炮!”
  他的手下慌手乱脚的装好几门佛郎机铳,拉着引线,半天过去,却只听见几声闷响,严世蕃心下一惊,喃喃道:“该死的兔子,敢在我的火炮上做手脚,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话音未落,那山崖下传来了另一个高昂有力的声音:“双屿岛上的百姓,你们听着!我乃是宁波知府柯相,朝廷知道你们迫不得已,被这范陶公所诱,流落荒岛为寇,特准我赦免你们犯下的过错,今日官兵要抓的,只有匪首范陶公一人,谁能取其首级者,赏黄金千两,封锦衣千户!”
  他话音一转,又道:“若有谁负隅顽抗,株连九族!”
  严世蕃冷笑一声,喊道:“别听他胡扯,朝廷什么时候赦免过私下出海的人,杀了我,你们也得被这柯大人活剐,都给我站好了,准备迎敌!”
  虽然他手下的兵士习惯性的听从了严世蕃的命令,但柯相刚才那一番话已经说的他们心里起了波澜。就在这时,崖边一阵隆隆炮响,战船载着改进过的佛郎机铳驶向海岸,炮火划过方才还平缓如明镜的海面,朝严世蕃这群人聚集的地方落来。
  严世蕃见身边众人有后退的意思,高声喝道:“顶住,我们的援兵马上就要到了!”
  一听这话,岛上的呃士兵们似乎多了几分斗志,眼看官兵已经在第一阵炮火的掩护下登上了海岸,他们纷纷举起手中刀剑,冲上去和对方厮杀起来。这些人都是严世蕃三年来请人精心训练过的,因此一交手便占了上风,好在官兵人多势众,纷纷杀上海岸,将严世蕃和他的人逼的渐渐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这时,较远的海面上又传来了炮声,原来事林蓁提前做好了准备,命人开炮轰击那些刚绕到后面,准备偷袭的倭人武士。不过,倭人毕竟牵扯了他们一部分的兵力,岛上的士兵越战越勇,开始把官兵赶往海岸线边了。
  张总管就在严世蕃的身旁,眼看形势变化,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可他没有想到,严世蕃却忽然脱下身上斗篷,把眼纱一摘,拉来个身材矮小的士兵,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塞在他手中道:“你顶替我半个时辰,我去带人从后面偷袭。”
  那士兵只顾将金子握在手中摩挲,严世蕃早已把自己的斗篷套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他转过身去,拉住张总管,道:“你跟我走。”


第116章 
  张总管十分意外 ; 道:“主人; 如今我们占了上风,你要去哪里?!”
  严世蕃道:“我观看他们的兵力,足有三四千人之多; 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援兵; 你别忘了; 宋素卿手下也有为数不少的倭人武士; 佛郎机人虽有枪炮; 但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待会儿两面夹击; 我就走不掉了!”
  张总管心里一惊,又问道:“那……那我们如今去哪?”
  严世蕃道:“走密道; 先上船逃到日本再说!”
  两人急匆匆又入了城楼; 这里还有十余名武艺最高的倭人是严世蕃留下准备自己逃跑时保护自己用的。严世蕃从城楼下往上看去,只见浓烟滚滚,那两名副总管估计还在烧账本呢。他一想自己多年的心学毁于一旦; 心中满是愤恨; 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催着张总管开了密道的门; 匆匆忙忙钻了进去。
  海面之上,大明的水军虽然兵分两路; 分别对战岸上严世蕃的精兵和从海上赶来的日本武士。那些日本武士还未曾靠近; 就被船上士兵的鸟铳打死不少。柯相一瞧; 岸上大部分都是汉人; 便命人一边进攻,一面继续喊话劝降,且学着当时阳明先生曾经用过的法子,将免罪牌一一批批射上岸去,搅的这些人军心大乱,很快失去了抵抗的心思。
  柯相高兴的回过头去,想和林蓁再商议一下接下来如何抓住“范陶公”,却只见陈一松留在那里,他对柯相说道:“柯大人,范陶公不在这些人中,事情紧急,林推官已经带了人,去追范陶公了。”
  柯相听罢,问道:“那穿黑袍的人是……”
  陈一松笑道:“大人何不与我上岸看个究竟?”
  此时大部分官兵已经登上了双屿岛,柯相也在众人护卫下了船。这时已经有个勇猛的兵士将那严世蕃的替身抓住了,剩余的人不是四散逃去,就是顾着捡地上的免罪牌,很快成了乱糟糟的一片。柯相命人将那士兵的斗篷一掀,那人慌得连连叩头,道:“我不是范陶公,范陶公是个小孩,瞎了一只眼,他他他已经跑啦!”
  柯相不知林蓁如何料到,只能暗自祈祷他能成功将范陶公抓回来。同时,他们开始整顿兵马,一部分人负责安抚住在岛上的商人们的人心,以防他们惊慌之下群起反抗,另一部分人则前往范陶公的老巢——那座耸立在岛上的城楼,查找范陶公里通倭国和佛郎机人,私自把持海上交易,图谋不轨的证据。
  双屿岛的另一面,与那狭长的伸入大海的日本岛遥遥相望,就在离方才那场大战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港口,拴着几艘极其精巧坚固的小船。严世蕃等一众人从地道里爬出来之后,带着几箱最珍贵的财宝跳到了船上,扬起帆朝着对岸的日本岛驶去。严世蕃警惕的望着身后,半天却没见什么动静,他刚舒了口气,却见前方的海面上闪着团团黄色的光,似乎有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严世蕃心中一凛,对下人道:“把这些珠宝箱都给我打开。”
  那几人急忙照办,那巷子里装的都是皇宫中都没有的宝物,一开箱顿时金光灿灿,明亮的月光顿时显得黯然失色。前面的船上传来了惊叹声,严世蕃得意的一笑,喊道:“前面的人听着,这样的宝物本公子要多少,有多少,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只要你们将我平安送到对岸,到时候我会将我存在日本的珍宝分给你们一半,你们一辈子再也不用愁吃愁穿,更不用替大明的皇帝拼死卖命!如若你们不同意,我马上带着这些珍宝跳海,你们不但没法交差,而且更是一块珍珠宝玉都得不到,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吧!”
  他说完之后,只听前面有人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凑过来给我们看看再说!”
  严世蕃令人搭好弓箭,小心翼翼靠了过去,就在他看清对面船头站立的人的那一瞬间,对面的人也看见了他。严世蕃嘴角一挑,冷笑道:“果然是你啊,林维岳,还有你,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何必要与我过不去呢?”
  沈炼闻言,厉声喝道:“严世蕃!你瞧瞧你这个样子,活像个江洋大盗,你真是愧对严大人,愧对你两个姐姐的一片苦心!我劝你快些收起你那几个箱子,跟我们回去亲自向圣上请罪,求他网开一面,放过岛上的百姓,还有你的家人!”
  严世蕃哈哈笑道:“姐夫,你傻了吗?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回去承认,承认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姐姐还有我那刚出生的小外甥也一块被问斩吗?如今双屿岛是你们的了,若是你明白道理,就拿着我这珠宝,分给你船上的弟兄,让他们一个个回去做个富家翁,然后再随便找个什么喽啰送到皇上那里,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得小心你身边这个小子,他两面三刀,最会弄鬼,我有今天,全是被他所害……”
  沈炼也笑了起来,打断了严世蕃的话,对他说道:“严世蕃呀严世蕃,如果我怕株连九族,今天还会带人在这里堵着你吗?你罪大恶极,不知道挑起了多少祸事,纵容倭人和你手下那些强盗杀害了多少浙闽两地的百姓!到底怎么处置,朝廷自有王法,刑堂里自有公断。你不用和我多费唇舌,快快束手就擒吧!”
  严世蕃见说不动沈炼,愣了一愣,又把目光落在了林蓁身上。林蓁背着手站在船头,和普通兵士一样穿着一身盔甲,和他心目中文弱的样子截然不同,正气凛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得他有点发毛。严世蕃对林蓁呵呵一笑,打开了他放在脚边的一个小箱子,当着众人的面,从里面拿出一卷书来。
  林蓁仍然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听他道:“林蓁,我知道你不爱财,你不是想要这套出海图吗?我知道你一心要在皇上面前立功请赏,你放我走,这套图我留给你,怎么样?实不相瞒,我已经命人将这航海图复制了一套,不过为了避免有人起疑心,我是送去日本重制的,如今这原本回到了我这里,那边应该也已经做好了。我知道你也有出海的心意,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将来你在海上没有对手,那该多么无趣呀!不如我们各拿一套,到时候看谁先找到金矿银矿,可比你自己孤军奋战有意思多了吧?”
  此时,两人的船已经靠的更近了,严世蕃后退一步,吩咐身边两人道:“待会儿我一咳嗽,你们给我射那站前边的两人,记住,一定要射中!”
  林蓁半天没有动静,严世蕃不禁有些心急,又过了一会儿,才听他缓缓开口说道:“严世蕃,你派人去复制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里面最关键的数十页,都已经不见了吗?”
  严世蕃心中一惊,这套海图他根本就没有仔细查看过,他也不会把箱子给林蓁的,他强作镇定,道:“没有的事,每一页都完完整整,并无缺少。”
  他正想咳嗽,却见林蓁把手一挥:“放箭!”
  严世蕃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下令,身旁的人就被对面射过来的弓箭射倒了一半,吓得他躲在另外两人身后,那些珍宝,航海图,他都舍不得扔,只得对手下人道:“快,快点突围,他们人少,咱们还有机会!”
  生死攸关,他身旁的人都集中精神,一边架船逃跑,一边和林蓁、沈炼的手下对射起来。他船上的舵手似乎十分老练,瞬间就架着那一艘小船绕过林蓁的船,张满帆顺着海风往前驶去。林蓁的船紧追不舍,一箭箭射去,船上只剩了四五个人,严世蕃的背影隐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林蓁在后面看得真切,对沈炼道:“沈大哥,时机到了。”
  沈炼抬起手来,刚把那弓拉开,却见严世蕃回过头来,放声大哭,喊道:“姐夫,我不想死啊!”
  沈炼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道:“维岳,我……他毕竟是咸宵的弟弟,难道不能留他一条生路?”
  林蓁看着严世蕃那满船的珠宝,脑海中响起了离京时严嵩那一拜:“……若是小儿真的犯下什么大错,还望维岳你……饶他一命……”
  这时又是一阵海风吹过,林蓁的船不如严世蕃他们精心打造的船只精良,两只船的距离渐渐拉远了,就在此时,林蓁脑海中又闪过了他曾经看到的一幕,上一世程氏在家乡精心调理后已经见好的身体,却在服用了京城“御赐”的一副药之后,不到三日就撒手人寰。林蓁现在知道了,那服药根本不是皇上赐的,而是出自严世蕃之手,就是为了阻止皇上启用他们这些有抱负的臣子,好让他和严嵩能够把持朝政。”
  其实,上一世的恩怨已经不足以左右林蓁的决定了,他想起了严世蕃在挑拨的日本使团大乱后那得意的模样,林武提起他爹娘弟弟时满脸的愤恨,更想起了薛侃的无辜下狱,最后,是魏琼玉那悲伤而哀怨的眼神。
  这些画面如同一根根利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林蓁微微笑了笑,对严世蕃道:“我们放你走,你把 航海图留下吧。”


第117章 
  严世蕃见船头只有林蓁一人; 稍稍把心放宽了些。他站起身来,他的船也放慢了速度。就在这一瞬间,林蓁弯弓搭箭,箭矢呼啸着离弦而去,掠过海风,直直射向了严世蕃的胸膛。
  严世蕃惊愕的表情还留在脸上; 人却已经往后倒去。沈炼也愣了一愣; 随后轻轻“唉”了一声,道:“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呀!”
  严世蕃挣扎着抓住船帮; 低头看着胸口的箭,他仅剩的两个手下见他必死无疑; 也不再管那船; 而是纷纷跳进了水里,往前方游去。严世蕃一个人和他的满祥珠玉一起躺在空荡荡的船上; 眼看着林蓁命人把他的船拉住,数名官兵跳上甲板,将他那些东西搬上了林蓁的船。
  严世蕃胸口剧痛,咳出了一口一口的鲜血,他望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林蓁的脸; 疑惑的问道:“林……林维岳; 你……你为什么和我作对?”
  林蓁道:“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似乎知道未来要发生的事?”
  严世蕃呵呵笑了两声; 道:“我已经死过一次; 唉; 这一世居然栽到你这个无名之辈手里,大概是天意吧……”
  林蓁这时候才确定,严世蕃确实是重生一世,好在,自己及时阻止了他继续作恶,没有让他像上一世那样再害死那么多的忠良之辈。他低头一看,严世蕃的气息已经渐渐变弱,于是,他便凑过去对严世蕃说道:“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难道,你忘了被你害死母亲,后来也哀伤过度而死的林状元了吗?”
  严世蕃那只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珠子忽然光芒一闪,半晌才道:“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林蓁,你这一世肯定是有神灵相助,唉,罢了,罢了……”
  他又喘了口气,忽然笑起来,道:“不过林蓁,前世我不知道的事,这一世我可算是知道了,我如今上了路,你以为我爹回和你善罢甘休吗?你以为……你还可以去朱厚熜那里领赏么?别的人我不知道,朱厚熜是最会猜忌人的,你倒不如想想,早日和你一家人拿了我这些财宝去日本算了,呵呵……”
  他一句话也不知说没说完,头就往旁边一歪,再也没了动静。沈炼长叹一声,一再探试他的鼻息,发觉他确实死了,便将他胸口那箭□□,擦拭血迹,整理衣冠,派人将严世蕃这船也调转船头,开往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的双屿岛。等到了岛上时,天色已经发白了,柯相将众人召集在一处,清点人数,方知道严世蕃的手下和那些忠于他的日本武士大半已经战死,他的两个总管之中,张总管随他逃出海时被乱箭射死了,只是那李总管不知道逃去了何处。好在他的副总管都被抓住,他们昨晚一合计,为了将功赎罪,就将“范陶公”的账目都留了下来,并未烧毁,此时已经交给了柯相过目。
  严世蕃虽然死了,但林蓁心中却有些烦乱。趁着众人在岛上忙碌,他独自在靠近海岸的地方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往对岸的宁波望去。宁波的百姓恐怕谁也想不到吧,一觉醒来,他们所熟悉的双屿岛已经不再是倭寇落脚的窝点,也不再是各国海盗聚集的秘密场所,将来这里将会对那些为了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字画前来的人敞开友好的大门,而他们所带来的白银将会让富饶的江南更加繁华,支撑起已经开始慢慢倾斜坠落的大明朝这座曾经雄伟壮丽的殿宇,希望这些银子能够赢得足够的时间,等到另一个有济世之才的人把这座殿宇好好修复,让它恢复最初建立时的荣光。
  旭日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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