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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匠心-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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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棠颇有几分心虚,故作嫌弃的道:“胡说什么呢?!我敬仰颜先生不成么?”
  徐裘安哈的声冷笑:“想不到你的消息倒挺快。行,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废话了。”
  白棠听他话里有话,忙拉着他问:“什么消息?我知道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行不?”
  裘安见他茫然的样子不象作伪,咦了声:“你真不知道?那你巴结得颜宗哈巴狗似的——咳!我说,我说还不成么?”裘安皱眉问,“陛下迎赵孟睢肚昂蟪啾诟场繁牍憧芍溃俊�
  白棠点点头:听说过。
  石碑入宫,皇帝命当朝擅书法的官员及宫庭画师临摹碑贴。没多久,诸人的作品就交到了他的手中。
  若论谁写得最为神似,首推沈度沈翰林。他是当朝最有名望的书法家,一手妙字深受皇帝喜爱。久而久之,他的字体在士子间蔚然成风,引得无数人争相效仿。竟渐渐成为朝庭文书的标准字体,史称:馆阁体。
  但是陛下却将颜宗唤去夸奖询问了一番。原因无他,颜宗书写《赤壁赋》所用的绢本,色泽古朴温润,质地顺滑厚实,比当朝质地稀松的绢本胜出多矣。眼光锋厉如朱棣,自然一眼便瞧出了它的与众不同。
  “陛下问了颜宗才知道,这张熟绢是他从松竹斋得到的。”裘安的表情怪异的看向全管事,“竟然是他在松竹斋买诗笺时,掌柜送的添头!”
  全管事呵呵干笑。
  那什么,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啊。以他的眼力,自是明白东家做的熟绢品质极佳,奈何当时熟绢如养在深闺的小姐无人识货,卖不出去怎么办呢?只好趁客人购买其他物件时,当作添头。以盼他们用过之后,再做回头客。没想到,竟然让颜宗直接送到皇帝跟前了!
  白棠神情诡谲至极。
  他由颜宗的《湖山平远图》而来。颜宗竟又得到他亲手制作的绢本大出锋头!
  颜宗用了他的绢本写得字,就算笔力差了些,还是让皇帝眼前一亮!再经由皇帝的口传了赞赏的话出去,他家的熟绢立时声名雀起,炙手可热!
  “这么好的东西,让颜宗碰上了,是他的运道!”裘安似有感叹。“你等着吧,你店里的熟绢,迟早要成贡品!”
  白棠被贡品两字一下惊得回了神:“这也,不至于吧?”
  裘安勾唇哼唧:“信不信由你。”他强按下因白棠对颜宗的亲热而升起的满心不悦,大声嘟嚷道:“我未来大嫂的店面找好了。今日是想带你去掌掌眼的。可还有空?”
  白棠来了兴致:“哦,选在何处?”
  “自然是好地段。离秦淮河不远。独栋三层的小楼。都不用大整。价格也挺合适。”
  “秦淮河?”白棠了然笑问,“魏国公没少费心思吧?”
  裘安嘿的一笑,盯着白棠的左手眯了眯眼睛:刚才就是这只手搀着颜宗,亲亲热热的送人出门的!
  “不巧,我今日没空。”熟绢一事,令他记起了民间纺织小能手——哑女婉娘。她织的素绢才配得上荣宝斋的秘方,才能制出上品的绢本!
  白棠顿足急问裘安:“我差些忘记了。秋闱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吧?”
  “早出来了。”裘安哼了声。没空?他特意来寻他,他竟然没空?这南京城还没谁敢这么落自己面子!
  白棠瞧出他的不悦,解释道:“我今日真有重要的事要办——”心中忽的一动。婉娘的事情,变数太多。若有徐裘安这位魔星镇场,或许能事半功倍?当即笑道,“你若不介意,也可随我同去。”
  徐裘安心情立即好了些:“行!爷就看看你到底忙些什么!”
  白棠唤了马夫,行往婉娘所住的如意坊。
  裘安的枣红马缓行在马车边上。白棠撩了帘子一路跟他解释:“婉娘是少有的纺织高手。松竹斋熟绢的布就是她织的。我早想将她收至麾下,但她弟弟是个秀才,若能中举,婉娘今后舒舒服服做个官家小姐,自不会与我合作。但如果她弟弟没中举,这家子生活没个着落,其家人必不会反对婉娘出来赚钱。”
  徐裘安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问:“这个婉娘,长得如何?”
  白棠在裘安的眼里看到股戏谑之意,噎得他胸口一痛,生生撕了开他前两日被苏氏刺伤还未长好的伤疤,狠狠捏了捏拳头,冷声道:“徐三爷慎言!”
  裘安沉寂不语,桃花眼里波涛暗涌。


第79章 再见婉娘
  到了如意坊外,白棠卸车,裘安落马。两人一个磊落青衫,一个张扬华美,皆是气度不凡,引起了坊内不少婆子小娘子的注意。甚至有小孩儿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窃窃私语不断。
  白棠凭着记忆找到婉娘屋前,见柴门紧闭,才敲了门,就听身后便有人道:“两位公子,您们找谁?”
  白棠回首,见到个凶巴巴的老太太警惕的瞪着自己,忙道:“我、我是陈举人的同学。听闻他此次高中,特来恭喜。”
  “你们来晚罗。”老妇人摇摇头,声音透着股子不屑,“陈秀才中举后娶了娘子,已经搬离此地了。”
  白棠心底一片惋惜。婉娘那般好的手艺,与自家无缘了。
  “原来如此。多谢婆婆提醒。”白棠失望得正要离开,却听柴门轻响,惊讶中,婉娘蒙着绢帕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婉娘?!”白棠惊喜交集,“你没走?!”
  那婆婆冷哼道:“她老娘说了,婉娘是归家的姑娘,死了丈夫,身带不祥。怎么能住到刚成亲的弟弟家去呢?”
  婉娘?嫁过人?还是个寡妇?
  徐三摸了摸下巴:白棠的口味不会这般奇特吧?何况婉娘的脸,明显是毁了的啊!他心底一松,面色好看了许多。
  白棠登时面沉如水,冷声道:“陈兄与我说道过几回。多年来,全靠姐姐织布养家,筹钱让他读书,还要辛苦照顾母亲。怎么,如今中了举结了亲,就将寡姐扔在旧宅不闻不问了?”
  裘安在旁帮声道:“呵,不过是个举人而已,竟做出这等狗屁倒灶的事儿!”
  老婆婆一听这话,面孔舒展,拍手道:“可不是?这人哪,不能太没良心!你们是陈举人的同学,可要好好劝劝他。”
  婉娘忙拉着婆婆摇手,又冲白棠打了个手势问:你找我何事?
  白棠强抑怒气,微笑道:“这事上回就想跟你提了。只是觉得你弟弟若能中举,你家人必不会同意。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婉娘神色黯然,低头苦笑。
  “我是城东松竹斋的老板。”白棠向那老婆婆和婉娘自承身份,“姓练,名白棠。家中生意做得不差,正想寻个手艺高超的织娘,专供我家铺子的生绢。婉娘,你可愿接下这个活计?”
  婉娘清亮的眼睛露出惊喜,仿佛在问:真的?
  那老婆婆也替她欢喜:“啊哟,这是好事啊!婉娘,错过这店可没下家罗。”
  婉娘迟疑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老婆婆又扯了扯白棠的袖子,紧张道:“公子好人做到底。婉娘一个人,孤身住在这儿多有不便。您看——”
  婉娘的脸虽然毁了,但那身段和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心怀不轨之徒觊觎。之前顾忌着她弟弟是个举人不敢下手。但眼见陈举人搬走至今,再没回来看过她一眼,连她老娘都没露过面。那些人难免就蠢蠢欲动起来。更有流言,说婉娘根本不是陈家的女儿,而是陈家的童养媳,甚至是哪家的小寡妇倒贴上门,现在陈家发达了,哪还看得上婉娘?坊里有眼见的老人家听这流言传得越来越不堪,便知有人想对婉娘下手。都为她捏着把汗。
  今日这位婆婆见到白棠与裘安,如见救星般,一定要将婉娘送出如意坊才安心。
  白棠求之不得,当即道:“我家中有母亲、妹妹同住。你若愿意,余间空房还是可以的。”
  倒是裘安抿了下嘴唇,就算婉娘是个毁了容的寡妇,也不方便住在白棠家呀。忙道:“你家那般小,哪还能多挤个人?不如在你家附近租间屋子安置她。”
  那婆婆一捶定音:“行。就这么办了。我去唤我儿子媳妇过来帮你收拾东西。”
  白棠寻思着自个儿已经租下了隔壁空余的宅子堆放物料,的确有空房可供婉娘居住,也就笑着默认了裘安的说法。
  婉娘感激的行礼谢过,回屋收拾衣物。
  白棠为避嫌,只在院子里站着。难免,他又见到了院子角落堆着的那些木料。上回所见,还是零散的框架,今日再看,竟已修复出几分原貌来。依稀,是个纺织机的模样。但这架纺织机要比普通织机大上太多。
  裘安瞧着这堆木料倒是惊讶的咦了声,脸上露出意外之色,转瞬又是一脸嫌弃的指着白棠:“我想你咋那么好心。果然还是奸商本质,无利不起早!”
  白棠知道他也认出了这架纺织机,舔了下后槽牙,转过身懒得搭理他。
  老婆婆的儿子,很快就随母亲赶了过来。
  男子长得精壮结实,孔武有力。对着白棠大声道:“潘远多谢两位公子伸手相助。”
  白棠忙还礼:“不必客气。”他指着那堆木架子问,“能否雇辆马车?”
  潘婆婆好奇的唤了声:“婉娘,外头的木架子你还要不?”
  婉娘闻声而出,用力的点头:要,一定要!
  没多久,整理好行装的婉娘带着一包衣物、一架纺织机和一车的木头架子,坐上了马车。正要驶出如意坊时,意外突生。
  一群男子拿着木棍家什,挡在了如意坊前。
  潘远面色不变,大步上前喝问:“屠大,你们这是做什么?”
  屠大并不姓屠。只是他们一家子三兄弟,全是杀猪的屠夫。大伙儿不知不觉中便用屠大、屠二、屠三的称呼区分三兄弟,叫开名号后,反倒忘了他们原来的姓。
  常年杀猪之人,身上自然带着些凶煞之气,加上膀圆腰粗,登时惊退了一群看热闹的妇孺孩子。
  “姓潘的。你们勾结外人,想将婉娘卖到哪儿去?”屠大目光贪婪的望着马车里的人。婉娘的老娘早跟他说过了,婉娘总是要嫁人的,她有一手织布的好手艺,娶了她,稳赚不赔。屠大深以为然。虽然婉娘的脸毁了,但屠大素来觉得,女人不能只看脸。就凭婉娘的这身段,床上指不定多销魂呢!
  谁想早已被他视作掌中物的女子突然扑楞着翅膀要飞走了,他焉能不急?得到消息后,立刻纠集了自家兄弟,气势汹汹的来拦人了。
  白棠笑而不语。只瞧了眼裘安:哥们,是你展现实力的时候了!
  果然徐裘安眼神微变,霸气侧漏。
  潘远镇定自若的道:“这位是城内松竹斋的东家,练白棠练公子。前不久皇帝陛下下旨嘉奖之人。屠大,你污蔑我便算了,污蔑练公子,是何居心?”
  屠大面色微变?皇帝下旨嘉奖之人?
  练白棠以平民身份受皇帝嘉奖,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能啊!
  但他素来凶狠惯了的,稍作迟疑后,便狰狞着脸道:“就算是练公子,也不能干这拐卖妇妇女人口之事!你们带走婉娘,可经过她老娘兄弟的同意?”
  潘婆婆啐了他一口,怒骂道:“我呸!婉娘被她娘家人遗弃在此,生死不顾。怎么,还不让人寻个生计养活自己了?你屠大算什么东西,管得到婉娘的头上?”
  屠大阴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我怎么管不到婉娘头上?她老娘早与我说好了,要将婉娘许我做妻哩!”


第80章 裘安耍横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潘婆婆更是气得脸都红了:“你个杀千刀的屠户!胡说八道!婉娘许了你?可有证明?”
  屠大冷声道:“没下定又怎么样?她娘从我这儿拿猪肉从来不付钱。为啥?还不是我孝敬未来丈母娘的!再说了,婚姻大事,就该听父母的。婉娘,难道你想忤逆你亲娘不成?”
  婉娘在车内听得五内俱焚。难怪自家再困难时,猪肉也没断过,她娘总说是屠大心善,许她赊账。原来如此,原来是舍了她的终身,换来每日的猪肉给儿子开小灶。
  潘婆婆恼怒至极:“好个没羞没燥不要脸的举人老娘!屠大,既然是举人老娘许了你,那你就找她去。下了聘行了定礼,婉娘自然是你的人。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婉娘还是自由身。你告到府尹大人那儿,也没理!”
  屠大哈的声,举着屠刀逼近一步:“陈举人他们走得没影没踪的,我找谁去?我就认定了婉娘!谁也别想将她从如意坊带走——啊呦!”一根马鞭卷住他的手腕,屠刀当的声脱手。又一鞭抽在他的脸上,热辣胀痛,嘴里一甜,竟吐出几颗牙来。
  “什么腌脏东西,也敢在爷面前耍横!”徐裘安忍了很久了。从小他就是在南京城里横着走的!太子温和谦让,太孙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汉王他压根没放在眼里!能让区区一个屠户叫嚣了半日,已是格外开恩。
  “你——你——”屠大捂着脸,又惊又怕,“你敢当众行凶?!”
  裘安坐在马上,俯视于他:“爷我这根鞭子,太和殿前都抽过找打的奴才,你能被爷的鞭子照看,也算是天大的福运!”
  屠大身子一僵,猛然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的问:“混、混世魔——你、您、您是徐三爷?!”
  徐裘安马鞭挽了个花收到手边,不屑的道:“还算有点儿眼色。你这种刁民,爷我看得多了。不过仗着家中人多,又有几分蛮力,为恶一方。你刚才说爷我当众行凶?走,大伙儿押着他,咱们上府尹请钟大人评个理!”
  屠大身子一缩,瞧了眼马车,求饶道:“徐三爷莫怪我不讲理。我也是被婉娘的老娘给骗的——”
  “那就找她老娘要债去!婉娘可没欠你!”徐裘安哪容他瞎叽歪?“潘家兄弟,婉娘的弟弟娶了哪家小姐?搬去了何处?我派人送屠大上门讨债!”
  潘远被他一声潘家兄弟唤得全身一热:“陈麟中举后被人榜下捉婿。只说要成亲,没多久就搬走了。我们也不知他娶的是谁。”
  “陈麟?”徐裘安表示记住这个名字了。“冤有头债有主。别说一个区区举人老娘,就算是汉王欠了你肉钱,爷我也能让他乖乖吐出来还你!”
  屠大诺诺不敢言。
  裘安翻身下马,在屠大耳边嘀咕了几句。屠大目瞪口呆,刚想摇头拒绝,触到裘安满怀恶意的眼神,登时吓得直点头。
  “小的听您的,听您的。”他TMD眼瞎了啊。白在南京城混了几十年!长这么好看,又穿戴得这般体面,还这么嚣张的少年,除了混世魔王还能有谁?他是腿粗胳膊壮心狠手辣,但粗壮得过魏国公府?狠得过徐裘安?
  白棠也不问裘安交待了屠大什么事儿。只知不是好事就足矣。
  婉娘就这样被他们带出了如意坊,在松竹斋安顿了下来。
  白兰自小没姐妹,如今多了个伴,竟挺开心。重要的是,她做的那些吃食,多个了试吃的人。
  苏氏得知对白棠请了个织娘回家时,悚然大惊:白棠不会真在外面看中什么女人寻个借口带回家吧?待见了婉娘后,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这小妇人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而且经历忒让人同情了。白棠一说她的故事,她的心就软得不行。带着股同病相怜,拉着婉娘的手直唤可怜。最后拍着胸脯保证:“今后跟着白棠,没人再敢欺负你。谁要敢不长眼,让白棠寻徐三教训他去。”
  白棠听得心底微微一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娘:怎么觉得苏氏有股子将徐三当女婿使唤的错觉?
  想到今儿个裘安离开前,扳着他肩膀犹豫不定的问:“老子是不是又被你利用了一回?”随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笑骂他,“爷的便宜可没那么好占!迟早让你全还回来!”
  白棠不由自主摸了摸下巴思忖:这个,他得怎么还?
  “婉娘,你看这屋子还行吧?”苏氏带着白兰匆忙布置婉娘的房间,“都怪白棠,也不事先说一声。今晚你先将就一下,明天再帮你添置被褥和屋里头的妆匣。”
  婉娘低头谢过,微笑着用唇形道:“已经很好啦。”
  苏氏更觉惋惜:婉娘原来能说话,嗓子是让烟火薰坏的!
  松竹斋生意走上正轨后,白棠租了自家隔壁空置的宅院放置各种物料。还留下了原先的管家婆子一家人看管院子。婉娘住进来即不用担心安全还有人作伴,也算合适。白棠特意将她那架修理了一半的大纺车安置在了一间最宽畅高大的屋里。婉娘见后,心中微悸。小心的窥了眼白棠:这位公子,好眼力!
  从此,隔壁院内多了架纺织机穿梭经纬的声音。空闲时,婉娘便拿着工具修补大纺织机。
  白棠的松竹斋,在诗笺之后迎来又一件明星产品:绢本。
  上等的丝绸织成细密柔软的绢布,用白棠特制的药水熬煮加工。制成的绢本色泽多样,手感细软,落笔流畅,着色鲜艳。松竹斋号称可百年不腐!用过的文人雅士无不啧啧称赞。偏偏他家还限量发行。每月就那几十幅,再多,不好意思,家中的织娘要保证绢布的质量,一个月只能提供这些。
  什么,多招几个织娘?
  全掌柜得意洋洋的解释:“我家的熟绢为啥好?一方面是东家处理得好,另一方面,就是布织得好啊。我松竹斋有专供生绢的织娘!那手艺,是普通织娘能比的么?万万不能啊!东家说了,宁愿钱少赚些,也不能降低对品质的要求嘛。”
  其他书斋的老板,只能羡慕妒忌的瞅着松竹斋赚钱。
  尤其是城里的高家。
  诗笺比不过练家,也就罢了。洒金纸的生意让人给瓜分了,高老爷子悔不当初,怎么练白棠又弄出个新品熟绢来了?
  高怀德早有心改造熟绢。
  如今国力渐强,皇帝越来越重视书画等文学方面的诉求。笔墨绢本的需求也越来越多。现有的熟绢质地不佳。绢料又粗又薄,导致加工后不易落墨。写个字还要垫上纸。时间一长,纸绢脱离,绢布变色,不能长期存储。与宋朝画院鼎盛时期的绢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高家意图重现宋朝熟绢的辉煌未果,松竹斋的熟绢却横空出世!几乎垄断了上层熟绢的生意!
  幸好他家产量还不大,但物以稀为贵。现今松竹斋一张半尺幅的熟绢就要一两银子,等他们赚足了钱,再把产量慢慢提高,这生意,细水长流,哪还有其他书斋熟绢的生路?
  心中再焦虑妒忌,高家暂时也只能观望。
  没瞧见人家刚得到皇帝的嘉奖嘛!哪个不长眼的,敢这时候自讨没趣?
  好在高怀德筹办多时的栖霞寺道场即将开始。这次道场如若办得好,高家必将迎头赶上练家,出一口胸中恶气!


第81章 高家的算计
  南京栖霞寺,初建于南北朝,千百年来佛法强盛,与国清寺、灵岩寺、玉泉寺并称四大古刹。因国师姚广孝的入驻,栖霞寺陡然又变得神秘且高贵起来。
  高家老爷子这次一口气请来了各地名寺六位法师,共同研论《金刚经》。
  不错。正是秦家欲为皇帝六十大寿重新刊印的《金刚经》。
  秦简意外的收到了高家的请柬:栖霞寺品论《金刚经》?
  秦轩虽在朝为官,但与国师并无多大交情,秦简也想过从栖霞寺着手,说动国师为自家的经书作叙释义。但栖霞寺去了几回,却从来没能见到国师,苦于没有契机。如今,高家倒是送了个机会给自己。
  就算见不到国师,能听听六位大法师品论经义,也是值了。
  秦婳得知后,也生出几分兴趣,要与弟弟同去。秦简自然不会反对,还偷偷通知了魏国公。嗯,让他们婚前偶尔见个面,诉诉衷肠,也是桩好事哪。
  于是,秦婳在风景幽静的栖霞寺内偶遇未婚夫徐钦,意外之余转头欲质问弟弟,早不见他的身影。她半羞半恼,低头行礼道:“秦婳见过国公爷。”
  徐钦见她相貌全然恢复,又是这般娇羞之态,心底柔情顿生。面上却不显,淡淡的嗯了声。转身就往山中幽径走去。
  秦婳无奈,只好默默的跟上。
  茯苓与新提上来的大丫鬟茗露相视一笑,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栖霞寺三面环山,北临长江。此时正值初冬,山中枫叶如火如荼,美得惊心动魄。
  秦婳一路欣赏枫景,被景致所迷,心绪倒也渐渐安定下来。
  徐钦未走多远,便停了脚步。
  秦婳见红枫半掩中一座六角石亭,亭内已经布置妥当,软垫香茶,水果糕点,知是徐钦准备的。再看那男人一脸淡漠,又有点儿尴尬,好象不知如何开口邀请她似的,忍不住心中一软,嘴角轻弯。当即移步进亭内,倒了茶,微笑道:“国公爷,请。”
  徐钦有点儿被看穿的不好意思,但反客为主的婳儿,怎么都觉娇俏可爱!
  清冷的茶香中,徐钦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嫁给我,委屈你了。”
  秦婳捧着茶杯,淡然道:“不委屈。”她看向亭外红叶婆娑。“你真心实意求娶我。我嫁你,却是为了弟弟前程。倒是你,委屈了。”
  徐钦一口茶噎在喉咙里,费力吞下。捏紧了衣摆,按下心中的失落,只看着秦婳无言以对。
  秦婳一双蕴尽江南烟雨的美眸微起波澜:“不过国公爷放心。我即嫁了你,便只一心一意对你好,对孩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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