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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匠心-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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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卒们只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三爷,求您了,别这般客气。您越笑,他们越想哭!
  “那爷就进去了。”徐三大摇大摆的穿过狱卒,不忘回头打了个响指,“带路呀。”
  “裘安。”汉王高大的轮廓从天牢的阴影里慢慢轮转出清晰的身形。“天牢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徐三心下一格楞,不由眯了下眼睛:“不知汉王殿下又是为何而来?”
  汉王姿态高傲的用一张素白的绢帕擦拭着手指,随后往边上随意一扔:“探望故人。”
  “您的故人真倒霉。”徐三不理他,正要从他身边经过,汉王又拦住他。
  “裘安。天牢重地——”
  “我来看我师傅,天经地义!”徐三不耐的道,“汉王若觉得不合适,就去请旨呗。我在这儿等着陛下问罪总行了吧?”
  汉王面色铁青!
  事到如今,徐三还敢在他面前嚣张!
  徐三昂首挺胸的入了天牢,一名狱卒对汉王苦笑两声,追上前道:“三爷,小的给您带路!”
  汉王轻轻哼了声,徐三,你和练白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天牢阴暗,杨千骏独立关押在一间小小的牢房内。他坐在草席上一动不动,身上穿的是灰色的囚衣,形容还算整洁。
  徐三惊喜的叫了声:“杨师傅!”
  杨千骏慢慢张开眼,英俊的面容露出丝意外的笑容:“裘安?”
  他声音嘶哑,徐三听得心中一凛。这才发现,他的囚衣上隐隐透着血痕,不禁勃然大怒:“谁敢对你用刑?!”
  狱卒缩着脖子没吱声。
  “杨大人是谋反了还是贪污受贿了?”徐三的咆哮声在天牢上方回荡,“杨大人是因为迎驾不利自承罪名才被押进天牢。陛下又没下旨,谁敢对他用刑?”
  徐三气得魔性大发:“我倒要找刑部的尚书问个清楚!谁TMD给他的胆?欺负我徐裘安不懂《大明律》么?”
  狱卒简直想撞墙,不停的劝道:“三爷,三爷,您别这样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说个屁。”徐三胸脯剧烈起伏,他一把逮着狱卒的衣襟道,“我师傅完完整整的进来,我也要他囫囵着出去。狱医呢?要是杨大人有个头痛脑热,信不信爷我能灭了你全家——”
  “裘安!”杨千骏苦笑着撑起身子,艰难的爬到牢门处,“别这样。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徐三眼眶顿时红了:“杨师傅——”
  “没事。”杨千骏歉意的对狱卒笑了笑,客气的道,“能容我与裘安说两句话么?”
  狱卒溜得飞快。
  “裘安。”杨千骏苍白的手指握着铁槛。“我在早朝上站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赴死的准备。进了天牢,更没想过活着出去。”
  徐三吸溜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太子不会有事。您也不会有事。”
  杨千骏的嘴唇全是咬痕:“陛下的雷霆震怒总要有人来承担。我现在只担心太子,太子身体不好,如果早于陛下而去,只怕又是一场——”
  靖难之役!
  徐三握着他僵冷的手,用唇形一字一句不出声的道:“没有的事儿。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会顺顺当当的继承大统。在那之前,您在狱中保护好自己。新皇登基时,便是您出狱之日!”
  杨千骏面露喜色,泪水聚在眼角,硬是咽了回去。他低声道:“提醒秦轩,汉王正打他的主意。”
  徐三冷哼:“他皮痒!”
  “让秦大人按我们计划行事就好。”杨千骏裂嘴一笑。汉王,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等着看他被打回原形的模样!
  徐三离开天牢前,意味深长的望了两眼狱卒。
  甩了只钱袋子给他们,冷声道:“记着爷的话。再有下次,爷直接摘了刑部的牌子!”
  躲着没现身的刑部侍郎冷汗淋漓。他不怕裘安耍横,就怕皇帝偏心哪!这小子原本狗屁不通只会来硬的,但现今他研读了《大明律》,那好似化虎为龙,升格了呀。到时硬的软的一起上,刑部还不被他掀翻了?得,杨千骏是吧?咱不碰他还不行么?本来陛下就没让审讯他,都是汉王惹出的事!太子还没废呢,就急着跳出来指手划脚!那吃相,啧!
  徐三回到松竹斋,撇去一身的沉郁与悲愤,扬起笑容对白棠道:“我都按你说的做了。陛下果然很开心。”
  白棠近来闲着无事。想着自己就要离开南京,有些店错过就没机会了。于是向魏国公府借了许多名画字贴研摩。白棠开口,徐三恨不得搬光魏国公府库存里的宝贝。恼得徐钦指着他直骂:“不若趁早分家!”
  徐三嘿嘿一笑:“分家分不得。不如这些书画先分了吧!”
  徐钦忍气道:“休想!分了你去哄骗白棠?滚!”
  徐三腹诽:大哥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搁了笔,白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漂亮桃花眼有些异常的红肿:“见过你杨师傅了?”
  徐三笑容一垮,闷闷的嗯了一声。


第206章 段家来人
  白棠知道徐三心里难过。他自己也不好受。尽管他已经提醒过太孙,但是历史的车轮依旧按照即定的方向滚滚而去。他无心也无力修改历史。
  杨千骏这一关至少两年。就算有徐三照看,也逃不掉天牢之苦。还要提心吊胆,生怕朱棣问上一句:杨千骏还在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白棠劝慰的话没说完,徐三已经上前狠狠抱住了他。
  不是占他便宜,也不是撒娇。纯是他痛苦的宣泄,如寻求安慰的小兽,徐三蹭着白棠的耳畔颤声道:“杨师傅关在天牢里,我已焦虑不安。如果你有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白棠长叹一声,轻轻拍着患得患失的徐三的背,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早就作了决定,咬定青山不放松,抱紧你这根金大腿了。你可别半路给我撅蹄子!”
  徐三噗的一笑:“咬定青山不放松?那你来咬啊!想咬哪儿就咬哪儿!”
  白棠呸了声。这小子近来说不了几句话就开黄腔,越来越肆无忌惮,这是吃准了自己拿他没辙?
  “白棠。”平江冲进屋子,步履踉跄,面色焦虑。“白棠,出事了!”
  他一进屋就见徐三与堂弟抱在一块,登时面孔一红,极不好意思飞快的退了出去。
  白棠暗叫不好。怎么让大堂兄看了去?!忙挣开徐三,追出屋外道:“堂兄!”
  平江正自消化刚才所见的那一幕,猛然间回过神:完了!传言竟是真的!一时神情复杂。他实在抑不住心头对徐三的怨愤与对白棠的责难,怒道:“你怎么能——”
  “这事以后再解释。”白棠不欲与他讨论私事,只问:“出什么事了?”
  平江握紧拳头闭了闭眼,恨恨不休的瞪了眼跟着出来的徐三,怒道:“有群人寻到祖父,告你盗取彩版的法子,欺世盗名!”
  白棠惊讶问:“什么?”
  “那人自称是你师傅许丹龄的族人。听说你在刊印彩版的《金刚经》,故而找到祖父要求个说法!”
  徐三冷笑道:“哪个不要脸的,爷倒要去会一会!”
  平江没好气的道:“三爷还是别去的好。这些人伶牙利齿,到时候给您戴上个以势压人的名头,我们白棠可就洗不清了。”
  徐三长眉一挑:“看不出大堂兄竟然这般能说会道。”
  平江怒道:“谁是你堂兄?”他们老练家最有才华、最具天赋的子弟竟然让徐三给哄骗了!他岂能不恨?
  白棠取了自己的整套刀具,无奈的抚了下额头道:“走吧!敢在祖父面前放话的人,必定不是庸俗之辈。我们要小心防备。”
  平江吐了口气:“是。他们自称是杭州杜家的人。”
  “杭州杜家?”徐三颇觉意外。
  “怎么?杜家很有名么?”
  徐三皱眉:“杭州杜家与秦家比是差了些,但的确是颇有名望的书香世族。他们怎么——”他望着白棠,“你那师傅,莫不是杜家的人?”
  白棠冷笑:“明白了。”
  三人赶到老宅的作坊。果然见祖父和高怀德被一群人围着,作坊已经停工,师傅们见到他,纷纷叫道:“白棠来了,白棠来了!”
  为首的一名年轻男子蓦地转身,迎着白棠冷声道:“练公子,你总算敢出来与我对质了!”
  白棠见他不过三十的年纪,相貌温雅,气质却有些尖锐,说话更不客气,仿佛已经判定自己是盗窃他家心血的贼人。心中一哂,打着他师傅的旗号出来招摇撞骗,狗屁的杜家!他视若不见的向祖父与高怀德行了礼,道:“让两位受惊了。”
  练石轩淡笑着摇头道:“你与杜先生好好说清楚。真有误会,解开就是。”
  高怀德可没那么客气。《金刚经》是他费尽心思与钱财承办下的活计,这姓杜的上来就要他们停工,当自己是天皇老子么?面上却笑吟吟的道:“白棠,姓杜的冤枉你,你打回去!”
  白棠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看向那男子,冷声问:“你是何人?”
  男子方才被他刻意忽视,早气得面孔通红。此时目不转瞬的盯着他:“在下杜锦华。杭州人士。”
  “杜先生。”白棠正色道,“我松竹斋大门洞开,随时恭候南北之客。您却跑我祖父这边撒野,是何道理?”
  杜锦华扬声道:“只怕你祖父被你蒙骗,我自然要寻你家的长辈说道清楚。”
  白棠嗤的一笑:“我得信从松竹斋马不停蹄的赶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还真是让杜先生久等了!”
  作坊里的师傅工人,闻言轻笑起来。
  杜锦华冷哼:“久闻练公子素有急智口才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宣传。”
  白棠坦然一笑:“多谢杜先生夸奖。听闻杭州杜家也是小有名气的书香世家。没想到信口开河胡乱栽脏的本事与城里的地痞无赖相比,也不遑多让!”
  杜锦华大怒:“练白棠!”
  “杜锦华!”白棠毫不退让,“你说我这彩版之技是盗取你家传之技,有何证明?”
  杜锦华被他先声夺人的这一喝问,急道:“我当然有证明!我大伯段鹤林,就是最好的证明!”
  白棠与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段鹤林?他是谁?”
  练老爷子毕竟是在宫里呆过一阵子,知道的事情多一些。脑海中飞快的转了几圈,犹豫不定的问:“段鹤林……莫非是段敬丞段大人的儿子?”
  “正是他!”杜锦华不想这老头儿竟然记得段敬丞,心下不由跳了一跳。忍不住多看了老爷子一眼。
  徐三咦了声:“段敬丞?是被方孝儒案牵连的那位御史?段鹤林是他儿子?”
  杜锦华眼眶微红:“段敬丞的母亲正是我杜家人。段鹤林是我大伯。”他目光如电般射向白棠,“练公子。你蒙我大伯收为弟子,将你由一介废人教导成今日之材。你用他所授的兰雪茶与秦家做生意也就罢了。可是彩版之技乃我舅舅多年心血结晶!练公子,不问自取是为盗!我今日要为我大伯讨个说法!”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他那啥大伯,真是白棠的师傅?
  平江忍不住道:“白棠的师傅姓许——”
  “只因受方孝儒案牵连,我大伯不得不更名改姓。”杜锦华解释道,“这儿有我大伯的几张字画,请各位验证。”
  与他同来的人立即展开几幅画卷,果然是大师之作,书画双绝。更有印章:许丹龄。
  白棠面沉如水。这些人,有备而来!
  杜锦江得意的问:“练公子,你有何话可说?”
  白棠的目光在他们雪白的服饰上逗留了片刻,眉心微蹙:“家师并不曾说过他的身世。但各位既然自称是我家师的亲戚,敢问我师傅现今人在何处?”
  杜锦江眼泪涌了出来:“我大伯,已于上月离世了。”
  白棠啊了声,面露凝重之色。
  练石轩与高怀德对望一眼,俱自摇了摇头。


第207章 炫技
  一片死寂中,杜锦华擦干泪水道:“练公子,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大伯说么?”
  白棠摇摇头:“您的大伯离世,请节哀。但您说段鹤林就是我的师傅。有何凭证?仅凭那几张印有许丹龄印鉴的书画?”
  杜锦华冷笑道:“早知你会这么说。光凭几幅书画的确不足以证明段鹤林就是你师傅。但是,彩版的工艺呢?”
  白棠正色道:“师傅教我雕刻、绘画。因雕版之技是我家传的营生,我结合了前人智慧,又将师傅所授的技艺融入雕版之中,方有这彩版之技。实则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同行们多年的积累自然改进的结果。杜先生若说彩版工艺是从未接触过雕版术的段鹤林所创,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
  练老爷子与高怀德缓缓点头。
  杜锦华冷笑道:“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只是你并非大世族出身,哪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家中自有雕版作坊。印刷的书册供族内弟子使用。我大伯从小耳渲目染,喜欢研究这些东西,这才有了彩版术的革新!谁知你——”
  白棠摇头:“你如此信誓旦旦,定然是带了证明来。那便请大会儿一观吧!”
  杜锦华被他的淡定从容激得恼怒更重,冷哼了声道:“上雕版!”
  两名仆从打开只箱子,取出几块巴掌大的雕版,拼在了一块儿。
  众人搭眼一瞧,一幅蝶戏牡丹图分成了六块小版。
  都是同行,雕工好坏一眼便看得分明。的确是上好的图,上好的雕工。
  杜锦华又取出整套的版刷工具,竟与作坊里的工具毫无二致。
  高怀德怒极,目光冰冷的扫视着屋里头的工匠。白棠教授大伙儿彩版的法子时毫无藏私,虽然三令五申,经书刊印前这法子要严防死守绝不能透露出去,想不到还是有人提前泄露了工艺!不,这不是泄露,这是将彩版的法子全盘托出交给了外人!
  老头儿恼得简直想吐血!
  练石轩冲他摇摇头,莫急,看看情况再说。
  杜锦华退了半步,一名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上前,手持工具,开始版印彩画。
  他动作熟练而细致,一层层的渲染着画面上不同的色彩。用了小半个时辰,一张画才算完工。
  眼见一朵正红色的牡丹渐渐成形,那蝶翅上的颜色清楚鲜艳。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俱是说不出话来。
  徐三忍不住道:“两位老爷子,咱这《金刚经》的版画,是四月开工的吧?”
  练老爷子点点头。
  “南京离杭州虽路途遥远。”徐三道,“但咱们要印一本全彩版经书的消息传到杭州,个把月足够了吧?”
  练老爷子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杜锦华冷笑道:“怎么,你怀疑是我们盗取你们的工艺?笑话——”
  “杜先生。”白棠好笑的道,“您怎么证明这块版画是在我们之前段先生所刻?”
  杜锦华满面遗憾的道:“我大伯常年在外漂泊,去年才到我杜家落脚休整了些时日。待他准备教授彩版工艺时,已经让你捷足先登了。”
  众人嘘声四起。
  这理由,实在过于牵强。
  白棠摇摇头,转问那位工匠:“师傅如何称呼?”
  那匠人瞧了瞧杜锦华,答道:“在下姓窦。”
  “窦师傅。”白棠客气的问,“是段先生指导得您彩版工艺?”
  窦师傅点头道:“正是。”
  “师傅长期与雕版打交道,可有见猎心喜?”
  “是。段先生大才。在下受教!”
  白棠迅即一笑:“段先生是否对你倾囊相授?”
  “倾囊相授,毫无藏私。”
  “嗯。你即与杜先生同来南京献技,必然是技艺出众。”白棠笑着淡问了一句,“墨绿之色,怎样调和而成?”
  诸人一楞。
  墨绿色怎么调和而成?这个问题——
  练老爷子白眉微挑。他擅画,如何调色了然于胸。但是雕版师傅们常年只与黑白二色打道,调色对他们而言,全是多余。
  姓窦的男子一时茫然。不禁看向杜锦华。
  杜锦华冷声问:“练白棠,你什么意思?”
  白棠又问:“豆绿色如何调制?”
  窦师傅不明所以又有些慌乱的退了一步。
  “练白棠——”杜锦华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棠摇摇头,指着他们带来的红色墨汁,再问:“那你今日所用的赭红色是怎么调制的?”
  窦师傅皱眉道:“颜料是事先备好的。”
  白棠失笑道:“窦师傅,你说你是段先生亲手教导。他竟没有教你色彩调和之法么?”
  杜锦华同来的人的面容一时都有些僵硬。
  “我称这套彩版之法为‘木版水印’。一是重在雕版,二是重在印,且是彩印。即是彩印,调色自然也是重中之中。窦师傅,段先生不可能没教你如何调色吧?”
  杜锦华大呼百密一疏!会画画的人谁不会调和颜色?所以他只问了雕版与上色的法子。调色的事儿,自然有画师解决。谁想这里头竟然还有关窍。忙道:“我们作坊有专门调色的画师。不需窦师傅为此事操心。”
  “那画师今日可在?”
  一名山羊胡须的人站了出来:“在下姓包。”
  “包师傅。”白棠打量了他一番。“我师傅曾教授我三十四色的调色法。您学会了几种?”
  包师傅额上登时渗出冷汁。三、三十四色——
  “我师傅既然将木版水画的法子毫不藏私的都教给你们了,这三十四色的调和方法,肯定也是倾囊相授吧?不如咱们对对颜色,看看所学是否相同?”
  “练白棠!”杜锦华没料到练白棠这么难硬付,“你不要胡搅蛮缠!”
  白棠瞬时变了脸色:“杜锦华,你从我这边偷学了点木版水印的皮毛,就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贼喊捉贼?”他大步至蝶戏牡丹的雕版之前,冷笑道:“今日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木版水印!”
  他洗去雕版上的颜色,重新染色。覆上宣纸,亦是一层层的上色。他不停的更换手势和技巧,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完工。
  徐三拍着手叫道:“看看,到底谁是师傅,谁是徒弟?!”
  杜锦华与手下的人上前一瞧,克制不住面容泛白——怎么会这样?!
  方才窦师傅所印刷的画已然让人惊艳。但白棠这一幅,更胜之多矣。那牡丹花的花瓣竟然由浅至深层层递进,那蝴蝶的翅膀竟渲染出了水墨的朦胧之感!两张画放一块儿,果然如徐三所说,师徒之分,一目了然!
  杜锦华铁青着脸瞪了眼自家的师傅,强辨道:“你跟随我大伯时间长,学得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徐三摸着鞭子,唇角一勾。
  白棠摇头道:“你方才说我捷足先登,我却奇怪,段先生教授你们木版水印的技艺时,总该留有些样本吧?你却连他一张半纸彩印的画也拿不出来,待会儿如何取信府尹大人?”


第208章 告上应天府
  杜锦华一怔:“你说什么?”
  白棠冷冷的重复:“我说就靠你们这些微末道行,如何在公堂上说服钟大人,判我盗师之技,欺世盗名?”
  杜锦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报官?他练白棠竟然要报官?!
  徐三笑咪咪的道:“是该报官。伪造书画,上门寻衅滋事,造谣中伤,足以判刑。”
  杜锦华震惊后呵呵低笑:“本来还想给你留条生路。即然你自寻死路,那咱们就上公堂对质!”
  白棠不由与徐三对望一眼不禁暗生警惕:看模样,对方还留了手大招!
  浩浩荡荡的两群人马到了应天府,府尹钟兆阳瞧见徐三和白棠忍不住就向杜锦华瞥去同情的目光。这两人是好对付的么?上回可是连汉王都在他们手上吃了暗亏!
  “你们谁是原告,谁是被告?”
  杜锦华行礼道:“大人。在下杭州杜锦华,状告练白棠盗用我大伯木版水印之技,欺世盗名更气死我大伯段鹤林。请大人明查。”说着,取出张状纸,递给了衙役。
  还真是有备而来。
  钟兆阳还没说话,徐三喊了起来:“我家白棠也要状告杜锦华伪造书画,上门寻衅滋事,还造谣中伤白棠的名声。请大人明查!”
  钟大人苦笑,看完杜家的状纸思量了一番,对杜锦华道:“你状告练公子盗取段鹤林的彩版之技。练公子又告你恶意中伤。其实问题还在于你如何证明已经仙逝的段鹤林就是练白棠的师傅许丹龄?”
  杜锦华取出方才展示过的书画道:“大人,我有大伯的字画与印章为证。”
  钟大人审视一番后摇头道:“这些书画的确不凡。但我大明朝人才济济,能作出这样画作的人实在不少,总不能盖上一个印章就说是许丹龄之作吧。”
  杜锦华凝声问:“您想要什么样的证据?”
  钟大人拈着胡须道:“自然是无可辨驳的铁证。”
  杜锦华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的道:“练公子。许丹龄妙笔丹青,号琅琊圣手。尤擅狂草,我说得可对?”
  白棠心中一怔,面色不由为之一变。
  狂草?
  年前他在栖霞寺写春联,为了震摄诸人,动用了太祖的毛体!还号称是许丹龄所创!那副大明朝独一无二再找不到第二幅的毛体草书被国师收藏!难道杜家竟然寻到了这笔狂草书还临摹了去?
  那可就——糟糕了啊!
  瞧着白棠隐隐发青的脸色,杜锦华得意至极。
  “我大伯才华横溢。一笔狂草大开大阖,肆意纵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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