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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要作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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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夜宴,她失控了。若说有多懊恼倒也不见得,她确实带了几分故意,只因她知道,如今的沐御史,可以盛气凌人,可以傲慢放肆,可以不讲道理。她报复完刘怀可以全身而退,因为她是湛然的一条狗,她不必忍,她也不想忍。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当真令人沉迷。

    沐小木忽然想起湛然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一个人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初衷么?”

    沐小木就着夜色琢磨了半天,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便往家走去。

    翌日清晨。

    沐小木左瞧瞧又看看,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后,放松的吐了一口气,然后以袖遮面,十分猥琐的往办公的衙门跑去。

    “阿木,去哪儿?”跑的正欢,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施、施、施大人早。”沐小木被他揪着,十分尴尬,急忙道,“您快松手,下官人微言轻,但也是个要脸面的,别这样别这样。”

    “哦。”施亦颇觉有理,便松开她,一把把她身子扳过来,却发现今日的沐小木有些奇怪,他寻思了片刻,终于发现了问题,“你一直用袖子挡着脸做什么?”

    “今日阳光甚燥,下官脸皮薄,经不得晒。”沐小木毫不羞涩。

    “胡说什么?就你那脸皮?”施亦翻了个白眼,直接上爪子硬把她的手拉下来,这一看不要紧,瞪圆了眼珠子要笑不笑,憋的脸都红了。

    “要笑就笑吧,笑完了咱们还是好同僚。”沐小木无奈的垂下袖子,露出了自己的脸。

    “噗嗤”一声,施亦笑的直拍大腿,弯下腰就站不起来,几乎岔了气。

    沐小木的脸蛋上东一条西一条,全是毛笔印子,还歪歪斜斜画了很多鬼画符,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被毁的很彻底。

    “你、你、你这是怎么了?”施亦好容易止了笑,开口问道。

    “昨日里,隔壁家的几个熊孩子来求学,我便秉着每日一善的态度,教他们写字,奈何写着写着,闹腾起来就变成这样了。”沐小木摊开手,又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道,“大人别看我这样,其实他们更惨。”

    “……。”

    “大人,您就当没看见我,回见。”沐小木又用袖子遮着脸,准备跑路。

    “阿木,你真是……太胡闹了。”施亦敲了她一记,又小声道,“下次玩带我一个?”

    “没问题没问题。”沐小木满口答应。

    昨夜沐小木侍宠生娇侮辱刘怀的事已经传遍了朝野,她前几日苦心营造的清廉形象瞬间毁于一旦,人人都说,不成为人渣,根本就不配承欢湛首辅膝下,而沐小木显然已经深得要领的跨进了半只脚。

    沐小木一路走来没少遭人非议,耳边嗡嗡嗡嗡满是议论。人人都说她短短几日就原形毕露,稍稍得了点权势便跋扈放肆,闹腾起来不分场合不分档次,迟早会死的很难看。大家都不是很看好她。一来,她惹的是随仁的亲信,过硬的兄弟。据说随仁平日里极为器重刘怀,也是疼着宠着,十分呵护。这边厢刘怀受了委屈,随仁虽不能直接办了沐小木,但新仇旧恨,少不了折腾一番。二来,湛首辅最怕麻烦,素来爱清净,这事断然不会插手,肯定是由着刘怀小小报复一下。众人泡了花茶置了吃食,就等着看好戏。

    沐小木以袖遮面,气度上便输了一大截,鬼鬼祟祟溜进督察院的时候,还是被晒太阳的林贤逮了个正着。

    “小木啊,过来过来。”林贤摇了摇手,爪子上还沾着玉蓉糕上的糖粉粒子。

    沐小木认命的走过去,侧着身子道,“大人有何见教?”

    “咦,你今日扮相颇为别致啊。”林贤把爪子上的糖粉拍拍干净,就来扯沐小木的袖子,沐小木坳不过他,干脆松了手。

    林贤一愣,戳了戳沐小木的脸蛋,看她隐隐皱起眉毛,才冷哼一声道,“叫谁给打了?”

    “刘怀。”沐小木知道瞒不过他,索性说了出来,见他不开心的沉下俊脸,又道,“其实也不疼,没事儿。”

    “活该。”林贤翻了翻眼皮,道,“谁叫你昨晚招他?大人不心疼你。”

    沐小木被他逗乐了,笑出声来,道:“真没事儿,谁叫我昨晚犯糊涂了,我把脸弄成这样,不就是想逗大人们一乐么。”

    林贤看了她许久,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小木啊,有时候,太固执不是好事。”

    沐小木敛了笑意,沉默不语,黑漆漆鬼画符的一张脸,在青天白日里,在妖孽四起的朝堂上,倒显得诡异的端庄。

    “阿木,我知道你把脸涂成这样是怕我们担心。现在我知道了,准你几天假,回去休息吧。”林贤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谢大人。”沐小木规规矩矩的弯下腰,施了一礼。

    ……

    香雾飘渺,从掐丝珐琅香炉的龙首处缓缓升起,很快便融进空气里。

    两个人正窝在铺满软垫的红木椅里下棋。其中一人面孔英俊,嘴唇凉薄,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探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轻飘飘的落在棋盘上,拈起一颗子儿往前一推,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将军了,随将军。”他收回手,薄唇勾起浅浅笑意,温柔的逗弄着蜷在膝上的白团子。

    “当真是精进了不少。”另一人笑呵呵的回他,粗鲁的拿起一颗子儿,往另一处一搁,道,“小心了,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掀起眼皮,不以为意的嗤笑一声,手里执着棋子,嘴里却道,“我听闻将军有个下属,让将军很不省心,不如,我来替将军收拾他?”

 第13章 阿木·前路多舛

    随仁约莫三四十岁,长年的奢靡生活早已磨圆了他的体型,再也瞧不出当年上阵杀敌的狠厉。他闻言抬起头,笑出声来,道:“你说的可是刘怀?”

    湛然不置可否的落下棋子,只拿眼睛似笑非笑的望他。

    “湛老弟,刘怀可是跟我了我十几年的好兄弟,我对他是再放心不过。”随仁顿了顿,意有所指的道,“倒是你,可别把什么摸不清底细,净会惹麻烦的人搁在身边。小小御史,不知天高地厚。”

    湛然闻言摇摇头,一边拨弄猫耳一边随意的道:“将军,高处不胜寒啊。”

    “这话……什么意思。”随仁略一沉吟,狐疑的看他。

    “这十几年的兄弟,知根知底的,若是口风紧还好,若是口风不紧,没事就在诸位大臣面前忆苦思甜……”湛然顿了顿,满意的看着随仁沉下来的脸,将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善解人意的劝道,“我觉得,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总挂在嘴边可不太好,将军觉得呢?”

    随仁一惊,脸立时冷了下来,目光在湛然身上游移不定。

    “将军不必担心,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湛然瞧见他的样子,笑的颇为开怀,道,“人嘛,谁还没有点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说,身边的人呆傻爱惹事都不是什么大事,端看口舌牢不牢了。”

    随仁沉默不语,手指却下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似是在计算什么得失。

    “哎呀,不好意思。”湛然拿起一颗棋子轻轻一落,漫不经心的扬起眉毛,浅笑道,“我又将军了。”

    ……

    沐小木探头探脑的张望一番,发现确实没有可疑人物,便一路小跑往家跑,关上房门后才放下心来。昨儿个刘怀带了几个侍卫拦了她的路,揍了她一顿后问她还敢嚣张不,她瞪圆了眼珠子得了刘怀一个耳光,刘怀直嚷嚷还挺硬气,居然敢用愤怒的小眼神瞪他,大爷以后见一次打一次,明天还来这儿堵你。

    沐小木想刘怀一定是误会她了,她明明是嘴肿了张不开,想用眼神表达她的敬意,她其实不想瞪他,她想表达的是泼了你一杯酒你至于么,我泼你你泼我好了么,打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结果他跟她沟通岔了,所以说粗鲁的武官就是没文化。

    奇怪的是今天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刘怀不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尤其是在这方面。她寻思了半天不得章法便也算了,摸索摸索便睡觉去了。

    沐小木这几天过的很是舒坦,林贤批了她几天假,刘怀也神奇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脸蛋上也只余细微的痕迹。

    是故今日一早,她便神清气爽的往皇城走。刚到皇城门口,就见一人立在门口远远的对她招手,走进一瞧才发现是宜嗔。

    “这是在等我?”沐小木回头望望,发现没人,遂指了自己的鼻尖问。

    “嗯。”宜嗔顶着惯有的表情点了点头,道,“我家大人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啊?”沐小木一愣,瞧见宜嗔严肃的脸,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沐小木却心惊胆战,这去的地方很眼熟啊,莫不是莫不是……沐小木猛然抬头四处打量,心里一沉,脸也耷拉了下来。

    “我们这是去刑部大牢?”沐小木尽力掩饰语调里的颤音。

    宜嗔不说话,只拿眼睛斜了斜她,便继续带路,果然一路分花拂柳之后,尽头是刑部那扇庄严厚重的大门。

    “进去吧。”宜嗔双手笼在袖里,公事公办的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沐小木无奈的拱了拱手,扭头走进了刑部大牢。

    这里与前些日子所见并无不同,曲折蜿蜒,阴森可怖。不知多久未曾清洗过的墙壁上沾着红褐色的污渍,瞧一瞧便觉得一阵心悸。

    墙壁上的烛火勉强撑起一片微芒,宛若时断时续的心跳。

    沐小木素来胆小,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站久了,阴气便从她的小腿缠上了腰腹,令她脊背一阵发寒。“呜呜呜”不知哪里传来凄厉的呜咽,仿佛鬼哭一般。沐小木心下害怕,却鬼使神差一样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拐过一个弯,便看见角落里有一个牢笼,里面似是关着什么,这个牢笼单独分割出来,孤零零的处在大牢的一侧。

    沐小木走的近了,牢里那东西也蓦然朝她扑来,她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在地。当她看清那东西之后,急忙用手捣住口舌,再也难掩震惊之色。

    那个东西,是刘怀。

    里面的人蓬头垢面,满身疮痍,似是不能再开口说话,只能不断的呜呜呜发出哭泣一般的声音。他瞧见了沐小木的容貌,便一路匍匐到牢笼前,用手抓着铁栏杆,不断的向她叩首,仿佛在向她哀求,他一直磕一直磕,额头磕破流出血来,很快便渗进地里,再也瞧不出鲜艳的颜色。

    沐小木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前几天他气势恢宏的来堵她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他一脚踩在她脸上,把她踩进泥土里不是这个样子,他抡圆了胳膊,抽她一个耳光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可是如今,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人正匍匐在自己脚下,以一种失去尊严最卑微的姿势向自己求饶,当真是……讽刺。

    刘怀不是个好人,沐小木并不怜悯他,她只是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口不能言、身不能行,看着身上的伤口,估摸也活不了多久。下手这么干净利落又迅雷不及掩耳的,只有湛首辅了,只是随仁那么护着刘怀,怎么会任由湛然这样折磨他,她百思不得其解。

    沐小木其实很受刺激,她想着家乡一整个村落人的鲜血还未干,可凶手却端坐朝堂,逍遥法外,而眼前的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得罪了湛首辅,便轻易的丢弃了尊严和性命。这就是权势的意义和魅力么?

    沐小木正想着,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性自由没有一丝顾虑。这般闲适懒散的逛大牢,除了那位没别人。沐小木头也不抬直接跪倒在地。

    “见过湛大人。”她低着头,声音微颤。

    那人走过来,立在她身前,她只望见那一双墨靴,黑的深沉,走到哪里都纤尘不染。

    “起来。”语调微凉,沐小木不由得想起前几日的夜风。

    “谢大人。”沐小木立起身来,这才看见湛首辅一袭锦衣戳在阴暗潮湿的大牢深处,十分不合时宜,怀里的白猫柔若无骨的融进他的胸口,只突兀的露出两只墨兰的眼珠。

    “我送的礼物,你可还喜欢?”湛然扫了一眼笼里的刘怀,视线落在了沐小木的脸上。

    “大人是为了……我?”沐小木差点咬到舌头。

    “可不是。”湛然专注的目光扫过沐小木的脸蛋,停顿在某处,眸色一黯,危险的眯起眼,道,“我的东西也敢碰,即便是弄坏,那也该由我来。”

    沐小木一窒,打了个冷颤。

    湛然一步一步逼近她,停在了她的身前,嘴唇几乎挨住她的额头,他将怀里的白猫抱出来,放进沐小木的怀里。沐小木脊背绷直,忍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将十分委屈的白猫祖宗一般的捧在掌心。

    湛然俯下身,单手摸上她的脸颊,细细摩挲着尚未褪去的伤痕,他的嘴唇离她很近,近到气息都喷吐在她的脸上。

    沐小木很害怕,看着一语不发但眼神专注的湛首辅更害怕。眼前的湛大人面孔精致,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衬的一双黑眸墨玉一般。但是他看她的神色压根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漂亮的瓷器。

    “大、大、大人。”沐小木忍不住出声。

    “好好保护自己。”湛然嗓音略带暗哑,又离她那般近,即便是脸皮厚如沐小木,即便是前一刻还害怕的不能自已,在这一瞬间,她还是没出息的涨红了脸。

    “本官等着你。”等着你抛却理想,抛却尊严,心甘情愿的匍匐在我身前,宛若……,湛然哼笑一声,贴着她的唇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沐小木被他困在身前,无路可逃,而他眸中明灭的烛火,似是已将她焚噬。

    ……

    沐小木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搓了搓肩膀,才稍微舒适一点。带着湿气和寒意的风掠过她的头顶,又引得她一阵哆嗦,略略缓了缓,便步履凌乱的往督察院走去。

    她那日狼狈的从大牢里逃出来,身后是湛然肆意的笑声,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简直是惨不忍睹。

    不过这几日她从承天门走到督察院更艰难了,因为自从刘怀出事之后,诸位官员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了。

    早朝空闲的时候,人人都在猜测个种缘由,就着喷香的茶叶和瓜果深入分析探讨,倒还真讨论出了个所以然。一说因为湛大人不喜欢别人欺负他的狗,根据是湛大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打狗也要看主人”,二说是因为湛大人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下属叫狗,毕竟众所周知,湛大人更喜欢猫一点。众人一琢磨,便越发觉得湛大人平易近人起来,说来说去,不就是个畜生的事么?再加上已经分析出答案了,众人皆舒了一口气,闲暇之余,奔走相告,万望亲爱的同僚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触了湛首辅霉头,受个无妄之灾。

    云雀阁

    “大人,这里风大,您小心身子。”宜嗔拿了披风轻轻搁在湛然身上,然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湛然从楼台俯瞰下去,便瞧见那抹纤细的身影,步履坦然,动作轻快。粗粗一看胆小懦弱,其实骨子里却异常的坚韧。

    他瞧见她走几步就被赶过来打招呼的官员包围,满脸郁卒却又强忍着,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便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他用手遮着眼,忽而低低的笑了起来,像是问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何时才能惯坏呢?”说罢,又低低的笑起来,声音压抑又快活,微风掠过他的额发,阳光落在他的眉梢。他微微张开手指,露出一只眼睛瞧着底下的人,目光清亮,身板笔直,他不由得觉得嗓子一阵干渴,舌尖扫过干涸的唇,他略带难耐的道:“怎么办,真是……等不得了。”

    底下的小御史没来由的抖了一抖,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

 第14章 林贤·大人风流

    不知不觉,沐小木那桩破事已经过去了五天,虽然众人见了她还是指指点点,但湛首辅毫无动静,也不曾再找过她,沐小木觉着自己很幸运,心里也轻松起来。故此今日办完公,心情颇好,便顺着长街一路闲晃,走走停停,吃吃玩玩,不经意便晃到了城郊。

    到了城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阵阴风刮过,沐小木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一凛,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城郊乱葬岗。

    远方布满暗色的雾霾,一丝一缕缠绕着枯瘦嶙峋的枝桠,仿若人类失去血肉的手臂。“扑棱棱”黑色的大鸟从空中落下,低头啄食着地上的东西,远远瞧去,似是人类断掉的四肢。

    寒气从胸口升起来,沐小木抱紧了双臂,胆小的闭上双眼,哆哆嗦嗦的一边道“鬼神勿怪”一边往回走,蓦然脚下一沉,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精准的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沐小木受惊过度,失声尖叫起来,远处的鸟被吓的“扑棱棱”直飞。那只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沐小木叫了一刻钟,终于力竭的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救……救……”气若游丝的声音宛若来自另一个世界,沐小木顿了一顿,再次尖叫起来。

    ……

    沐小木摇着扇子熬药,倒腾炭炉的时候也不知怎么蹭的满脸灰,终是破折坎坷的煎好了药,用小碗盛了,小心翼翼的端进房中。

    “咦,你醒了?”沐小木一进门就看见少年扶着床,只能勉强站立,却倔强的要往外走。

    “你做什么,伤的这么重,还不好好休息。”沐小木轻轻一拉他的手,他便跌在床上。

    “不要拦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少年眉宇之间尽是倔强与决绝,强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就算我不拦你,你最多也就走到门口。”沐小木简明扼要的挑明事实。

    少年一脸失魂落魄,终是不再挣扎。

    “你略做休息,等有了体力再去也不迟。”沐小木好心劝慰道。

    “嗯。”少年含糊的道,小麦色的皮肤上尽是伤口,但是身体十分精壮结实。肌肉分明,眼神凌厉,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杀伐果断。那个模样,像是从刀林箭雨中摸爬滚打过一样。

    “先把药喝了。”沐小木递过小碗,少年毫不犹豫的接了,也不嫌烫,直接就“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倒是信任我。”沐小木下意识的瞅向干干净净的碗底。

    “若是要害我,何必救我,还让我脏了你的被褥。”少年回答的很快,看来逻辑很清晰。

    “你在哪个营服役?”沐小木望着少年的眼睛,缓慢却清晰的道,“私逃兵营可是死罪。”

    少年似是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并没有惊慌,眼睛却在一瞬间红了。

    “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少年那么硬气的男子汉,竟然扑簌簌的落了泪,手掌握成了拳头,指节都由于用力而发白,“可是有些事,即便我不要命都没办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沐小木皱眉看着情绪激动起来的少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瞧着他落泪,心里也莫名的酸了一酸。

    “你……”沐小木手指无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衣袖,衣料在她的指中扭曲变形,她喉咙动了动,终是勉强笑了笑,道,“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的房间睡。”

    少年了然的看着她,自己这桩事别人仅仅只是知道也会大祸临头,他也无意连累别人,遂点点头,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尚未问过恩人名讳。”

    “我叫沐小木。”沐小木捏着被角给他盖好,将触目惊心的伤口尽数敛去,她别开视线,故作轻松的道,“服了药,略做休息,以你的身子骨,大抵几日就能正常行走了。”

    “沐、沐大哥。”少年含糊的喊了一句,似是想说什么,终究哽咽了一声,没有出声。

    沐小木立起身来,将衣服理理顺,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

    夜已深,空气中尽是迷蒙的灰,独独半空中一轮残月,冷冷的俯瞰大地。

    沐小木不知道为何睡不着,便裹了厚厚的大衣,颇有闲情的出来望月亮。

    手心里是一瓶温热的落马醉,脸蛋上是熬药蹭的灰,她抹了一把脸,一口一口喝着酒。只觉得嘴里的味道怎么喝怎么苦涩,心情很不好正要一扔了事,耳边却听见了拼命压抑的哭声。

    沐小木略一转身,便看见了少年蹲在远处的背影,她默了片刻,将衣领竖起来,遮了耳朵,面无表情的走回去睡觉。

    沐小木,你自身难保,谁的破事都管不了,她听见自己跟自己说,一晚上说了四十几遍。

    ……

    天将未明,钟鼓楼巍峨的身影也被薄雾笼罩,只余模糊的轮廓,仿佛笔墨下的神阁幽境。

    沐小木将手笼在袖子里,闲闲散散的往皇城走,一路上的吆喝声穿透了晨时的寂寥,笼屉里蒸腾而起的雾气熏红了伙计的脸庞。她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脸上疲色尽现。

    今儿早上起来,她想着去看看少年恢复的怎样,不曾想一推开门,便只看见空荡荡的床铺,半大的孩子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走就走了吧,沐小木压下心头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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