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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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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送上来十二组干鲜果,还有各类汤品,之后是正式的正月菜肴了。先来的是车轮虾、贝、水母和鲷鱼汤;第二轮是烤鲋鱼、乌贼渍、山菜煮和大雁汤。女中源源不断地上菜,似乎还有鲷鱼刺身和牛蒡干鲍煮。他懒得看,轻声对广桥说:“山菜煮多给御台所夹一些。”
广桥含笑应了一声,御台所低了头,羞得不知该说什么。
京都三面环山,算是盆地。离濑户内海有一段距离,只有琵琶湖还稍近一些。所以京都人少食海鲜,连河鱼吃得也不多。皇家宫家更诸多禁忌,生冷之物极少入口。将军家治专门看过宫家食单,不禁暗中纳闷:一年到头,能吃的就是各种煮菜和腌渍食物了吧。
贺茂茄子、九条葱、圣护院萝卜、鹿之谷南瓜……这都是有名的“京蔬”,加上酱油和砂糖煮得软烂,这就是煮菜。直接加盐腌渍就是腌菜。京都少海鱼,能吃到的都是干的——外地海鱼剖开盐渍,晾干后沿若狭街道送往京里。能吃到的鲜鱼也就是琵琶湖里捕捞的鲤鱼、鲇鱼和小鲋鱼了吧。
眼前这上百种正月菜肴,鱼虾贝类居多,御台所能吃的就是山菜煮了吧。他心里起了一丝怜惜:京里生京里养的宫家娇女,山长水远地来到江户。背井离乡,远离父母亲人,也许一生再不能见了。
光想着心事,将军家治面前的食碟已被松岛堆得满满当当。他举箸吃了一口烤鲋鱼,没什么滋味,又喝了口大雁汤。放下筷子,胳膊放在肘枕上,当真百无聊赖。
御三卿之一的一桥当主德川宗尹正望着红豆馅团子出神,将军家治忍不住微笑,这位小叔叔是做糕饼的好手呢。
德川宗尹是有德院(德川吉宗)的幼子,生母阿梅也是纪州女子,生下他没多久就死了。据说阿梅是美人,双颊丰盈,眼睛乌油油的,宗尹也继承了她的好容貌。他有许多风流爱好,开窑烧陶器,织染绢匹,还试制过各类珍奇糕饼。他曾按古籍所载复原了镰仓时代的吉野葛饼,给父亲有德院和长兄家重各献了一份。这一份圆滑,比起他的哥哥德川宗武强得太多了。
将军家治突然想起,德川宗尹还有乔装打扮,到花街寻欢作乐的爱好。
还是去年夏日的事情。父亲要隐居,把将军之位交给将军家治,还给了一张密密折起的纸,里面详细写了御庭番的来由和联络法。这是将军才能知道的机密。
御庭番是直属将军的秘密护卫,开始于有德院时代。有德院原是御三家之一的纪州藩主,谁知运气颇佳,做了第八代将军。他怕没有得心应手的护卫,从纪州挑选了数十名带来江户。有德院又精心选出十七名,命名为不受幕府指挥,专属将军一人的“御庭番”。
御庭番身份保密,表面只是千代田城吹上御庭里负责清扫的下级役人。将军若要派任务,只需独自在吹上御庭散步时轻唤一声,立刻会有黑衣男子出现,那便是御庭番。
刚做将军时,将军家治觉得好奇,让御庭番打探出不少隐私:上至幕府最高官员老中、下至千代田城看城门的门番,人人行贿受贿;萨摩岛津、长州毛利等大藩看似体面,却欠了大阪商人不少高利贷;御三家当主们穷奢极欲,好色贪淫;御三卿也不体面——田安家的德川宗武偏爱幼子,与正室森姬多有争吵;清水家的德川重好酷爱男风,身边护卫都是美貌少年;一桥家的德川宗尹更不务正业,时常扮成寻常武士,自称德山小五郎,去花街柳巷厮混。因为相貌俊美,举止风流,在游女、艺妓中很有些名气。
别的还好,听到德山小五郎这化名,将军家治放声大笑。德川宗尹幼名小五郎,再把德川的川改为山,不正是德山小五郎?这位小叔叔如此玩世不恭。
当时听着有趣,细想想无味得很。自东照权现(德川家康)在江户开府,幕府已有一百五十余年,早过了最盛的时候。若不是有德院实施了“享保改革”,提倡简朴质素,幕府的金库也要见底了。
都说士风倾颓,武人不武,这个自然。战国时代已过去一百多年,自从大猷院(三代将军家光)时的“天草之乱”平息,幕府再没有经历过大规模动乱。天下太平,还要武人做什么。
听了太多的隐私,心情也不佳起来。后来他再没兴趣去吹上御庭找御庭番,让他们在那候着吧,闲时种花除草也是好的。
偌大的御座间,女中们穿梭来去,撤下旧菜,换上新菜。他懒得细看,顺手夹起一块豆腐,酱油煮的,十分软烂。也许御台所喜欢吃。
德川宗尹的世子德川治济一直没有举箸,还是少年,看上去十分老成。宗武和宗尹都儿女成群,可惜将军家人丁稀少。将军家治看了看清水家当主德川重好,那是他的异母弟。父亲那么多侧室,只遗下两个儿子,连女儿都没有。
德川重好十六岁了,两年前行了元服礼,也订好了亲事,伏见宫贞建亲王家的贞子女王,明年成亲。重好爱男风,想想也头疼。虽说战国时代已远,男色也不算禁忌,但作为一家当主,产下子嗣才是正理。更何况,御三卿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为将军家提供后备子嗣。
祖先牌位拜了,屠苏酒喝了,年糕杂煮也吃了,御三家御三卿的新年祝贺该结束了。将军家治对御台所点了点头,广桥架起御台所的手,随着将军走入内室更衣,御台所要换第二套礼装。
御三家御三卿目送两人退座,不约而同地吐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了。
御台所的第二套礼装是浅葱色纹缩缅上衣,绯色绢宽裤。御台所喝了几口屠苏酒,苍白的脸上带了红晕。
“下面是老中大人们来共贺新春。”广桥对御台所悄声说。
大奥的诸项制度在大猷院(三代将军家光)时代基本成型。大猷院乳母春日局定下规矩,大奥不能插手政务,可这是表面文章。春日局当时呼风唤雨,别说幕府老中,连仅次于将军的大老都畏她三分。后来的大奥御年寄们有样学样,虽是女流,与老中分庭抗礼,直言“都是服侍将军大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而已。”有时候还恃宠而骄,嘴巴锋利,不留一丝情面。老中也只唯唯诺诺,不敢得罪了她们。
广桥虽也是御年寄,一来是服侍御台所的,和服侍将军的松岛比起来地位略低;二来广桥是京都公家出身,对武家不熟悉,对政务也毫无兴致。
将军家治来到休息室,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气。看见御台所,他脸上露出微笑,摇手让她别着急。
“刚才主殿头来禀告了,老中们马上到。”
主殿头是将军家治身边的侧用人田沼意次,侍候过有德院和大御所家重,做事最稳妥。广桥也知道的,当初和御台所住在滨御殿,多亏主殿头大人照拂。
田沼主殿头领着几位老中在御座间恭候。将军家治带着御台所重新回到御座之间,广桥等跟在身后。
老中们一起伏在榻榻米上,老中首座松平武元朗声说:“将军大人身体康健,为天下之福。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平静,皆因将军大人威光。愿将军大人新春吉祥。”
将军家治满面笑容,吩咐给老中斟上屠苏酒。广桥望着伏在地下的老中们,都是一身正装,发髻束得整齐。她有些出神,忽然觉得有人看她,是立在一边的田沼主殿头。她有些尴尬,向田沼点了点头,田沼不动声色,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她得谨慎。又是元日,又在御座间,不能再胡思乱想。
老中默默饮尽屠苏酒,再次伏在榻榻米上,恭送将军和御台所离席。广桥整了整外褂的衣裾,也跟着离开。御台所要换第三套礼装,待会得接受谱带大名们的拜谒。
五套礼装换毕,忙碌的元日仪式终于完成了。御台所脸上带了倦色,广桥也觉得两腮僵硬,想必笑得多了,又不是真心发笑。
将军家治的表情一日既往。天色暗了下来,他要在中奥休息。按规矩,要到元月二日晚,将军才能和御台所共眠,也就是“姬始”。
将军和御台所悄悄说了些什么,御台所羞得红了脸。广桥忍不住要笑,一定是说明日晚上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十多年前看大奥剧,觉得出演御台所的藤原纪香真是美~薄薄一张脸,眉目如画。
也许是性感定位吧,她在日本的风评不怎么好……最近和歌舞伎艺人片冈爱之助结婚还被群嘲了……
不少网友讥讽她不该在神社结婚,更不该穿白无垢。
不过,片冈爱之助看起来也不像良人,那一对弯弯的眼睛啊,像是风月老手了。
第6章 梅屋
两国桥是隅田川上架着的木桥,长九十四间(约两百米),宽四间(约八米),越过两国桥就是柳桥,也是江户有名的风流地。柳桥在隅田川边上,酒家鳞次栉比。为吸引客人,各酒家重金招来名厨,按季节调制珍馐美味。如果客人起了游兴,酒家还备有游船,能载客人在隅田川上饮酒取乐。
元日夜,风里带着刺骨寒意,天上一弯新月,射出冷冷的寒光。一名中年男子提着灯笼独行,瘦长身材,身着黑条纹棉地外衣,双脚包着白足袋,踏着木屐。头上月代剃得整齐,紧紧束着银杏髻,腰里插着大小两把刀。看着像普通的御家人,虽也是将军直属,但地位比旗本低了许多。
男子有些迟疑地走进一处树荫,不远处有所房舍,静悄悄的,似乎是所空宅。仔细一看,柴门边悬着一块桐木板,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梅屋”,原来是一处极私密的酒家。
穿过柴门,眼前是个雅致的园子,似乎还有个水塘,隐隐传来锦鲤接喋的轻响。地下铺着白色玉砂利,踩在脚下,有沙沙的声音。手边植着数株腊梅,看不见花朵,有阵阵香气袭来。腊梅后立着一块巨石,形态特异,在月光下泛出绯色,似乎是佐渡岛产的奇石,价值千金。男子突然放慢了脚步,似乎有些不确定起来。
确实是柳桥,确实是梅屋,可这园子实在古怪。且不说那白砂利,单那佐渡巨石便是珍奇。这酒家随随便便立在园子里,像对待最寻常不过的摆设。
前面有亮光一晃,隐约有女子立在玄关前,手里托着手烛,正向外张望。男子进退两难,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女子换上木屐,袅袅地走了过来。男子轻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女子轻盈地行了一礼,笑着说:“服部大人吗?快请进,德山大人正在等您。”
女子接过灯笼,转身在前面带路。月光皎洁,把女子的体态照得真切。普普通通的丸髻,插着支赤金珊瑚簪,红珊瑚磨得浑圆,像一滴摇摇欲坠的血珠。身上裹着黑缩缅外衫,内衬白地麻叶纹小袖,领口由深绯缩缅缝就,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腰上束着宽宽的黑绢腰带,越发显出纤细的腰。
男子走在后面,细细观察女子身形,没想到女子突然回头,向他瞟了一眼,笑着说:“梅屋老板娘阿玉,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老板娘?看举手投足的风流模样,倒像柳桥有名的艺妓。
走到玄关处,三味线的乐声从里间传出,还有男子的笑声和拍手声。乐声停了,一个女子笑了起来,笑声又滑又腻。
“阿玉为您带路,之前……”阿玉向他笑了笑,撒娇似地伸出手。他略一思忖,拔出腰间的刀。女子捧起刀放在嵌螺钿箪笥里,又对他微微一笑。看年纪大约三十出头,雪白的瓜子脸,一双眼睛灵活之极。绝不是木头美人,一颦一笑,都有动人心魄的魅力。
穿过长长的走廊,老板娘来到一个房间前。先说了句“打扰”,轻轻拉开了绘着春桃鸳鸯的纸门。房间只有十余帖,布置得极奢华。墙上挂着张古画,画的似乎是樱色芙蓉和一群野鸭,用色柔美旖旎。画下放着只花瓶,满满插着淡绯色桃花,枝条纤细,花朵却大。硕大的花朵锦重重地挂在枝头,压得枝条微垂,像是承受不住似的。
“这是肥后的八重桃,熊本藩先培育出的。近年来江户巢鸭一带的植木屋依样画葫芦,寒冬腊月也养出一些,不容易了。”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坐在几前的男子懒洋洋地说。三十多岁的年纪,十分风雅俊秀。
俊秀男子斜倚在梅蝶莳绘肘枕上,对身边艺妓悄声说了两句,艺妓笑着起身去了。
“今日正巧有上方来的摄泉十二乡诸白。这样的好酒,正适合德山大人与贵客共饮。”阿玉笑吟吟地说。
德山点了点头,轻声说:“服部大人请坐。”
被唤作服部的男子皱了皱眉,悄没声息地坐在下首。德山并不理会他,只絮絮地向阿玉询问菜色。没多久,数名女佣鱼贯而入,送上两只膳台。男子也没细看,似乎是金目鲷刺身,醋渍乌贼,白烧海鳗,还有一味芝虾用芝麻油炒过,香气直扑鼻端。
阿玉又送进两只铜銚子,亲自给两人斟满酒。酒浆注进朱漆杯里,更显清冽。德山对阿玉使了个眼色,阿玉嫣然一笑,悄悄退了出去,顺手拉上门。
“今日是元日,本来服部大人该在家与亲人团聚迎春。是我不解风情,硬邀服部大人来,先敬一杯。”德山举起酒杯,向男子挤了挤眼。
男子摇了摇头,低声说:“按规矩,伊……我等不能饮酒。”
德山一口饮尽杯中酒,望着他笑了笑。
“知道为什么叫你服部吗?突然怀旧了,想起伊贺忍者的首领服部半藏的功绩……”
男子脸上一呆,德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接着说。
“战国时群雄蜂起,东照权现(德川家康)也不过是一位大名而已。游览京阪时遇见本能寺之变,大乱突起,东照权现身边护卫寥寥,眼看岌岌可危。若不是服部半藏带路,二百伊贺忍者护送,东照权现不会顺利回到三河,更别说夺取天下了。”
“民部卿大人。”男子淡淡地唤了一声。德山猛抬头看他,他恍若不见,继续说:“今晚叫藤林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民部卿是御三卿之一一桥当主的官位,这位俊秀男子原来是一桥家的德川宗尹,也就是大御所家重的小弟,将军家治的小叔叔。
“藤林,我与你父亲是老相识了,与你第一次见。竟不知道你是急脾气。”德川宗尹挑了挑眉,把酒杯托在手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杯中酒浆。
藤林不知对方用意,只能紧紧闭着嘴。
“在柳桥,谁不知德山小五郎?你若泄露了我的身份,我可不饶你。”宗尹嘴角含笑,眼里却带了一丝寒气。
“藤林不敢。请问德山大人有何吩咐?”
“也许是岁数大了,开始对陈年旧事感兴趣。方才想和你聊聊伊贺忍者的往事。毕竟你是伊贺组组头,对自家往事最是清楚。”
“伊贺组已不记得服部半藏这个名字了。”藤林咬着牙说。
“这也合情合理。”德川宗尹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伊贺忍者在战国时代立了大功,东照权现将忍者们收归旗下,由服部半藏统一管辖。第一代、第二代服部半藏还不坏,第三代服部半藏就混账了——东照权现恩典,将侄女许给他,他却恃宠生骄?克扣手下薪俸,还恣意调戏手下的妻室?”
“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伊贺组早不记得了。”
“唔,那倒干脆利落。”宗尹举箸拨动着唐津碟里的鲷鱼刺身,笑嘻嘻地望了他一眼。
“第三代服部半藏获罪失踪,第四代服部半藏与罪人大久保长安勾结,被解除了伊贺首领的职务。从此伊贺首领由藤林家出任。”藤林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用那么警惕,我虽是德川家的人,却最是公允,并不偏向。大久保长安哪是什么罪人,若说有罪,也是因为富可敌国。这天下是东照权现的,所以容他不得。即使大久保抢先一步死了,权现也把他挖出来戮尸……”宗尹皱起眉头,满脸不以为然。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藤林喃喃地抗议,并不想说下去。
在战国时代,神出鬼没的伊贺忍者立下赫赫战功,也得到了德川家康的庇护。家康在江户开府后,伊贺忍者改叫伊贺者,被编成伊贺组,负责守卫千代田城。虽然身份不高,但到了太平时候,忍者已无用武之地,能在幕府讨得一份职务已属不易。可三代服部半藏荒淫贪婪,伊贺者们一怒之下携武器攻入长善寺笼城,要求幕府罢免服部半藏,并提高伊贺者的家禄。当时江户幕府初建,德川家康事事谨慎,见伊贺者竟敢武装抗议,顿时动了真怒。服部半藏被废,伊贺者也惨遭清洗,一半人被免了职务,只得归乡务农。伊贺者们的家禄也没有丝毫增加。
伊贺者遭到了惨痛的打击。第四代服部半藏痛定思痛,决定追随当时权势熏天的幕臣大久保长安,图个大树底下好乘凉。大久保长安原是甲斐武田家遗臣,德川家康慧眼识人,将他收到麾下。大久保行事干练,是一等一的行政人才,还天生一双识别金银矿山的好眼睛。大久保周游各地,先后发现多处富矿,还改进挖掘技术,大大提高了石见银山、佐渡金山的采矿效率。德川家康对他大加重用,他一时身兼数职,被称为“天下总代官”。所谓代官,就是代主人管理领地的官员。天下总代官,表明他代表德川家康管理天下。
第四代服部半藏处心积虑地接近大久保长安,处处小心,事事殷勤,终于得到大久保的认可,成了大久保家的女婿。在大久保的安排下,伊贺者的地位也提高不少。谁知大久保长安功高震主,德川家康一直心存疑忌,大久保刚死,家康公布其犯了诸项大罪。大久保开棺戮尸,七名儿子全部处死,与大久保有关联的大名、幕臣一起获罪。服部半藏也没能逃过这场血腥的大清洗。
藤林暗暗叹了口气。从此伊贺者一蹶不振。
“今日月色好,酒也是上等的摄泉十二乡,逢良夜,饮美酒,再谈谈旧事,实在风雅极了。”宗尹又举起酒杯,“你也尝尝。”
藤林苦笑一声,无奈地说:“谢德山大人好意。但伊贺者禁酒,一生滴酒不入口,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德川宗尹唇上笑意更浓,诧异地问:“原先伊贺忍者干的是刀头上舐血的活儿,无论是去他国打探消息,还是潜入敌军煽动叛乱,都可能有去无回。所以要绝对禁酒,时时保持神智清明。如今伊贺忍者被编成伊贺组,负责看守千代田城城门……喝点酒也没关系吧?”
德川宗尹的表情云淡风轻,话里却带着尖刻的讥嘲。藤林怎会听不出?但宗尹是与将军家同气连枝的御三卿,他只是伊贺组的组头,地位云泥之别,就算被当面嘲笑,他也只能忍受。
“守卫城门也是正经任务,伊贺组人人忠勤。”
“伊贺组对将军大人果然忠心。想当年父亲大人从纪州挑了些护卫带来江户,名唤‘御庭番’,声名赫赫的伊贺组反而被压了下去。我以为伊贺组不服呢,原来是我狭隘了。”
藤林双手握拳,藏在袖中。德川宗尹口中的父亲大人正是八代将军吉宗,在伊贺者眼中,吉宗比忘恩负义的德川家康更令人厌恶。
德川吉宗原是“御三家”之一纪州家的小儿子,侧室所出,幼名源六。源六生母出身卑贱,父亲对这儿子也十分淡漠。谁知几位哥哥先后急逝,纪州藩主之位轮到源六头上,扬眉吐气的他改名德川吉宗,成了纪州之主。没多久,幸运再次降临,七代将军家继七岁病死,自然没留下子嗣,吉宗入主千代田城,做了八代将军。
吉宗生母卑贱,在纪州也根基不深,一朝做了将军,更是日夜不安,唯恐反对势力暗中下手,自己有性命之忧。于是吉宗从原先的纪州家臣里选了些精明强干的人物,派驻千代田城,称“御庭番”,地位在守卫千代田城的伊贺者之上。而且,吉宗将刺探机密、暗中寻访的任务都交与御庭番,伊贺者完全被排除在外,成为名副其实的“门卫”。曾经叱咤风云的伊贺忍者,竟成了低三下四的门卫,如何能忍?
这一切藤林都清楚,可又能怎么样?一百多年前伊贺者在长善寺笼城,要求提高家禄,却被幕府无情镇压。藤林曾听父亲说过,十年前,一位贵人曾与父亲密谋,要暗杀吉宗的世子德川家重。父亲左思右想,最终没答应,只与那位贵人达成了一项协议……如今父亲已逝,贵人来找他了!可一百余名伊贺者的身家性命都担在他肩上,如有轻举妄动,伊贺者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听一个日本老师说,直到昭和中期,日本美人多是大脸。后来想想也是,头发扎成丸髻、岛田髻,挺大的一蓬,脸太小就不平衡了。所以濑户朝香、高岛礼子的扮相比新版大奥的英龙华(绘里香?)好看。
第7章 忍者
德川宗尹就是十年前那位贵人,八代将军吉宗的第三子,九代将军家重的二弟,将军家治的二叔。如今坐在眼前,神态潇洒,一副不问世事的翩翩贵公子形象。实际上心机深沉,手段也狠辣,父亲在世时都畏他几分。
父亲是上一代伊贺组头,手下有一百余名伊贺者,行事当机立断,是有口皆碑的厉害人物。连父亲都对德川宗尹颇为忌惮,可见宗尹的手段。
德川宗尹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个牡丹唐草莳绘匣,揭开盖子,里面是支象牙梳。宗尹把匣子放在藤林面前,笑着不说话。藤林怔怔地看着,白茶色的象牙梳,梳背上雕着庭园楼阁,再用金粉洒出轮廓。三层楼阁,像是金阁寺,顶上停着凤凰,长长的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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