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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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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钵是不是烧得太旺?德川治济背上也沁出了汗珠,沿着紧绷的肌肉向下滑。
一切都准备好了,比试开始了。把阿富的双腿在腰上绕得更紧些,他双手握住她的腰,她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因为恐惧,又像是期待。
“阿富夫人,我们赶紧生个孩子吧。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德川治济带着笑意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写着好难。
第105章 旧怨
是夜。早已开了春,夜里还是冷得紧,冰冷夜风把雕花窗棂撞得咯咯响。
病了数月,田安家当主德川宗武终于到了临终时候。森姬带着一众侧室跪在病房,侧耳听着他忽粗忽细的呼吸声,心里都有些凄惶。
田安家的世子德川治察坐在父亲床前,弟妹静静地排在他身后。父亲一咽气,他就是田安家的当主了。
森姬默默环视房中。德川宗武生了七个儿子,头四个都早夭,第五子德川治察做了世子,第六子丰丸被送往伊予松山藩做养子,如今只剩下第七子贤丸,刚十多岁,还是少年。
贤丸是侧室山村氏所生,向来受宗武宠爱。宗武说他是神童,四书五经无一不通,连和歌做得都好。贤丸长得一张清秀脸,和母亲有五分相似,森姬一向不喜欢。
森姬的目光落在坐在上首的德川治察身上,不禁生了些庆幸。自己毕竟运气好,治察是自己生的,下一任御三卿。贤丸再受宠也没用,只是在家吃闲饭罢了。
等宗武的丧事完了,下一步就要给治察说亲,早早生下继嗣才安心。治察从小身体就不结实,脸色苍白,血气不足,贤丸倒长得壮壮实实的。森姬向山村氏瞥了一眼,武家女子身子好,这一点真值得羡慕。
森姬是近卫家的女儿,彻头彻尾的公卿出身,还是六代御台所天英院的养女。近年来她想法也变了,为了田安家的昌盛,也许给治察娶一位武家出身的正室更好些。为了家名存续,子孙繁昌,公家武家的区别也许没那么重要。
正在胡思乱想,耳边忽然传来治察的惊呼声,森姬唬了一跳。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治察慌乱地叫了起来。
德川宗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山村氏动了一动,似乎想起来叫医师。坐久了双足麻木,她刚要站起,又摇摇晃晃地坐了下去。
“叫隔壁的医师来!”森姬沉声喊。
今年春来得晚,二月底还寒风凛冽,进了三月初,春风一起,樱树打了密密的花骨朵,再过几日要开了。
去年大奥连出了几件凶事,将军家治心情欠佳,早早说今年也不开赏樱会。大奥女中们颇为不满,但也没有法子,日日被圈着不得出去,偶尔能去吹上御庭透透气,这机会也没了。
不光将军家治,田安家也遭了变故,当主德川宗武一病死了,也只活了五十五岁。宗武自小勇武,中年后郁郁不得志,身体也受了影响。医师说气郁血淤,总是睡得不香甜。去年年末得了场风寒,一直缠绵未愈,终于成了不归人。
德川宗武殁了,妻妾也依规矩落发出家,森姬法名宝莲院。德川治察正式做了田安家当主,进千代田城拜见将军家治,也得了几句安慰话。
宝莲院只是叹气,一代事一代毕,从前将军家重与宗武闹得那般不愉快,如今兄弟俩又在另个世界相遇,只盼能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不管怎么样,将军家对田安家的怨气总该消了吧?毕竟宗武已经殁了。
宝莲院想得出神,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移进房内,怕已是申之刻了。春日阳光淡淡的,照在衣角上,给素白绢衣镶上浅淡的金边。她猛然间想起,如今自己已是未亡人了,余生指望都在儿子治察身上。
宝莲院对丈夫并非没有怨气,他殁了,她反而松了口气。宗武与她生儿育女,论情分也只是寻常。她过了三十,他的爱情都给了侧室山村氏,她的房间他甚少来。对宝莲院来说,有丈夫和没丈夫一样,也许没有更好——至少不会再惹将军家治不快。
如今山村氏也落饰出家,法号香诠院,宗武殁了,香诠院哭得昏天黑地,眼里似乎要哭出血来。宝莲院并不劝她,只是觉得稀奇:对公家来说,所谓夫妻间的情分,不过就那么多。况且生老病死都是注定,任谁都有那一日,是早是晚也没多大干系。
宗武咽气的时候,香诠院伏在地下痛哭不止,双肩颤动,看上去不像哭,倒像临死前的挣扎。发髻上一枚嵌水晶的银簪子,水晶受了日光,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双儿女坐在她身旁,都抹着眼泪,顾不上劝母亲。儿子是宗武生前最爱的贤丸,女儿是阿种,也是宗武心爱的,也就十余岁。人都殁了,哭那么惨有什么用?宝莲院厌恶地扭过脸去。
武家最重要的就是世子,有了世子,其他男孩都是多余。若在寻常人家,多个孩子不过添副碗筷,但御三卿是将军本家,格式不得不遵守。有孩子就有乳娘,数名女中走动跟着,长大后还得娶亲,这是一大笔开销。若是生下孩子来,更是一代又一代的负担。
如今武家家计都拮据。听说不少大名家的次子、幼子待遇恶劣,年岁稍长就迁了出去,随便拨一所房舍给他们住。别说娶妻生子,一日三餐都敷衍了事,只能勉强活着。
田安家自然不能那样,但贤丸的事也要考虑起来了。贤丸的哥哥丰丸早早被送去伊予松山藩做养子,等现藩主一殁,就是十五万石的松山藩主。若能给贤丸也寻一个这样的去处,也就皆大欢喜,满天乌云都散了。
想到这里,宝莲院心里涌上一股不快。早在数年前,陆奥白河藩曾提出收贤丸做上门女婿,藩主松平定邦膝下无子,只有个独养女儿。贤丸去了白河藩,与那姬君成亲,就是未来的藩主。
论地位,白河藩与田安家差了一截,但毕竟是亲藩,也是松平家的——说得含糊些,虽然有亲疏,都是东照权现的后代。可德川宗武坚决不同意,甚至还动了怒,不愿放手让贤丸走。宝莲院当时不言语,心里颇为不满——十有八九是山村氏捣鬼,不愿让贤丸走,是想做田安家世子吗?
和暖的春日午后,暖风一阵阵吹着,风里带着新萌草木的芳香。枝头上的黄莺闹喳喳的,一副心安理得的快活模样,宝莲院却气郁不已。今日治察去了千代田城坐地,待会就要回来了,关于贤丸的出路,必须和他商量一下。
想到这里,宝莲院脸上露出笑容——毕竟她才是田安家主的生母,她才是德川治察最亲的人。只要她拿出主意,治察没有不听的道理。
千代田城是将军大人居所,大名们必须谨守礼仪。入城时不能带随从,除了御三家御三卿,轿辇必须在下马石停下,大名们步行进入本丸,出城时也是一般。
大名们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平时少有走道的机会,寒冬炎夏时候,单走这一段就够呛。不是冻得头脸青紫,就是热得满脸油汗。可大名又得保持武家尊严,再难过也得缓缓而行,做出闲庭信步的样子。
如今正是仲春,阳光和煦,熏风送暖。千代田城的樱树早打了花苞,鼓胀胀的,似乎随时可能绽放。
下城的太鼓声响了,陆奥白河藩主松平定邦从房里出来,刚走几步,双脚一阵酸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岁月不饶人,他已四十五岁了,稍微坐久些,脚就麻得紧,好久恢复不过来。
走廊一侧走来位年轻大名,远远向他点头。另一侧房间是大廊下,是御三家御三卿与亲藩的房间,都是地位高贵的人。谁向他打招呼?松平定邦眯起眼看,原来是越前福井藩主松平重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眉俊目,看上去十分清秀。
“松平少将!”松平定邦笑着寒暄。论年龄他比重富大了许多,但越前松平家是亲藩的领袖,官拜少将,仅次于御三家御三卿。重富主动和他招呼,是有面子的事。
“越中好!好久不见。”松平重富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松平定邦官拜越中守,叫越中再恰当不过。
“前些日子一直在白河,刚回江户不久。”
“白河在北国,天气冷些,小峰城下的垂樱也该开了吧。”
“还得些时候——毕竟比江户冷些,越前也冷吧。”
“实不相瞒,重富忝居藩主之位,一向在江户,越前还没去过……”松平重富笑得双目弯弯。
松平重富原是一桥家的孩子,是德川宗尹的第三子,德川治济的弟弟,十岁时被送往越前福井藩做养子。几年前做了藩主,依然以一桥家出身自居,行为举止都是御三卿气派。据说嫌弃越前天气寒冷,又不够繁华,一次也不去,家臣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些别扭。
松平重富说得坦白,松平定邦反而有些尴尬。虽说都是松平家,他和越前福井藩来往并不多。上半年他一直在白河藩呆着,对江户事也不太清楚,只得低头细想,该寻些什么话题。
见松平定邦低头不语,松平重富伸一伸手说:“不敢耽搁越中,我们边走边聊。”
作者有话要说:
田安家上线。
第106章 养子
千代田城里规矩多,不能喧哗,不得奔跑,不得高声笑闹。松平重富和定邦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
“听说于义丸的疱疮已痊愈了?”松平定邦突然想起前些日的事,长居江户的家老负责与各藩联络,曾和他禀报过——松平重富的独子染了病,一度甚是凶险。
“折腾了两个月,终于化险为夷了。多谢越中赠送荞麦面——果然是白河名物,于义丸很喜欢。”重富笑着说。
“只要于义丸喜欢,时常送些也不费什么……”
“那孩子大病初愈,医师说要吃些清淡的,荞麦面刚刚好。白河气候冷些,产出的荞麦别有清香。”重富兴致勃勃地说。
“只要孩子身体好,就是父母最大的福气了。”定邦说完叹了口气。
重富眼里浮起笑意,轻声说:“越中似乎有心事?”
松平定邦缓缓摇头说:“哪里有心事,只是羡慕——少将青春年少,已有了聪明伶俐的世子……以后还会有不少子嗣,实在令人羡慕啊。”
松平定邦原有一名儿子,可惜早早死了,之后侧室也有怀妊,只留住一个女儿。眼看他年近五旬,怎能不烦恼?
“儿女之事有时也不能听天命,还得凭人事。”松平重富收了笑容,郑重地说。
“如今也到了这年纪……”
“收个养子继承也是一条路。伊予松山的松平隐岐守膝下无子,收了我家堂弟做养子。越中就更好办了,反正闺中有姬君,迎一位夫婿来,和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
“堂弟?难道是田安家的那一位?”松平定邦脸上浮起一丝阴云。
“啊,重富说话不谨慎了。”重富眨了眨眼,像个顽皮少年。
“少将原是一桥家的出身,与田安家确实是手足至亲。隐岐守收养了丰丸吧,论血缘,正是少将的堂弟。不过如今已叫松平定国了。”
“无论怎么说,重富如今是越前福井的人,丰丸也是伊予松山的人,再叫堂弟也不恰当了。”松平重富叹了口气说。
松平定邦低了低头,心中只骂眼前男子矫情。说来说去,无非是炫耀自己金枝玉叶的御三卿出身。
“不过啊,如今伊予松山倒有了体面,在城里的侍候席直接升做溜间了。毕竟养子是御三卿出身的人啊。”松平重富嘴角带笑,脸上若有所思。
松平定邦迅速地眨了眨眼,这人说得不错。原本伊予松山也是一般亲藩,与白河藩没什么不同。这两年升得倒快,在千代田城里的坐席也改了,竟入了溜间,与井伊、土井等谱代大名平级了。
溜间在黑书院边上,与将军大人素日在的御座间近在咫尺,最受将军大人信任的大名才能入。
“溜间……实在让人羡慕啊。”松平定邦喃喃地说。
“所以说,收养子也是机会,所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松平重富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实不相瞒,我白河两年前曾提出收田安家的贤丸做养子,与我家女孩儿成婚,之后坐白河藩的世子。那贤丸就是辰丸的弟弟。”松平定邦苦着脸说,像是刚吞了口苦药。
“哦?重富并未听闻。”
“只是私下向故去的宗武大人提出的……毕竟他是父亲,得先询问意向。”
“我那伯伯向来严肃,怕是有些异议?”松平重富微笑着说。
“宗武大人语气极客气,但拒绝得坚决,听着毫无转圜的余地。”定邦垂着头说,像是又回忆起了当时的尴尬。
“其实呀,当年丰丸的时候,我那伯伯也不同意——后来松山藩求了将军大人,将军大人御口一开,哪有不成的道理?”
松平定邦抬起头,眼里有火苗跳了一跳。
“只是不敢惊扰将军大人。”定邦有些犹豫。
“大家都是东照权现之后……所以我多一句嘴,子嗣的事是大事,请将军大人亲裁,也没什么丢人,更没什么无礼。”松平重富一本正经地说完,又轻轻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分明说着重要的事,怎么突然笑起来?松平定邦不解地望向他。
“如今我那堂兄弟德川治察做了家主,田安家也安泰了——越中若再提出收养贤丸的请求,田安家的态度也会变了吧。”
松平定邦细细咀嚼松平重富的话,慢慢有些明白了。德川治察和贤丸虽是兄弟,但并不同母。送走一个异母弟弟,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吧。
这两日暖得异常,满江户的樱花全开了。宝莲院坐在窗下,心不在蔫地望着外面的一株垂樱。
和一般樱树不同,垂樱形态袅娜,清风拂动,枝条款摆,看上去像翩翩起舞的妙龄女子。这棵垂樱是德川宗武亲手植下的,如今人已殁了,树不但在,还开出了满树花朵。
垂樱枝条下坠,花朵也疏疏朗朗的,比不上一般樱花开得热烈。宗武偏说它别有风致,远胜江户流行的八重樱。宝莲院并不与他争辩,身为公家女儿,哪儿的樱花都比不上京都郊外的吉野樱。
德川治察不用入城,昨日和宝莲院约好去园子里赏樱。她兴高采烈地把应季的春樱莳绘重箱寻了出来,又吩咐厨房办些新鲜菜品,再让御果子司备些精致果子,今日娘儿俩好好赏赏花,再聊聊家里的事。
自从宗武殁了,家里一直愁云惨雾的,也该重新振作起来了。
昨日下午白河藩的江户藩邸来了个使者,送给德川治察一封信,说藩主想今日拜访,不知治察大人是否有空。别家藩主亲访,怎么能说没空?自然得一口答应下来。
今日一早那白河藩主便来了。偏偏是白河藩。宝莲院蹙了蹙眉,重又想起了旧事。那松平定邦原本要收贤丸做养子,说得明白些,是上门女婿,毕竟家里有女儿。德川宗武不同意,便也作罢了。如今又来做什么?莫非还没死心?
在宝莲院看来,白河藩也没什么不好的,贤丸能做藩主,也比在田安宅碌碌一生得好。平心而论,她也有些私心——德川宗武活着时偏疼贤丸那孩子,如果贤丸被送去做养子,他母亲香诠院得有多伤心?她倒想看看是什么神情呢,一定很痛快。
罢了罢了。宝莲院连连摇头,想把脑子里的恶毒念头丢掉。手边放着水晶念珠,她赶紧拿起来,想念念佛静心。没曾想只捏住了柿色丝穗,念珠滑下去,咔嗒咔嗒撞在一起,倒唬了她一跳。
她一恼火,想把念珠丢了,转念想起这水晶念珠是儿子治察送的,又有些不忍。只好轻轻丢在蒲团上,再不看它。
前两日宝莲院与儿子治察说了贤丸的事,当然只是试探他的意思,并没明说。治察说得含糊,大致是希望他留在田安家——毕竟田安家只有他这一个弟弟了,万一出个变故,也有个转圜的余地。
宝莲院嫌他说话不吉利,险些哭了出来。万一出个变故?是说什么?这不是咒自己吗?亲儿子这样说话,做母亲的怎么受得了?
治察见宝莲院眼里泪盈盈的,连忙改了口气。说目前还未娶亲,子嗣更无从谈起。等有了子嗣,田安家有了接班人,再考虑贤丸的事不迟。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近些年来许多大名家子嗣艰难,连置数房侧室都是无用,只得从别家迎养子。与其收别人家的,不如留着贤丸,以备不时之需。
看母亲收了泪,德川治察也松了口气,举起茶杯喝茶,还闲闲地说起千代田城里的事,登城时见了哪些人,将军大人心情如何等等。
宝莲院默默听着,心里想着别的事。儿子治察也快二十了,早该定亲了。宗武活着的时候总说不着急,转眼到了这个年纪。
早点定亲,争取年内成亲,如果顺利,明年就能看见孙子的小脸了。治察长得像自己,皮色白皙,淡眉细眼,若生个儿子,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想到这里,宝莲院顿时着急起来。田安家是一等一的门第,莫说别的,就算娶将军家姬君也不奇怪——不过万寿姬已许给御三家的尾张了。
那么选谁家的呢?公家的女儿多孱弱,最好还是武家。宝莲院垂下眼,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腕,自己都算公家女儿里健壮的了——生下的孩子还是死了大半,最好还是武家。
“可惜一桥家也没姬君了呢,清水家更别提了。”宝莲院忽然喃喃地说。
“母亲大人?”当时德川治察正说得高兴,母亲突然说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该娶亲了,早到了年纪了。”宝莲院皱着眉看他。
“儿子不觉得有什么着急。”德川治察有些迟疑地答。
“田安家门第高,可惜一桥家清水家都不行。”宝莲院并不理会,只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恕儿子无礼了,虽然都是至亲,但并不喜欢那两家。”治察抿紧了薄唇。
“怎么回事呢?”宝莲院有些迷惑。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不愿同他们打交道。”
“你这是孩子脾气。”
德川治察尴尬地笑了,脸上浮起两朵红晕,顿时像个没成熟的小孩儿。宝莲院怔怔地看着,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时她还年轻,和宗武的关系还亲密。
宝莲院甩了甩头,重新回到现实。都快到正午了,那松平定邦该告辞了吧?治察也该回来了,得问问到底是什么来意。
第107章 贤丸
暖意融融的春夜,田沼意次坐在书房,闲闲地看着手边一件玩器。
这着实是贵重物,赤金打成亭台楼阁,翡翠雕成树木,树下隐隐看得出人形,是白银打出的一排小人儿。总共两只手掌大,偏生细节都雕得纤毫毕现,费了多少人工。
这是白河藩主松平定邦送来的,还附上了一桥家主德川治济亲笔书信,请田沼大人多施援手,了了白河藩的心事。什么心事?无非是松平定邦无子,想收田安家的贤丸做上门女婿罢了。
德川治济说松平定邦专门去过田安宅,和家主德川治察聊了许久,治察态度暧昧,似乎不大愿意。松平定邦决定上书将军家治,请将军大人亲断。自己是将军身边人,为了保险,他预先送了这礼物?
田沼意次瞥了一眼玩器,黄澄澄的赤金在行灯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不光材质,连手工都是一等一的,必定是高手匠人所制。粗粗估一估至少价值千金,眼下大名们都手头拮据,松平定邦真破费了。
去年老中首座松平武元病逝,老中出了缺,田沼升了老中。将军家治也离不开他,他继续兼着侧用人职位。老中兼侧用人,这样的宠幸,以前哪个都没有过的。
田沼得将军家治信任,但他明哲保身,并不爱管别人的闲事。若不是重金来求,他一律拒绝。如今这礼物实在珍贵,他不得不答应了——这也是破釜沉舟?田沼皱了皱眉,松平定邦不是个伶俐人,也许有人在背后指点?那是谁?一桥家的德川治济?
还没到夏天,飞虫已多了起来。绕着行灯打着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一圈又一圈,永不疲倦似的。田沼意次打开行灯罩子,将烛心铰得短一些。放下银剪刀,他忍不住叹气:如今蜡烛价贵,许多大名家都得省着用吧。
德川治济怎么管起这闲事来?田沼意次眼前浮现出一个俊俏青年的身影——二十多岁年纪,修眉俊眼,嘴角常带一抹微笑,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也和父亲一样是风流人,今年元日将军家治与御三卿同贺新春,一时兴起让三卿挑选喜欢的物事,不拘什么,将军都会赐下。田安家与清水家都老老实实选了古董珍物,偏一桥家那位独出心裁,向将军大人要了一位女中。当时满屋的人都惊住了,将军大人倒哈哈大笑,依言把女中赐给了他。
这样一个风流人物,怎么会管这些闲事?田沼意次歪着头,只是想不通。飞虫飞得累了,沙沙地掉落在榻榻米上,细细的须子微微颤动,是临死前的抽搐。他皱了皱眉,将飞虫拈起包在和纸里,随手揉成一团。
一桥家的人都有些古怪。殁了的德川宗尹,现在的德川治济,还有送到别处的孩子——越前福井藩的松平重富,福冈的黑田治之,看着都和气,却都有些复杂似的。
田沼意次捧起茶碗饮了一口,清香的茶汤也少了滋味——一桥一家都有些不好形容,像是浮着花瓣的一泓碧水,看着赏心悦目,可水下隐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德川治济到底想做什么?他这是向白河藩市恩吗?但一桥家与将军同气连枝,地位身份都有,白河藩也不能给他些什么……除了赠些银钱。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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