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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阙君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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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国踞于西,乃是阑廷众多附属国之一,祁国老王在世时与阑廷签订协约,愿为阑廷附属国,用阑廷年号,以阑廷为尊,年年固定纳贡。
  而附属国实则已同封地无异,一向对阑廷称臣,不同的无非可以自行养兵而已。
  多年一直没有取缔,无非是因与明宸帝有协约而已。
  如今明宸帝已驾崩,事态该如何发展,已不是他祁国所能控制。
  祁国新王名讳元麓,继承王位不久,他也不是第一次来阑廷,在他继位祁王之时,需来向阑廷朝见,可那时只需要入朝,并不需要进宫觐见,所以容妆并没有见过他。
  乔钺举行登基大典,各附属国皆来朝拜,乔钺早已命人将各附属国的时况打探清楚,登基大典已过,各附属国王尚在外臣馆并未归国,今日祁王前来求见,自然有其目的。
  方入宣宸外殿,乔钺以眼神示意,许诣忙高唱:“宣祁王觐见。”
  乔钺落座赤金龙椅,容妆立在身侧,翩然望向缓缓而入的清瘦男子。
  乔钺与容妆皆默然将他打量一番,细细剖析过。
  看身姿单薄,虽面容一派温厚,然眉眼间透露着精明之色,并非有勇无谋之人,应是工于心计之士。
  元麓缓缓下跪,高声道:“祁王元麓参见阑廷承衍帝。”
  乔钺侧目看了一眼容妆,容妆道:“祁王请起。”
  元麓起身,他着金丝绣云龙锦衣,外覆玄狐皮大氅,他将目光扫了一眼容妆,而后落在乔钺面容之上,道:“本王为贺阑廷承衍帝登基而来,于登基大典之日得见承衍帝天颜,乃本王幸也。”
  元麓此人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材虽颀长但瘦弱,不知者还当是柔弱书生。
  而他笑的温和憨厚,如沐春风,眉眼弯的宛如弦月,整个人皆是阴柔之色。
  “祁王有心了,赐座。”乔钺淡淡道,看着元麓的目光一半温和一半凌厉,着实令人分不清他心中所思所想。
  殿内的蟠龙大鼎中熏着龙涎香,气息幽重,馥郁芬芳。
  骄阳的光芒透过窗扇,投映入碎光粼粼,沉着而恬静。
  元麓落座在一侧,笑意盎然,半弯着眼眸盯着乔钺,“不瞒君上,本王今日再次请求觐见,是为一事而来。”
  乔钺勾起唇角,鬓边墨发荡在颊侧,唇边微微起了笑意,意料之中,傲然睥睨,“祁王说来听听。”
  宫婢适时上茶,乔钺未动,而元麓手执起白玉茶盏,细细啜饮着,面色一派坦然。
  容妆直凝睇着元麓的一举一动,静默思量间,深觉此人笑里藏刀,笑面之下不定存了什么心思,阴谋几何,容妆从来都觉得,嚣张跋扈最多表面震慑住人,唯有笑里藏刀之人,暗中耍手段的阴毒之人,才最可怕,若观此人,倒仿佛还不至于阴毒之辈,但也必有所图谋。
  只是他的话,令容妆的心狠狠一颤,就好像被人狠狠扼住一般,半晌才缓过来。
  他放下茶盏,笑容璀璨:“祁国一向臣服于阑廷,多年关系友好,今承衍帝登基,年号更替,祁国来朝贺纳贡是自然,本王带来了妹妹,愿她能侍奉君上左右,为君上分忧,从此与阑廷缔结姻亲,永岁友好。”
  容妆看向乔钺,心里不知为何波澜万千,太后定下的朝臣之女,因为年关将至,乔钺特意谕旨允许她们留府学礼仪至过年,年后方入宫则可。
  如今……这突然来了一个异国公主,送到他身边,听这口气并非为皇后之位,更像甘愿为妃为嫔亦可。
  果不其然,不待乔钺发话,元麓继续道:“吾妹不求后位,亦不求高位,只愿君上赐个身份即可。”
  容妆心里不禁冷笑,元麓说这话,分明是蓄意而为,大概他以为祁国虽是阑廷附属国,但到底是一国之尊,他的公主妹妹嫁到阑廷,乔钺必然不会给个低微身份,那样岂非伤了关系,谁都过意不去?所以,他在欲擒故纵。
  既然容妆能看得出来,那么乔钺自然也能看得分明,所以容妆丝毫不用去担忧。
  乔钺笑道:“祁王如此厚礼,可是有求于朕?”乔钺的一语道破,亦是容妆心中所疑问。
  元麓亦笑的灿然,“君上英明,本王希望您答应,在位期间不对我祁国兵戈相向。”
  容妆知道,乔钺会答应,这是有益无害的事,任谁都不会为此小事而伤了两方的平衡关系。
  所以,乔钺应允此事就在意料之中。
  如今,阖宫都在等待,等待这位承衍帝的第一位嫔妃,入住阑廷宫。
  翌日,祁国宓靖长公主入宫觐见。
  那女子清影如水,温婉有礼,与她兄长祁王颇为相似,姿态曼妙娴静,若柔云出岫。
  她站在殿下,对乔钺盈盈跪拜,珠摇玉幌间女子声音泠然,“祁国宓靖长公主元旖参见阑廷承衍帝陛下。”
  女子皎若朝霞,细长的眉眼带着三分冶艳,笑意温和恬然,灼灼的凝视着乔钺,丝毫没有扭捏矫柔之态。
  容妆细细观察着,乔钺凝视她的神色无波无澜,仿佛毫无触动。
  三日后,祁国宓靖长公主元旖正式入宫,行嫔妃册封礼。
  乔钺亲自赐号,谨。谨守本分,谨言慎行的谨。
  至于位份,从五品的嫔位,并不是很高的位份。
  祁王失算了,但他只能闭口不言,谁让他自己所说无意位份高低,谁让他揣测错了乔钺的君心。
  容妆则明白,乔钺是在恩威并施,一面答允祁王的请求,给了他面子,不至于让他难堪。
  按理说附属国公主入宫即便封妃也不为过,可乔钺偏偏没有这么做,那是给了祁王一个提醒,阑廷只接受人请求,而不受人掣肘。
  翌日。
  谨嫔元旖按例给太后、太妃请安,然后来到宣宸殿,请求陪伴乔钺。
  彼时乔钺正在批阅奏折,赤金桌案上堆叠层层。
  容妆伫立在旁研墨,乔钺眼睛盯着奏折,略带懒散般开口道:“你觉得那谨嫔元旖如何?”
  容妆淡淡的窥了他一眼,“应是灵动聪慧之人,但不乏傲气。皇上可是不放心?”
  “不放心?既然朕让她入宫,就不怕她兴风作浪,他们兄妹二人皆是睿智之人,一则祁王的确惧怕,朕新继位,他不知朕的脾气秉性,当然会怕朕出兵攻打祁国,二则他将元旖送入后宫,也是希望能通过她探得朕的心思,以备万全。”
  乔钺说着看向容妆,微勾勒的唇角含着一丝不屑,“至于元麓,亲妹妹都能作为棋子,倒是个心思深重之人。”
  “的确。”容妆神思幽幽,手腕缓缓旋转着,研着浓墨于砚中。
  正值午后,光影正好,容妆抬眼,见整扇窗牖都被漾上一层暖金,令人打心底感觉此刻的时光温润而静好。
  但许诣突然而来的话,抹杀了这宁静光景给予的一切美好之色。
  他进入内殿通报道:“皇上,谨嫔娘娘求见。”
  容妆神色有一霎的凝滞,旋即垂眸。
  乔钺头未抬,直道:“请进来。”
  元旖入内,莲步悠然,行了个寻常礼,只俯身道:“参见君……”
  乔钺抬眸,定定凝她。
  附属国称呼阑廷皇帝皆为君上以做区分内外,容妆听此言微惊,谨嫔不该犯这低等错误,或许她是在试探乔钺对她的耐性与隐忍程度?
  元旖婉柔笑道:“参见皇上。”
  “一时出错无妨,只要引以为戒即可。”乔钺抬眸望着她,漠然的神色渐渐转变,细润的笑了。
  容妆的唇角亦勾起,只是和乔钺的弧度大不相同,她是冷的。
  元旖望了一眼容妆,满目傲然。
  容妆当即俯身道:“见过谨嫔娘娘。”
  元旖盈盈走过来,容妆退后两步让出位置,元旖边继续研墨,边凑近乔钺,气息如兰:“元旖记住了,皇上。”
  乔钺没答言,扫了一眼容妆,继而低头全神贯注的批阅奏章,狼毫挥舞,自如行云流水。
  容妆在侧静静的看了一眼二人,退出殿内,缄默无言。
  有人代替她去劳累,何乐不为?
  天际骄阳金光堪破寒冷,有人心里寂静如斯。
  
  第13章 胭脂孑舞
  
  三日后。
  乔钺设宴,宴请众王,百官作陪。
  地为和睦宫苑,为宫宴之地。
  是夜浓如墨。
  皎月倾泻着淡淡银辉。
  丝竹管弦,乐舞笙歌欢,觥筹交错,曲水流觞。
  悠远的和睦长殿,雕栏玉砌,青炉熏暖,地布银丝毯,一步相隔间立着一方瓷瓶,簇着红梅娇艳,远目一片碧嫣似锦。
  两侧鲜衣宫婢成排,素手持玉灯,柔光潋滟。
  宫苑内早撒过香末,幽香弥漫*。
  各色锦绣衣袂翩翩迎风展,繁华逦迤。
  乔钺端坐明殿正位。容妆立于身侧,持着银纹嵌明月珠酒壶,缓缓斟酒。
  静静瞩着百官叩拜,聆着万岁声声如雷。
  祁王元麓起身,广袖流云,持杯朗声:“恭祝阑廷国祚永延,君上长乐永安。”
  “本王祝阑廷国运昌盛。”说话的男子位临祁王,金丝团龙纹紫袍昭示着身份,他是附属国之一,沧王,赫钦。
  乔钺执杯淡笑,扫视二人,略带疑虑的目光落到沧王身上,勾唇轻笑道:“承言。”
  众臣纷纷敬酒,容妆添酒,清缓流淌,待收回酒壶之时,远眺向朝臣方向,见容策威凛端坐。
  今日乔钺特许元旖可参见夜宴,所以,此刻元旖即坐在位离乔钺不远处,盈盈的笑对乔钺道:“臣妾愿皇上长乐未央。”
  乔钺勾唇轻笑,抬手举杯示意,一口饮下。
  容妆用余光瞥着元旖,见元旖一直盯着乔钺,那目光越发脉脉含情……
  神思悠远间,酒杯满溢,渌酒蔓延于桌面。
  乔钺见状,瞥了一眼容妆,目光微含不悦,容妆忙避开,扯过一旁的素帕擦拭。
  宴后夜已晚,乔钺特允祁王与沧王夜宿宫中。
  容妆随乔钺回到宣裕殿。
  乔钺喝了太多酒,原细白的脸上泛着微红,似已有些醉意,步伐恍惚。
  容妆扶着他进了寝殿,为他褪下玄黑九龙朝服,单薄的里衣柔软细腻,不经意拂过的触感如丝如玉。
  容妆凝视着他的面容。
  许诣突然进来道:“皇上,谨嫔娘娘来了。”
  容妆退后两步,乔钺神思恍惚,颤坐在红木椅上,抬手扶着额头,闷哼了一声,许诣离去。
  元旖迈着碎步进了寝殿里,扫了一眼容妆,又看向乔钺,对容妆冷淡道:“你下去吧,皇上这里有我侍奉。”
  容妆微微垂眸,斜睨一眼乔钺,道了一声:“是。”缓缓退出殿内。
  夜色寒凉袭人,容妆迈着缓步回到寝阁,心下沉闷,遂系上宝蓝披风,出去散心。
  西风拨乱青丝,月洁星渺,夜深俱静,寂寥如斯。
  重重殿宇阔深,隔尽冷暖人心。
  容妆拢紧了披风,抵挡无孔不入的寒冷,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再往前面是胭脂台,那低台呈圆状,一圈皆无围栏,占地不大,台面是一层胭脂薄玉,故得名胭脂台。
  离玄景宫并不远,原本是设为饮茶之地。
  宫闱有传言说,先帝初登基年少时,曾有一个舞姬,夜里在此起舞,遇到先帝而得幸,一跃成为嫔妃。
  后常有女子效仿,渐渐的就变成了翩舞之地。
  只是在两年前出了事情之后,便再没人敢夜里来此,更遑论起舞。
  容妆知道,这不是传说,只是过了太多年,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极少了,便渐渐被人误为传说了。
  那个舞姬就是先帝娆嫔,生下唯一的公主‘乔觅薇’的嫔妃。
  愈渐接近,容妆诧异的停下步子,那台上——竟有一白裳女子起舞。
  一袭单薄的白衣,格外醒目。
  容妆眉头蹙起,再度迈开步子走上前,在宫里,若说白色作为点缀可以,但像此人这般从上到下尽是素白,那是犯了忌讳的,且是大忌讳,谁竟敢会如此明知故犯。
  无曲无歌,只是她孑然一人,清影独舞。
  舞姿算不得上佳,但好在身量纤细轻盈,一旋转一颤动间皆是灵动之气。
  一条白菱纱绕臂旋舞,浓重的月华洒落在她周身,白衣蹁跹,三千青丝飞舞,水袖流风,翩然间恍若谪仙。
  容妆离她越来越近,直到那女子……
  渐渐停下舞步,怔在原地与容妆两两对视。
  竟是她——乔觅薇。
  乔钺登基后封她为长公主,号毓仪,也是本朝唯一一位长公主。
  不远处有一小潭,周围由各色碎石堆砌围着,此潭是为在胭脂台观景而凿的,此刻潭水成冰,呈灰白色,若在夏日放入花鱼,着实是好景色。
  周围有长青松柏围着胭脂台,矗立在月影下,青松苍翠,阴翳倒影斑驳了青石地面。略染了一丝诡寒森然。
  容妆觉得有冷风嗖嗖的往衣裳里钻,令人忍不住打起哆嗦,全身都被寒意覆盖着,呼吸出的白雾升腾浮散,莫名深深惊惧。
  见女子直直的盯着自己,容妆驱散思绪,忙行礼道:“见过长公主。”
  乔觅薇缓缓移步下台,迤地裙摆飘动,白菱纱几乎垂落到腕间,随着她的举手投足颤动着。
  “起来吧。”乔觅薇至容妆面前,定定立着。
  她的脸上不染铅华,素颜华容,玲珑剔透。
  一身素白更衬的清蕴出尘,眉如新月,灵瞳明亮仿佛氤氲着水光。
  只绾着一斜髻,上插流云簪,其余青丝尽数散在身后,随风拂舞。
  容妆欲言又止,乔觅薇一笑道:“本公主知道你要说什么,本公主犯了大忌。”
  说着,她垂眸扫视着自己的一身素白,讪笑道:“不过,本公主猜你并不是那多事之人。”
  容妆笑靥清浅,淡言道:“长公主与奴婢不是第一日相识,奴婢是何样的人,长公主自然清楚。”
  乔觅薇笑的清灵,“那,就当本公主欠了你一份情。”
  “言重了,夜已深了,长公主不妨早回入寝,若有他人经过……”
  不待容妆说完,乔觅薇直直的打断,“试问有哪个宫人能够像你这么大胆四处游走?”
  她顾盼四周,幽幽冷笑道:“这里自我母妃去了以后,便再少有人敢接近……”
  她突然微微俯身,探头向容妆耳侧,低沉道:“宫里冤魂诡传多,没人不怕。”
  容妆倒吸了一口寒气,“平生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说至此,容妆退后两步,声音冷了三分,“奴婢告辞。”
  容妆转身毫不迟疑的离开,她方走几步远,听得后面乔觅薇的空灵声音响起。
  她说:“今日是我母妃祭日,我母妃生前最喜欢在这里跳舞给我看,她说过,没有这里她就不会认识父皇……”
  容妆没有停下,只是步子却越迈越小。
  乔觅薇的尾音落下,周围寂然无声间,容妆似乎听到窸窣的脚步声,望了望四周,光芒微弱昏暗,转念一想,大概是乔觅薇的婢女,便没有往心里去。
  愈渐走远,步伐缓慢,稳稳的踏在地面,容妆沉思着,心里渐渐浮起一丝悲戚,难怪乔觅薇会在夜里着一身素白,来这被谣赋为‘香消台’的地方。
  乔觅薇的母妃,那舞姬娆嫔,她的荣耀来自于此,也终止于此,两年前她香消玉殒在此台,是被人打昏之后推下去的,头磕在台身而亡,然而谁都明白,此台之低,仅仅有五步玉阶,掉下去若说足以致命,那着实可笑。
  所以她是被人拽着头用力磕下去的,是被人害的。
  只是没有证据,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然而,这样的冤枉之事,在后宫嫔妃里何其多,何其毒,所以乔觅薇说,宫里冤魂怨气多,容妆很轻易能够理解。
  容妆回到寝阁,依旧一片寂静无声,只有小火炉里还有微弱的火星,她走之前没有添炭,现在屋里已微微冷却。
  只是容妆心思沉重,浑然不觉。
  这宫婢寝阁原并非只有容妆一人,只是乔钺继位后,原在先帝御前侍奉的老宫婢都被遣走了,这里也就独归容妆了。
  本想回宣裕寝殿看看,但元旖在,她不能,亦只好早早寝下。
  翌日,天光未明,容妆早早至宣裕殿,环顾四周,不见元旖,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乔钺方醒来,身上只着一身薄黑寝衣下床,拂过的帘帐在他身后颤动,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容妆。
  容妆暗觑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目光透着明亮,身上散着一缕清幽香,面容毫无一丝倦怠,似乎昨日酒醉一点影响也没有。
  服侍乔钺栉沐更衣后,乔钺移驾玄乾大殿上朝。
  容妆到茶房准备细细煮茶,待乔钺下朝。
  茶房清幽,茶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各色茶叶以方瓷罐存储在檀木壁格中。
  容妆很喜欢这里,一室温润暖溢,闻着茶香沁人,分外清逸舒畅,令人的心平静如水,无波无漪。
  她煮的茶也少有人及得上,至少乔钺这么说过。
  容妆拉开檀木椅,慵懒的坐着,手心抵着桌棱,她面前是素日里最喜欢用的一套绿檀的圆茶盘,盘内坐着金蟾茶宠,洒上茶汤之后温润香悠。
  沉浸在一遍一遍的茶香缭绕里,恍然忘却尘世烦忧。
  半个时辰之后。
  想来乔钺快要下朝了,恰恰也泡出了最满意的一壶香茗,容妆明眸微眨,笑意婉然的点点头,方起身准备拿到宣宸殿。
  正此时‘嘭’的一声,茶房双开的深褐漆门被人猛地推开一扇。
  容妆抬头望去,只见许诣慌忙的跑了进来,方踏进来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慌道:“容……容妆……”
  容妆急忙放下茶壶,赶紧过去,忙问道:“许公公,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急成这样?”
  “皇上传你即刻过去!”许诣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老奴我哪敢耽误一分一毫……”
  容妆闻言,心下微微惊愕,但只是一瞬,事出必有因,她没做错什么,即便有什么欲加之罪,她亦不惧。
  再问道:“许公公,你可知是什么事?”
  许诣撇撇嘴,浓黑的眉几乎要挤到一块,“皇上的脸色可是很不好……老奴我看着都惊恐……”
  
  第14章 莫名之吻
  
  容妆了然,对许诣点点头,露出一丝清浅的笑。
  收敛思绪,走出去时,面色无波无澜。
  端然立于宣宸殿前,日华明朗,抬头凝望匾额,心思千回百转。
  最后沉沉舒气,踏进了殿内。
  见乔钺负手而立,广袖垂落,清若霁月。玄墨九龙朝服覆身,还未换下,是方下朝。
  容妆垂首唤道:“皇上。”
  乔钺缓缓转身,容妆抬眸,乔钺没有开口,大殿内死寂而沉重。
  容妆再唤:“皇上。”
  乔钺走向她,一步一步。
  倏地,以极快的速度覆手钳住她的下颌,他的手上力度加重一分,容妆的眉头就蹙紧一分。
  直直的四目相对,他的眼眸依旧深邃,若墨黑苍穹。
  而她,只是苍穹中最普通的一颗星子。
  乔钺半眯着冷眸,寒意森森,直盯得容妆身上惊起了一阵凉寒。
  容妆问:“皇上为何动怒?”
  乔钺勾唇,幽邃的眼里浮上一丝冷笑,“动怒?朕何时动怒?”
  “既然没有,那请皇上放开奴婢。”
  “不不不,朕要好好看看。”乔钺幽幽的笑着,以一种细细打量的目光,盯着容妆的面容,“朕要好好看看,朕的贴身奴婢,是如何的迷人,如何的蛊惑人心。”
  容妆被他手上的力道逼得不得不抬头,而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她。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任由他已一种戏谑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进骨子里一般。
  他在发怒。
  怒气很盛。
  他的目光宛如凌迟,将她一层一层的剖透。
  容妆没有应答,她不能激怒他,后果她承受不起,忍一时,总会好过将他的怒火点燃。
  半晌,就这样静默半晌,乔钺终于松开手,容妆没有动分毫,依旧仰着头,乔钺的笑容温和细润,容妆知道,隐藏在那笑容下的,是如淬毒的锋刃。
  他将手覆上她的脸颊,细细的摩挲着,指尖的微凉与脸颊的温热混合,就仿佛是最融洽的默契。
  “为何朕早没看出,这张脸,这么光滑如玉,难怪,难怪能迷得男人心旌荡漾。”
  容妆惊愕的看着他,忽然醒悟般,嘭的一下跪在地上。
  膝盖猛地接触到坚硬地面,容妆眉头紧紧一蹙,旋即恢复平静。
  忍着膝盖的微微疼痛,她沉声道:“皇上此言奴婢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乔钺嘲讽的笑了,“你当然担待的起,你比元旖都有价值,怎会担待不起。”
  容妆的呼吸愈渐急促,她丝毫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乔钺如此厌恶她,是的,是厌恶,她不会傻到听乔钺那样极端的夸赞,还以为是褒义美言。
  “求皇上告诉奴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蒙在鼓里,决不能任由人摆布戏耍。
  “元麓,要娶你。”
  乔钺的话清晰的近乎一字一顿,‘嘭’的在容妆脑中轰然炸开,她不可置信的仰头,正对上乔钺居高临下的目光。
  乔钺的唇角上扬着,那是冷意与不屑的混合,“你这样无辜的神情,这样清澈的眼神,真是胜过刀锋,盖过剑利,杀人惑人,做的无形无声。”
  “这怎么可能?”容妆难以置信,瞪大的眼睛水光亮如星辰闪耀。
  “今日早朝,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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