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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枝-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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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一族朝夕之间飞黄腾达,鎏皇对沈氏的宠信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皆是因为徐正替沈氏问了天。
  天命所指,沈氏为后,鎏国大兴。
  所以,沈绾顺理成章的在短短数月的时间里,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顾怀瑾也在沈绾入主金銮宫的第二日,册封了太子。
  徐正爱慕过沈绾。
  她尚在闺阁待嫁的时候,徐正每次看见她,都会脸红到耳根去。
  那时候的沈绾怯生生的,喊他的时候声音格外的软糯,像是刚出蒸笼的甜糕一样。
  〃徐哥哥。〃
  如果可以,徐正愿意永远停留在那个黄昏傍晚的时刻,他到沈府查看风水,沈绾躲在圆拱门后面,小心翼翼的唤了他,温和的眉眼,羞涩的笑意,她对自己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跑远了。
  一眼看进了心里,那个笑容他护了一辈子,只有在夜深人静无人知晓的时候,从回忆里取出来细细的品。
  可是后来,她在宫宴之上,把徐正从未见过的爱慕目光,给了上座那个男人。
  他在看她,她却抱着琴,望向旁人。
  之后便是入宫,册封。
  从此形同陌路。
  徐正这一辈子未曾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却也一辈子,都在护着沈绾。
  哪怕她罪孽深重,他也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承担罪孽,每日的功德经,也只盼着能为她积攒功德。
  他看着沈绾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昔日如何,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如何,都回不去了。
  如今,他和她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徐正实在没有什么还放不下的执念,还跨不过去的幻想,一生没有娶妻,他把江玄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养,他在尽力的培养江玄子,尽力的帮衬江家,尽力的为沈绾的罪孽赎罪,穷尽自己的一生,想要为她积攒一些功德。
  这一切都不必被任何人知晓,而现在,沈绾唤他来,用这样陌生又熟悉的语气唤他,竟然还是为了利用他。
  她心知肚明的。
  利用他的爱慕和心软,又想要什么呢?他已经走下了神坛,还能给她什么呢?
  〃皇后娘娘。〃徐正好半响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不自觉的已经拱手行礼,〃我已经不是天道使了,我。。。无能,再也帮不了娘娘什么了。〃
  沈绾的视线果然收敛不少,大概是猜到徐正会这么回答,她逼他背弃自己身为天道使的信仰一次,如今还要来逼迫第二次,前一次有交易的筹码,这一次同样也有。
  〃你当然能帮我。〃沈绾否定徐正说不能帮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好像是在嘲笑徐正天真的以为这么一句说辞就能把她打发了去,〃你既能问天一次,自然也能问天两次,连霸辰星那样的星相你都能算得出来,皇上信你更多还是信江玄子更多,你不清楚么?只要你还没死,只要江玄子依旧这般不痛不痒没有任何神权上的建树,那么你徐正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便永远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当然可以帮我,你当初说过会一直帮我的话。要反悔了么?〃
  徐正噎住,除了拱手作揖这样僵硬的站着,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再帮我一次,以后江玄子和顾嫮如何,本宫都不过问了。〃沈绾再次抛出了条件,给了徐正一个台阶下。
  她当然知道徐正对江玄子的感情,江家没落之后,江玄子就一直跟在徐正的身边,他如今的立身本领,如今还能够在卞京城里这样安逸舒服的活着,都是因为继承了徐正位置的缘故。
  当年沈绾答应留下江玄子的命,却没有说过将来若是江玄子有与她意愿相悖的情况出现不会出手对付于他。
  顾嫮就是变数,而这个变数,如今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江玄子的头上,若是沈绾真的要有心刁难,江玄子往后的日子。。。是不好过的。
  徐正捏紧了拳头,他抬头看沈绾的时候,眼中的神情只剩下了悲痛,他想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你如今这样,真的快活么?〃
  没有了一生挚友,踩着先皇后的尸骨站上后位,一生筹谋,断送了儿子的心爱之人,埋葬了女儿的心爱之人,如今还在身旁陪着自己的,只有两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了。
  即便是这样,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么?
  沈绾的目光太过深沉,这么多年,徐正看不懂她这样的目光,也不明白当年一颗纯净良善的心怎会混浊至此,但沈绾很快就笑起来,偏了偏脑袋:〃本宫能有什么不快活的?没了那么多的禁锢,可做从前不能做之事,如今我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你瞧瞧后宫里那些人,那些曾经害过我的人,我让她们好好的呆在后宫里,日日看着我的脸色度日,你瞧过她们的脸色么?徐哥哥,那可真是太精彩了,每天看,也不会腻的。〃
  徐正抿了抿嘴唇,他想说不是的。
  她想要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年进宫的时候,沈绾那样欢喜的神情,徐正至今都还记得,她明明,是因为爱慕入宫,是想着要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要为自己的心上人生儿育女,要让自己的家族为他鞠躬尽瘁。
  可现在呢?她都做了什么?
  她看向鎏皇的眼神里,早就已经没有爱了,她只爱手中的权利,只爱自己,只一心想着,要让她的儿子当上皇帝。
  〃想好了么?〃沈绾说完那些话之后,显然已经失去了和徐正在这里絮絮叨叨话家常的耐性,她眉头微拧,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生气的样子,就连坐姿也从最开始的放松慵懒,变成了现在这样有些侵略警惕性的前倾,〃你到底帮不帮我?〃
  〃皇后娘娘希望我怎么帮你呢?〃
  〃问天。〃
  沈绾深吸口气,勾着嘴角笑起来:〃告诉皇上,西凉的帝姬妤命格不祥,绝对不能嫁给鎏国的皇子。〃
  徐正的眼睛抽了一下。
  这个帝姬妤徐正并没有特意关注过或者去了解什么,但是沈绾这般说了,他竟然立刻就猜到了江玄子被人下药的这件事情上原本应该出现在江玄子面前的人应该是这位帝姬妤。
  嫁不成江玄子,沈绾也同样不希望帝姬妤能够以正妻的身份留在平陵王府里。
  顾君离的心思沈绾清楚得很,赫连硕突然横插一脚,硬要管慕容妤的事情,也有趣得很,如今只要让慕容妤有嫁不进平陵王府的理由,她便能够瞧一出大好戏,想来,赫连硕那样自负的人,定然有手段能从顾君离手上把慕容妤带走,届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乐得走这么一步棋。
  徐正不能全懂沈绾的心思,只是大概能够明白她留着顾君离,是要他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朝落入他人的手中,要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永生永世不能翻身。
  如今就连顾君离喜欢谁,沈绾也要他爱而不得。
  只要顾君离活着,沈绾对他的折磨就永远也不能停下来。
  她当年那样依赖江玥汐,那样喜欢江玥汐,那样信任江玥汐,几乎到了形影不离,一丁点小事都要找江玥汐定夺的地步。
  后来。。。徐正只知道后宫纷争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沈绾也是在那段时间,彻底的变了。
  她对江玥汐的爱,全部变成了不能消除的恨。
  而今这样的恨,就连先皇后离世这么多年也不能有所缓解。
  徐正握紧拳头,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杵到了沈绾的面跟前,沈绾却一点儿没往后退,甚是戏谑的看着他,仿佛格外好奇,他气势汹汹的走上这两步,又能做什么呢?
  〃阿绾,你收手吧,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落得众叛亲离,孑然孤寂的下场,你收手吧,还来得及,你。。。〃
  话还没说完,沈绾在听见那声'阿绾'的瞬间,表情便彻底的扭曲崩塌。
  几乎是瞬间,她遏制不住的情绪迅速占领了高地,顺手握住桌上果盘里的小刀,径直朝着徐正狠狠刺了下去。


第053章 、似是故人归来
  水果刀轻薄短小,扎入徐正的肩头时顿感阻力很小。
  徐正闷哼一声,倒退两步,沈绾手里握紧了刀子没有松手,所以徐正撑住桌面稳定身形的时候,刀子已经拔出了身子,鲜血肆意的流下来,染红了大片胸口的位置。
  〃别那样叫我!〃沈绾明显也吓到了,盯着徐正的瞳孔和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可愤怒和懊恼依旧让她强硬的吼出这句话来,〃恶心!〃
  徐正紧皱眉头,抬手捂住自己的伤口。
  夏秋和席公公慌手慌脚跑来的时候,徐正的上衣几乎已经被浸染一半了。
  〃徐大人,奴才。。。奴才这就带您包扎伤口换身干净衣裳。〃席公公见夏秋已经赶到沈绾身边安抚沈绾的情绪,虽然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什么,怎么突然皇后娘娘就拿刀伤人了?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细想,席公公倒是知道不能让徐正继续和皇后单独相处了,赶紧领着徐正要去包扎伤口。
  好在宫人们都已经被遣散,这里发生的事情,没有被旁人看见。
  徐正的肩头虽然很疼,但眼神还是紧紧粘在沈绾的脸上,她连这个称呼都还如此敏感,这么些年,她看着洒脱恣意,可内心深处的惶恐和最真实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皇后娘娘。〃徐正稍微推开席公公,这点小伤其实没什么,看着厉害,其实并没有刺中要害,就算不包扎,也会自己止住血的,〃回头看看吧。〃
  这世上总还有值得的人和事,回头看看吧。
  说完这句话以后,徐正才缓缓垂下眼帘,转身离开了芸院。
  夏秋的心跳得厉害,小心翼翼拿下沈绾手中的刀,看着刀刃上的血迹。抽出自己的帕子轻擦干净后,才扶着沈绾坐下来:〃皇后娘娘。。。徐大人已经走了。〃
  沈绾还在喘息,坐下来也缓不过劲来。
  她杀过很多人,但亲手见血,还是第一次。
  刺的这个人,偏偏还是徐正。
  沈绾麻木的心,被这灼目的鲜血刺激,竟然。。。很疼。
  她不是不知道徐正的心思,她如今,还能说得上话的故人,早就不多了,这深宫里。她很多时候都惊诧于自己的耐力。
  望着星空,忆及往事,常常能整宿整宿这般坐着,有些爱,有些恨,参杂在记忆故事里,像是旁人的经历一般,想得津津有味,又哭又笑,无论有多少恩恩怨怨,身边总是热闹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宫里的日日夜夜那么长。她才十七岁,往后的几十余年,要怎么熬过去。
  那时候她还在想,这宫里的女人比星星还多,个个玲珑心,藏着多少的肮脏,要怎么活下去。
  那时候有江家姐姐,有陈家妹妹,有霍城来的田家妹妹,有可以相互扶持的肩膀,有一起消磨时间的针线笔墨。
  呆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好像会闪闪发光一样。
  紧握在一起的手,用力抓住彼此,好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波折和困难,都不能让她们松开。
  后来她们都死了。
  大部分,是被旁人害死的。
  还有一些,是她亲手送上的黄泉路。
  宫里总是不缺新面孔,新进宫来的秀女们总是欢欢喜喜的彼此作伴,说着要永远在一起的谎言。
  沈绾每次看见这样的背影,都会驻足目视很久,直到笑声渐远,背影也再也瞧不见,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不自觉的带上笑意,轻语一声:〃要一直这样笑啊。〃
  当年的沈绾和江玥汐,也是这样笑着的。
  她。。。也想这样一直纯真的笑下去。
  走上今天这条路,做出今日这样的决定,一步一步站上如今的位置,是她想的吗?!是她沈绾要的吗?!
  她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失去过的一切,那种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有人都说她错了,要她回头,要她收手,江玥汐说她错了,至死未曾说一个悔字,至死不肯再唤她阿绾,至死也不肯向她低头。
  徐正也说她错了,说她迟早会众叛亲离,孤寡一生。
  这些话,就连顾怀瑾,都曾经亲口对她说过。
  可谁能指责她?!说这些话的人,谁都不能来指责她。
  是与非,对与错,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她又不是天性恶劣之人,她又不是生来混账之人。
  〃夏秋。〃沈绾闭上眼睛,心痛得太厉害,不得不大口喘气,才能够缓解一些。
  〃娘娘,奴婢在。〃
  〃我有些累了。〃沈绾撑住夏秋伸过来的手,不自觉的把脑袋靠到夏秋的胳膊上,〃我想歇会儿。〃
  旁的事情,留着明日再想吧。
  夏秋眼眶有些泛红,鼻尖也微微发酸,沈绾这样乖巧又无助的样子,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不管徐正都跟沈绾说了什么,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夏秋都不在乎,她只知道,谁都不能再伤害皇后,有她在皇后身边一日,便要替皇后完成她所有的心愿。
  把这天下,完好无损的交到太子的手上。
  。
  慕容妤独自离开院落出去过。
  那晚喜善拦她的时候,银霜与她们之间隔着距离,喜善把手中一小节哨子递给慕容妤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这是公子给姑娘的,请姑娘收下。〃
  〃什么东西?〃
  〃过了今日,姑娘一定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们公子,行宫人多眼杂,公子说了,姑娘执此哨于清苑外吹响,公子自会前来相见。〃
  赫连硕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安排好了。
  慕容妤对银霜已经有了戒备之心,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自然也要避着她。
  前往清苑的路上慕容妤特意躲着人群走,清苑是驻国使的临时住处,周围几乎没有人。
  慕容妤在湖边树下站了会儿,盯着清苑的高墙看了许久后,才将信将疑的吹响了这枚短哨。
  原本以为这哨子的声音会传出去很远,谁晓得就是断断续续的短音。声响也不大,慕容妤吹了两三声后便停下来了,困惑的捏着手中的短哨,有种赫连硕在耍她的感觉。
  就这声响,还没有天上的飞鸟叫得清楚,隔着那么厚的墙和长廊,赫连硕能听见?!
  慕容妤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也还是要怪自己蠢,拿到这东西以后居然也没想过要自己先吹一下试试看,脑子一热就已经站在这个地方了。
  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等,若是等,未免显得自己过于傻了一些。若是不等,来都来了,又有点不甘心。
  赫连硕这个人,实在是随时叫人讨厌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是进退两难的时候,慕容妤突然听见一声轻响,不知道从哪里卷起来的一阵风钻进衣领里。
  她敏感的侧身回头,喜善已经在树旁稳稳当当的给她行礼了:〃姑娘安好,公子有请。〃
  慕容妤这下脑子更乱了,这些人的耳朵里是装了什么大喇叭么?就这哨声,竟然真的听见了?!
  赫连硕的院子这边由他从靳国带来的人巡查把手,外人能够最大程度靠近清苑的位置比慕容妤的这个位置远多了,这处树下怎么来,还是喜善告诉她的,显然是算定了她一定会来,特意给她开的'小门'。
  喜善领着她往清苑里走,四周虽然安静得很,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但方才喜善神出鬼没的身影还是让慕容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赫连硕的人肯定遍布这些看不见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进了清苑里,远远就听见了埙声,悠扬的音调里,吹的是慕容妤没有听过的曲调。
  喜善突然在门口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朝着里面望过去。
  赫连硕搬了个小凳子在院儿里坐着,长长的双腿无处安放,便干脆盘在一起,看上去非常滑稽,可他闭着眼睛,吹埙的神情非常沉醉,以至于这样一副完全不和谐的画面,硬生生因为埙声而挽回了一些美感。
  一曲吹罢,赫连硕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神情哀伤,短暂的一瞬间,慕容妤仿佛看见了雪山之巅的妖灵一般。
  赫连硕的面容,无疑是绝美的,方才那一瞬间的凄美,寻常女子都无法媲美。
  但很快,他便眨了眨眼,恢复了寻常神色,抬起头和慕容妤目光相撞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仿佛从心底里开出来的花一样灿烂,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蹭的一下站起身,朝着她走来:〃妤姑娘!〃
  像等心上人等了许久,忽然瞧见她就在不远处时候的少年。
  慕容妤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匆忙行礼:〃驻国使安好。〃
  赫连硕倒是没有失礼的伸手拉她,只是笑音依旧:〃我在我在,妤姑娘也安好。〃
  说罢,立刻回头对着那方还傻站着的巴鲁道:〃去给妤姑娘搬凳子上茶!〃
  巴鲁应了一声,大块头跑起来跟一阵风一样。
  慕容妤疑惑的看了一眼在旁边站得笔直的喜善,一句'添茶不该是姑娘做么'的话没问得出口,因为巴鲁的动作实在很快,小板凳和小桌子在他手上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一边提一个,没几秒就在院子里摆好了。
  赫连硕显然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领着慕容妤过去坐下,真到坐的时候。慕容妤才发现,这小凳子和赫连硕方才坐的那个是一样的,两人像是偷玩儿小朋友玩具又挤不下的人,这凳子着实有些矮,慕容妤长吸一口气,怎么坐都不对,忍不住开口道:〃驻国使。。。这凳子。〃
  〃这凳子可爱吧?〃
  他咧嘴笑起来,慕容妤竟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认真来。
  她咽了咽口水:〃可爱是可爱,只是,未免有些矮了。〃
  赫连硕颔首:〃是矮了些,你像我这样,你瞧。把腿盘起来,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坐的矮了,瞧见的东西和平日里都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了?〃
  慕容妤服了。
  是真的要给赫连硕跪下了,这人天马行空的思维,她实在是跟不上。
  正想着要怎么反驳,更诡异的画面紧接着又出现在了慕容妤的眼前,巴鲁一个壮汉,端着袖珍一样的托盘,把两杯茶小心翼翼放到她和赫连硕面前的桌子上。
  慕容妤觉得,巴鲁再稍微用力一点,他手上的茶盏就能被他给捏碎了。
  不过好在,还是稳稳当当的放下来了,慕容妤觉得,与其浪费口舌跟赫连硕争论凳子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还不如把自己疑惑的事情趁早说开了好回去。
  这般想着,慕容妤也不过多纠结了,赫连硕都这样不拘小节了,她在这儿矫情什么呢?是以,慕容妤也干脆把腿交叉放着,裙子挡着,倒是也看不太出来。
  可这个小动作却没有躲过赫连硕的眼睛,他轻而又轻的笑了笑。
  真像。
  当年姐姐也是这么逗他的。
  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的性子,就是慕容妤最吸引人目光的一点。
  〃那晚林子里江玄子和顾嫮的事,是你安排的么?〃慕容妤开门见山,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有人要给我和江玄子下药,借着簪子的事情,想要引我到林子里与江玄子相见,若是没有喜善拦着,现在要嫁给江玄子的人,也就是我了吧?〃
  赫连硕也不遮遮掩掩的,听她问了,便大方承认:〃对。〃
  〃那你直接带走江玄子便好了,为什么还要引顾嫮前去?!〃慕容妤皱眉,虽然她知道顾嫮对江玄子的心意,可江玄子这人与顾嫮拧巴那么多年,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究竟如何,外人又如何晓得?这样强行让江玄子娶了顾嫮,未必就是什么好事,顾君离之前还说江玄子不愿意迎娶,可为什么突然又愿意了呢?
  〃江玄子改口愿意迎娶顾嫮,也是因为你去找他说了什么是吗?〃
  赫连硕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等慕容妤把要问的话都一股脑的抖出来,听她没再接着说了,赫连硕才抬起眼帘来:〃江玄子必须要娶顾嫮,他若是不娶顾嫮,不管是你,还是江玄子。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出事的。〃
  他果然。。。知道很多的事情,他一个刚来卞京没多久的驻国使,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那么多事情?!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赫连硕的奇怪,已经超出了慕容妤的想象。
  他对自己的关注和在意,也已经不能够用一句好奇,觉得亲切来解释了,他做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赫连硕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只见过两三面的人给予太多的善意和关怀。
  不仅是顾君离发现了,慕容妤自己也察觉到了,赫连硕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太多了。
  〃不要用话敷衍我。〃慕容妤盯着他的眼睛,在赫连硕要开口说话的前一秒补充了一句,〃我想听真话,驻国使大人,究竟为什么要对我另眼相待呢?〃
  赫连硕因为她这句话,到了嘴边的话果然收回去了,他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才不算是敷衍,好半响后,才道:〃妤姑娘有没有想过,到驻国使府邸来呢?〃
  慕容妤盯着他,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喜欢平陵王么?〃看她这样子,赫连硕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几分危险的信号。
  〃驻国使若不想回答,我便不打扰了。〃慕容妤叹口气,说来说去,赫连硕根本就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她还在这里对赫连硕有所期待,也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赫连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也不知道赫连硕这个人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又怎么能指望他真的跟自己说真话呢?
  慕容妤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行礼之后便准备离开,她转身走了两步,赫连硕便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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