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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缘[封推]-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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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香兰同宋柯静静相对,香兰容色平静安宁,却难掩离愁别绪,这样彼此深深的凝视,仿佛天地间单只剩下他们,他只是个外人,是个过客。他几乎承受不住。
    他原来只当她是个漂亮的玩意儿,就如同摆在屋子里的瓶儿,笼子里的鸟儿,随手剪的花儿,闲暇时的消遣。她恨他,他知道,可他不在乎,把她捏在股掌里把她的腰磨弯,可他竟不知,这看上去娇柔懦弱的女人,骨子里竟有如此的韧性,胸襟超脱,频频令他侧目,继而心生敬重,由衷怜爱。
    他受伤倒在芦苇荡里,命悬一线,心里所思所想的,竟不是忠君爱国、孝悌伦常、家族兴衰、兵权传承,他满心思满脑子想的都是守在他身边,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只有将她托付稳妥了,他方能安心的闭眼去死。他明白她多想离开林家,只怕他撒手闭眼,她便立刻请辞而去,可她这样美,她家里双亲如此单薄,又如何在纷扰世俗间自保?他便托付袁绍仁,日后万要帮衬她几步。
    可他活了下来。
    他昨晚想了一宿,往日里他凭自己喜好事事委屈香兰,她自然会恨。倘若日后他改了呢?她是否能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林锦楼素来绝顶精明,强悍勇猛,可到此处竟不敢也不愿深想,他只知此刻他抱着香兰,便觉得事事完满。
    外面传来两声轻咳,雪凝道:“大爷,三爷来了,说有要紧的事。”
    香兰推了推,林锦楼仍搂着她不动,香兰低声说:“快坐好,有要紧事。”对外又应一声道:“请三爷进来罢。”
    林锦楼方才极不情愿放开,此时林锦亭已三步并作两步进来,香兰连忙起身去斟茶。
    林锦楼眼皮子都未抬一下,道:“什么事?”
    林锦亭道:“就是二嫂。。。。。。”见香兰在一旁奉茶,不由住了嘴,朝林锦楼使个眼色,林锦楼道:“你挤什么眼睛?进沙子了还是抽筋儿了?”
    香兰立时会意,便道:“我出去找本字帖回来临。”
    林锦楼道:“你甭走。”对林锦亭道:“说罢,没什么瞒她的,家里的事回头你单独跟我说了,我也得跟她讲。”
    今日香兰清晨去送宋柯,倒让林锦亭瞧她顺眼不少,遂清清嗓子道:“就是二嫂的病好些了,不过坐下病根,一只耳朵似是听不见声音,说话也不及往日利落,还常忘事。老太爷今日亲自过去问她当日发生何事,尹姨娘如何死的。她起先不肯说,可老太爷是何等人,只怕心里早就猜着*分了,再几番手段审下去,她就交代了。啧啧,大哥,你猜怎么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消息,这谭氏可不简单,竟给二哥戴了顶绿帽!跟戴家老三好上了!咱们谁没想到罢!尹姨娘合该命不好,正撞破二人奸情,这才丢了命,可叹,可叹。”他说完屏息静气等着瞧林锦楼面露惊诧之色。
    孰料林锦楼眉头都没动一动,只将茗碗端起来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道:“瞧你这点子出息,不过就是谭氏偷个汉子,这就能惊了天地、泣了鬼神?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跟老娘们儿似的拿这事嚼起舌头根子了?”
    林锦亭悻悻道:“得,您眼界高心胸宽,我走了。”说着站起身。
    “回来。”林锦楼把茗碗放下,道:“你来就为而来跟我说这个?”
    “不是。戴家满门抄斩,此事也算绝了后患,老太爷让对外说谭氏暴毙死了,日后等二哥调养好身子,再择一门贤妻。可谭氏这一桩便让我料理,我哪有什么主意,难不成真个儿把她宰了,这才跟你讨主意呢。”
    林锦楼沉吟起来,依他的意,谭氏死上几回也不嫌多,他抬起头,却见香兰正看着他,面有乞求之色,便道:“我想想,你过一时再来。”打发林锦亭去了。
    香兰把茶具撤下,小声问道:“大爷想怎么处置?”
    林锦楼伸手握住香兰的手,把她拉到身边,道:“想说什么就说罢,别支支吾吾的。”
    香兰道:“我想替谭氏求个情。。。。。。她有千百个不是,可到底不是坏人,只是她闯了天大的祸,这一步走错,就难回头了。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她亦有可怜之处,好歹留她一条命罢。”
    林锦楼吐出一口气:“她当日还欺负过你,忘了?”
    香兰却笑了起来:“可她后来待我极好,怕我委屈还为我出头。”
    林锦楼哑然,片刻才道:“是了,这是你的性子,总记着别人好处,忘了人家的不是。”他抬起头望进香兰的眼睛,说:“你能不能也忘了我的那些不是,忘了我之前多混蛋,日后咱们两个好好生生的。”
    香兰怔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正无措时,却见林锦楼跟没问过这话一样,顾左右而言他,道:“行,看在你的颜面上留她一条命罢,咱们大难不死,也确要积些阴德。”说完他余光瞥着香兰,只见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用过午饭,香兰披了件斗篷,带了小鹃和画扇去探望谭氏。如今谭露华安置在康寿居后院的一溜罩房里,门口守着一个婆子。那婆子见香兰来了,忙不迭迎上前,百般殷勤,陪着笑道:“怎么话儿说的,姨奶奶怎么来了。”
    香兰笑道:“我过来看看。”说着小鹃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塞给那婆子道,“是大爷让姨奶奶过来的,这点钱给妈妈打点酒吃,搪搪寒气。”
    那婆子立时眉开眼笑道:“谢姨奶奶的赏。”说着将门打开道,“奶奶可别呆久了,老太爷可是下了严令了。”
    香兰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只见屋内昏暗,正对面一条原先下人们睡的大炕,谭露华正躺在那里,旁边站着她的小丫鬟针儿,正一勺一勺喂药。


☆、315 痴心 

    针儿见香兰进来连忙行礼,香兰摆摆手,直走到跟前往床上一望,只见谭露华头上裹着一圈厚布,半靠在墙上,盖着一条半新不旧的菱花被,脸上一团病气,然两腮倒未见消瘦,并无憔悴之色,见了香兰竟勾起嘴角笑笑,不言亦不语。
    香兰轻声问道:“身子好些了?”谭露华也不答腔。香兰又问:“头还疼么?身上哪儿不舒坦?”谭露华仍一副笑笑的模样,不说话。
    香兰不由去看针儿,针儿低声道:“二奶奶刚醒那两天不过发呆,后来便是这个模样,逢人也不说话。”
    香兰把药碗接了过来,坐在炕沿上,对针儿道:“你去罢,我喂二奶奶吃药。”小鹃和画扇便领着针儿去了。
    香兰用勺子搅了搅药汤,默默将药一口一口的喂给谭露华吃,后又喂她喝了一盏温水,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又盯着她看了一回,方才低声道:“旁的闲话多说无益,你犯的是天大的错,林家再难容你了,可到底不忍伤你性命,要把你送到保定府一处庵庙去,日后你隐姓埋名也可安稳度日,伴着青灯古佛,未尝不是清净自在。”
    谭露华仍神色未变,也不知是听了还是没听。
    香兰暗道:“难道谭露华真个儿伤坏了脑子?倒真可惜这样伶俐的女孩儿。。。。。。只是她这般糊涂些,也未必不是福了。”遂叹口气,握了握谭露华的手道,“你放心,你的行李我会亲自盯着收拾,大宗的东西只怕带不走。可金银首饰、散碎银两我都替你妥妥收拾了,日后也好有个依仗。。。。。。林家的意思,今儿个下午就要送你走了,我来见你一面,说几句衷肠的话儿,望你日后多多珍重。”直说到后头,谭露华方才变了脸色。
    香兰起身欲走。谭露华一把拉住香兰的手。口中道:“等,等等。”
    香兰回转身。
    谭露华道:“还求姐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个忙。”
    香兰又坐下来,道:“请讲。”
    谭露华道:“劳烦你派人去翰林院的戴大人家。告诉他们家蓉三爷我要去保定的哪个庵庙,求他去接我,好姐姐,这事你帮我办了。我那些金银首饰也好,散碎银两也罢。你瞧中哪个就拿哪个。”
    香兰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道:“莫非你这模样不是戴蓉害的?”
    谭露华一怔,哀求道:“他是一时失手才伤了我,他当日跪在我身边哭。我虽一动都不能动,可心里是明白的。。。。。。好姐姐,我求你。我们两个是真心的,真情实意在一处。求你成全我,他必然会来找我。。。。。。”
    香兰双手捧住谭露华的脸,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疯了?他已这样对你,还有什么真心!”
    谭露华死死盯着香兰,咬牙道:“他就是真心的!你不懂,我在这深宅大院里镇日只是死气沉沉的癞活着,直到碰着他。我只要瞧他一眼,便觉得天青水碧,心里的花都开了。你不知他说过多少好听的话,为我写过多少诗,百般小意体贴,极尽温存之事。他曾说这辈子最爱的人便是我,恨不得与我日日化成一处才好。香兰!我与他恨不相逢未嫁时,万万不能分开!”她握住香兰的双手,睁大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哀求道,“我求求你。”说着挣扎着要起来,跪床上给香兰磕头。
    香兰连忙按住她,道:“你若再动,我便当真不帮你了!”谭露华一听这话,方才安静下来,拉住香兰的手,口中道:“求你,帮我这一回。你可知我这些时日躺在这又脏又臭的地方是如何熬过来的?我心里唯一能撑着的指望便是养好了身子去找戴郎。昨天林家那老头子来,任他疾言厉色还是手段凌人,我都不怕,林家休了我更随了我的心愿,我便可以和戴郎长相厮守了。。。。。。”说着声音愈发哽咽起来。
    香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更觉得荒谬绝伦,心里一行气谭露华事已至此仍是非不分不知好歹,一行又可怜她一腔痴情空付流水,沉吟了半晌,方才叹一口气,道:“非是我不帮你,而是我想帮也帮不成了,戴家。。。。。。已经因谋反之罪满门抄斩了。”
    谭露华大惊失色道:“不可能!怎么会!”
    香兰缓缓道:“千真万确。只是那些时日你病着,不知道罢了。戴蓉。。。。。。早就死了。”
    谭露华身子一软瘫了下去,两眼无神空瞪着,泪水一滴滴滚下来,口中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精气神萎靡了一半,可见这些时日她心里当真日日念着戴蓉,如今知道戴蓉已死,犹如晴天霹雳,心中撑着的念想断了,整个人便有些撑不住,用手捂住脸,一口一声“戴郎”,呜呜哭了起来。
    香兰劝解了一时,谭露华浑然听不进去,终究哭得头痛欲裂,倒在床上昏睡过去,腮上犹挂着泪。
    香兰心里不是滋味,帮她盖好被子起身出去,针儿连忙迎了上来,面上颇有些诚惶诚恐。她是谭露华陪嫁来的小丫头子,谭露华身边陪嫁来的四个彩字的大丫鬟,死得死,卖得卖,如今竟一个都不留了,独独剩她一个。香兰看着那小丫头子不由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道:“好好伺候二奶奶。”命小鹃厚厚赏了她。
    回去路上,画扇问道:“二奶奶好些了?”
    香兰长叹一声说:“没,病得还不轻。”她仰起头,看着碧空上卷着的几缕浮云,忽然问道:“你们说,明知一个人待自己不好,却依然蒙住了眼,一片痴心相待,这是什么缘故?”
    小鹃道:“许是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用痴心来还。”
    画扇道:“准是那人也有待她好的时候,否则能这样痴心惦着么?”
    香兰摇摇头。谭露华或是当真一往情深恋着戴蓉,又或是她心高气傲,不肯承认自己一腔柔情终成空,到头来爱错了人,便竭力劝自己认为她和戴蓉两情相悦。就如同她心里明知红杏出墙乃是丑事,可为了遮掩,便在外人面前笑而不语,强撑着装傻。究竟是哪一种香兰也不明白,只是这爱恨情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又岂能对外人道也。就好像她和林锦楼,纠纠缠缠,如今到底是恨是情是爱,她自己都已渐渐分辨不清。
    未时正,从林家驶出一辆马车往保定府的方向去了,第二日林家便传出林二奶奶谭氏暴毙身亡消息。

☆、316 妙之

    出了正月,皇上亲派首领太监到林府探病,又赏赐了许多东西,另又召林长政回京似有意赐封大学士之衔,太子更时时召太医问及林锦楼伤情,纵然林锦楼身上一日好似一日,太医们仍不敢怠慢,生怕出了纰漏,一趟趟往林家看病,换着方子给林锦楼调养身子。林家风光正劲,前来拜访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人人都知林锦楼脾脾气难伺候,听说他极宠的爱妾为人软和宽柔,便有内眷来同香兰套近乎,都是四五品的诰命夫人,论年纪都当得香兰的母亲、祖母,竟如沐春风的同香兰论起姊妹来,香兰想起当日做奴婢时周遭皆是一张张嫌弃的冷脸,如今都是一张张捧着的笑脸,这世态炎凉倒真个儿让人唏嘘。
    因林长政要回京了,秦氏忙命林锦亭张罗重新修整房舍,补栽花草之事,又想着自己夫君同长子总不对盘,便特特到林锦楼那里嘱咐他“收敛性情,少惹你爹生气”等语。林锦楼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他对他老子有敬畏,可他最怵的是他祖父林昭祥。原先他养病时,林锦亭巴巴来给他递话儿,说他祖父如今正因苏媚如之事恼他,后来这事虽不提了,可林昭祥偶过来瞧病,对他也板着脸,没个好颜色,林锦楼免不了心里打鼓,知道这一顿教训他必是躲不过了。
    谁知没过几日,林长政还未到,林长敏却携着家眷到了。原来这林长敏心里也有算盘,这些时日,有一伙江上匪寇趁林锦楼上京便买通苏媚如牵线与林长敏相识,百般贿赂。林长敏便仗着乃林锦楼的二叔,又是官身。走私贩货也好,睁一眼闭一眼纵任海匪杀人放火也罢,赚了大笔的银子。如今眼见着林锦楼痊愈将要回金陵,日后漕运不好插手,不由烦闷。苏媚如便出主意道:“如今林家之势如丽日中天,不如你也去京中好生钻营一番,提一级巡漕的指挥使。日后再如何。岂不是名正言顺了?”林长敏深以为然,笑对苏媚如说:“我的卿卿,你真是我的军事了。”遂上京而来。
    秦氏带着香兰站在垂花门处迎着。却见前头林长敏坐的马车里,走出个好生俏丽的女子,云鬟叠翠,粉面生春。袅袅婷婷。香兰不觉一怔,又见后头马车里。王氏让人搀扶着出来,一张脸儿苍白憔悴,瘦得下巴都尖出来,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像是刚刚哭过。搀着王氏的是个年轻妇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头上绾着金丝八宝髻。金镶分心翠梅钿儿,云鬓簪着许多花翠。穿着黄茶色锦缎披风,身量微丰,生得一张满月脸,黑漆光亮的一双眼,嘴角自带笑意,相貌甚甜,纵然不是十分的美人,却格外讨喜,此人正是林锦亭新娶的妻子李氏,闺名唤作妙之。
    秦氏忙迎上前,握着王氏的手惊道:“我的好妹子,这才几个月功夫,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身上添了什么毛病?”
    王氏听这话又欲落泪,掏出帕子拭眼睛,李妙之连忙上前行礼,笑道:“劳大伯娘惦记,婆婆是这一路劳顿,歇一歇就好了。”又笑道:“园哥儿也来了,这会子睡着了,在后头马车上,回头让奶娘抱伯娘屋里去。”
    秦氏见李妙之使眼色,登时会意,也不再问了,只拉着王氏的手往里走。香兰暗道:“林三爷新娶的老婆真真儿是眉眼通挑,倒真应了她名字里带的那个‘妙’字。”微侧过头,正巧那二门外的美妇人扭头往这边瞧,二人目光相撞,那妇人将她上下打量一遭,一径儿盯着她瞧。香兰是个聪明人,心想:“她该是那个苏媚如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别过脸,跟在秦氏身后走了。
    秦氏先把王氏等人让到自己住的院儿里坐,先叙过几句寒温,又引着香兰同李妙之厮认,李妙之上前拉着香兰的手,笑着打量一遭,对秦氏笑道:“原我还没见过她,可大名早就如雷贯耳,听说生得花颜月貌又是个鼎鼎大名的才女,我听的时候只当以讹传讹,说得太过,可今儿一瞧,才知道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只怕是那传言说得还有所保留了。”
    香兰叹服,这李妙之三言两语间就跟人续上热络,捧人捧到十分,却不让人觉出不舒坦,口中道:“三奶奶谬赞。。。。。。”
    李妙之笑道:“我可不是谬赞,这一身气派,比公侯小姐还庄重,分明是仙女儿下凡呢。”
    香兰不惯与头一遭见面的人如此热络,只好说:“陋姿难登大雅之堂,都是太太教得好。”
    李妙之忙看着秦氏笑道:“还是大伯娘会调理人,赶明儿个也调理调理我。”
    这一席话把秦氏逗笑了,拉着李妙之的手连连拍了好几下,笑道:“你这猴儿,就怕你拘在我眼前觉着不自在。”又对香兰道:“好孩子,我给妙丫头留了几匹好料子,你陪她瞧瞧去。”香兰知道这是秦氏存心将人支开,便带着李妙之去了。
    只见宴息的大炕上果真堆着七八匹各色绸缎、细布,李妙之打发丫鬟去了,转身便赖在炕上,一行捶着腰腿,一行道:“这一路真要了命,骨头都快散了,方才又拿腔作调的。”见香兰瞧她,不由挤眼睛笑了笑。
    香兰也不禁笑起来,这李妙之口直心直,大说大笑,即便故作姿态也不叫人厌恶。她亲手倒了一盏茶端过去,李妙之“哎呦”一声赶紧站了起来,摆手道:“不敢不敢不敢,怎么敢让香兰姐给我倒茶。”接过茗碗放在几子上,拱手抱拳说:“这一路途经酒肆茶驿我可都听说了,你可是女中豪杰。”
    香兰奇道:“听说什么?”
    李妙之讶道:“你不知道?如今外头有一部《兰香居士传》,一共十八折,说书的,有唱戏的,都在演这个呢。打从你在林家救过二姑奶奶。遭嫉发卖,舍身救父,夜宿山寺仁义护主,直至在密林里救了大堂哥,戏里书里一行行都有呢。”
    香兰一时怔住。
    李妙之笑道:“赶明儿个我打发人搜一套给你瞧瞧,什么‘薰风投晚,昊天星繁。争奈玉人不相见’词句雅得紧。不似市井之辈作出来的。。。。。。听说你做得一手好画儿,赶明儿个得闲儿送我两幅可好?”
    香兰口里应着,心思却早已转到《兰香居士传》上去了。
    却说秦氏这里。王氏未曾开口先落泪,哭了一回,方才抽泣道:“自打老太爷上京,老爷就愈发放纵了。把那个小贱人养在书房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还让阖家上下叫那小贱人‘奶奶’,这我都忍了。可这事到底传了不好听的闲话,我好意劝了几句,反惹他打我一回。。。。。。那小贱人见了我。竟连礼都不行,昂着脖子过去,生生气我病了一场。她又挑唆人说我是存心装病。。。。。。又百般撺掇老爷休我。。。。。。”
    秦氏怒道:“岂有此理,还反了她了!你就任她摆布欺负着?”
    王氏哭道:“老爷只听她的。我在他眼里连下人都不如,哭也是错,笑也是错,一句说不对心思了便又打又骂,我都想抹脖子干净。”
    秦氏怒其不争道:“你呀你呀,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性儿,该较真的地方得过且过,不该较真的地方倒使了牛劲。你是正头夫人可不兴这样想,得给自己争口气,还有老太爷、老太太给你做主呢,还能容那小贱人这样猖狂了!动不动要死要活的,别忘了你还有亭哥儿,他可是个孝顺孩子,你日后还得长长久久的享他的福。”
    王氏拭着眼泪道:“要不是有亭哥儿,我早就不活着了。”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桩事,得同姐姐交个底,还劳你帮衬着。”
    秦氏道:“何事?”
    王氏小声道:“我把绫姐儿带来了。”
    秦氏吓了一跳:“你把她带来作甚?再让人瞧见。咱们对外都已说她死了,丧事都办了!”
    王氏眼泪又淌下来:“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难不成就让她一辈子住庄子上,到头来找个庄稼汉过日子?纵她有错处,可大嫂,你也是当娘的人,该知儿女是娘的心头肉,我怎么忍心呢?来之前我去庄子看她,她满眼里都是泪儿,可怜巴巴拽着我袖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快些回来,莫把她给忘了,我。。。。。。我。。。。。。腌心啊。。。。。。”
    秦氏拍着王氏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莫哭了,人都带来了,如今安置在哪儿呢?”
    王氏道:“我让她蒙着面,就说是家庙里带发修行世交家的小姐。这次带她来,也是想着原我家在京城有几门子亲戚,当中也有成才的子弟,也不敢求像绣姐儿那样大富大贵了,只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就算穷些,我给添置房子和地,不过是几千两银子,平平安安的便是福了。况她嫁在京城,也没人晓得她,活着更自在些。也求嫂子帮我物色着合适人选,再替我们操持操持。”
    秦氏心里对林东绫已是厌恶已极,可看着王氏憔悴的脸儿,所有口边的话皆化为一声长叹,轻轻点了点头。

☆、317 碰见

    又过了两日,林锦楼身上已见了大起色,少不得往军中去一趟,他原本想点个卯便回来,孰料叛乱后,军中人事几番变更,除却皇上任命,另有后备选任者,大小官员免不得闻风而动,林锦楼少不得要为拜在他门下的大小武将应酬开路,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七八日。这一遭他倒是归心似箭,连日里打发人往家送信,又命香兰写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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