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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缘[封推]-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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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将应酬开路,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七八日。这一遭他倒是归心似箭,连日里打发人往家送信,又命香兰写信给他,偏香兰省笔墨,总是一页纸了事。林锦楼有些按捺不住,白日里忙些也便混弄过去,可到晚上,尤以高朋满座,耳边丝竹,觥筹交错之时,这原本他驾轻就熟的场面,如今居然难以忍受,他百无聊赖,也不吃酒,只将酒杯在手中捏来捏去,盯着墙上的挂的画儿出神。
    一并来的几位个个都是混迹官场的人精,一瞧林锦楼这脸色,不由面面相觑,还以为没把这尊大佛伺候周到,有一卫姓参将,先将手里的酒杯擎起来,满面春风道:“久闻林将军威名,喝酒更是海量,方才您还没来,在座的几位姑娘都念叨您好几遭了,可见自古美人爱英雄,来来,你们轮番敬林将军几杯,今儿个林将军欢不欢喜,可全在你们几个身上了。”
    这厢场合免不了红粉相伴,与坐有四个名妓,皆是京城里响当当的名号,闻言不由纷纷娇笑,玉手擎酒杯便要来敬酒。林锦楼一见这阵仗,便对卫参将笑道:“这可不成,轮番敬酒,合着打算让我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卫参将捋捋胡子哈哈笑道:“林将军。咱们早就听说了,去年你一个人喝倒了山西三虎,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儿能是你的对手?快,清漪,还不给林将军满上。”
    坐在林锦楼身边的妙龄女郎已满满给林锦楼斟了一杯。双手奉到他面前,温婉笑道:“林将军请。”
    林锦楼眯眼去看,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头戴三凤珠钗,露着四鬓,额上贴着三个翠面花儿。越显出粉面油头,生得眉黛春山,眼颦秋水,面白腰纤,身穿胭脂色通袖罗袍。下着金枝线叶沙裙儿,细瞧竟颇有几分香兰之态,可见这群人没少下功夫,早已将他喜好摸透了。
    清漪微微红了脸儿,半垂下头不语。
    一旁有人早就心领神会,凑趣笑道:“林将军近来在家静养,少问风月,清漪姑娘从外省来的。如今在京城里无人不知晓,琴棋书画色色俱全,尤擅弹唱。”
    卫参将连忙道:“清漪。今儿个好生服侍着,你方才不还说仰慕林将军么?要是林将军不开面儿,可就坠了你的名头了。”
    清漪举起酒杯,脸上笑得又甜又淡,道:“林将军,素听闻您是个会怜香惜玉的。还望赏脸吃了这一杯,心疼咱们。”
    林锦楼半眯了眼笑着。伸出食指推开那盅酒,道:“家里出来时千叮咛万嘱咐。伤势未愈,不得吃酒。倒不是爷不心疼你,就是爷房里那个宠得不像样子,看爷吃个大醉,回头再流半宿的泪儿,刚出正月,也引长辈们不欢喜。”
    众人有些傻眼,清漪脸上有些不自在。卫参将连忙道:“不碍得,今儿晚上吃醉了就歇在此处便是。。。。。。”
    林锦楼也不理,直接端起茗碗,道:“方才已敬过大家三杯,这一轮我便以茶代酒了。”
    林霸王自来说一不二,在座的有欲插科打诨开玩笑让林锦楼换酒的,可看看他的脸便不敢吭声了,乖乖举起酒杯吃了这一回。
    林锦楼放下茗碗,借故离席,直走到廊下,仰面望着星空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清漪给他敬酒的时候,他便想起香兰了,香兰从不会笑得如此妩媚,也不会眉目间传情勾引,她连酒都极少吃,笑起来如绽梨花,这回临行前叮嘱他:“你身上还没大好,少吃酒。”他想着心里就不自觉欢喜起来,又想起香兰的眉眼,还有她说的那些话,特别是他病的这几日,她一直守在旁边,还常常笑给他看。他想着想着便呆不住了,走进屋道:“诸位,真是对不住,家里捎来信儿,有急事,得回去一趟。”
    卫参将还以为林锦楼不满意呢,连忙站起来说:“不成不成,是不是我们有招待不周之处?”
    林锦楼笑道:“真是府上有急事,晚回去了只怕不好跟长辈们交代,改日我宴请几位。”言罢便匆匆去了。
    回到林府已是三更天,各院都已落锁,香兰亦早早睡下了。林锦楼也不让惊动,只在外头草草洗漱,换了衣裳,将幔帐掀开一瞧,只见香兰乖乖拥着被躺在那里,青丝散了半个枕头。林锦楼便掀开被子进去,将她搂在怀内,香兰动了动,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问道:“谁?”
    林锦楼贴在她耳边道:“是我。”
    香兰揉着眼睛,挣扎着欲坐起来,道:“大爷?你怎么回来了?”
    林锦楼仍将她搂在怀内,含笑道:“这么些天不见,想不想我?”说着在香兰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道,“我想你了。”
    “。。。。。。你伤口好了么?还痒不痒?”
    林锦楼抓住香兰的手,放进自己怀内,低声笑道:“我痒,给我抓抓。”言毕又亲上去。
    夜半小鹃披了衣裳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口,只见灵素和画扇正守在门外,灵素支棱着耳朵往屋内听,画扇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小鹃推了灵素一把,低声道:“听什么呢,还不去烧水备着。”灵素方才笑嘻嘻的去了。小鹃坐了下来,长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阿弥陀佛,指望我们香兰这一遭真真儿是灾消难满,百福造生了。”
    一时无事。第二日清晨,香兰尚睡着,林锦楼便起了,换过衣裳便去园子里练拳,一套八卦拳打下来早已大汗淋漓,正用手巾擦汗的功夫,只见不远处四五个丫鬟簇着个挺着大肚的妇人款款走来,那妇人戴着银丝髻,满池娇玉挑心,浓妆艳抹,一身锦衣华服,正是苏媚如。此乃二人在林家头一遭相见,林锦楼站直了身子,苏媚如不觉一怔,随即停住脚步,竟落落大方,脸上挂着十分的笑意,朝林锦楼微微屈膝一礼,便若无其事一般扶着小丫头子往另一处去了。
    林锦楼扬了扬眉。书染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眼,林锦楼这笔风流账她自是清楚,方才苏媚如这一番做派,她心里倒真有两分钦佩了,此时见林锦楼跟她招手,书染连忙走了过去,只听问道:“这些天让你盯着点这妇人,如何了?”
    书染道:“她倒是安心养胎,从不往畅春堂来,也不招惹咱们奶奶,见了就远远避着。这段日子,大姑奶奶总往府上来,要给尹姨娘守丧,一来二去的,倒是跟苏姨娘有些往来,可瞧着也不十分密切似的。她是个手段厉害的人,原听说她跟了二老爷也曾后悔过,可后来许是想通了,转了性子,千方百计的哄起二老爷来,二老爷什么样的人,竟也让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她还常撺掇二老爷恨二太太,二太太有苦说不出,时不时找太太哭一场。可到底是二老爷房里事,太太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好管。”
    林锦楼何等精明,立时便明白了,嗤笑一声道:“这小蹄子,早就知道她野心不小,所以远着她,如今她胃口倒是越来越大,可惜性子太急,只怕她有这个心,没这个命。”又对书染道:“随她折腾去,横竖别让不干净的风吹香兰耳朵里。”书染连忙应下。
    却说苏媚如扬着一张脸如沐春风的从林锦楼不远处走开,待转过一处山石,脸色立时阴沉下来,双眼里蓄满了泪儿,双手不觉微微颤抖,狠狠攥住手里的帕子,手背上直冒起青筋。她方才见着林锦楼,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挤出喉咙,心里又是悲又是喜又是疼又是苦,她从心眼里爱慕过的男人,甚至不惜千里迢迢的到金陵投奔于他,可此人竟待她如此薄情!可她心里竟然还想他,如今不消说见他,即便连听见他名字她几乎都要蹦起来打个激灵,方才见到他,竟只想跟他又哭又踢又咬质问他一回,再扑到他怀里求他怜惜。
    此时只听小丫鬟担忧道:“奶奶,你怎么了?抖成这样,莫不是病了?”
    苏媚如狠狠吸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抚了抚鬓发,眨回眼中的泪。是了,如今她行到这一步,便如同过河的卒子,只进不退,林锦楼纵有千万种好处也不过是昨日黄花,这一跤在他身上跌得生疼,倒叫她明白一个理儿:男人皆是靠不住的,最终还是靠自己,只有地位和银子才是唯一的指望,才是她荣华富贵过一生的根本!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如今她安身立命的根就在这儿,凭此林家便不能赶她,只要将林长敏攥在手心里,日后自有她出头那一天!
    她缓缓吐出那口气,复又将手扶在小丫鬟的手臂上,眼瞧着前方,道:“没什么,我好得很,走罢。”


☆、318 献画(一)

    林锦楼回到畅春堂,香兰早就梳洗已毕,炕桌上摆了几样菜肴,并热汤等,显是刚备下的。林锦楼并不擦洗,招呼香兰与他一并用餐,香兰道:“大爷擦擦脸,换了衣裳再吃。”
    林锦楼道:“等换了衣裳菜也凉了,先吃罢。”给香兰夹了一块栗子糕,放在她跟前的小碟子里。
    香兰提起筷子看了他一眼,林锦楼便微微笑道:“怎么着?不给我夹菜么?”
    香兰一怔,低下头,略一迟疑,方才夹了一筷子银丝细菜放到林锦楼碟儿内。林锦楼的脸色便有些沉。
    二人再无声响,只是静静用饭。
    一时饭毕,林锦楼往书案去,将香兰放在画筒内的画儿一张张展开来瞧,香兰不禁问道:“你做什么呢?”
    林锦楼一行展开画一行道:“前儿个我躺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不是让你画两幅拿手的画儿给我瞧么?哪个是?”
    香兰道:“我来找。”说着抽出两筒递了过去,“就这个。”
    林锦楼展开一瞧,只见其中一幅画着个手持净瓶的观音大士,低眉垂目,仪态尊贵,天衣飞扬,满纸风动,当真以形写神,工致细腻。另一幅则是《雪夜江畔图》,远山平缓,近山高耸,错落有致,江畔芦苇浩荡,枯树峰石,白雪皑皑,竟是他二人落难之景。
    林锦楼皱眉道:“怎么画这两幅?我还以为你跟平时似的,画个什么花鸟鱼虫的。”
    香兰笑了笑没有吭声。林锦楼自然不知道,当日她何等虔诚一笔一笔将观音大士画出,求菩萨保佑林锦楼性命无虞。身心安然;而在那一夜风雪中她历经生死大劫,豁然顿悟。
    林锦楼对着那画儿横看竖看,半晌道:“也罢,虽说不应景儿,可画得真是极好。”说着将画儿卷了卷夹在腋下便往外走。
    香兰忙追上去问道:“大爷上哪儿?”
    林锦楼回转身。看着香兰似笑非笑道:“上哪儿?得为了你上阵杀敌去,你这个白眼狼,给爷夹个菜还唧唧歪歪的。”说着一捏香兰的鼻尖,咬着牙狠狠道:“你说我这忙里忙外了为了谁呀,我这不是犯贱么我!”一回身,一行往外走。一行把那两筒画儿往书染手里塞,道:“叫着吉祥双喜,跟爷到老太爷那院儿去。”
    京城林府西北角上有一处有实堂,乃林昭祥静养之所,约有十来间房。前厅后舍俱全,可通街而入,林昭祥镇日深居简出,故而此处宅院也比寻常之处清幽,下人来回行走皆慢步轻声,唯闻鸟鸣。
    林锦楼进了院子不自觉放轻脚步,想想林昭祥那眼神那心思,又有些怵头。暗道那个老头儿,一把岁数了这么精明做什么。都道人老成精,他祖父年轻时就是个精怪。心里藏了一万个心眼子,如今活了一把岁数,都快成了仙儿,镇日里揣着精明装糊涂,林锦楼独独摸不透他,每每行事差池皆由祖父点醒。让他油然升起十分的敬畏。
    一抬头,正瞧见林昭祥心腹亲随耿同贵手里拎着鸟笼子走出来。林锦楼赶紧过去,脸上堆起笑。道:“耿伯,大早起的,替祖父遛鸟呢?”
    耿同贵脸上笑得如菊花一般,瞧着林锦楼说:“大公子来了?少见少见。这会儿来莫不是惹了什么兜不住的祸?跟老仆交个底,待会儿好打发人请老太太过来。”耿同贵瞧着林锦楼长大,情分不比寻常,又因受林昭祥器重,说话便不拘束。
    林锦楼道:“哪儿能呢,我就琢磨着,我这身上大好了,也该晨昏定省了。”
    “哟。”耿同贵笑起来,“难得,真难得。那你去罢,就老太爷一个人,正在屋里赏花呢。”
    “那什么,老太太呢?”
    “太太和二太太选今年缎子的花样子,老太太也去瞧热闹了。”
    “。。。。。。园哥儿呢?”
    “三爷带四爷出去了。”耿同贵又笑,“今儿个清静,你们爷孙俩好生聊聊,这些天老太爷天天念叨你。”
    “啊?都念叨我什么了?”
    “嘿嘿,我这当下人的,总不好多口舌,待会儿你去就知道了。”
    “别啊,耿伯,耿伯。。。。。。”耿同贵不理林锦楼唤他,径自笑嘻嘻拎着鸟笼子出了二门。这老货,这些年跟着他祖父耳濡目染,也是一副老狐狸德行。
    林锦楼心里打鼓,身后双喜小心翼翼将画筒递上来道:“大爷,这个。。。。。。”
    林锦楼不耐烦,接过来道:“给爷,滚罢。”迈步便往里面走,忽见一个小人影儿呼一下往葡萄架后钻,林锦楼何等身手,一个箭步上去便将那人抓在手里,口中喝道:“往哪儿去?见了你哥哥也不行礼了,胆子肥了?”
    林锦园任林锦楼拎着,白净的小脸儿笑得又皮又赖,嘻嘻道:“嘿嘿,哥,我这不是没瞧见你么。三哥让我跟他出去玩。”
    “你跟他能学什么好?跟我去见老太爷。”
    林锦园一听不干了,挣扎道:“我不去,要去你去!昨儿背了半宿《四书》,祖父才准我今天出去,待会儿进去了又得背书,烦死了。”
    “啧,啧,别动!”林锦园一看林锦楼沉了脸,果然不敢动了,小嘴儿嘟了起来。
    林锦楼复又堆上笑脸,对林锦园轻声道:“来,小四儿,哥知道你惦记哥书房里那张弓。”
    林锦园一听,眼睛立时亮了。
    “那弓太大,你太小拉不开,大哥早就跟匠人说了,正给你做一张小的,过三四天就送来,还有箭呢,都是孔雀翎、山鸡翎。”
    “那敢情好,我。。。。。。”
    “但是,你得听话。哥才给你,要不,哥就给老袁他们家的德哥儿了。”
    林锦园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立刻伸手保证:“别,大哥。我听话,你让我说东我绝不说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嗯,好小四儿,乖弟弟,待会儿大哥得进去和祖父谈些事。要是待会儿祖父怒了恼了,你可得进来救驾,听了没?”
    林锦园抓头:“啊?祖父怒了啊。。。。。。”
    林锦楼瞪眼:“啧,怎么回事,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的。还想不想要那弓了,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正说着,只听闻屋内传出一声咳嗽,林昭祥道:“谁在外头呢?”
    二人皆吓了一跳,林锦园一跃而起,挣开林锦楼便逃,林锦楼指着林锦园背影。轻声道:“混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记着没。待会儿进来救驾,否则弓箭没有,哥再赏你一顿竹板炒肉皮。”眼见林小四儿跑没了影儿,林锦楼只得抱着画筒进了屋。
    林昭祥正在明堂里修剪花草,抬头瞧了林锦楼一眼,又低下头。仿佛没瞧见似的。
    林锦楼赶紧上前,脸上堆满笑。说:“祖父,不孝孙来了。”说着便跪拜行礼。刚要起身。便听林昭祥道:“你就跪着,甭起来了。”
    林锦楼抬头瞧瞧林昭祥脸色,跪得直挺挺的。
    林昭祥也不睬他,慢条斯理的修一丛盆栽,林锦楼心里叫苦,一动也不敢动,见林昭祥转过身,又连忙堆起笑。林昭祥哼了一声,把剪刀放在一旁,小丫鬟奉上白手巾,林昭祥擦了擦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捧起茗碗吃了一口热茶,方才看着林锦楼道:“行,你是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当我死了。”
    林锦楼赔笑道:“祖父这么说,这里哪还有我立锥之地。”
    “少在这儿嬉皮笑脸,你在外头嘬了多少祸你心里明白!不成器的东西,甭以为你如今官做大了就肆意妄为,丢祖宗的脸,我头一个饶不了你!”林昭祥举着拐杖欲打,想起长孙身受重伤刚刚痊愈,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拐杖放下,便听有人喊:“祖父,《孟子》里头这句话怎么解?”扭头一瞧,只见林锦园捧着本书在门外探头探脑。
    林昭祥没好气道:“你个猴儿,想跟你大哥一并挨打不成?”
    林锦园吐吐舌头,小脑袋缩了回去。
    这一打岔,林昭祥倒把拐杖放下了。林锦楼心里开始乱扑腾,按说林昭祥不该为了苏媚如的事跟他发这么大火,眼见那事已平息,苏媚如也进门待产,且又是个老实的,大户人家,谁家里没些个龌龊,这事虽不光彩,可说到底是他二叔最丢人,祖父不该冲他来。
    正沉思想着,耳边又传来林昭祥怒喝道:“你是长能耐了,打量我也管不得你了?”
    “没有,没有。祖父息怒,气大了伤肝。”
    林昭祥道:“我问你,你和楚家、刘家那几个小子入股盐商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出口,林锦楼心里的一颗石头才算落了地,知道老头儿的点的眼在哪儿了。
    “那是正经营生,楚家的族人出来经营的,我们几个不过参了股,平日里漕运关照关照,依着王法的。”
    “别弄那些猫的狗的夹带私货,在贩私盐上动脑筋,你老子最重官声,我也得要脸面!”
    “决计不能,不敢给祖宗丢人。祖父,我手里还养着一支军呢,朝廷那点军饷扔到水里也就听个响,这么多弟兄跟着我吃饭,总干些营生,难不成喝西北风?”
    “少哭穷,海上贩货也有你的事,甭想瞒我。”
    “都是跟着私船贩的,朝廷的我可没敢打主意。”
    “少跟那些个江湖人士牵连,之前对你管束松了,往后再让我知道你外头胡天胡地乱折腾,跟外头不干不净脏的臭的女人乱来,我真个儿收拾了你。”
    林锦楼腹诽,嘴上却连连答应着。只听林昭祥道:“站起来罢。”
    林锦楼暗道一声谢天谢地,刚站起来,又听他祖父道:“再说说罢,那个《兰香居士传》是怎么档子事儿?”


☆、319 献画(二)

    林锦楼眼皮子跳了跳,赔笑道:“说到兰香居士。。。。。。”亲手给林昭祥添茶,笑道,“香兰总跟我说起,甭提多仰慕您老人家,说祖父书画乃个中翘楚,巴巴画了两幅请祖父您品鉴品鉴,央告我带来,说能得您指点一二,也是她三生有幸。”说着把画从画筒里抽出,递了上去。
    林昭祥乜斜着眼瞅了瞅林锦楼,鼻子里哼一声:“你少拿好话奉承我。我的眼没瞎,就她能说出这个话?”说着扬手给了林锦楼后脑一记,咬牙道:“碰见女人就昏了头!你这一辈子就吃亏在这‘色’上头,屡教不改,在女人身上栽了多少跟头,不成器的东西!”越说越恨,一拐杖下去就敲了林锦楼的腿。
    林锦楼只觉腿上火辣辣疼,伸手摸了摸后脑只觉得跌份儿没面子,嘴里头发苦,向来只有他颐指气使揍别人的份儿,这回倒让人训跟孙子似的,转念一想,自己真个儿是眼前这位的孙子,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权当彩衣娱亲,遂笑道:“祖父休要动怒,别气坏了身子。。。。。。”把画放在旁边的小几子上就要去捶肩。
    林昭祥黑着脸,哼一声把林锦楼的手推开,伸手将画拿起来,先展开《观音图》看了一回,放在一旁,又去看那幅《雪夜江畔图》。林锦楼偷眼望,只见林昭祥先时沉着脸,后来便有些肃容,待看到图右上题的诗,有些讶然,亦有些动容,旋又沉思下来。林锦楼匆匆而来。未仔细看图上诗词,这会儿抻脖子想瞧清楚,却见林昭祥已把画掩上了,放置一旁,又将茗碗端起来喝茶。沉默不语。
    林锦楼心里乱扑腾,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半晌,林昭祥把茗碗放到桌上,咳嗽一声,一扬手,将一叠戏本子掷到林锦楼眼前。道:“那《兰香居士传》外头酒肆茶驿都传遍了。说说罢,你这是为了什么。”
    “孙儿能为什么。。。。。。不过些无聊文人,听说兰香居士是孙儿小妾,一时当了个谈资,茶余饭后乱诌出来的。。。。。。”
    “还跟你祖宗抖机灵呢?”林昭祥拿了最上一册。随手翻了一页,便指了几句道:“‘销尽华年梦未凋,清商难抑倾余哀’、‘莫负春光无限事,月也似当时,悄照谢家院’、‘鸳鸯枕,说相思,君须怜我复自怜’,虽说都是浓艳词句。可格调雅致,新意也巧,可不是寻常的无聊文人、穷酸秀才诌得出的。”
    林锦楼瞧了他祖父一眼。二人目光相撞,林锦楼连忙堆起笑,仿佛听不懂似的。林昭祥不由想起林锦楼小时候,每每贪玩忘了功课,答不上来时便是这个装傻充愣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好笑。把那戏本子往林锦楼怀里一丢,沉着脸道:“行了行了。甭装了,鸿勋早就交代了。那戏本子你出了一大笔银子让他找几个翰林院里锦绣文章,兰藻风流的才子写的。哼!你可是个好样儿的,啊,让你妹婿做这勾当。”
    林锦楼心里早就有数,只怕是瞒不住了,一听这话,赶紧见风使舵,道:“我这也是寻思着,前家里死了几口人,我跟二叔。。。。。。咳,如今林家招眼,见咱们都是一副笑脸,捧着说拜年话,转过身不知说得多难听。这香兰吧,哪儿哪儿都好,还救了我一命,这传扬出去,林家也有光,遮遮那些个烂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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