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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缘[封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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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还要劝,书染摆手制止,沉着脸道:“你看看你这模样。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哪像个体面小姐,分明是个贱婢,连大爷房里的事都想插手管,也不看看你的身份,真真丢尽了我的脸面。你再这样下去,我便求大爷把你打发出去配小子,别等你惹出更大的灾祸,不可收拾了再抖手!”
鸾儿自然知道书染在林锦楼跟前如何得脸,不由花容失色,想央求书染又拉不下脸面,泪珠儿跟滚瓜似的掉了下来。书染给寸心使了个眼色,寸心会意,口中道:“我去给姑娘打盆热水擦擦脸。”便出去了。
书染从腰上把束着的水绿巾子摘下来,给鸾儿抹了抹脸,淡淡道:“收收你的泪儿,我有话与你说……”见鸾儿抽抽搭搭的坐起来,便道:“若不是一家子亲戚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我八岁进府,冤枉亏哑巴亏什么亏没吃过,多少算计也都见识了,后来服侍大爷。大爷脾气你知道,岂是个好相与的人,我跌跌撞撞摸索到今天,辛辛苦苦才有了这点脸面,如今要告诉你几句话儿。”
鸾儿的哭声小了些,一边用巾子擦眼睛,一边支起耳朵听着。
书染道:“你不过就是个通房丫头,家生的奴才,把自己看得比主子还大,那就是作死。可眼下是奴,之后的事还保不齐如何,莫非你甘愿一辈子就当个通房的丫头算了?”
鸾儿立时瞪圆了双眼道:“自然不能!那有什么趣儿!”
书染点头道:“那就是了,大爷迟早要重新娶个奶奶进门,日后三妻四妾的也绝少不了,你只要谨言慎行,多学学人家画眉,嘴甜着点,哄大爷欢喜了,再生个一子半女,当上姨娘,再有儿女傍身,即便不是主子奶奶,也能与其比肩了。”
鸾儿迟疑道:“算命的都说我一生吃穿无忧,呼奴唤婢,日后能当诰命夫人呢,倘若我不当正房奶奶,哪儿来的诰命夫人?”
书染一股气上来,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当正房奶奶,亏你敢说出口,也不怕人人一口吐沫啐你脸上,耻笑你没羞没臊!大爷什么身份,林家长子孙,堂堂四品将军,过了中秋就要提从三品了,这样的权势品貌,就算皇帝的闺女都娶得,凭什么要你奴才出身的?想瞎了你的心!你再痴心妄想,我立时就回禀了大爷和太太,赶你出去,省得丢人现眼!”
鸾儿眼里噙着泪道:“都是奴才出身的,你又何必来作践我?”
书染冷笑道:“都是一般出身,我却是要脸皮的,不像你这般不知廉耻!你这话传扬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鸾儿最是要脸面的人,从未遭过如此责骂羞辱,捂着脸倒在炕上又大哭起来,一边蹬着腿道:“你走!你走!”
书染站起身道:“我自然要走,不要脸的小蹄子,若是再这么糊涂下去,认不清自己身份,我就把你这番话跟大爷去说!省得通过别人的嘴传出去,累得我也没了体面,遭人耻笑。还想当正头奶奶,也不打量自个儿从头到脚有正房娘子的端庄气派么,真是前世冤孽,让你这么个现世报进了知春馆!”
鸾儿听了此话,愈发哭得天昏地暗。
书染顺了半天气,这才推开门出来,只见寸心正守在外头,迎上来道:“姐姐别气,鸾儿姑娘年纪还小呢,再加上香兰来得太急,大爷又是个有新欢忘旧人的,这才一时怒上来,拈酸吃醋罢了。”
书染落泪道:“我的儿,她要有你一半机灵便好了。”
寸心听屋里隐隐还传来哭声,便问道:“那姑娘……”
书染拧着眉道:“让她哭!能哭明白就好了!这个混帐,日后不知要惹多少事出来。”又摇了摇头道:“心气儿高不是坏事,可痴心妄想就不能了,说句诛心的话,即便是当姨娘,大爷对鸾儿新鲜劲儿过了,还不一定能瞧上眼,更别说旁的。你年纪小,先前大爷身边儿的几个人你都不曾见过就让赵氏赶出去了,模样性情个顶个的都比鸾儿强,且不说先前,就是大爷巴巴惦记着的香兰,长得千娇百媚,鸾儿一比都成了野草花儿了。鸾儿还这样闹腾,岂不是自找没趣?她没什么害人的心,可脑子不灵光,只怕日后年老色衰了更难在府里安身,还不如趁着年轻貌美,多博些恩宠,生个一子半女的,后半辈子也好有个指望。”
寸心深以为然,抿嘴笑道:“姐姐是个会审时度势的明白人,怪道大爷这般器重呢。”
书染叹道:“这也是吃亏吃出来的。你瞧大爷脾气不好,可眼睁睁是极有本事的,凡事也有个担当,早些年说我没动过心,那是瞎鬼,可瞧他身边女人换来换去没个长性,外头还有好些相好,那个心早就淡了。鸾儿瞧着大富大贵眼热,也得有那个手段有那个命!”说着抿了抿鬓发,对寸心道:“把你们姑娘的镜匣子取来,我重新梳个头匀个脸。”
寸心道:“姐姐头发还好好的,梳它做什么。”
书染叹道:“我得去正房,替那个小蹄子给香兰赔不是去。”对寸心提点道,“可别小瞧了她,大爷待她可是不一般。我瞧着她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若是鸾儿日后冲撞了她,你少不得从中打个圆场,斡旋一二。”
当下,书染重新洗脸梳头,收拾妥当了回到正房来。香兰正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花草发呆,书染寻了个地方坐下,还未等开口,便听小鹃在外头道:“大爷回来了。”
香兰连头都没回,心说,这个活阎王怎么又回来了,原先不是总在外头,见天不着家么。林锦楼进来也没瞧香兰一眼,只绷着脸道:“我要换衣裳。”
正此时,小鹃又在外头道:“三爷、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林东绫已走了进来,捂着嘴笑道:“都说大哥哥房里新添了美人儿,我们都来凑凑热闹。”
林东绣道:“我们这巴巴的过来,大哥哥可得赏顿饭吃。”
☆、145 敬茶
林锦楼转身出去,只见林东绫、林东绣、林东绮从门外走到厅里来,林锦亭坠在后头,懒洋洋道:“大哥是大忙人,没瞧见正换衣裳要出去么,你们还想在这儿蹭饭?我看这饭也甭吃了,赶紧把美人儿请出来让小爷看看,什么宝贝,捂那么严实。”
林东绫找了张椅子坐了,口中道:“是呢,我们姊妹方才还说,什么天仙,让大哥哥迷了眼,特意从府外头弄进来,这都两天了,连老太太都没让瞧一瞧。”说着跟林东绣对了个眼色。
林锦楼含笑道:“我还说今儿怎么这么齐整,各个手牵着手往知春馆来瞧我,还道你们都长进了,知道友恭之大义,孝悌为何物,原来是跑我这儿来打秋风。”
林锦亭往罗汉床上大喇喇一坐,歪在妃色菊纹凤尾暗花大引枕上,道:“还打秋风呢,都进来了,连碗水都没给倒。”
书染已将茶端到罗汉床上的炕桌上,笑道:“三爷请喝这一杯。”
林锦亭道:“还是书染姐姐知道疼人。不是今年的新茶小爷我可不喝。”
林锦楼对着林锦亭后脑勺就是一拍,道:“你这猴儿,都赏你茶了还挑三拣四的。”
林锦亭摸着脑袋叫屈道:“我这当弟弟的不是担心哥哥你么,昨儿个你喝成那模样还骑马回来,我生怕你身上不舒坦,还让素菊炖了个解酒的汤水。”说着一指跟着的小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
林锦楼道:“等你那醒酒汤黄花菜都凉了。”
林锦亭拉长了声道:“是,你自有美娇娘洗手作羹汤。”往林锦楼身边凑去,压低声音道:“昨儿晚上巴巴回来就为了她是罢?我还纳闷呢,要往常,哥哥你早就在妓馆里歇了,蕊仙姑娘左一眼右一眼的瞧了你半天。大眼睛都快滴出水儿了,你愣是没搭理,急急忙忙收拾去了,连马车都没坐。啧,什么样的宝贝儿在家里藏着,让你火急火燎的回来?难不成比蕊仙还俊?”
林锦楼乜斜着眼看着林锦亭道:“怎么?瞧上蕊仙了?你要有胆,不怕长辈家法,哥哥就替你出银子梳笼她如何?”
林锦亭倒是有些心动,略一想又连连摆手道:“算了罢,如今我身上一官半职没有。老头子早瞧我不顺眼了,出去逛逛,找点乐子也就罢了。若真包宿下来,祖父知道得打断我的腿。”
两人正叽叽咕咕说着,林东绮用折扇敲了敲洋漆小几子,笑道:“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儿呢,把我们姐妹几个晾在这儿算怎么档子事儿。”
林锦楼道:“好妹妹。哥哥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月月底就要出嫁了罢?不乖乖在屋子里绣嫁妆,也跑来这儿凑热闹,难不成还想让哥哥给你添嫁妆?”
林东绮的脸“噌”就红了,啐道:“满口里没个正经话,我是来这儿瞧新嫂子的。”
林东绣从黑漆螺钿八宝盒里捡了一块蜜杏儿。放到口中道:“行了,别卖关子了,大哥哥把美人请出来罢。”
林锦楼便抬头。朝书染打个手势。书染微微点头,便往东次间里唤香兰,进去便瞧见香兰还在窗台上趴着呢,便走上前道:“香兰姑娘,换身见客的衣裳罢。几位公子小姐们都等着见你呢。”
方才外头人说话,香兰在次间里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烦不胜烦,不由蹙了眉头。
书染忙劝道:“出去罢,不过露个脸儿。”
春菱也在旁劝道:“这个场合怎么都要给大爷脸面,还是去罢,啊。”
香兰无法,只得换了见客的衣裳出来。林锦楼等人正在外头说笑,忽见得从里头缓缓走出个美人,穿着银红绉纱袄儿,素净的白杭绢画拖裙子,头上简简单单绾着髻,只用三支玲珑金丝偏凤簪,不见旁的首饰,低垂着粉面,行动皆雅,仿佛刚从画儿上走下来的仙女儿似的,盈盈拜了拜,道:“见过诸位。”
林锦亭有些发怔,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抻长了脖子道:“这是……这就是……”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遭,忽回过神,看了林锦楼一眼,心道:“还没瞧见脸,单说这身段和气质就比蕊仙强了不知几重山,比他见过的女人瞧着都仙气,怪道把大哥这种见惯了胭脂的也迷得神魂颠倒的,不当外室养着,非要把人弄进府里头来不可。方才三妹、四妹撺掇我来,我还不愿意,幸亏来这一遭,否则就瞧不见大哥的心尖儿肉了。”见香兰低着头又要退下去,忙笑道:“这就是新嫂子了?哟,赶紧的,人都出来了,该给我们几个敬杯茶罢?”
林东绣话中带刺道:“就是,总该给我们几个敬茶,急匆匆的走,莫非瞧不上我们几个怎的?”
香兰微微抬起眼睛看了林锦楼一眼,林锦楼嘴角上挂着笑,对香兰道:“既如此,你就端茶敬一遭罢。”
春菱忙取出一套冻蕉叶的茶具,有二十余个小杯子,用热水过一遍,和书染一道沏上茶,放在托盘上,交到香兰手中。香兰暗道:“只当是在戏台上演一场戏罢了。”闭了闭眼,先端给年纪最长的林东绮。
林东绮笑着接了,歪着头看了看香兰的脸,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几声,拉着身边的书染耳语了几句,书染也含笑着说了些什么,二人都捂嘴了起来。
香兰又去敬林锦亭,林锦亭端了茶,对香兰左看右看,摸着下巴道:“新嫂子叫什么名儿?我可曾见过你?怎么觉着……有些面熟?”
香兰涨红了脸,咬了咬嘴唇闪开了,林锦楼踹了林锦亭小腿一脚道:“把你那贼眉鼠眼收收,碰见个俊的就说见过,也不瞧瞧这是谁的人。”
林锦亭也涨红了脸,捂着腿翻着白眼说:“不是,真不是……我真瞧着有些……眼熟。”
香兰刚好敬到林东绫跟前,林东绫看了香兰一眼,端着茶杯似笑非笑道:“三哥哥当然瞧着眼熟了。她是谁你都不晓得?她呀,原来就是咱们林家的奴才,后来攀上高枝儿,去了宋家,当时可是好端端的威风气派,吓得我和四妹妹都不敢说话了,有这样震主的奴才在,让我们为姨妈和檀钗妹妹好一通操心。”
“三姐姐怎么能用‘吓’这个字眼呢,当时奕飞哥哥待她温柔小意的模样儿,才真真正正是郎情妾意的精彩段子啊。奕飞哥哥心甘情愿让她糊弄呢,咱们俩‘吓’个什么,操那么多心。真不值当的。”林东绣嗑着瓜子,笑吟吟的把话接了过去,“听说她一去,原先服侍奕飞哥哥的芳丝就上吊没了命,要我说呀。大哥哥房里鹦哥、画眉还有鸾儿什么的才应该操心呢。”
屋中皆静,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可听闻。
原来林东绫、林东绣听见丫鬟婆子们嚼舌头,说林锦楼房里来了新人,是个叫香兰的,原先是府里的丫鬟,曾让赵月婵撵出去过。她们姊妹听了这个哪还有不明白的。因在香兰手里吃过大亏,正恨在心头上,两下一合计。便叫上林东绮和林锦亭,面上说是来瞧林锦楼添的新人,其实是来找香兰晦气,报那一箭之仇。
林东绮拽了林东绣一把,将一颗杏脯塞到她口中道:“你昨晚上发恶梦了。满口说胡话,快吃个甜的堵堵你的嘴。”
林锦楼脸上仍带着笑。漫不经心的把茶碗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只是额上青筋已隐隐绷起。
香兰脸色发白,一丝表情全无,将茶端到林东绣跟前,林东绣看了林锦楼一眼,见他面无异色,胆色愈发壮了,挑了挑眉,将茶接了,冷笑道:“林家都能让你钻营回来,可真是个有手段的。”
林锦亭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洒掉半盏,指着香兰,看着林锦楼道:“她,她是奕飞……她怎么在你这儿?”
林锦亭对“香兰”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起先宋柯便求他向林锦楼讨要此人,被林锦楼一句话挡了回去,后来听说香兰被赵月婵撵出去了,不知怎的竟去了宋家。他与宋柯是莫逆之交,经常出入宋宅,曾经见过香兰几回,香兰总是远远避开。因知道她身份与别个不同,林锦亭也不好仔细打量,所以未曾看真切。最后他再听说香兰,是宋柯落难,不得不迎娶郑静娴为妻。宋柯吃多了酒,反复说香兰如何聪明温柔,端庄自爱,决意不给人作妾,他心中多么舍不得,说完便抱着林锦亭痛哭……只是这事还没过几个月,这叫香兰的女人怎就成了他大哥林锦楼新纳的妾?
林东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方才‘新嫂子’、‘新嫂子’喊了半天,不知道她为何在这儿?三哥哥,你睡迷症了罢?”
林锦亭张大嘴巴,结巴道:“这,这……不能罢?”
林东绫冷笑道:“怎么不能?奕飞哥哥娶了显国公家的千金,两相一对比,自然能分出哪个是狐媚魇道的……”
话音未落,林东绮便咳嗽了一声,狠狠瞪了绫、绣一眼道:“三妹妹,四妹妹,人也看了,咱们回去罢。”心说:“三妹妹还是一根筋,如今香兰是大哥的房里人了,说她狐媚魇道,不是打大哥的脸么,还有四妹妹今日说话也忒毒了些,八成是忘了大哥哥是什么脾气。”
没料到想绫、绣二人却坐着不动。
☆、146 开打
林东绣道:“急什么,咱们兄妹已经许久没这般在一起坐坐了。”
林锦亭心里却窜出一股火,冷笑道:“真是个有手段的,奕飞虽中了两榜进士可家业也凋零大半,哪比得上大哥仕途通达,前程远大,啧,这样的心计,可惜长了个好模样。”说着去瞥林锦楼,“这样的女人你也敢在身边儿留着?”
林东绫哼一声道:“三哥说得是,这样的人大哥都要留在身边儿?长得也就寻常,我瞧着还不如鸾儿呢。”说完看了书染一眼,道:“你说是罢?”
书染恨不得捂上林东绫的嘴,看看林锦楼,脸上赔笑道:“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哪是什么美人了。”借故去端茶,退了下去。
香兰脸色木然,垂着头,仿佛屋角摆着的一支花瓶。
林锦楼仿佛没听见,对香兰招了招手道:“小香兰,到这儿来。”
香兰低着头走过去,林锦楼取了块桂花糕,递到香兰跟前道:“这个好吃,夏季能有桂花糕,已是不容易了。”
香兰小声道:“我想进屋。”
林东绮立时站起来道:“巧了,我这会子也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让香兰领我去,借这儿的床躺一躺。”说着上前挽去挽香兰的手,推着她到东次间去了。
林东绮知道香兰的名字,当初她遭曹丽环陷害,全赖香兰告发,故而心里十分感激,今日见香兰受挤兑,心里十分不忍,压低声音对香兰道:“他们一向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你可别过意。”
香兰抬头看了林东绮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大眼睛里转了许久的泪终于掉下来,她忙用手拭了,对林东绮强笑道:“我给二姑娘铺床。”
林东绮不由一怔,见她这副小可怜儿的形容,知她和林锦楼之间定然有旁的事,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厅内,林锦楼“咣当”一声把茶杯摔在炕桌上,沉下脸道:“怎么着?一个个儿吃错了药跑我这儿上撒癔症呢是罢?”
众人唬了一跳,只见林锦楼面色黑如锅底。一脸戾气,林东绫连忙放下茶碗,林东绣直着脖子将口中的蜜饯儿咽下。林锦亭不自觉坐正了身子,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儿都不出了。
林锦楼冷笑道:“说话!方才一个个说得不都欢实着么,怎么都哑巴了?”
亭、绫、绣三人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不吭声了。
林锦亭清清嗓子道:“大哥,那个香兰……”
林锦楼冷冷朝他看过来,林锦亭只觉心里发寒,慢慢闭上了嘴巴。林锦楼威名在外,家中也无人敢惹。自小他兄弟姊妹都极怕他,只是后来年纪渐长,林锦楼也忙于公干。极少在家,见面时也多笑如春风,对弟妹多有疼爱,这才让他们忘了林锦楼可怕之处,又言语放肆起来。
林锦楼面沉似水。道:“伺候三姑娘四姑娘的丫鬟是谁?”
屋中人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林锦楼一拍桌子道:“说话!是谁?”
绫、绣二人的贴身大丫鬟南歌和寒枝正在小厅里。听林锦楼这样问了,便知不好,可当时无法,只得出去,跪地磕头道:“是奴婢。”
林锦楼冷笑道:“好得很。我妹妹该是尊贵小姐,可竟然学了一嘴市井泼妇无耻谰言,我就知道准是你们身边儿的狗奴才嚼蛆挑唆的,来人,给我拖下去打!”
南歌、寒枝登时花容失色,“怦怦”磕头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林东绫、林东绣也变了脸色,林东绫“噌”地站起来道:“话是我说的,与她们什么相干!”
林东绣却流下泪来,哭道:“哥哥为个女人就要跟我们兄妹生嫌隙么?”
林锦楼盯着林东绫和林东绣看了一回,林东绫的硬气泄了一半,又慢慢坐了下来,林东绣也不敢再哭,只不断抽搭。
当下进来两个仆妇将南歌和寒枝拖了下去,在院中便打了起来,听见那二人惨叫,绫、绣二人不由脸色发白,浑身发颤。
因原先知春馆有赵月婵在,动辄打板子责罚小丫头是家常便饭,知春馆的丫头们反而神态自若。秦氏虽赏罚分明,但也是仁厚持家,轻易不上刑罚,王氏更是个心肠软没脾气的,故而两个姑娘都未曾见过这样狠厉的打法,更没料到林锦楼会如此翻脸,直接将她们最贴身的丫头按住了就打,不但一丝脸面不给,已是敲山震虎的意味了。
林锦楼冷冷道:“妹妹都大了,身边爱生事的奴才也多了,没白带偏了德行,我这当哥哥的帮你们管管身边儿的人,有不服的就给我吱一声。”
这厢林东绣也不敢哭了,埋着头坐着,林东绫则坐如针毡,林锦亭欲言又止。
林锦楼冷笑道:“都长能耐了是罢?说来瞧新嫂子,实则是来打我脸,来知春馆撒泼,再不管,你们还都反了营!”
林东绮在东次间里听个分明。家中长辈若施惩戒,还以理服人,可惹到林锦楼头上,他懒得讲道理,巴掌直接抡上来,打到你服气求饶为止,早些年,林长政的宠妾尹姨娘给秦氏上眼药,秦氏气得与林长政大吵一架。林锦楼当年不过九岁,听说此事,闯进尹姨娘房里,劈头盖脸抡拳头就打。纵然他还是个孩童,可生得高壮,又从三岁起习武,跟小牛犊子似的,众人阻拦不及,尹姨娘鼻子便鲜血迸流,乌眼青面,脸上开了个彩帛铺。丫头婆子们哪里拦得住,林锦楼抄起墙上挂着的辟邪剑,对着尹姨娘就喊打喊杀,尹姨娘的丫鬟上前去挡,登时被那剑削掉一根指头,鲜血淋漓哀号不止。尹姨娘被林锦楼削掉一把头发,方知林锦楼真是来要她的命,吓得拔腿就跑,林锦楼拎着剑就追,口中骂道:“贱人,快过来受死!今儿谁敢拦我,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杀了干净!”追着尹姨娘跑了半个花园子,方才让闻声赶来的秦氏拦了下来。
林长政气坏了,命林锦楼跪在地上,抄起戒尺就去打,林锦楼梗着脖子道:“不过就是个贱人奴才,竟有这样的狗胆欺负我娘,今儿没捅死她算她便宜,倘若日后再满嘴喷粪,小爷我给她大卸八块,扔到池子里喂鱼!也让那些长舌头乱挑唆的都长长记性!”
林长政气得手直哆嗦,指着道:“反了,反了!她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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