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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陋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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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校尉忙惶恐道:“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自踏进这间房间,闵隽尘就察觉有些不对劲。这大叔说自己得了奇症,屋中却闻不见一丝药味,眼睛嘴唇亦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但他方才进门之前特意观察过周围,并没有人埋伏。难道,真是他多疑了?
    闵隽尘放下药箱:“大叔,可否让在下为你把一下脉?”
    中年男子伸出手来,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大夫,我家徒四壁,只怕付不起医药费。”
    闵隽尘淡淡道:“无妨。我平生最喜欢研究奇难杂症,大叔若能让我诊治,便算帮了我一个忙了。我可以分文不取。”
    中年男子一听,眼中有喜色,便将手伸了出来。闵隽尘一边听着脉象,一边问:“大叔,你可将你的症状再说一次。”
    中年男子转了转眼珠子:“这几个月,我一直突发肚绞痛,有时痛得厉害还会吐血。夜里也没有办法入睡,常常睁着眼睛到天明,好多大夫看过都说没有办法治。”
    闵隽尘收回手:“你的脉象并没有什么问题。肚绞痛致吐血的人,若不医治,至多半月就会毙命,你却说你已经得了此症几个月了。你说无法入睡,可是你神色如常,眼窝之下并无倦色,大叔,你为何要引我过来?”
    中年男子一下子就震住了,答不出话来。
    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想见你的人不是他,是我。”
    闵隽尘微微侧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时,微微一笑,他早该猜到的,除了李秋狄,还有谁会在这个地方,处心积虑要见他一面呢?
    他站起身来,转而面向他,泰然不惊。中年男人见事情已经办成,眼前这两个人又好似仇深似海随时要开打的样子,仓皇就往外逃。
    李秋狄扔给对面的人一把剑:“闵隽尘,我不愿意欺你,你我公平,来次生死之战。”
    闵隽尘扫了那把剑一眼,并不打算捡起:“我来南疆,不是为了和你一战,李秋狄。你武功虽好,也未必有胜我的把握,何必以命相博?华音还等着你……”
    “华音已死!”李秋狄抽出剑,指向闵隽尘,“你竟然还敢提她的名字?”
    闵隽尘浑身一震:“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李秋狄忽然笑起来,声音凄怆无比:“拜你所赐,她客死异乡,连真实姓名,都不能刻在墓碑上。闵隽尘,如今你是不是很高兴,大仇得报了?”
    闵隽尘退了两步,捂住胸口,脸色仓皇:“不可能,有小谢跟着她,她怎么会出事?”他对李秋狄的话一个字也不信,可李秋狄的神情却毫无疑问在向他宣示,他说的话句句是真。这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李秋狄步步靠近,剑尖已经指到了闵隽尘喉咙前。只要轻轻那么一送,这个害死了华音的人,就会当场丧命。但他还是停住了,人之将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
    “她是死在季连城的府上的,季连城亲口告诉我,他将她埋葬在了南疆。我连她的墓碑都见到了。闵隽尘,你可以瞑目了?”说完,不待他说任何话,李秋狄的剑就这样刺了过去。
    闵隽尘并无任何反抗,任由那把剑送进了自己的胸口。剑刃没入白色衣襟,鲜血沿着剑刃缓缓滴下来,在胸口处浸染成了一朵妖艳之花。
    “华音……当真已死?李秋狄,你再说一遍。”
    李秋狄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回想起几年前,闵隽尘大婚那个晚上,他让崔岩用华音为要挟,令他就范。闵隽尘确实将华家弄得家破人亡,但他对华音的感情,亦是无可否认。从他在医馆门口目睹闵隽尘为华音敷药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喜欢华音。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原谅,这世上竟有人能够在爱着一个人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摧毁她的一切。这样的人,留在世上,有什么意义?
    李秋狄从怀里掏出那支簪子:“这是她留下的最后的东西。闵隽尘,你该觉得知足了,在你死前,还能见到属于华音的东西。你我都没有运气和她走到最后,但我比你好一点,我拥有过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也能睹物思人。而你……就下地狱去,为你做过的事赎罪吧。”
    说完,长剑一拔,鲜血从闵隽尘的胸口汹涌喷出。他凝眉看着他缓缓从桌子边瘫下去,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闵隽尘虚弱地倚着桌腿,努力积攒着气力,一字一字地吐出口:“她,是怎么死的?”
    李秋狄咬了咬牙,半晌,冷漠开口:“你问这些又能挽回什么?早在你将她毁容,驱离金陵城的时候,你就该知道,她往后的日子会有多难。”
    闵隽尘微弱地喘着气:“我没有……”气力不足,他只说出这三个字,便停了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秋狄合上眼睑,有一片刻,他和闵隽尘都没有说话,四周静谧得叫人难以忍受。最后,他睁开眼睛,怜悯一样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她是病死的。是季连城的夫人救了她,没有嫌弃她的相貌,将她收留在府里,否则,她早就……”
    闵隽尘忽然睁开眼睛,惊诧地盯着李秋狄:“她……她……”激动之下,他胸上的伤口血涌得更加厉害。李秋狄不愿再看,转身便踏出了门。
    秦校尉追上他:“守备,那一剑,恐怕不足以致命。”
    李秋狄握剑的手紧了紧,似乎在心中进行一番交战。最后,终是没有回身:“他毕竟曾经……罢了,任他自生自灭吧。”
    李秋狄离开后,闵隽尘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屋子里踉跄走出来。他的胸口还一直不断在滴血。换了普通人,早就已经昏迷不醒了。可他却不知哪来的意志,撑着脚步慢慢地离开了屋舍。
    这一路,他走走停停,方向却一直朝着塞纳都城。但任凭他再坚强,几个时辰后,终于还是难以支撑,昏倒在南疆境内的一条大路旁边。

  ☆、第60章 好吵的女人

李秋狄没有立刻回军营,而是先去了赤虎山,将自己的剑插在墓碑旁边。
    “对不起,华音,我还是下不了手。哪怕我知道,他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当我看到他对你的死如此震恸,我没有办法杀了他。我想,你会谅解我的,对吗?”李秋狄伸手摸着墓碑上的字,目光温柔深情:“与其让他这样安逸死去,不如让他带着愧疚过一生,和我一样,思念着你,是不是更好?”
    秦校尉站在李秋狄身后,闻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守备,时候不早了,骆都尉还在营中等您。”
    李秋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贪恋地望了那座墓碑两眼:“秦校尉,派人暗中把守好这里,不可让人打扰她。”
    秦校尉领命:“是,守备。”
    李秋狄翻身上马,表情已变得冷寂无比,仿佛方才所有的温柔全是错觉。情已逝,如今,他还剩下什么呢?
    回到军营时,骆羿山正靠着栅栏等他。李秋狄一下马,便对他露出笑容。骆羿山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壶酒:“走,干一杯。”
    李秋狄微微皱眉:“身为都尉,竟然带头请喝酒,按军令该当如何?”秦校尉在身后笑着附和:“杖责三十,降职一等。”
    骆羿山笑了笑:“那正好,你举报我,你来当都尉。”李秋狄接过酒壶:“还是把这个机会给秦校尉吧,我和你一起有难同当。”揽过骆羿山的肩膀,“走,你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秦校尉拱手:“属下会替都尉守备看好马将军的营帐。”
    骆羿山朝李秋狄的胸口一捶:“你教出来的好手下。”却是欣然道,“马奇今天拉了一天肚子,记得给他准备点清淡的饭菜。”
    李秋狄笑着摇头,和他一同走出营帐。
    山间清风不断吹拂,两人共饮一壶酒,滋味却是全然不同。李秋狄沉默半晌,终是鼓起勇气,对骆羿山坦诚:“华音死了。”
    骆羿山早已猜到这个结果,轻轻垂下眼眸,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骗了你。送我手帕那个姑娘,早就不在了。她家里人嫌弃我贫寒,不愿意将她嫁给我。我本来想着从军,建功立业以后回去娶她,没想到,她家里人却逼她出嫁……最后,她在我俩相遇的那个山坡上,自尽了……”话毕,豪饮了一口酒。
    同营三载,骆羿山说过无数次,待他有了成就,便回去娶他心爱的那个姑娘。李秋狄没料到,原来那个姑娘早已香消玉殒。他以为自己已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人,没曾想,骆羿山的痛苦远远比他来得更早更深。
    骆羿山深深吸了口气:“秋狄,你我真是难兄难弟。有时候我希望南疆和中原一直和平,有时候,我却又希望来一场大战,你我轰轰烈烈地一起上阵杀敌,多好。”
    李秋狄淡淡一笑,脑海里却是闪过一个念头,道:“你我何不去夜探季连城的暗营,烧他个痛快,也好让他有所忌惮。”
    所谓兄弟便是一拍即合。
    两人研究了下地图,那处山谷离军营有一天的马程。于是便决定夜里出发,第二天傍晚可以到,正好天黑,掩人耳目。
    只不过这样,马奇恐怕还要再拉一天肚子才行。
    秦校尉一听,脚都吓软了。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豁出去:“属下领命。只盼都尉和守备回来,替属下说个情。”
    骆羿山拍拍他的肩:“什么责任都一概由我和守备担当,你不必惊慌。”
    既然是要进南疆,免不了要改头换面。骆羿山和李秋狄都换上了南疆男子的衣裳,又在嘴周围粘了些胡须,免得被人认出身份。又雇了辆马车,像是寻常做生意的南疆人往回赶一样,朝南疆进发。
    此时的闵隽尘,正躺在医馆之中。胸口早已痛得麻木,失血过多令他浑身虚弱得很,他明明能听见声响,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只听到自己身边有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不断催促:“大夫,他到底怎样了?有没有得救啊?”……“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谁?你要是治不好他,我就把你送进牢里。”……“那你倒是快点用上啊,啰啰嗦嗦干什么?”
    ……好吵的女人,可是,这声音却好像在哪里听过。
    闵隽尘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就看见一个南疆女人坐在床边,正盯着自己。她蒙着面纱,身上穿着南疆女子的衣服,一双眼睛大得出奇,睫毛浓密得像一把扇子,一上一下地扇着。
    “你醒了?”那女子的眼睛里迸出一些光彩,很是惊喜的样子。
    她说的是中原话,还很流利。闵隽尘微微皱眉,越听越觉得这把声音很熟。再仔细看那双眼睛,猛地便认出来,那天在边境和他胡搅蛮缠的女人,就是她。
    “是你……”闵隽尘低声开口,气息有些微弱,“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澜得意一笑,这家伙伤成这样,看他这回还能往哪跑。笑嘻嘻道:“你以为有同党帮忙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天网恢恢漏不掉。我不过骑着马出门闲晃,竟让我逮到你晕倒在路边,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贻笑大方。闵隽尘白她一眼:“我说过了,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信不信由你。”
    季澜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兴致勃勃:“哎,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人从胸口刺了一剑?是不是和你的同党分赃不均,他对你起了杀心?你一时没防备,所以被刺中了?”
    她哪来那么多问题?不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吗?
    见他没回答,季澜又继续猜测:“那他为什么没有把你杀死呢?啊,一定是他刺了你第一剑时,心里想起你们过往一起扒窃的情谊,所以手下留情,放你自生自灭。你那个同党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确实不像是那么坏的人。哎,那你好了之后还要去找他吗,你是不是……”
    季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了。
    哪来这么多词,喋喋不休的真烦。闵隽尘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隔着面纱还能感觉到她嘴巴动来动去,温热的气息传到他的掌心。直到她闭嘴没有说话,他才将手收回来。
    这一来一回,却是牵动了胸口的伤,鲜红的血又渗了出来。闵隽尘的脸唰一下就变得惨白。
    季澜一见就慌了手脚,忙不迭去喊大夫。大夫只好过来,又重新给闵隽尘上药包扎,忙活了一通,才将伤口给安抚好。
    闵隽尘已是无力再和她纠缠,眼皮一阖便陷入了睡眠。
    季澜坐在床边百无聊赖,便盯着他的睡脸出神。其实今天出门,她本来只想在都城附近逛逛,可是忽然心里有个念头,好像在驱使她走远一点,没想到,就撞见他晕倒在路边了。
    当时她还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救人。待她翻过他的身子,发现是他时,一瞬间心竟然怦怦跳漏了一拍。
    在南疆,她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男人,哥哥手底下有多少少将,个个都英俊魁梧,可她就是不喜欢。朝中的文臣又太过文质彬彬了。
    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原来,她喜欢的,是这一型的啊。他昏倒在路边,脸色煞白,却难掩俊美;看起来清清瘦瘦,弱不禁风,可武功却很好。
    他和他那个同伙,都是相貌好看,武功也很好的男人,为什么非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季澜有些想不明白,但却更加好奇了。
    但眼下天色快黑了,她要是再耽搁下去,回到都城一定会被哥哥给宰了。想到这,季澜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对大夫道:“今天晚上这病人我就托付给你了。他要是丢了或者挂了,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夫一听却是老大不情愿:“姑奶奶,我们这是医馆,又不是监牢。如果病人醒来非要走,我们也是留不住啊。”
    季澜皱了皱眉,这也不是个办法。便取了医馆的纸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大夫:“他如果醒来要走,你就给他看这个。他就不会走了。”
    大夫乐呵呵地接过金子和纸条:“是是是,小的遵命。”
    季澜回头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笑了笑,这才离开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黑前回到将军府。一进门,却是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平时这个时间,哥哥一定会陪着阿普在院里玩耍,嫂子一定会在旁边呼呼喝喝,今天,家里却出奇地安静。
    季澜刚走近季连城的书房,便听到里头传来阿普的哭声。
    “呜呜,我不要离开爹爹。娘,你不要生爹爹的气,不要带阿普走……阿普不想没有爹爹……”
    季澜一惊,上前推开门,便见到季连城坐在书桌前,面色淡漠。嫂子抱着阿普在一旁哄着,眼中却有着决绝的神色。
    季澜慌张道:“嫂子,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走?”
    华音脸上闪过一丝歉疚,缓缓道:“季澜,我原本应该早和你说的,但是,我一直不知怎么开口。我和你哥,其实……”
    话到此处,季澜却是冲过去拉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嫂子,我不是小孩子,你和我哥的事情,我怎会不知道?可是我以为这三年相处,你可以慢慢忘记那个人。我哥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对你更好的人了……”
    华音咬住唇,不知如何回答她这句话。有些事情,不是时间就可以改变的,也无法比较谁的感情更多。
    此时,季连城却忽然站起来:“季澜,别胡闹。”说着走到华音面前,抱起阿普:“阿普乖,和娘亲回金陵去。爹爹有时间再去看你,好吗?”
    阿普揉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阿普不要,爹爹骗人,爹爹一直骗我……”季连城不断哄他,他却只有哭得越伤心的份。
    华音被这哭声扰得心头一片烦乱,陡然将阿普从季连城身边扯过来,疾言厉色道:“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迟早是要离开这个爹爹的。你是男子汉,一辈子跟在别人身后不丢脸吗?”
    阿普被吓得收敛起哭声,脸上却是满满的委屈:“什么这个那个的,阿普只有一个爹爹。娘亲坏坏……娘亲坏坏……”说着便推开华音,步子蹒跚地跑出了门。
    华音怔了片刻,终是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61章 兵营有事

李秋狄二人在第二天天黑前顺利地找到了那处山谷。
    “季连城果然狡猾,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练兵,怪不得我们一直无所觉。”骆羿山道。
    李秋狄查看了下附近的地势,道:“在这样一处地方藏人,食物供给是个问题。我们在官道附近安排的眼线一直没有发现,那么,他们很可能已经开发了一条密道专门做食物供给。”
    骆羿山很是赞同:“如果能将这条密道毁掉,季连城就不得不转移地点。那么,他的真面目就公诸于世了。”
    李秋狄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面巾蒙上自己的脸:“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下去探一探吧。”
    两人趁着夜色潜入山谷以内,贴着山壁避开巡逻的官兵。
    很快,李秋狄便有所发现。他朝骆羿山打了个手势,两人聚在一处荒草茂盛的山壁处。
    李秋狄指了指荒草深处,骆羿山定眼一看,荒草之内似乎有处隐秘的洞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通道内阴暗无比,且悄无人声,想来应该无人把守。两人走了一段路,确定不会被人发现,骆羿山才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甩了一甩,洞穴里立即一片明亮。
    “果然是运输粮草的通道。”李秋狄望着通道两旁堆得整齐的粮袋,低声对骆羿山说。
    骆羿山点了点头:“将粮道藏在山里,真是好计谋。若不是探子偷听到季连城的手下交谈,我们根本不会发现。到真的开战那天,中原就完蛋了。”
    李秋狄前后看了看,道:“山谷里重兵把守,我们若退回去,恐怕不容易脱身。不如继续往前走,从密道另一头脱身。季连城再厉害,也不可能将密道修到另一处兵营吧?”
    “绝不可能。我怀疑,密道另一头应该有村庄。”
    两人当下决定继续朝前探。既然确定密道没人,骆羿山便将火折子收起来,免得不慎用完,功亏一篑。
    此时的将军府一片愁云惨雾。
    华音收拾好包袱,抱着阿普在房间里哄着。阿普哭了一整天,总算累得睡着了。她本打算第二天再走,可是等阿普醒来,只怕她又走不成了。
    想来想去,还是连夜走吧。
    谁知刚出房门,就被季澜拦住。
    “嫂子,你当真不要我们了吗?”季澜眼里含着泪水,“从小哥哥就对我不苟言笑,好不容易嫂子来了,我就像多了个姐姐,不知每天过得多开心。嫂子,你当真舍得我?”
    因为怕华音走,季澜今天这一天哪里也不敢去,守在家里。没想到,她还是要走。
    对季澜,华音何尝没有不舍。从到南疆,季澜就和她亲近。为了她甚至去学了中原话。她在南疆的功课没有一科是及格的,却唯有汉语,是学得最好的,几乎快和中原的人一样。
    这份情谊,她永生也不会忘记。可是,她真的不得不走。
    “季澜,若有一天你和我一样遇到一个值得你生死相许的人,你就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华音怅然道,“我也舍不得你,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季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那你还会回来吗?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华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当然啊。待我尘埃落定,一定会回来看你们。你也可以到金陵去找我啊。”
    “我也知道,我留不住你。那个男人,真的那么好吗?比我哥还好?”
    华音淡淡一笑:“他也许不是最好的,可却是我最爱的人。”
    季澜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那个白衣的男人。也不知他今天到底如何了。
    华音正打算去向季连城告别,天边却忽然升起一簇奇异的烟火,季连城匆匆从书房跑出,见华音和季澜在院子里站着,忙道:“你们俩哪都别去。兵营有事发生了。我先去处理,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季澜吓得花容失色:“哥,出什么事了?”
    季连城没有答话,只是回屋里换了戎装。再走出来的时候,却是深深地看了华音一眼。
    华音将阿普交给季澜抱着,走到季连城身边,道:“连城,小心。我等你回来。”
    季连城点了点头,转身便出了门,策马而去。
    直到季连城消失,季澜才忽然惊叫:“糟了,那间医馆离边境不远,万一他出事怎么办?”说完,将阿普塞到华音手里,自己则朝马厩跑去。
    华音在后头大喊:“季澜,你去哪里?”
    季澜一边跑一边回:“嫂子,我出门一趟,不要担心。”
    华音简直崩溃了,说了不能出门,这小妮子还让不让人省心了。等到华音匆匆把阿普抱回房里,再追出去,却只看到季澜驾着马远去的背影。
    这下她真的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季澜!我怎么和你哥交代啊?”
    这还是季澜第一次夜里骑马出门,好在她对南疆的官路很是熟悉,一路上倒没迷路。只是中途在不太好走的山道上下马时,因为夜黑看不清路,不慎摔倒滚下山坡,浑身被擦破了几处。
    除此之外,这一路倒还算顺利。她总算是半夜赶到了医馆。方才一路赶路,心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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