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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陋颜-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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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这一路倒还算顺利。她总算是半夜赶到了医馆。方才一路赶路,心急之下没留意,此时看到黑无一人的街道,方才觉得害怕,一下马就拼命去拍医馆的门:“老头,开门,开门!不然我把你的医馆拆了。”
    医馆里头传来大夫困顿刚醒的声音:“来了来了,这姑奶奶啊……”
    大夫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季澜就冲了进来:“他人呢?还在嘛?”
    大夫皱了把眉头,就着烛光端详季澜浑身的狼狈状:“姑娘,你半夜赶过来,不是为了问老夫这一句吧?”
    季澜狠狠跺脚:“不行吗?要不然你以为我爱光临你这穷乡僻壤啊?”
    大夫瞠目结舌,半晌,眼睛里透出一丝过来人的笑意:“在在在,那位公子好端端的呢。”
    季澜一颗心才松了下来,忙朝里屋跑去。刚掀开门帘,屋里一亮,闵隽尘已经坐起来,刚用火折子点了蜡烛。
    这深更半夜的……季澜一下子就脸红了。
    刚才只顾着过来看他还安好否,一点也没想到要怎么解释啊?万一他问她来干什么,她要怎么回答?万一他叫她现在马上回去,她又该怎么办?外面那么黑,她实在不太敢再跑一回啊。
    季澜就这样站在门口,低着头,半天没有动。
    闵隽尘盯着她身上的衣服,斑斑驳驳的泥土痕迹,还有手臂和膝盖处的破烂,她方才在路上是摔了?大半夜的急着赶过来,又大吼大叫地拍门,是为了什么?
    原本有一堆疑惑,在看到她两颊忽然升起的嫣红时,闵隽尘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心里登的有些奇异的感觉。
    咳了两声,却觉得气氛更加尴尬了。闵隽尘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起来,假装睡觉,撑一下也就过去了。
    现在面面相对,不知怎么收场才好。
    顿了一会,终于还是不忍见她杵在门口,指着床旁的一张凳子道:“坐吧。”
    季澜闻言,抬起头,有些羞涩地靠了过去。见那凳子靠得有些近,还搬远了一些以示避嫌。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是季澜先打破沉默:“你的伤,好一些了吗?还痛不痛?”
    闵隽尘捂着胸口,方才睡得好好的,被她突然拍门一吓,现在又有些疼了。不过见她浑身也受了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淡淡道:“好多了。”想了想,又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季澜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说多谢,道:“算你有点良知。你偷我东西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又来!闵隽尘懒得理会她,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季澜见他脸上还是很苍白,忙道:“你别管我了,你睡吧,我就在这坐着,等天亮我就回去了。”
    闵隽尘睁开眼睛。她当他是什么人,难道他还能叫她一个姑娘家替自己守夜不成?
    叹了口气,他从床上挪下来,敲了敲她的手臂:“你去躺着吧。”
    季澜一惊:“这怎么行?你是病人耶。”
    闵隽尘低头端详了她身上的伤口:“你现在未必比我好多少。”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处理下伤口。”
    季澜更加吃惊了:“怎么你随身还带着药?天天有仇家追杀你吗?”
    闵隽尘叹了口气,却不知怎地,觉得她给他的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他耐着性子解释:“因为我是大夫,大夫随身带着药,是很正常的。”
    “啊?”季澜缓不过神来,“你当大夫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偷东西?”
    闵隽尘无语:“我出去了,你弄好再叫我。”
    说罢,掀开帘子就出去了,一点也不想再和她纠缠。

  ☆、第62章 再度重逢

季澜脱了衣服,坐在房间里擦药。那床铺上带着闵隽尘方才躺过留下的余温,她觉得脸红耳赤的,捂住脸,一时间无所适从。
    从小,哥哥就将她保护得严密,她虽然喜欢和哥哥唱反调,但像这一次,不顾哥哥的命令,半夜跑出门,还是头一回。和一个陌生男人,半夜三更独处一室,更是从未有过的离经叛道。
    天啊,她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了?
    医馆不大,闵隽尘出了房间,基本也无处可去,便在柜台处随意看大夫开的药方。正巧,便翻到季澜留下的那一纸留言。
    这两天他睡得昏沉,并没有力气离开,老大夫也并没有把这留书给他。此时,看到上面的字,不由无奈一笑。
    “那个谁,你要是敢溜走,你就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忘恩负义四字竟然没有写错,他真是很喜出望外。原想将纸放回原处,想了想,还是折了下收到自己怀里,免得给别人添麻烦了。
    季澜擦好药以后,便出来寻闵隽尘。他正坐在药柜的桌子边喝水,见她出来了,淡淡问:“伤得厉害吗?”
    季澜不在意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可不是你们中原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你去过中原?你又知道中原女子什么样子?”闵隽尘轻飘飘一句话就将她的话戳破。
    季澜赶紧道:“我虽没去过,但是我哥去过啊,他和我说过,你们中原的女子害羞得紧,连门也不敢出,整天就会在家里绣花织布。”
    闵隽尘淡淡哼了声:“管中窥豹。”
    季澜一听,来了兴致:“这是啥意思?管中是个人的名字嘛?”
    又来了。闵隽尘捏了捏眉心,这种感觉,又是诡异的熟悉。但他真的没有精力应付她,转移话题道:“那张床,你到底睡不睡?你若不睡,我就不管你了。”
    季澜看着他衣襟开口处透出的染血的纱布,连犹豫都没有:“你睡吧。我就在椅子上凑合就好了。”
    闵隽尘也不拦着她,事不过三,他已经让了两次了,再让就显得矫情了。站起身来道:“那你就自便吧,我先去睡了。”
    虽是这么说,但躺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却浮现出方才惊醒自己的拍门声,还有她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应当是很害怕的吧,却非要装作一副干练胆大的样子……
    他的头有些疼,辗转了片刻,还是坐起身来,走到外间。
    才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个女人竟然已经睡着了。他走过去,想将她抱起来,却发现,她的姿势实在是……将脚插到椅子的扶壁里去,这是什么个情况?
    罢了罢了,就让她这么睡着吧。
    临转身之际,一件白色外袍却是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华音在将军府里一直等到天快亮,季澜还是没有回来,真是急死她了。想到季连城临走时说的话,她一颗心就咚咚直跳,生怕季澜一出门,会遇上什么事情。
    但是天那样黑,她不是南疆人,出门比季澜更危险。好不容易挨到了快天亮,她再也坐不住了,交代管家和丫鬟看着阿普后,牵了匹马就出门去找季澜。
    季澜临走时,提到边境,那她一定是朝玳望城的方向去了。华音这么想着,就顺着北边一直赶去。
    赶了一个时辰后,实在体力不支,便下马在路旁休息。生了阿普以后,她的身体本就不如从前了,早晨又没吃东西,现在整个人都开始眩晕恶心起来。
    刚想喝口水,却猛然听见路旁草丛里有些声响。华音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这几年,她对南疆虽然已经大为熟悉,却毕竟是异乡人,时时活得战战兢兢,总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时虽然已经是大白天,可四野里并没有什么人,她一个弱女子,如果遇到什么歹徒,真是危险之极。
    想到这,华音自觉退了几步,绕到拴着马的大树后头,打算走为上计。
    不料,那草丛里的声音却是忽然逼近她,有人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脖子,用南疆话威胁道:“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掐着脖子却说不会伤害人,这算是哪门子威胁?华音定了定心神,用自己所学不多的南疆话回他:“我不动。你要我做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喘气。但他越是这么喘,华音就越害怕,总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是专门守在路边等单身女子路过的采花大盗……
    她不怕人抢劫,就怕人劫色啊。
    华音动也不敢动。记得从前去小姨家的时候,小姨曾教过她,说有些采花大盗特别喜欢受害者挣扎,越挣扎他越兴奋。但小姨没教过她,一动不动的时候,对方整个身子压过来,该怎么办啊?
    “喂喂,你不要太过分了。”感到对方身子沉沉地压在自己肩上,华音吓得魂不附体,“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她也想不到自己要对对方怎么个不客气法,万一对方手上有刀,或者武功很厉害该怎么办。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没武功,他是男的自己是女的,也是一点便宜也讨不到啊。
    正想豁出去和他拼了,却忽然感觉到肩上一热。华音低头一看,脸色都发白了。
    血……
    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的肩窝流下来,把她的衣服染得一片斑驳。
    怪不得他喘气喘得这么厉害,原来是受伤了。
    受伤了,应该没法做什么事情了吧?华音壮着胆子和身后的人谈条件:“我不声张,也可以帮你找伤药,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碰我。可以吗?”
    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将手挪开。华音回过头去,见他已经瘫倒在树旁,手臂上插着一支羽箭,血已经染透了袖子。
    是个南疆的男人。
    华音凑过去,见他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晕了过去。从他的身形和肤色来看,应该也是个练武的。再看他肩上插着的羽箭,应当是被兵营的人射伤的。连城说兵营出了事,难道指的是这个人?
    华音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置身事外,可是刚走开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他对自己没有恶意,要不然,方才他不会听她的话放开手。这么想,她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有良知,请你记得是我救了你。”华音将他的手绕道自己脖子上,努力撑着他起来。那男人应当是没有全然晕过去,自己也努力地站了起来,靠着华音支撑,慢慢朝马匹走过去。
    靠着华音的帮忙,那男人总算上了马。但只是刚上去,整个人就晕厥了过去,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华音只好牵着马,四处找寻是否有村庄。幸运的是,她刚走了一段路,就看见有炊烟从山谷中升起。她赶紧牵着马打算过去,但是山路太陡,马儿走到一半就不愿意再前行了,她只好把那个男人搬下来,背着他往前走。
    这算是华音生平做过的第二难的事情了。第一难是生阿普,差点没昏死过去。现在虽然没昏,也相差无几了。扛着一个身高和体重比自己都重太多的男人,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她竟然做到了。快到村庄的时候,她将那个男人放下来,道了声“你忍着点”,便将他肩上的羽箭给拔了下来。
    如果让人看到他手上的这支箭,谁还敢给他治伤?
    拔箭的疼痛让那个男人痛醒,在看到华音蒙着面纱的脸时,他有一短暂的怔愣,眼神里满是吃惊。华音没有理会他,将他扶起来,又继续朝前走。
    好在,村庄里有医庐。大夫也算有经验,替他洗了伤口后,包扎了下,道是十天半月就会好。
    华音付了医药费,念着季澜的行踪,便要走。却被那个男人叫住:“你……你等等。”
    这回说的,却是中原的话。
    华音有些吃惊,转过头去:“你是中原人?”应的自然也是中原的话。
    那男人一下子如遭雷击,拼命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华音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狠狠抱在怀里,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竟将她困得挣扎不能。
    “你这个人好无礼,我救了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华音冷冷呵斥他,却没能让他松手,最后,只好掐住他的伤口,听到他吃痛地低呼了声,才趁机挣脱开来。
    那男人的目光却仍旧紧锁在她身上,眼底似乎已经涌上了一些水雾。
    华音不知怎地,觉得心上很不舒服,漠然道:“你已经没事了,休要再纠缠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那男人一双眉毛紧紧皱起,似乎在极力辨认什么,却不敢轻易确定,只是盯着她问:“你的名字……是不是叫……”
    此时,大夫却忽然插口道:“姑娘可是季将军的夫人?”
    华音转过身去,见那大夫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出神,淡淡地点了点头:“老先生怎么知道?先生认得将军?”
    大夫回道:“夫人有所不知。老夫全家曾于一次出外中遭歹徒伏击,被季将军所救。老夫无以为报,便将这只家传的镯子送给了将军。当时,将军本是不收的,老夫告诉将军,这镯子是老夫祖上传下来的,能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将军这才收下了。方才看到夫人这只镯子,老夫便猜测,夫人一定和季将军有所关联,没想,竟是真的。”
    华音摸了摸那只镯子,这镯子还是刚到南疆那会,季连城送给她的。当时他并没有提过这一桩事,只是说随便买来给她把玩的,她便一直戴着到现在。
    “既然是老先生的家传之宝,我怎好占为己有?”华音脱下那只镯子,“还请老先生收回。”
    大夫慌忙推却:“夫人,不可不可。”
    华音却执意将手镯归还,道:“相信将军在这,也会和我一样这么做的。”
    大夫这才收下了,连连道:“夫人果真如传言中一样,善良美丽。老夫多谢夫人。”
    华音笑了笑,这才转头去看那个男人。却不知为何,只这片刻的时间,他如同失了灵魂,颓靠在墙边,双眼空洞令人害怕。
    她迟疑了下,还是低声问:“你没事吧?还好吗?”
    男人忽然抬起头,利刀一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华音着实吓了一跳。
    什么啊,明明是她救了他,他这样愤恨地看着她,是做什么?
    罢了,还是早些离开吧。

  ☆、第63章 我放弃华音

离开医庐以后,华音在半坡上找到自己的马,继续朝玳望城的方向赶去。
    耽搁了这么一个时辰,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季澜。还得赶紧回都城才行,免得连城一会回家见不到人,一定会发疯的。
    这么想着,华音心里更焦急了。
    幸好,她刚跑了一段路,就见到季澜迎面骑马而来,一见她便咧开嘴笑:“嫂子,你怎么出来了?”
    华音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策马过去,狠狠地拍了下她的脑袋:“真是反了你,竟敢大晚上一个人出门。”
    季澜缩了缩脖子,揉着脑袋:“我知错了,嫂子。”说完,又伸手帮华音擦去眼角的泪水,“嫂子不要生气了。”
    华音哭笑不得,挥去她的手:“快随我回家吧,要是被你哥知道,非把你禁足个三个月。”
    一路上,华音却是有些不放心,道:“你昨晚到底是去见谁了?”
    季澜低头含笑:“见一个我放心不下的人。”
    华音心里咚一下:“那昨晚,你和他……”
    季澜赶紧解释:“不是的,昨晚他在屋里睡,我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盹。”
    华音脸色一变:“他算什么男人?竟然让你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盹,他自己在屋里睡大觉?”
    “不是啦,嫂子。”季澜慌张道,“他受了伤,所以我才让他睡床的。他有说要让给我的。”
    华音仍旧有些气愤:“再怎样,身为大男人,也不能让一个女子睡椅子上啊。”
    话刚说完,季澜却是低头偷偷在笑。华音一愣,忽然八卦起来:“怎么了?”
    季澜咬着唇,一双眼睛脉脉动人:“早晨起来的时候,我看见我身上盖着他的外衣。肯定是半夜的时候他出来看过我。”
    华音嘿地一笑:“小妮子春心动了。看来你哥要帮你准备嫁妆了。”
    季澜嗔道:“嫂子,你也笑我。”
    两人一路说一路笑,到了将军府已是傍晚了。刚下马,就听到身后跟来急匆匆的马蹄声,回头一看,是季连城。
    他勒停了马,心急如焚:“你们俩去哪里了?不是让你们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嘛?”
    季澜赶紧躲到华音的身后。华音心知不能让季连城知道昨晚的事,只好道:“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想出去探探消息。”
    季连城皱眉头:“你又纵容她,快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
    华音赶紧转移话题:“到底兵营出什么事了?我在路上……”想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她顿了一顿,还是没有告诉季连城,“很担心你。”
    这句话让季连城瞬间弯起了嘴角:“为了你们,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不过是兵营那边抓住了一个中原来的奸细而已,已被我关押了。”
    华音一听,心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既然如此,她更加不能告诉季连城了,毕竟是自己的国人,她怎么能落井下石。但季连城说已经关押了那个人,难道,这个逃出来的,是他的同党?
    想到这,她有些不放心:“你把那个奸细怎样了?他是中原人,你能不能……”
    季连城按住她的肩膀,打断她的话:“阿黎,不是我狠心。如果我任军情泄露出去,我就是拿南疆千万将士的生命在冒险。我希望你能谅解我。”
    这是他第一次无视她的请求,而且无情地打断她的话。华音一下便明白,这事情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也不再说,转身进了门。
    到了夜里,她却是难以入眠。披了衣服打开房门,看见季澜的房间也还亮着,便去敲了门,两人在屋子里说起话来。
    “嫂子,你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季澜抱着她的胳膊问。
    华音躺在季澜的床上,回忆道:“有时心跳得很快,有时会不能呼吸,但大部分时候,是很甜蜜的感觉。”
    季澜连忙道:“我也是我也是。”
    华音点了下她的鼻子:“我就知道。你对那个人动心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认识的吗?”
    季澜转过身去:“他说他是个大夫,可是我不相信。大夫有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吗?”
    华音忍不住笑她:“说得他好像天上有地上无一样,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好看成什么样。”
    “也可能只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就像嫂子你,不论我哥对你多好,你心里永远只有那个人,对不对?”
    华音没有说话。对于季连城,她有很多歉意,只可以用命来报答,却无法用情来偿还。
    当年,如果早知道季连城是那个心思,也许她根本不会留在南疆。他最厉害之处,是永远在她想要他逃开的时候,让步给她空间,让她连狠狠拒绝他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了,她没想过,如果秋狄已经不等她了,那又会如何?越想,便越是后悔当初因为愧疚而留在将军府,这三年,哪怕只言片语,总该让他知道她是平安的。可是她没有,徒留现在无数的惶恐。
    第二天早上,华音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和季连城重提离开的事。刚到书房,季连城的随从却急匆匆赶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季连城脸色大变,对华音道:“你待在屋里,别出来。”然后夺门而出。
    华音正想跟出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心里立时有些不安,却怎么也想不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好不断拍门叫唤。因为书房是在后院,向来没什么下人经过,好一会都没人回应她。
    片刻之后,季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嫂子,你怎么会被反锁在屋里?”
    华音赶紧道:“季澜,快想办法放我出去。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门外传来应声:“嫂子你等等。”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锁被人打开,季澜站在外头,甩着钥匙:“幸好从前偷偷配了一把。”
    华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问:“你哥呢?”
    季澜道:“刚刚有客人来,现在应该在会客厅吧?”
    华音急匆匆跑向会客厅,刚到厅门旁,呼吸几乎滞住。
    一袭浅黄锦袍,端坐于上座的男人,眉目如画,笑意每如冰雪消融,春风化雨,除却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还有谁呢?只是,几年不见,他的肤色变得深了一些,也不如以前清瘦了,看起来却显得更健康了一些。只是,不知为何,那嘴唇却有些苍白。
    他朝她投来一记眼眸,却是极陌生的,仿佛从没认识过她一样。华音不觉摸上自己的脸,明明没有戴面纱……
    季连城惊诧地看着她站在门口,对着后来赶上的季澜狠狠瞪了一眼,努力和缓了下脸色,终于淡淡一笑:“这是内子,阿黎。”
    李秋狄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幸会,季夫人。”
    季夫人……他竟叫她季夫人。
    华音退了一步,又仿佛不相信,跨进了厅门,缓缓走过去,双唇张了张,声音恍若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我是不是看错了,听错了……”
    李秋狄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唇角忽然一弯,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微笑:“季夫人,一别四年,无恙否?”见她震惊失落的目光,又补上一句:“还未恭喜你和季将军喜结连理,当真令人高兴啊。”
    不,这不是他。秋狄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华音心里滞闷得透不过气来,原本幻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场面,定是令人愉悦泪下,即便相顾无言也是满心欢喜,绝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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