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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陋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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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让奴家想念得紧啊……”
薛妈妈用的词是“好几天”,华音的脸一下子就沉得快哭起来,怨不得他刚才死活不想来,原来,竟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竟还以为他清高自爱,在京城的纨绔子弟圈这样的污泥里还保持着不染的高贵情操,她真是瞎了狗眼了。
李秋狄意识到不对,转头去看华音,对方却直接甩给他一个后脑勺。李秋狄心里连呼冤枉,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崔岩是这万花楼的常客,京城四美聚会时,有时迁就崔岩,会定在万花楼。来惯风月场的人都知道,这些楼子里的妈妈和姑娘为了和客人套近乎,胡话是信手拈来。何况,那薛妈妈一见崔岩就老想着其他三人,那话说得更是顺溜。不过话刚出口,被李秋狄狠狠一瞪,又赶忙见风使舵:“啊啊,奴家记错了记错了,前几天李公子其实没来,李公子这么忙哪能天天过来啊,啊哈哈哈……”
不说比说还强。李秋狄差点就给跪了。那厢华音把药箱扔给小谢,去闵隽尘身后推轮椅,看也不看李秋狄一眼。
闵隽尘眼底透着淡淡的笑意,调侃身后的人:“都说不让你来,你非要过来。再奉劝你一句,耳听不能尽信,眼见方才为实。”
华音低头朝他头顶哼了一声:“传言说你冷漠不爱管闲事,原来竟这么八卦,真是眼见为实。”
闵隽尘靠着椅背,从容道:“我也不是对谁都八卦的。”
是表示她在他心里与众不同的意思?华音听得沾沾自喜,勉强装作若无其事,推着闵隽尘进了楼。
万花楼的历史要追溯到前朝末年,这楼的主人几次易主,一个比一个有钱,接手后也是一次次翻修,尽往奢侈里折腾。脚底铺着精致的羊绒地毯,梁柱刷上金米分,挂上色彩炫目的绫罗,头顶上悬挂着造型别致的宫灯;除此之外,古董珍品遍布眼睛所及之处,满屋子光彩熠熠,像是进入了神话中的东海水晶宫。
瞠目结舌的华音推着闵隽尘的轮椅差点就要上楼梯,幸亏小谢及时拦住,这才没把高冷的闵大夫给翻下来。不过她显然已经得罪了闵大夫,因为他直接指派她背他上楼去听诊。
“我,我……背你?”华音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是有小谢在吗?”闵隽尘耸了耸肩:“我让他去茅房那边采集一些排泄物,或者,你想和他交换下工作?”
又是茅房!华音取舍了下,决定还是珍惜生命,远离茅房。可是以她的力气怎么可能背的动闵隽尘这么个大男人,再三犹豫了下,决定还是给李秋狄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可是刚一抬头,就看见李秋狄被一群莺莺燕燕团团围住,那些女人的身子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七手八脚地往他身上摸,简直像要把他给吞了。华音气得是七窍生烟,转身就把闵隽尘扛上了身。
“不行就别逞强,认输回去还来得及,反正你也见识过了。”闵隽尘从容地趴在华音背上,看着她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语气说不出来的快意。
华音咬着牙,死命地往上挪着步子,从牙齿里哼出一句:“本小姐的生命里就没有认输二字。”
刚说完这句话,背上的重量却突然一轻。转身一看,李秋狄已经冲出重围,将闵隽尘抱了过去,同时不忘替华音抱不平:“闵大夫让一个弱女子背着你,不觉得很不合适吗?”
闵隽尘脸皮甚厚地在李秋狄怀里摊了摊手:“真不好意思,我毕竟也是个弱男子。比起我来,好歹,这位弱女子也算是健全人吧。”
“你……”李秋狄被堵得一时无言。华音赶紧出来打圆场:“其实是我自己选择的,比起去茅房采样,我觉得,干点体力活也不算啥。”倒不是怕他们俩吵起来,主要是她今天化了个小厮的打扮,若被人认出是女的,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在金陵混了?再者,李秋狄英雄救美的行为也冲淡了她的一些怒气,她倒也愿意息事宁人。
闵隽尘朝李秋狄飞了一记眼神,大意是:你瞧,连她也心甘情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小谢从斜刺里奔将出来,兴冲冲道:“公子爷,我已找薛妈妈将定金一百五十两拿走了。”
闵隽尘皱了皱眉,煞是苦恼。
华音定了定神:“小谢,你不是去茅房采样了吗?”
小谢不疑有他:“采什么样?三流大夫才要靠尝大便来看病呢,我们家公子向来是一条金丝就可断症,何须费那种功夫?”
华音将脑袋朝闵隽尘偏过去,后者打了个哈欠望天:“劳烦您二位手脚快点,医者父母心,我很担忧我的病人。”
☆、第16章 这一章 太甜蜜了
经闵隽尘诊断,这万花楼的姑娘们其实并非得了什么顽疾,而是饮食中被人下了毒,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吐泻不停,除非有解药,否则难以痊愈。
闵隽尘把着脉,那厢华音咕哝了句:“你不是大夫吗?怎么懂得毒药,还晓得无色无味,难不成是你下的?”
闵隽尘继续诊脉,分过心来呛道:“如果毒药有色有味,只有像你这样的笨蛋才会吃进去。”
华音噎住,磨牙霍霍差点就扑上去,幸亏小谢拦住,解释道:“我家公子博览群书,对医道钻研得很透彻,我敢说,是世间少有。”
华音惦着他方才戏弄自己的事情,忍不住说了句风凉话:“那也不见他治好自己的腿,多半是虚有其表吧。”
这句话压得声音极低,华音原本只是想发发牢骚,却不想闵隽尘耳力极好,倒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再转过轮椅来时,冰块脸简直成了万张冰原。华音颇为心虚地回避那道身影,讷讷道:“我,我去帮李少爷。”
李秋狄因为天生的优势,被派去安抚妇女们的情绪。华音靠过去的时候,见一花姑娘正使劲扯着李秋狄的袖子,让他唱歌给她止疼。
唱歌能止什么疼啊?华音觉得,这万花楼里的人真是太不要脸皮了。再压低脑袋一听,李秋狄低沉的嗓音有些为难:“姑娘,我果真不会唱歌的,还请你不要难为我了。”
床上的花姑娘又弱弱道:“你多才多艺,怎么可能不会唱歌?你就不能好心,看在我病得快死的份上,做一回好事吗?”
李秋狄还没说话,华音已经抢着推开他,坐到那个姑娘的床前:“你想听歌啊?我给你唱一曲吧。”说罢,扯开嗓子就嚎起来了。
刚嚎了一段,那病怏怏的花姑娘貌似只剩半口气在了。正想接着下一段,身后猛地伸来一只手,将她的嘴捂住。华音回头,见闵隽尘一脸黑线,眉头皱得老深,隐隐散发着些怒气:“你这么嚎,我还怎么诊脉?不会帮忙趁早给我滚。”
“滚就滚,你当我很喜欢在这啊。”华音脚一蹬,直接奔出了门。李秋狄见势,叹了口气,忙也跟了上去。
小谢看着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对闵隽尘道:“公子,她也是一番好意,你何必将她骂走呢?”
闵隽尘淡淡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目光收回来时却多了一些不明的思绪,冷冷吩咐道:“将药箱里的解药给她们服下。”
小谢“咦”了声:“公子你也太神机妙算了,竟然早把解药制好了。”
李秋狄一直追到一处佛寺里,才看到蹲在花圃角落里哭泣的华音。她今天这一身打扮瘦弱堪怜,抱着膝盖落泪的样子更是触动他心头一根脆弱的弦,还没来得及思考,已经蹲在她身前,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哭得我心都痛了。”
低沉的嗓音因为温柔呵哄愈发低哑,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华音闻言,抬起头来,见李秋狄看着自己的眼光无限关切,再比对下闵隽尘刚才对自己那一“滚”字,高下立见,对李秋狄的好感又蹭蹭涨了上去,几乎要飚到峰值了。
忍不住便将对闵隽尘的牢骚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将其从头到脚地数落了一通。李秋狄一边听,一边笑着附和她,连那些明明是瞎话的,比如“此人貌丑如猪,卑鄙如鼠”,也都一概同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华音不明白,只是这一张脸的差别吗?如果是,他应该多的是选择,为什么却偏偏每天都到医庐来找她呢?
“第一次和你见面,你救了我;第二次,也是因你的鼓励,我才不至于落败,被梁羽西羞辱;第三次……”
话未说话却被华音打断:“李秋狄,我有说过你很啰嗦吗?”这数下去,得到何年何月才能说完啊?
对面的青年立即住了口,却不防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华音吓得瞪大了眼,就听到他的声音越低柔地传来:“我想说的是,这些都不是我对你好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你。”
华音怔了怔,第一个念头是:这读书人说话也太绕弯子了。又琢磨:他这句话说了怎么仿佛等于没说?难道是她文学造诣太低了?
正想再恬不知耻问一遍,冷不丁瞥见华珍珍携着蒋瑞芝,提着上香的篮子,母女二人袅娜地拐进了佛寺的大门。华珍珍脸色貌似不太好,连披风也是素色一袭,丝毫不见平日的明艳动人。
李秋狄背对着大门,见华音脸色有异,关怀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跑太快不舒服?”还没说完,就被华音捂住了嘴,拖到栏杆后头躲着。
华音从石栏杆的缝隙里头瞧见二人越走越近,说话声音也渐渐清晰。
“你也太小心眼,秋狄是什么人,京城第一美男子,还能没个什么追求者?我早料到,这世上自不量力的贱女人多的是,这些年接近你爹的女人少吗,最后什么下场你也看见了。”鬓上的金钗晃得有规律,蒋瑞芝出门向来极注重自己的形象,话虽刻薄,说出来的声音却柔媚动人。
华珍珍就难学母亲的淡定,急道:“可是他连生日宴也不邀请我去,我听表哥说,他对那个平民女子貌似动了真心,极为重视……”
“那又如何?李侍郎能容许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进门么?别说她攀不起,就算勉强能和李家比上,又怎么比得上宰辅家的地位?你爹和李大人早已说定,你和秋狄的婚事,绝跑不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又道,“那个女的,进门最多也就是个小妾,到时候还不任你发落?”
华珍珍闻言,转忧为喜:“娘说得有理,那样的贫贱女子,怎么配和我相提并论?若她敢进门,我非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二人渐渐行远,声音也不可辨。华音听到最后一句,浑身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不对,转头一看,自己竟然贴在李秋狄的怀里,他的两手护着她撑在栏杆上,顿时面红耳赤。
“那个……”努力调整好姿势不和他有肢体接触,同时委婉暗示,“你未婚妻来了,你不去打个招呼?”
李秋狄撑着栏杆,低头看见她羞若桃花的脸颊,眼底弥漫起一阵浓浓的宠溺:“我未婚妻?我不是正和她说话吗?”
华音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李秋狄这句话是在开她的玩笑,顿时生气地推开他,跑出了佛寺。李公子无奈,又是追着她跑。
这回是到了金陵的明湖旁边。李秋狄拉住了风一样的女子,无奈却又带着笑意:“我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华珍珍不是我的未婚妻,我要娶的,一定要是我认定的女子。”
又来了!他又在开她的玩笑吧?华音的心擂鼓一样狂跳,面上假装平静:“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根本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你偷听什么?为什么一见华小姐,就赶紧拉着我躲起来,难道不是怕我和她见着面吗?”李秋狄一阵见血。
华音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她总不能直接说,她是华家大小姐,会躲起来,是因为那两个人是她的后娘和妹妹,对她恨之入骨吧?至于她会把李秋狄也拉走,估摸,只是顺便。唔,顺便。
见华音半晌无话,李秋狄又乘胜追击:“你也听见了,我的心里只有那位去赴我生日宴的女子,哪里有别人?”
华音心口灌进一股蜜糖,从来没有过的甜蜜滋味冲击了脑子,口是心非道:“你生日宴上那么多女子,我晓得是哪个?”
说完,沿着湖畔朝前走。已近新年,明湖的水都结了冰,前些日子下的雪还挂在梅树上,梅花从雪里探出点点朱红,暗香浮动在行人周围。
李秋狄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华音摇头:“我不知。”她确实不知,如果她是以华大小姐这个身份接近他,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这个疑惑让她刚刚甜蜜了片刻的心头又染上了一丝惆怅。
李秋狄连跨了几步拦在她身前,低头见她脸色那样苍白,顿时心中一紧:“你在怕什么?担心什么?”
华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头,低到一半,却被一只手给扶住下巴。顿时愣住,愣住之后,是愤怒。这……这分明是调戏!
“李秋狄!”华音睁圆了眼睛,“你大胆!”
李秋狄觉得她这个样子实在是未有过的可爱,心头满满是想把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却不敢再造次,只得放开她的下巴尖,举手投降:“我错了。”
华音:“我看不出你有道歉的诚意。”
李秋狄:“让我登门拜访,以表歉意行不行?”
“不行!”华音立刻甩头,“我家你去不得。”李秋狄抬眸:“为何?”
华音咬了咬牙,转着眼珠子,开始发挥天桥说书老头那一套:“因为小时候,我爹娘帮我算过命,我第一个带回家的男子就是我的未来夫君。”华小姐想告诫李公子,贸贸然去别人家是很危险的,有可能被当做女婿直接就绑去拜堂了。
“哦?”岂料李公子却有另一层想法,“那我更得赶在别人之前了。”说罢,非要送华音回家。
华音好说歹说,总算劝得他打消了上门的念头。两人回去的路上,李秋狄又道:“新年的时候,金陵的戏台会有大戏唱,我带你一起去听好么?”
这回华音实话实说地拒绝了:“不行,新年我要去和我小姨过,到时候,我就有一段时间不在金陵了。”
☆、第17章 洛阳过年
身为华府不受宠的女儿,每个新年,华音都是和小姨苏柔端一起过的。可以说,没有苏柔端,就没有今天的华音。
华音提前了十日去大厅向华国忠请示,那一天,正值华国忠休假。蒋瑞芝坐在他身边,举着本红绸裹着的账本,正说着如何布置华府,如何大宴宾客,不时停下笑听华国忠的吩咐。
华音蒙着面纱,款款地走进去,不带感情道:“女儿来向爹爹请示,明日动身去小姨家过年。”
和华国忠的二人世界被生生打破,蒋瑞芝放下账本,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是露出微笑:“哟,是小音来了。我正和你爹商量新年的布置呢,你也来听听,给我们出出主意也好。”
其实华家的大小事情何时轮到华音插嘴,蒋瑞芝这么做不过是想体现她这个后娘的慈悲宽厚。不过华国忠今天心情大好,对这个平日里不待见的女儿也难得温和了一回,道:“今年新年,你便和我们一起过吧,不必去你小姨家了。”
话刚说罢,蒋瑞芝的脸色一沉,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的丈夫。着急却又拼命忍住,颤着声道:“老爷,我们今年不是要和李府一起操办新年吗?我是担心,他们看见小音会……”未说完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华国忠本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也露出些难色。一家之主,一言九鼎,却又不好再收回话来。
好在华音对他们二人也算了解得通透,“善解人意”道:“爹爹爱惜女儿,让女儿留在府里过年,只是,小姨孤家寡人,每到新年难免有些寂寞,女儿去了正好和小姨做个伴,也算报答小姨这些年对女儿的照顾之情。”
华国忠闻言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差点就坏了大事,见华音给自己台阶下,道:“一会去库房领些燕窝人参鹿茸,送去给你小姨,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华音恭敬地谢过,退出了大厅。一出来就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算账,燕窝人参鹿茸,这些东西全卖了得赚多少钱啊?老爹今天是中了什么邪了?又想起方才蒋瑞芝的话,李家今年竟是要和华家一起过新年,怕是为了撮合华珍珍和李秋狄吧?顿时就连算账的心情也没有了。
华音刚走,蒋瑞芝就急切地开口:“老爷,你这是做什么?那么多好东西送去给那个女人,她又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大小姐,用得着吃这些吗?”
华国忠白了蒋瑞芝一眼:“你懂什么?这世上只有苏柔端一个人劝得了那丫头。”站起身来踱到门口,颇为忌惮的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上回张家退婚的原因吗?华音这丫头表面无辜,实际厉害得很!”
蒋瑞芝缓缓地走到丈夫身后:“老爷的意思是……”
“给苏柔端去封信,华家别院可不是让她白住的。”
华音收拾好自己的换洗衣物,从华家的库房领了好些补品,又从金陵买了几匹绸缎,一股脑扔上马车,这便准备出发去洛阳找苏柔端。临行之前,小谢匆匆赶来,将一大包药材塞给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家公子辛辛苦苦替你治好了脸,你就因为他一句话,几天不吃药,难道就不怕白费了他一番苦心吗?”
华音摸了摸鼻子,有些怯懦道:“闵隽尘是不是很生气?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其实这些日子她也反省了下,自己在万花楼的行为确实有些太过了,只想着要故意气那个姑娘,却没顾虑到闵隽尘在后头干正事。后来因为心虚,也没敢再去医庐,还以为他已经放弃她了。此时握着满满一大捆药包,华音心里不无感动,到底闵隽尘还是对她好的。
小谢不假思索道:“当然生气了。所以,公子叫我顺便来和你收医药费,一共是两千八百两银子。”
华音怔了怔,下一刻,脚下生了风似的冲向马车,将药包抛进车厢里,一个滑溜钻了进去,成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小谢一点反应的时间。
小谢刚反应过来,马车已经走起来了,华音的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小谢,我去洛阳过年了,看见闵大夫替我问好啊。新年过了我再去给他打长工。”话毕,面纱被窗外的风撩起,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微笑。
小谢看得有些呆了,半晌,才自言自语道:“这么漂亮一个大小姐,公子爷竟舍得往别人怀里推。”语气里尽是遗憾。
前往洛阳的路上,华音闲着没事,清点着自己带的东西。翻到那捆药包的时候,发现每个药包上都带了一张纸,写明煎药的方法、时辰,每张纸的最后,是一句“不喝等着毁容”。她的脑子里立即浮现闵隽尘寒冰一样的脸色,可是心里却觉得异常地温暖。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地有些想哭。
“闵隽尘,你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华音笑了笑,将那捆药材放得妥帖,沿途欣赏风景。洛阳是牡丹之乡,只可惜,寒冬腊月的,只有白雪梅花,不过因为马上要见到小姨,华音的心情很好,看什么都是美景。
刚到华家别院,就见到苏柔端已经等在大门口,华音下车,叫了声“小姨”,撒娇地投进苏柔端怀里,抱着她的腰怎么都不撒手。
苏柔端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又因为多才多艺,所以难免眼光过高了些,导致最终错过了适婚的年龄,便一直独身到现在,居在姐姐留给她的别院里。虽是独身,但苏柔端却并不以此为耻。她是宁缺毋滥的人,所以这么多年不愿去人多的地方住着,免得听多闲言闲语。只有新年的时候,这个外甥女来看她,才让她难得露出些笑容。
“旅途劳累了吧?冷不冷?快到屋里坐着。”苏柔端抚了抚华音的发顶,宠溺毕露。华音摇了摇头,命车夫从车上搬下来东西。苏柔端见着那些名贵的补品,顿时皱了皱眉:“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得知是华国忠的意思后,苏柔端联想到自己甫收到的那封信,顿时了然于心。
问了声:“你爹最近对你好些了吗?”
华音耸了耸肩,不以为然:“还是老样子,对我不理不睬的。不过这回他竟要我留在金陵过年,还好二娘劝住了,我多怕和他们一起过年呢。怕我赖着不走,他还给我这么多东西。小姨,你若不吃,卖些钱也能用上好几年了。”
苏柔端点点头,对华音的话有些漫不经心,只一直想着那封信,道:“看来你爹对你倒好了一些。阿月,你也不小了,可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阿月是华音的小名,向来只有苏柔端这么叫她。听到终身大事四字,华音自贬:“小姨又开玩笑,我哪会有人要?还是让我和小姨作伴,一起在这里住着不是更好?”
“话虽如此……”
“好了好了,小姨。我刚来你就啰嗦个没完。”华音打断苏柔端的话,“我带了几壶好酒来,先去悬空山看老乞丐了。”
行装安置妥当后,华音便提着酒奔悬空山去了。那老乞丐原是个绿林人士,叫江淮,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后,便寻了处山头,盖了间茅草屋,过着淡薄江湖的生活。华音喜欢叫他乞丐,倒也不是他真的行乞为生,只是调侃他穿得破烂罢了。
此回,华音提着酒壶上山,刚至山腰处,却忽然起了捉弄的念头。偷偷地寻了块大石,捡了些枯枝,燃起了火堆,把酒壶架火堆上烧着,不一会,酒味便飘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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