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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陋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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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回,华音提着酒壶上山,刚至山腰处,却忽然起了捉弄的念头。偷偷地寻了块大石,捡了些枯枝,燃起了火堆,把酒壶架火堆上烧着,不一会,酒味便飘得老远。
华音躲在石头后面,见老乞丐从草屋里奔出来,下巴撅得老高,鼻子一吸一吸的,头转来转去地找酒。见到时候了,华音从梅树上扫了一捧雪下来,往酒壶里一塞,提起酒壶就朝老乞丐去。
“老头,我给你送酒来啦。”举起手中的酒壶,又补充道,“上好的哦。”
江老一见,两眼都弯了起来,抢过华音手中的酒咕噜噜就喝了起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喝过酒了,何况是这么好的酒。还是这丫头懂事,每次都送酒来当他的新年礼物。
“你喝慢点,我就带了这么几壶。”华音看得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师傅,你又老了一些。”
江老过足了酒瘾,抬起头看向华音:“我老不老有什么所谓,只要你年年给我送酒来。华音丫头,你又过得如何?你二娘和妹妹还常常欺负你吗?”
华音随着江老回到茅草屋里烤火,坐在榻上,笑道:“还行。”两个字便算是敷衍过去了。
江老知道她一向不愿意多提家里的事,也转了个话题,道:“你来得正好,我早上刚捕到一只野鸡,烤来和你一起下酒。”
“那敢情好?”华音兴奋不已,“不过我可不能多喝,现在酒量越来越浅了。”
江老闻言却是不信:“我教出来的徒弟会不能喝酒?丫头,你莫心疼师傅,酒自然要一起喝才有滋味呢。”
“我哪里骗师傅了?上回才喝了两杯,整整醉了几个时辰。”
江老沉思片刻,突然伸出手:“华音丫头,让我帮你把把脉。”
☆、第18章 这一章 非常甜
华音乖觉地伸出手,让江老把脉,又好奇道:“师傅,你以前不是干抢劫的嘛,怎么还会把脉啊?”
江老白了她一眼,却还是解释:“世道太好,生病受伤的人少,所以我只能改行去当绿林了。等世道差的时候,我又忽然想归隐了,哎,空有一身医术。”
华音又问:“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江老抬头望了望破陋的屋顶:“估摸也有五十年了吧。”
华音干笑了两声:“我觉得,我还是找闵隽尘帮我把脉好了。”闵隽尘再不济,也是熟能生巧,师傅就……
江老掐住她想缩回去的手:“笨丫头,自己被人下了药也不知道。”如果不是起了疑心替她把脉,他也不会料到,这丫头袭他一身本事,竟笨得上了别人的当,“你最近是否在喝什么药?”
华音不疑有他地点头,揭开自己的面纱:“师傅你看,我的脸全好了。”将闵隽尘如何治好她脸的经过全告诉了江老,自然,隐去了他让她追求李秋狄的事。
江老惊奇地看着华音的脸,半晌,喃喃道:“我果真是多年未行医了,现在竟有如此本事的年轻人。”又推测道,“他想必也是怕你受苦,所以用了一味抑制痛觉的药,只是这药和酒相混,更容易使人晕厥。”
原来如此。华音松了口气,差点以为闵隽尘要害自己呢。现在听到江老说闵隽尘是为了抑制她的痛觉,心里有些愧疚,愧疚之余,还有些感动,闵隽尘竟连她疼不疼也考虑到了。想到自己在万花楼对他那样吼叫,还夺门而出,华音觉得这么多年自认为的好修养根本完全是个错觉,比起闵隽尘,自己简直渺小得如天地间一粒微尘。闵大夫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间高大了许多。
内疚心作祟的华音,在江老处也没吃下什么东西,回到别院后,想了想,提笔写了封信给闵隽尘。因为是第一次给他写信,有些尴尬,也不知写些什么好,寒暄了两句后,写了些应景的祝新年的词,便把信捎给洛阳驿站的信差了。
寄出信后,人也轻松了许多,便跟着苏柔端去置办新年的东西了。如此忙活了几天,将别院布置了下,便迎来了新年。除夕这一天,华音跟着苏柔端在厨房打下手,做了五六道菜,摆上一壶小酒,两人□□地吃了一顿。到了晚上,苏柔端习惯早睡,华音便坐在别院的墙头上看星辰。
每回新年伊始,她都会找个角落独自一人,幻想着母亲的样子。虽然乳娘也曾告诉她,小姨长得很像母亲,可毕竟只是像,她好想见见母亲,哪怕只是远远的一面。每回看见二娘和珍珍走在一起,她最先浮上心头的,总是羡慕之情。小时候,意识到娘亲不可能回来,她也曾经想过把自己的依赖寄托到父亲身上,可因为那块胎记,父亲始终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华音苦涩地笑了笑,她也有自尊心,不愿意靠着这张脸去换父亲的好感。她宁愿这么骄傲地活下去。连面对小姨,她也是蒙着面纱,就怕小姨知道后,会迫不及待告诉父亲,替她争取一些父亲的爱。很可笑,圣贤书说不可以貌取人,可偏偏天底下尽是以貌取人的人。她既怕父亲因这张脸憎恶她,又怕父亲不是因为这张脸憎恶她,那么,她连最后一点点得到父母之爱的机会也没有了。
华音在墙头上看得入神,时间飞逝,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自己双腿有些发麻,才醒觉过来,打算爬下墙头。正晃动着腿,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半夜无人,惊得她从墙上便摔了下来,正落在马背上的人怀中。
杏眸一闭一张,面前的青年眉目如画,玉冠耸立,不是李秋狄又是谁?
华音又是惊又是喜:“你怎么来了?”又觉得此话像是在暗示他为她而来,咳了两声又赶紧改口,“我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她明明听得二娘说,今年新年要和李府一起过,怎地他却跑过来了?
李秋狄一身天青锦袍,外搭黑貂斗篷,因为一路骑马飞奔,夜里的寒气结做薄薄的冰霜覆在他的额角,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面容更加清俊。他累极地喘着气,看着怀里的人不说话,一双眼睛像是天上的星子,灿灿的,闪着光华。
华音伸手去拂他头发上的冰碴子,不知怎的便有些想哭:“多远的路啊……这么冷……”话没说完,便被他揽进了怀里,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想你,一刻也等不下去,便来了。”
华音的心怦怦直跳,如果说之前,李秋狄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只是暗示,如今这句话,可算是摆上明面了。她竟然被京城第一美男告白了,这真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李秋狄冰得刺骨的脸颊压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微微瑟缩了下,却让他错以为她冷,顺势用斗篷便包住了她。
又听得他开口:“你太绝情了,只留给我一个地址,让我给你写信,我满心的话,如何能用寥寥几字写清楚?”
华音觉得自己已经脑子发热,思考不清楚,陷入一种神魂颠倒的状态了,眨了眨眼,用小猫一样的声音道:“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有什么话要说的?”
感觉到怀中人的顺从,李秋狄如获至宝,轻轻地笑了声,将双手环得更紧了些:“没有了,见到你,忽然又什么都不必说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马背上,静谧地相处了片刻。华音发现,自己方才摔下墙的时候,丝巾也不知飘到何处去了,担心小姨听到动静会出来,忙对李秋狄道:“我带你去看梅花。”说完,在李秋狄怀里转了个身,抢过他的缰绳,驾着马朝悬空山跑去。
李秋狄没想到,她竟然还会骑马,而且显然骑得不差。要知道,贫民人家一辈子可能连坐马车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骑马了。她给他的惊喜真的是越来越多。
忍不住问:“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华音哪里听不出他这句话是在称赞自己,心里得意得不行却还是故作谦虚:“我不会的也很多啊,比如下棋,钓鱼,写诗,你擅长的那些,我都不会。”
李秋狄笑了笑,她这何尝不是在夸他?“我会的这些,金陵的公子哥多的是人会。可你做的事情,我却没有见其他姑娘做过。”
华音驾着马,闻言微微皱眉,嗔道:“你在暗示我不是个淑女?”
李秋狄抢过缰绳,空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不,我意思是,骑马这样的粗活,还是该交给男人来做。”双腿一夹马肚子,策马飞驰。
寒风呼啸,从耳旁刮过。悬空山在夜里模糊得只剩一团黑影,华音在李秋狄的披风里探出个脑袋,替他指明方向:“就是那里,从西边过去有条小路,把马栓山下的树就行。”
这个时辰,料想江老已经睡了,华音也不打算打扰他,偷偷带着李秋狄上山,摸到江老的厨房,偷了两个地瓜,一壶酒,便移到梅花林里去了。
“上回你生日,我也没给你送什么礼物。你赶路那么久一定饿了,我给你烤两个地瓜,烫一壶酒,就算是补偿了吧。”
熟练地搭架,生火,化雪,不一会,那地瓜就在火堆里烤起来了,火炉上的水也渐渐腾出氤氲的水汽。华音忙活得出神,等歇下来,才发现李秋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摸了摸脸颊:“我的脸上有脏东西吗?”
李秋狄默了默,见她红色长裙拖曳在地上,与火光融和得微妙。相识以来甚少见她穿这样鲜艳的衣裳,许是新年的缘故,却很适合她。心上一动,伸出左手抚上她的脸:“唔,是有点脏。”同时右手不着痕迹地在地上蹭了蹭,极自然地撤回左手,同时伸出右手给她看。
“呀,果然脏了。谢谢。”因为羞涩方才闭上了眼睛的姑娘,此时看见青年满手的泥土,不由得心生感激之情。
两人在梅林里吃地瓜,有前车之鉴,这回华音不敢再喝,一壶酒全给了李秋狄。
李秋狄剥着地瓜皮,突然开口:“我对你有许多好奇。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住哪?为什么新年要到洛阳和你小姨一起过?为什么从来不提你家里的事?”
一连串的问题,让华音有些难以招架。她向来不愿意强迫别人说不愿意说的事情,自然也觉得如果自己不愿意说,就可以不说。此时李秋狄一问,才恍然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也许就像个神秘的黑衣人。她知道他的很多事,他却连她的真名也不清楚。将心比心,确实对他有些不公平。
可她又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有意为难他:“一个问题交换一个问题,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拿答案来换。”
李秋狄坦然道:“你问吧。”
华音绞尽脑汁,她觉得应该尽快结束这场游戏。虽说一换一很公平,可毕竟她有难言之隐,有些实话无论如何是不能对面前的人说的,否则会产生不可估计的后果。想了半天,灵光一闪,问:“你这辈子做过的最丢脸的事情是什么?”
她想,身为一个男子汉,在自己有好感的女生面前,怎么会敢揭露自己的疮疤呢,非但不能揭,还得尽力掩饰才是。所以她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巧妙,这场问话就要终结在此了。
岂聊李秋狄听完,却是不假思索:“从马车顶摔下来让女孩子做了自己的垫子,应该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了吧?”
华音怔了怔,脸刷的一下变了色。万万想不到,她费了半天劲想出来的问题竟被他这么轻易化解,想想,这种事情确实够丢脸的,如果对着别人,他肯定是要隐瞒的,不过她是当事人,情况却又不同了,说出来反而显得亲切一些,仿佛他们共同经历过患难风波?越想越觉得,李秋狄此人的智慧实在深不可测。
而实际上,智慧高超的李公子并没有想这么多,不过是遵守游戏规则,想尽快得到自己的答案而已。
“现在换我了。”坐是石头上的青年笑了笑,“你也如我喜欢你一样的,喜欢我吗?”
☆、第19章 更甜的一章 来了
啥?华音本来正思忖着如何应付那三个问题,心想,不论他问哪一个,她就半真话半敷衍,想必也能蒙混过去。不意他却问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还是那么□□裸直白白的问题,一下子便傻了眼。
“等等等等。”伸出右手挡住他的眼神,仿佛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的脸红,“你违反规则!刚刚分明不是这个问题。”
手背后头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你刚才可没说不准改问题。”
“我没说不代表就可以啊。”华音强辩,“你这个问题太刁钻,我才不回答。”一边呼呼地对自己的脸颊吹气散热。
李秋狄换了个姿势,一条腿屈在石上,手肘撑膝,手背托腮,看华音的眼神柔和得像月亮旁边的光晕。
“那我换个问题。”李秋狄退一步妥协,“你和闵隽尘,是什么关系?”原想直截了当确定彼此的关系,不过她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地诚实。有些事情不必急于求成,顺其自然也许更好一些。但是闵隽尘却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必须弄清楚。
乍听闵隽尘的名字,华音脸上疑惑了片刻,半晌,才喃喃道:“他啊,他是我的雇主啊……”
说完,见李秋狄一副挑眉不信的表情,心想,既是自己提出的游戏规则,怎好自己先作弊?左右这也不是个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便坦白道,“其实,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因为一次意外,差点死掉,是他救了我……”
“意外?”李秋狄皱眉,什么样的意外,竟让她差点丢了性命。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华音点点头,平静地进一步解释:“我跳了,咳,我是说,不小心落了水,差点溺死。被捞上来以后,是闵大夫救了我。幸亏他没听我二娘的话扔下我不管,要不,我现在早见了阎王了。”
李秋狄看着她:“你二娘对你很不好?”
华音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听说你是家中独子,父母又伉俪情深,想必不能理解。我刚出生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娶了二娘,又生了个宝贝女儿,俨然甜蜜的一家三口。我因为相,呃,我是说性格乖僻,不得父亲欢心,他向来对我不管不顾,二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么多年,回想起来,心还一抽抽的,有些委屈,华音抬头望着星空:“那一次我失足落水,父亲本不想救我的,后来请了闵大夫,二娘又想去将他打发走。想起来,最盼着我活下来的,竟不是我最亲的家人,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夫,你说,可笑不可笑?”
闵隽尘不仅救了她,还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如果不是他,她现在也许早嫁给那张家的傻公子,顶着那张丑陋的脸,过着暗无天日的人生。不知不觉,她已欠了他许多,这辈子,怕是也还不清了。
“所以你才替他做事,想报答他的恩情?”李秋狄坐到她身边,替她拢了拢鬓边的一丝乱发,道,“你的遭遇,倒挺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见华音有些迷茫,接着又道:“你也认识的,华大小姐。他们说,是那一夜宴会在花园,她撞见华珍珍抱着我,所以想不开自尽了。”笑了笑,“我当时一直不信,因为我晓得那些信不是她写的。可我毕竟不是她,不敢下定论。借口去探望华珍珍,好几回想去问问她,到底真实的情况是怎样?可是,她似乎却又忌惮我如蛇蝎,再也没同我说过话。”
话说到此,正勾起了华音心中的一个疑问,顺势便问了出来:“那当夜你在花园,确实是和二小姐幽会么?”
李秋狄朝她脑袋上敲了一记:“自然不是。”那夜,他收到华音的信,信上约他在花园见面,言是要说明一切。他原也想弄清楚,她到底帮何人代笔,没曾想,去了之后,却是华珍珍在等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结结实实被抱个满怀。他这么多年空有风流倜傥之名,实际上却洁身自好得紧,第一次被一个女子抱得死死,一时间竟忘了挣扎,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华音听罢,扼腕咬牙,没曾想,竟然是这样的内情,她那一跳真是白跳了……
“那后来你和华珍珍……”
“都说了,是借探望她之名去打听大小姐的消息。得知大小姐没事,我也再没去华府了。”
“可华珍珍说,你待她极好,还送了她好些东西……”
李秋狄愣了愣,似是在极力回想,后恍然道:“那些东西是少玄托我送过去的,我说了,难道她没听进去?”又突然转向华音,“你又怎么知道的?”
华音转了转眼珠子,支吾半天,憋出一个理由:“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华府做下人……”
李秋狄:“你这远房亲戚倒告诉你挺多事情的。”
华音立即附和:“就是,他那人怎么这么多事?”
话毕,两人都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一夜畅谈,直到天边鱼肚翻白,两人才下了悬空山,骑马沿原路回去。
李秋狄控制着马的方向,对身前的华音道:“我从小到大,没一回像这次一样离经叛道,竟在新年丢下全家人。”
华音悠闲地靠着身后宽厚的肩膀,扬眉道:“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假如你能明白这道理,现在你就能和华二小姐一起过新年放烟花了。”
“又是你亲戚告诉你的?”李秋狄侧目。华音不置可否,只定定地望着他笑。忽然见他低下头来,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已经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垂首,额头触上一片柔软,心咯噔了一下。
李秋狄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虽然此番过来,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不过也相去不远,你说是吗?”
华音听见自己低若蚊吟的声音:“你说是就是咯。”
头顶上传来一声温柔的低笑,发顶被揉了揉,低沉的嗓音道:“到家了,下马吧。”
因是偷偷离开的,李秋狄不能在洛阳久留,必须赶回金陵。华音担心他回去之后会被父亲责罚,李秋狄闻言,在马背上伸出右手:“那你陪我一起回去领罚。”
此话成功震住了那道娇小身影,令她杏眼惊恐地睁大。李秋狄赶紧收回手,略带失落笑道:“我吓你的。这便回去了,在金陵等你回来。”
说完,马头一转,“驾”一声,慢慢地朝来时路去。华音立在原地片刻,看着他的身影越行越远,腿忽然便不听使唤地追了上去。
“秋狄……秋狄……”一边跑一边唤着他的名字。
李秋狄从马背上回过头,见那个红色身影在雪地里急切地奔向自己,玉琢般精致的脸上,两道细长的眉蹙着,显得慌张不已。
心瞬间便温暖得一塌糊涂。一个翻身从马背上下来,朝她跑过去,接住她踉跄着差点摔倒的身子。
华音喘着气,心想,总算来得及,伸手便塞了一个物事到李秋狄手中,见他微微愕然,有些羞惭道:“做得不好,你不要嫌弃,不喜欢的话,以后再做个更好的给你。”
李秋狄摊开手掌,是一个小香囊。他虽没有恋慕过女子,从前却被扔了不少香囊,立即便晓得这是个什么意思。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激动,差点便萌生了留在洛阳的念头。
所幸华音还秉持着清醒,提醒他回去路上小心,又让他回去之后务必要向父亲好好道歉,不可轻狂忤逆,免得白白受罚。李秋狄一一应了,郑重地收好香囊,这次,是真的回了。
华音在洛阳一共待了一个月。正月二十之后,才从洛阳出发,回金陵城。这一个月,闵隽尘一封信也未捎来,倒是她,惦记着他和小谢,特意带了些洛阳的特产回去,打算去道歉请罪。
临出发之际,苏柔端百般叮嘱:“回金陵以后,一定要收敛性子,不要再胡闹了。如果有合适的人家,就不要再拒绝了。小姨孤单了一辈子,知道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望你能觅一良配,共度一生,也算有个依靠。”
这些话华音这个月不知听了多少遍,左右她也和李秋狄心心相许,只差个说明白的机会了,便应承了下来:“晓得了,小姨不用担心我。”
苏柔端见她神色倒不像敷衍,似是真的想通,这才放下心来。待马车行远后,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华音回到金陵已是两天之后,一进华府大门便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每个人都是神色奇异,全然没有过年后的喜庆。
问了夏菊才知,因为李秋狄临阵脱逃,华府和李府的新年联欢没有办成,华珍珍整整哭了三天,之后每隔一天就大闹一次,差点没把家里给搞得鸡飞狗跳。为了挽回和华家的联姻,这些日子,李侍郎天天上门拜访,还要拖上自己的儿子,每天不在华府吃顿饭便死活不走。
听罢来龙去脉,华音沉默了片刻,忽然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对夏菊吼道:“你是说,李家现在天天在咱家吃饭?”
☆、第20章 明争暗斗
华音苦苦纠结。虽说自己平日里不爱去和他们一起吃饭,李秋狄来了也未必见得着面,可任谁也忍受不了心上人天天和别的女人同桌共食吧?再者,感情最是经不起考验,万一李秋狄和华珍珍一筷子两筷子夹来夹去的过程中,忽然对上眼了呢?
思来想去,华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行个监视的职责。
第二天便抱着一堆东西直奔闵氏医馆。
闵隽尘望着面前的小山堆,皱眉冷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刚打开门就见到大大小小的纸包堆满了门口,他的轮椅想往前一步都难行。
华音从小山堆后头冒出个身子来,笑得是一派可掬:“闵大夫,早啊……”早字的音还没消,高冷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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