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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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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赏了二钱、传话的宫娥赏了十枚通宝……恕奴婢直言,如今已经是挪着上月留下的银子在使了。”
枕春一听颇是惊愕:“怎的还用不够了?”
苏白苦笑:“小主打赏素来大方,春节里头要看赏各处的也有许多。”
“原来如此。”枕春想了想,“我倒也没别的东西值钱,只会涂两幅画罢了。少时习的是双手作画,也只有这样本事。你去桃花那找找,带进来几幅画得细致的花卉,你托人拿出去卖了罢。便是管他一两二两的,先卖了使着。”
苏白应下,又说:“玉贵人倒是差了人来。说是除夕宴上正当头的怒惧,心里没个准儿的开罪了小主。便送来了两只上好的金镶玉镯子,说给咱们小主顽个顺心,请小主不要怪罪。”
“她倒分明。”枕春摸了摸脸颊,“她如今是贵人,待得了皇嗣指不准也飞黄腾达,我哪里敢怪她了。你寻个不吃不用不打眼的礼,替我回过去罢。便说祝她一举得子。”
苏白便去找了一阵,定下一个玛瑙石榴的摆件儿,就匆匆去了。
枕春困困懒懒的,翻来覆去挪腾了一阵儿,便糊里糊涂睡着了。
第36章 大宝剑
这一困倦,便直接懒到了初春。冰雪消融,万物萌发,院子里枯萎了整个冬日的八重黑龙便开始抽出嫩嫩的树叶。正是燕子来时又一年新社,轻絮日长古人诚不欺,痒痒的乍暖还寒最消磨人了。枕春的手好得差不多了,只得左手掌心红红的一块儿瓣儿似的红斑,若仔细瞧着确有两分渗人的。若是平日里用蜜粉小心遮盖,藏在袖里不会惹眼。
手虽好全了,枕春却未急着差人去宓德妃那回话。宓德妃如今太得势,即便回了话,想要重新侍寝,想必少不得一份儿刁难。
倒是在这一月里,端木若得了幸。
小喜子打探来,说是化雪的那日,慕北易赏六宫女眷游湖。本是雨雪霏霏,湖面上还飘着冰渣子,瑶庭湖水深,暖光一照便有云雾升腾之感,十分炫目美丽。便说绵绵冰雨落在船舷,瞧着如画舫入烟,似雪似絮,端的是缥缈无端。玉贵人年纪轻又贪看美景,多瞧了两眼,脚下打滑,便要落进水里。
恰逢着端木若站在一旁,堪堪一拉,将玉贵人拽了回来。玉贵人是骇得不行,手上一个不仔细,反将端木若推开了去。端木若踉跄两步,扶着栏杆的手一偏,生生落进湖里。
阖宫内眷都是贵女千金,哪会这些泅水的本事。端木若不同,是芝麻小官儿家的女儿,从小也不曾拘着绣花读书,便能些水性。千万幸的没出大事,只是那水中冰雪彻骨,让她冻得瑟瑟发抖。由此慕北易便瞩目她多了几眼,赞她“心性纯良,能纤弱女子所不能”,不仅赏了好些东西,还幸了两夜。
大约是端木若特有一份儿娇羞轻软的碧玉之态,因此得了两分喜欢。枕春在困里也能听见赏赐下到永宁宫时,热闹唱礼的声音。
枕春认真思虑过,自个儿与端木若同住一宫,今日见她扬眉吐气,有捻酸吃味吗?摸了摸心口儿,枕春恍然察觉,真是一丝也没有的。她第一回 察觉到,自己似乎心里并不爱慕天子。慕北易很好,生得俊朗,鸦黑的头发,心中有宏伟韬略。字写得好看,又懂琴棋书画,便是连抹牌这样的事情,也信手便能学来。国家海晏河清,边关连年得胜,朝中重用青年才俊,广纳天下有识之士。他是个明君,一个英俊的年轻的帝王。
可枕春仍旧爱慕不起来,她隐隐约约知道为何,却说不上来。
并非因为他如此完美无瑕,她便要见之倾心。她想做个有选择的女子,哪怕千万年历史沉淀的沉重规矩尽在眼前,哪怕她在这世界上最没得选择的地方。她仍保有一丝心里的自在,以慰平生寂寥。
却话说回来,端木若哪怕如今薄得两分恩宠,却依旧对枕春毕恭毕敬。但凡得了赏赐,必将最好的送到栖云轩来。这日里,还亲自来了。
枕春在正堂中见她,唤桃花进来煮茶。
“安姐姐。”端木若礼是礼地一福,身子虽还瘦弱,面上却如沐春风。
枕春扶她起来入座,轻声揶揄着:“我知听了你的好事,替你高兴,不知陛下待你可好?”
端木若虽是羞赧,却不见脸红,低声道:“陛下还是温和的。”
枕春若有所思点点头,想着也不尽所有人都如柳安然一般用情,便道:“知道你如今惹眼,也不敢叨扰你。我却想着,如今你既是得了恩宠,还不能懈怠才是。”便去打量她。
只见今日端木若身着一件艾绿色的窄袖对襟纱裙,裙上的花样是嫩黄柳叶燕子裁,生动有趣却算不得华美。便再看她柔弱温顺的垂挂髻上仅饰两朵素绢的兰花,正应了那句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心下就知晓她如今已能辨清俗雅,是个冰雪聪明的。
扬州之所以养瘦马蔚然成风,自然是因为男人心底到底有一份儿晦暗的软柔。正是这样略有病态的美人,行走坐卧俱是无声,眼角眉梢都似怯懦的小女子神情,才最能撩动心弦。不然,又怎会有人偏偏宠爱娇妾艳婢,放着家中贤良淑德的发妻不顾呢。所谓缠指柔情的碧玉,到底也不过是《碧玉歌》里吟咏的那位汝南王府里,深墙叠影里,日日顾盼期待的貌美妾室罢了。引来一句“不敢攀贵德”,使人心中荡漾。
这样的姿态,既是端木若的幸,或许又是不幸的。
果然,端木若轻言细语,小声道:“正是知道安姐姐待我好,我便还要时时见着姐姐。如今虽得了陛下一时新鲜,我却既不会吟诗弹琴,又不会下棋跳舞的。再过几日,总怕陛下厌倦。我听说……”她似有些羞赧,声若蚊蝇,“我听说外头豪门里的妾室,都会几样奇淫巧技……”
枕春听得便笑了:“你是天子嫔御,动那份儿心思做什么。”
端木若耳根都红得发烫:“不过问问姐姐,姐姐莫要笑我。”
这惹起枕春回忆,她指点下颚,想了想:“便说起来,我父亲的确有两房妾室,若说奇淫巧技,倒当真各有所长。”便含笑说给端木若听,“二姨娘是小家良妾,如今虽膝下无所出,但擅烹饪,又会行酒令。故而家中缝酒席之事便偶尔寻她热闹,总不至于教忘了。”
端木若一听,果然稀奇:“做糕点汤羹这一应烹饪,我倒听说有过,却不曾知道还有女子家会行酒令的。往日见家中父亲请吃酒,也见先生们联诗猜谜。可我不认得字儿的,如何学这酒令才好。”便连连摆手,“这个可难为我了。”
“还有位三姨娘。”枕春又说,“这位倒还来得稀奇,本是伺候老夫人的婢女,会一二推拿之术。后来叫我娘做主开脸抬妾,凭着推拿手段倒还得了两分眷顾,如今膝下得了庶妹妹,衣食无忧也是好的。”
“推拿之术?”端木若细细思忖,“这倒有趣,可惜我屋里没有擅此下人,不知何处学来。”
枕春便说:“我认得一位太医院的高医徒,如今想来已经进了太医。你差个内侍递我的名帖去寻他,管他借两本图画书岂不好。只需照着图上的做,便能得些皮毛了。”
端木若听得连连谢过。
第37章 马杀鸡
又过一月,枕春听闻宫中流言,说慕北易政事繁琐,时而疲惫。一日,在寻鹿斋那头歇息,端木若伺候谨慎,竟会些推拿揉捏,颇得天子心意,便擢了正六品美人。如此后宫诸位皆效仿之,霎时推拿之风盛行,人人都会上那么一星半点。
彼时枕春正躺在小榻上。榻边儿有一扇小窗户,半开半阖着,外头春絮蓬飞,落在她的鼻尖儿上。她此刻闭着眼睛,指示玉兰替她捏肩,舒服的小声嗔唤,便听外头冯唐的声音传来:“陛下驾到……”
玉兰吓得连忙将案上胡七乱八摆着的果盘儿鸡腿藏掖下去。枕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挪下小榻,手忙脚乱地伏身下去,只听“嗙”地一声,好死不死的将手腕儿磕在了木榻尖角,顿时疼得眼睛一热。刹那间十指连心,痛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出来。
慕北易进来时,见枕春正伏在地上,也不唱礼请安。他料她心里还有委屈,正在赌气,便将手递去。
枕春颤颤巍巍起来,露出热泪盈眶的双眼,一见慕北易便啪嗒落下泪珠子。
慕北易当她是委屈极了,害苦相思,心中一软便去抹她眼角:“这是怎么的,嫌朕来?”
“嫔妾……”枕春倒抽一口凉气,疼得只想骂娘,索性将嘴唇一咬,别过头去。
慕北易少见得她如此含羞带怯,便拢她肩膀:“朕昨日听端木美人说,你近日对朕颇为思念,日益消瘦,连汤都喝不下去了。”说着粗糙的指腹轻轻剥开枕春指尖儿,看见一片红肿,“怎还伤着。”
枕春手上疼得厉害,只面上强忍,不动声响地将小案下缎布盖着的一截蜜烤鸡翅往案底踢了踢:“嫔妾是思念陛下,又不敢叨扰陛下。”
“这不来了。”慕北易轻笑一声,将她抱起。他肩背坚实且有力,身上还有还有一股香气,有点似沉香又似书墨味道。
枕春不知端木若都说得些甚么,也不敢胡诌,只将脸埋在慕北易胸膛,娇嗔一句:“陛下……”心中却想着,这下可好了。传出去给旁人听,怕要觉得这永宁宫幺蛾子颇多。往前慕北易点她侍寝,却晋封了端木若;如今端木若得脸,她却哄了慕北易过来。想必人人都会觉得她与端木若是势同水火,恨不得打起来才好。
慕北易朝政繁琐,哪有空理会这些女子间的小事,断然是不会细想的。便言语间将她哄在床铺上头。
“陛下从端木美人那头过来,留她一人岂非委屈了。”枕春觊见慕北易腰间的双佩只系了一只,只怕午日里在那儿小憩着的,遂道,“断然没有这样的规矩,陛下如此心意,嫔妾……十一娘心中明白。”
“嗯。”慕北易给她背后垫了一只小枕,撩袍坐在榻侧,瞧着竟是意外的和颜悦色,“朕坐坐便走。”旋即剑眉轻挑,似有斟酌之色,“你们安家多俊才,开春时礼部于贡院会试,你长兄安正则得了会元魁首,不日便要到朕面前殿试。”
枕春不自觉的额角一跳,无怪旁人说慕北易凉薄,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宠爱。便是在此处等着她的。只得依言道:“嫔妾不懂这些,大哥哥肯为国家读书,嫔妾心里高兴。”
长兄安正则本就是擅政能文的,以其天资能入殿试,是意料之中。既是得了会元,殿前总能得进士出身,便可为官入仕了。慕北易拇指上有一枚墨绿的扳指,冰冰凉的挨着枕春的手,他不经意道:“朕看了他的文章作的实在,很合心意。若是依着进士之职去翰林院编修亦是好的……”说罢看枕春神态。
枕春一味做了羞怯模样。
慕北易眉头松了松:“去你父亲下头做个令史也是好的。”
如今是年轻天子新社稷,最忌讳党派,慕北易是在试她。枕春道:“若大哥哥进了尚书省,能为陛下办事,自然是好。可是常听人说,慈父多败儿,哥哥去了父亲堂下,岂不是少些历练。嫔妾哪知道这些,只常听大哥哥说’若能靠自己本事创出一片天地,人生大幸’。故而想着哥哥心中也望能脚踏实地做事。”何况令史这等末流小官,当她全然不懂吗?
果然慕北易对其一番言论十分满意,拍了拍她的手道:“既有这样的衷心,朕属意于主书。如今中书省多为老臣,也需得你长兄这等少年人。”
枕春心下果然明晰,主书一职隶属中书省,慕北易口中的“老臣”想来也不是别人,正是刘美人的父亲刘中书令。刘美人被慕北易一怒之下赐死,刘中书令心中自有怨怼,故而于朝政上多有崎岖。慕北易此举,不过是暗示枕春,想遣她安氏一族来做个分权的舟前烟波马前尘。哪怕心中知道,此时大哥哥进了中书省,少不得吃力不讨好,却仍旧回道:“陛下果然思虑周全。”
大哥哥安正则此人有旷世经纶与治世之臣心。若以进士之身入了翰林院,成日编修书籍,不过惨淡余生。进士年年岁岁都能再有,可大哥哥的热血年纪赤子之心再难回来。若进了尚书省在父亲堂下供职,虽然安逸,可再难迁升。还不如索性去了中书省,先做个主书,吃些苦头。听慕北易话中意思,已与刘中书令多有龃龉,才想往中书省安插新人手。往后若缝中书省换血,哥哥便能有所擢升。
慕北易见她是千般温顺万般柔情,心中顺畅,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三月初,便有殿试放榜。次日里枕春得了家书,殿试里有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的儿郎才华横溢又系出名门,得了状元、榜眼。安正则殿上对策很是精彩,要紧的是英俊,得了探花郎。旋即,便获了从七品主书一职。
又有年前次兄安灵均进折冲府入伍效力,因仕族之故考了兵部骑射军策。今年安青山供职的尚书省朝廷上得脸,一月里二哥哥灵均便升为火长,管……管十个小兵。
豆包虽小也是干粮,家中一文一武出了主书与火长,都是喜事。
第38章 刍狗
慕北易亲自来看她,便意味着病愈,枕春亦便不好成日躲懒偷闲了。日日给宓德妃请安问礼,不仅繁琐,心中也有些不自在。
好在家中消息都是喜事。只是这等喜事也是小事,除了枕春心中当真高兴,便也没得旁人上心。若要说宫中大事,正是恰缝飞花乱絮时候,草长莺飞,今载天和气清,天子春猎。
大魏国历代皇家狩猎皆在秋季,由着老祖宗尊崇儒教,讲究春日里万物萌发之季,不宜杀生。偏偏慕北易近日里听闻江南春鱼肥美,又见漠北雪化上贡许多兽皮。便不知挠着心中哪块儿痒痒肉,偏说:“道家却还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秋天春天,万物都是刍狗。”便不顾朝中几位老迂腐扼腕叹息,兴冲冲御驾春猎去了。
这回春猎一共要去五日,在郦山下的皇家围场泰安锦林。
伴驾的人选却十分有趣。祺淑妃身子不如从前、宓德妃要摄理六宫。往下头连月阳要带着长皇子、柳安然尚在禁足、玉贵人有孕。故而被点去伴驾的便是雅婕妤、薛楚铃、枕春与端木若,拢共四人。
枕春琢磨着,祺淑妃声势不如往前,如今怎么也得急着伴驾,岂会故意托病。旋即便明白,这是给珍婉仪薛楚铃让路呢。既有祺淑妃隐晦示下,枕春又岂敢装不明白。只着了一件儿雨过天青色的窄袖齐胸襦裙,披银色披帛。饰梅纹镂空素银簪一对儿,便梳着回心髻,心髻回处嵌一枚圆润碧玺。因着轻车从简,枕春位份只得带一人,便指了最稳妥的苏白随身侍奉。
用过早膳,便有内官过来传话。枕春出了永宁宫,见永宁宫外有两顶软轿候着,端木若已在等候,见枕春来了,让她先走:“姐姐。”
枕春与她见面,觉她更有温婉姿态,笑道:“几日不见,你却更好看了。”
此处不是说话时候,二人次第上了软轿。一路遥遥行行,从左银台门进了宽阔宫道。
宫道上停了四辆木辂悬玉铃的马车。头一辆车乘三马,后三辆均是两匹。枕春站在道旁候着,须臾得见雅婕妤同薛楚铃过来,低头福身下去。她们四人都是妾室,没得资格从正门进出,便只得从左银台门坐车。三匹马的是娘娘才坐得的,雅婕妤得轿子落在车边,她仍旧是温厚体贴的模样:“妹妹们快起来,莫要拘束着。”
四人便闲闲说了几句话,趁着时辰各自上车去。
车马行到丹凤门外,随着浩荡皇家仪仗,朝着泰安锦林行去。
枕春是天子嫔御,车窗上垂着珠帘,她悄悄拨开一截朝外看。那一眼,正看见和煦春日下的帝城,暖暖光耀,与她一年前来时一模一样。这是她暌违一载,看见宫墙外头的天空,湛蓝的天色和道边鲜嫩的垂柳,让人十分想念坊间叫卖的声音。
可车马不得为她而停,千人狩猎的队伍,片刻不停地离去,只余下烟尘。
到泰安锦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猎场外修筑着郦山行宫,天子住在英明殿中。行宫中处处精美,庭院假山,共有三七二十一处楼台院落。如今随侍的妃嫔只得四位,便只安排了穿云、度月、清心、秀气四处小苑。枕春随着内侍往清心苑去,路过一片荷花池塘,又过回廊两三,再穿竹林。
这样便觉有些偏远,便问苏白:“这行宫的小苑都如此僻静吗?”
苏白道:“并非如此。英明殿后头最近的是度月苑,拨给了珍婉仪住。雅婕妤得穿云苑在竹林对面,至于端木美人,就与咱们挨着呢。”
“祺淑妃想必费了心思。”枕春环顾清心苑陈设颇是雅致,案上还有瓷瓶插着些时令花朵,却也喜欢,“陛下白日要狩猎,夜里歇得远了也疲惫。索性珍婉仪靠得近,她自然是肩负重任。”含笑戏谑,“我也不同她顽。你待会儿请端木美人过来一道用膳,晚些时候咱们再去偷些嫩春笋,明日炒着吃。”
夜里自然是灯火照亮了薛楚铃的度月苑,枕春胡天胡地地耍得开心,端木若也算不得甚么大家闺秀。行宫僻静,少不得些虫鸟狸奴,二人是逗猫惹狗,攀树吃酒,放肆一回。
次日天还未亮,苏白便摇醒略有几分宿醉的枕春。打扮起来很麻烦,遂先以珠结束发,着窄袖的胡裙鹿皮靴。枕春胡裙是上头赏下来的,银红的裙摆镶玄黑的刺绣锦边儿,饰郭络带与翻领的内衬,还有一只轻巧的小马鞭。这样的胡裙她往前随次兄玩击鞠时也曾穿过,只够在马场上喊打喊追,放了偌大御林里狩猎还是稍显不足。
慕北易也并非意在让其嫔御们当真上猎场打鹿射鹰,只要她们穿着马靴骑着骏马,便足矣。大魏国民风开化,又是马背上夺来的天下。慕氏是鲜卑慕容氏后人,一路从塞北打到了乐京,骑马射箭是镇国的本事。因此大魏国重骑御,京畿的贵女们耳濡目染,自小见过玩过,骑上挪两步还是够的。如枕春这般贪玩,能打马球挽轻弓的官宦家女子也不在少数。
嫔御们华服精妆,貌美矜贵,骑着矫健的骏马,侍奉在天子骑侧。这是慕北易要的面子,要来春猎的皇亲国戚们、贵胄臣子们瞧瞧,他的后宫也很有场面。
枕春到了泰安锦林,见无际青草芬芳,数里之外依稀得见一片青葱森林。森林之后便可以瞧见郦山北麓的连绵峰峦,和峦顶上卷舒的青云。风吹得暖和温柔,花海尽头已搭建好了毡房与马厩,则有小厮领着枕春去挑马。
枕春心中到底是个小女子,见一匹皎白的烈马,眉间一点墨,直问内侍:“将这匹牵出来瞧瞧。”
那内侍道:“安嫔小主,这匹性子烈,叫做‘惊雪’。”
便是定了这马儿,枕春摸了摸,又让内侍领去草场。
转过数百所毡房,才看见漫漫无边的腥红旗帜与仪仗。那平坦的原野上齐聚的朝中显贵,王公贵族,至外宗旁戚、各路藩王军侯、当朝权臣。俱鲜衣怒马,衣袂翻飞,地衣裘毯装饰华贵,更有酒肉笙歌。
笑语宴宴处,慕北易骑一匹浑身赤血腥可见骨的神驹,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姿态。
少顷有宫娥上前替诸妃嫔穿戴锦缎披风,又唱礼:“请各位娘娘、小主上马。”
第39章 时姬
说的是各位,其实只得随驾出宫的四位。雅婕妤姜氏是广汉郡人,族中本无骑马射箭的传统,故而不善此道。她只挑得一匹温和柔驯的黄骠马,穿着轻薄的素色披风,静静握着缰绳驱马略行两步,只使人觉得柔和安静,反而察觉不出其不擅御马。薛楚铃是薛氏女,固然庶出,可族中素有名望,即便庶女也多加调教处处略知一二。便见薛楚铃骑着一匹灵秀的花马,拉着鞭鞣转了两圈儿,身姿轻盈如风。
枕春选的那匹惊雪十分不服管教,初要上鞍便挣了许久,惹来众人瞩目。好在枕春喜欢烈马,自小二哥哥灵均就爱侍弄烈马,她从旁少不得贪耍。又是亲近,又是鞭训,未几倒让那惊雪乖乖服了软,竟屈膝下来让枕春上鞍。这般如月亮般漂亮的雄驹,鬃毛好似雪缎子般亮眼睛,容她骑着一路小跑。枕春心里难免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又转了两圈儿。
慕北易却高兴赞赏。
他的妃妾能御烈马,是十分长皇族威风的事情,故而着意赏了些玩意儿下来。
薛楚铃如今最受宠爱,又颇有才华,入宫之后处处占得先机。如今见枕春得了赏赐,面上也不愠恼,眉眼含着笑意道:“安嫔果然灵巧。听闻话本儿中说,李唐太宗皇帝得了狮子骢,武才人说她能驯服。既用铁鞭、铁锤、匕首三样物件。如今看来,哪需这样折腾,安嫔驯马的手段,犹在之上。”
此话乍一听是夸赞的,细细回想又不大妙。枕春心中一边暗叹珍婉仪果然肖其嫡姐祺淑妃的绵里藏针,只不接话头:“珍婉仪小主的花马倒十分好看,瞧着与旁人不同。”
薛楚铃见她不接话,也不纠缠,只扭头去看端木若:“端木美人可不舒服?”
枕春才想起来这一遭。端木若家中不过流外,怎么能时时打鞠骑马,如今可要为难。
果然,便见端木若挑得一匹铁青色的小马驹,已上了软软的马鞍。却见她促狭万分,攥着拳头,不知何处翻身。一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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