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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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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要受什么折磨。”
她眼睛里的波澜闪了闪,露出两分绝决。
苏白以为枕春思念疆北边塞的次兄,正欲宽慰,便见玉兰进来了。
玉兰上前给枕春矮了矮身,道:“娘娘,天色暗了,可要传膳吗?”
“晚膳?”枕春想了想,恍惚觉得这一日日过得如流水。
“是呢。”玉兰轻声道,“今日那叫贺业跋摩的昆仑奴也在殿前立了一下午,见太阳落了,便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自从枕春受伤以来,贺业日日午后便在绛河殿前守着,落日便归。他沉默也不说话,不动声色恍惚是没有情绪的。
枕春不知他或是愧疚或是别的什么,只顾颔首:“由得他吧,我的确不曾怪他的。”枕春攥了攥手上的书信,凝神提了口气,“苏白,你去绣坊寻个绣娘。”
“娘娘?”苏白不明就里。
枕春端起案上的圆面的铜镜,解开交叠的睡衣,照在肩头看见一片模糊的疤痕。她道:“樱桃与青果年纪小,一年一拔高,入了冬也是要制新衣裳的。要针活儿好的。锦上添花……有时候也不容易的。”
苏白找来的绣娘是掖庭司绣坊来的首席,三十五岁,不曾婚配嫁娶,面貌寻常,眼睛清澈透亮。
绣娘进了绛河殿,闻着浓浓的药味蹙眉,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拜见明婕妤娘娘。”
枕春半卧半坐在上位,脸上薄薄的脂粉遮不住大病初愈的虚弱之态:“免礼。”
绣娘立起了身,一双眼睛不敢直面枕春,只望着她的脚。枕春穿着一双浮光锦串紫色鲛珠的绣浪纹翘头履,每一针一线都极尽华美精致。绣娘笑道:“说来也是巧。娘娘穿着的这双鞋,还是年初奴婢绣的。”
“是吗?”枕春略抬了抬眼:“本宫不复恩宠,穿的鞋面都是年初的了。”
绣娘却说:“对贵人们来说,四时常有新华裳,尤其娘娘们。每一年、每一月、更甚者每一天都要穿不同的华贵衣物以衬托妙曼身姿与身份地位。但对绣娘们来说,一件串鲛珠绣浪纹的衣裳要三人合力足足一百日的心血才能得成。故而如娘娘这般常常穿着,也算是您的恩德了。”
枕春细细品味她这句话,觉出了几分匠人之心,不免高看她几分。便唤苏白:“赐座。”又问,“您是绣坊首席,可擅针法?”
绣娘答道:“凡乐京时兴过的,倒针绣、锁边绣、卷枕绣、飞针绣或是苍针缝、菊叶绣、扇贝绣、蛛网玫瑰针……奴婢俱是会的。奴婢一生只作刺绣,如今乐京的绣娘之中,奴婢认了第二,是没人敢称第一了。”
“气魄。”枕春莞尔,“你这乐京魁首的绣娘,倒是与旁人唯唯诺诺的不一样。本宫要你倾尽毕生所学的针法,刺一件绝世的名作。”
绣娘略一怔忪,眸光里露出期待,她抬头:“多谢娘娘赏识,不知娘娘要刺在什么布料上?”
——“本宫的身上。”
枕春身上被铜柱贯穿的伤口有钱币大小,因着夏日气热溃烂开来几番又愈合,渐渐有了巴掌大小的新肉,摸起来粗糙可怖。倘若是在入宫前,采女身上有这样大的疤痕,是连初选都进不了的。如今枕春已是娘娘了,任谁也不能请她搬出绛河殿去。
但天子见了,倘若惹了嫌,发落下来便是大罪。
任谁的眼睛不是眼睛,偏偏他看了就是大罪。
绛河殿西暖阁的帘帐透出光来是闷闷的淡橘色,微光落在枕春的身上。绣娘在屏后掌着一盏灯,屏息凝视地看着枕春的肩背:“娘娘身上这样大的疤痕,想以刺青遮盖是极难的。”
枕春点了点头,将一床芙蓉金线刺绣的锦衾盖在膝上,倦倦地以玉搔头贯头发:“只是寻常刺青,初刺时如墨黑,待时日久了便退去如黛青。这样的黛青略看久了也是乏味,既是叫你来,便要不同的。”
绣娘听得一番,略是沉吟:“若以烈酒渡色,便能刺黑墨之外的花样。”
“以朱砂、茜草提赤色,槐花、栀子提金黄,紫苏、紫草提绛紫,苏木、五倍子提黑墨。再添靛蓝作天青、薯莨作赭石、鼠尾叶作烟灰、冬青叶作墨绿。再杀白羽红眼的鸽子血作殷红。”枕春侧头看了看疤痕,“要针针入肉。”
绣娘指尖轻轻掠过枕春肩头,听得没有半分害怕,却有几分隐隐期待,不禁赞道:“好精巧的心思!听闻凡鸽子血入刺,刺图平日里光色寻常,遇饮酒、动情、或劳累时候,汗水与血脉上涌潮动,便能使颜色如血如漆,耀眼刺目。”
枕春淡笑,自嘲道:“不过是应付。陛下见得我的肩背,也不过饮酒、动情、劳累时候。你务必仔细小心,使尽心力。”
绣娘颔首:“人身为锦血为线,这般精妙的针活儿奴婢倒是不曾做过。既是娘娘吩咐了,奴婢定会小心谨慎,不让您失望的。”
窗外暮日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好似一片氤氲血气的水团,融进了无尽的浓墨里。
天气初冷的时候,柳安然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站在晗芳殿的门口,清点棉绒的布料时,头发上落了一片雪花。
时间过得太快了。自从枕春怒急攻心那日昏厥在澜月阁之后,柳安然便许久没有见过她了。失去这个少女时亲密宛如姊妹的玩伴,柳安然的生活变化并不很大,她甚至来不及感觉这种情谊破裂的苦。
因为熙妃娘娘已从暂摄六宫,变成了摄理六宫。她太忙了,要想的要思虑的要提防的太多太多。早晨起了,要接受六宫的朝拜,例行与诸位嫔御闲话家常。
扶风郡主照样的刁蛮跋扈,薛楚铃照样的温婉柔情。盛宠无双的仍是妩媚天成的娇嫔,而权柄遮天的,已经是柳安然自己。
请完安之后便要开始看账。殿中省的账、浣衣处的账、采办司的账、膳房的账、掖庭司的账、六局的账……样样都要对得仔细。慕北易喜欢她做事细致,赞过她心细如尘。
看完账本之后便要用午膳。倘若庄懿皇太后还在世时,摄理后宫之人用过午膳还要去向庄懿皇太后禀报后宫事宜。柳安然难得庆幸,庆幸如今不用了。如此吃过午膳便能休憩一会儿,下午抄经、练字一个时辰,再听下人们来回报各宫巨细事宜。
往日觉得闲暇到发霉的时间,如今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漫长,只觉得不够用的。布置了晚膳等上一会儿,听着煮酒前来汇报,慕北易要去哪里。
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去看娇嫔。有时候去看薛楚铃的孩子,有时候去看连月阳的孩子。有时候盼着星星已经黯淡了,便听说他来了晗芳殿。来了歧阳宫,有时候是看安画棠,有时候是看月牙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柳安然不明白,为何这么许多人怀过,偏偏她一直没有动静的。父亲不断的写信催促柳家如何迫切地需要一个皇嗣,偏偏求之不得。这样的等待提心吊胆,煎熬难眠,终于让月牙给了她一个痛快。
当然柳安然也发现了,慕北易每月也会来一次。就是每月的初一,已经连续三四个月了。
按照祖宗规矩,帝后二人,每月初一、十五,是要居住一处的。如今每月初一,慕北易肯来晗芳殿,已经是一等一的脸面。虽每月只有一日,但这一日意义非比寻常,是半个皇后的尊贵。
如此每月只有一日,柳安然便心满意足了。
日子虽然忙的,但柳安然没有忘记应当张罗的节庆。比如今载的腊八节,慕北易是要宴群臣赏功勋的,这也是他刻意交代过的事情。这几载事情太过冗杂纷扰,各处的心思都需要好好安抚。
如此便要邀请皇亲国戚、重臣权臣、甚至命妇亲眷都入宫赐宴。这便是整年来最为隆重的事情。这样的宴席由礼部、掖庭共同安排。
柳安然为了此宴伤透脑筋,受邀名册是礼部的事,时日地点是掖庭的事,宴上的陈设、菜品则是她柳安然的事情了。接过六局的单据一一看过,又依据时节、亲贵脾性、天子的心情,增增减减,便过去好些日子。
正当腊八节那日,却是雪晴。阖宫燃起通红的宫灯,一盏盏挂着金黄的流苏穗子,天家的气派被四时常青的树木掩映,隆冬不冻的湖水倒映,是让慕北易满意的气派。
光是气派是不够的。不仅仅要有天家的富丽堂皇,还要有天家的简朴高雅与大气。如此,什么地方该多,什么地方该少,什么地方该用金的什么地方用银的,都是有讲究。下人们的出身不足,辨不得什么叫做大俗既雅,什么又叫雅俗共赏,这些都是需要柳安然这个名门嫡女掌眼的地方。
便从前庭进了内宫,自光顺门入丹枫白露斋,直登福寿台。福寿台比长歌云台更大也更精美,往年做万寿节或千秋宴时才会开启。自一片红瓦碧漆的丹枫白露斋前登白玉台阶的楼梯,扶着狮首含宝珠的栏杆,踩着漆金的祥云。一路跟着染作腥红羊羔绒扎的地衣,登上福寿台可见皑皑白雪覆盖的帝城。
入得席间香薰暖绒,灯火煌煌,往来宫娥俱穿碧色宫妆梳双丫髻,内侍着靛蓝色长衣,黑色鹿皮靴子。入目的,都是一派天家的鼎沸。
第136章 柱国
上座是天子座次,左侧嫔御位置次第而列,右侧则是皇亲国戚。这便有近百人了。席间文臣武将左右分入席,朝臣与外官依官位而列,后排则安排了诰命、女眷的位置又是百余人。
这满堂大魏国权利、名声、家世顶尖的人齐聚一堂,在融融的光照下,每个人脸上都镀上一层暖色。谈笑间杯觥交错,人声熙攘,台侧朱色的幔帐在漫漫夜空中轻轻挠动,映射在傍晚的晴雪中一片绯红。
枕春扶着樱桃入殿的时候,整个福寿台的眼神都落在了她身上。
只有女人知道谁是真的心计,她们的嗅觉格外敏锐。
在座花枝招展的嫔御们,是第一眼看来的。
沉寂数月的明婕妤,终于肯露面了。她是小产失过宠的,并有奇巧的手段复宠。众人都知道以其心计,是不会沉沦在沉默的深宫之中,但没想到这一次,如此快且如此堂而皇之。
枕春穿戴得极其巧思,梳的古画上才得见的双刀半翻髻,髻上饰的是三对雪白珍珠嵌赤金的串珠步摇,偏要配姜黄色色纱绢作的御衣黄,花蕊之中以同色饰蕊,拢共九颗成拱芯之状。耳铛垂玛瑙,花钿点朱砂。
黄白二色俱是夺目的颜色,一衬浑身华贵无比又不失明艳。对襟的牙色暗孔雀纹对襟织边儿被洒金的披帛半遮半掩。枕春手上团着一只雪白狐皮的手笼,脖颈处的云头如意金色子母扣拢着一件儿兔绒无瑕的披风,绒毛柔软好似云朵。那一对儿云头子母扣前后俱饰着轻薄素缟的鹤羽,羽下掩着胸前诃子以金线织就的宝相花滚边。中间只若隐若现露出一截锁骨处的肌理,隐约可见肌肤上一瓣儿嫣红的牡丹。
枕春扶着樱桃,樱桃眉眼已经出落标志,梳着的不是寻常宫娥那等简单的双丫髻,而是一个精致的灵蛇髻。她年纪青幼又着深碧色衣裳,专配水红绣蝴蝶的的八破裙。是红碧配色最难免俗气,可樱桃眉眼中那一份儿前朝少师贵妃血脉里留下来的,倾国倾城的旖旎端丽隐约还在,又是豆蔻年华,这碧衣红裳却是当真俏嫩精致。
这样的艳色,才偏偏衬得枕春一身雪白赤金,尊贵无匹。
正是高华出尘的妃子,扶着少艾貌美的艳婢,一路款款携裹着冽洌的香气。好似神仙画卷。
安画棠看得一愣,埋首朝月牙低声诘问道:“不是说已将那熬药的内侍买通了吗?分明说将愈痕的汤药换了两味,那伤口会反复溃烂扩大,直至留下难看疤痕?”
月牙不动声色得吹了吹手上的茶水:“绛河殿的掌事姑姑苏白素来谨慎得很,那太监只做了一个月便被调走了。虽说只做了一个月,应也有大块疤痕不能遮盖才是。你嫡姐姐既是做了婕妤,也不是蠢笨的。你瞧她肩头一截子勾人魂魄的牡丹花瓣儿……”
“是衣裳还是什么妖祟?”安画棠眯眼一看,将手上的酒盏捏紧,“便是用衣裳遮了有什么用处,陛下见了还不是厌恶。”
这头柳安然见枕春入席,脸色脂粉精致描绘的容颜便有些变化,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撇开眼神去看案上的汤碗。汤碗里做的是一道十道头汤熬制的熟水白菜,澄澈好似琼浆的汤水清清澈澈地映照出柳安然的脸。
论美貌,柳安然在这六宫之中只算中成。但眉宇中那一份儿自幼熏陶着女子德行而长大的持重,是独一无二的。目不斜视,行走时禁步从不摆动,怎样穿衣、坐卧,都是大魏中最精致的讲究。开过最大的眼界,穿过最华美的衣裳,读过最稀罕的诗书,还嫁给世上最尊贵的人。
这便是柳安然心中对女子一生最好的期待,她今年双十年华,已经都体会过了。
目光略略一侧,看向月牙凸显的小腹,柳安然略松了一口气。
若能自己怀,自然是最好的。可是这几年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医也召见过,说不出个所以然。南疆的功勋恰到好处,蜀王正好偃旗息鼓,父亲得了最大的脸面……这样好的时候,多需要一个孩子啊。便是只为解无尽燃眉之急,用上一用,也是好的。
她不敢说,甚至不敢想。只有在慕北易临幸晗芳殿的时候午夜梦回,看见身侧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才会陡然萌发出那样的想法——想要与他肩并着肩,看日月山川、盛世太平。
做那个,齐肩的人。那样的人,不能有姊妹,也不该有朋友。要和这阖宫的所有女子针尖麦芒,每日垂堂而坐,步步惊心。
为了慕北易,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她柳安然……已经想好了。
这样定下心神,柳安然嘴角推上两分稳重端庄的笑意。
妃子们察觉到了枕春的到来,次第看到的便是诸位皇亲国戚是权臣将军们。
蜀王慕永钺南疆之战中的伤好了,回京述职。他嗅着一阵香风,抬眼看见枕春,二人电光火石之间来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天的慕永钺身侧空空的,没有带鱼姬。
他的眼神如刀剑,枕春有些不敢看,屏息回过头来,却看见了父兄们。
那是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欣喜。谢青山与涂氏同坐,后头是中书令做舍人的长兄安正则。枕春心头一阵狂喜,远远瞧着便热泪盈盈,连忙朝着更后头看去。果然武将一列中,正在看她的次兄安灵均遥遥祝酒。
母亲的鬓角有白发了,父亲的须髯更长了。长兄老成了许多,次兄脸上的少年年少已被雁门的风雪摧磨得粗粝,好一个昂藏的七尺武将。
枕春拽着樱桃的手紧了紧。
樱桃略一抬头,将枕春扶稳了,道:“娘娘,莫要急。”
枕春喉咙动了动,颔首再往上座看去,迎上了慕北易探寻的目光,便立马偏头避过了。
柳安然与枕春曾是姊妹情谊不假,一朝撕破脸皮也算是阖宫上下俱知晓的事情。慕北易不理会不偏帮是他一贯作风,只是久了未见,又觉得枕春似乎有些变化。正应了那句,一如不见,如隔三秋。
慕北易想了想,低声侧头问冯唐:“这是?”
冯唐满脸笑意,顺着慕北易的话往下说:“瞧陛下日理万机。这不是明婕妤还有谁,前些日子病了,陛下许久不曾见过。”
慕北易若有所思唔了一声。
枕春不多看慕北易,埋头瞧着手上的丹寇。她极少涂丹寇的,今日着意染了夺目的红。虽然她未曾抬头,但她知道慕北易的眼神锁在她的身上。而她,她举家荣耀与父兄前途,是锁在慕北易的身上的。即便是迎合不动了,送往疲惫了,也不能停。
这便是嫔御的作用。
此刻枕春脸色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疲惫。那一丝疲惫衬在这雪绒金饰之中,以腥红丹寇的龋枨崆岣砩吓罘傻乃挡怀龅你祭痢;味墓庹沼刖葡憷锿罚庥质倾毓谝坏鹊拿餮蕖�
慕北易赏下南疆的粮酒,又烈又醉人。再用漆金的炉子烹的羊羔颁赐群臣,冬日里吃了热闹。便兴歌舞与演奏,瞧起来渐渐少了拘束。
今载没有虚无先生的琵琶了。枕春心中有些遗憾。要说琵琶,虚无先生是坐部第一人不假,甚至称得上是乐京第一人了。
不过今载新排的歌舞是柳安然悉心安排的。有颂海晏河清的,有演路不拾遗的,更有赞美天下安宁君主圣明的。这些都是天子与诸臣最喜欢的了,尤其是柳大都护,坐了外臣首席。
柳大都护是立了功勋的,眼下最热的不外乎他。柳安然见得自己父亲荣膺功勋首席,脸上的激动与思念变得真实,又在看到上座的慕北易时黯淡下去。
“柳都护。”慕北易举杯,“头等功勋呐。”
柳大都护身有七尺余,答话时声如洪钟:“谢陛下。”
枕春幼时也见过柳大都护的,他年轻些时候,是一位悍将。曾统领过乐京的禁军、还绞杀过流寇匪徒。少时与柳安然玩耍时,不曾少听柳大都护的英勇事迹。那时,在枕春心中,柳大都护是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将军。当然,那时的他,也没有头上这些白发。
柳大都护的白发,比枕春父亲的,多许多。
他苍老得十分明显,尤其在柳安然入宫的这几年来。柳安然远远看着,心中酸涩。
“熙妃肖其父亲,忠君、明理。”慕北易斟字酌句地赞道,“朕喜欢。柳都护门风端正,是要乐京的臣子们都效仿的。”
众人都应是。
枕春落座时,只瞥见蜀王不以为意的啃着一只羊羔腿儿。
柳安然听得脸上绯红,喜气盈盈地起来,规规矩矩跪下替父谢恩:“陛下爱重,臣妾自当尽心尽力。”
慕北易懒懒地递出一只手来:“地上凉,起来。”
当着满朝文武与乐京亲贵的面儿,这样的恩宠顶天了。
“……谢陛下。”柳安然脸颊滚热,轻轻牵着慕北易的手起身,痴痴望着天子容颜,忘了坐下。
枕春心想,南疆一战,换广平侯府的兵权与蜀王大伤元气……慕北易递出来的这只骨节分明修长温柔的手,只一个动作便将代价轻轻拂过去了。正是应了那句话儿——强权既是公理,正义便是强者的利益。惜得慕北易是个男人,倘若是个貌美女人……咦……不堪设想。
慕北易却道:“熙妃坐罢,朕也有一事要犒赏柳大都护。”他神色眯了眯,“南疆一战,柳大都护功勋最为卓著,朕欲加封为柱国大将军。”
话音一落,整个福寿台响起一片唏嘘抽气声。
本朝还未封出一位柱国,因慕氏得天下前,前朝便是亡在了一位挟天子令诸侯的柱国身上。前朝柱国大将军尔朱氏权柄熏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此大魏建都后不曾加封过柱国,正是以尔朱氏的前车之鉴。
一品柱国大将军,柳大都护在都护这条路上,便算是荣极了。
众人都屏息凝视等了一会儿,却见慕北易没有继续说话,便都陆陆续续回过些味儿来。
加封一品柱国大将军,不添权,不遥督。那便是只加封一个尊贵无匹的名号,并无实权。柳大都护要做的事情还是都护南疆,并没有更加得权的调动。于是诸人才陆陆续续地恭喜柳大都护来……不,是柳柱国了。
一品柱国,本朝头一位。柳安然又感激又期待,眼中盈盈地有了泪水,只对慕北易真真切切道:“多谢陛下这般厚爱。”
柳柱国上前领了命,起身看着自个儿如今拜妃位的女儿,眼中的慈爱也很真切。
慕北易轻笑一声,抬手擦了一滴柳安然眼角泪水:“熙妃,焉知你没有赏赐。”
柳安然错愕了一息,抬起头来,凝望慕北易。慕北易的眉毛最是好看,眼睛狭长摄魄。
“你的六宫摄理得极好,柱国的女儿不只妃位,朕封你做熙贵妃。”
接下来倒抽气的声音,便是从嫔御一列座位传来。众位妃子们脸色各异,眼神都落在柳安然的身上。柳安然的接连高封与安南都护府关系深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柳安然却只望着慕北易的眼睛,只觉得心头好似开出了一朵花儿:“陛下……齐天的恩德。”
……他动了立后之心?枕春微微垂下眼睛,把弄着案上的汤匙,作此猜测。南疆的忠心与广平侯府的二万三千兵马与三千铸兵器匠人,能换来一个后位吗?不……以慕北易外表深沉内里猖狂的性子来讲,他的胃口不止如此才对。
却听慕北易又说:“柱国与熙贵妃都是朕大魏国之幸。”他嘴角一弯,狭长的眼睛看向慕永钺,“九皇叔大战重伤,归藩近半载,朕十分挂念。”
慕永钺将手上羊腿一搁,笑应:“多谢陛下这般厚爱。”
“朕亦想赏你的战功。”
“陛下齐天的恩德。”
慕北易觉着慕永钺说的话有些耳熟,一时没有细细品味,展眉道:“朕要还你一字并肩王的尊荣。”
慕永钺星辰般深邃的眸子一黯。
第137章 包子
慕北易此人在后宫的事情上,大多时候,是不计较的。但在前朝事上,可谓锱铢必较。枕春每每看他与九皇叔慕永钺过招,总觉得好似看神仙打架一般。
“蜀郡偏远,归藩入京往来便是个把月,实在不便。朕赐你并肩王新宅于乐京,咱们叔侄二人,平日策马狩猎、共商国事,岂非美谈?”慕北易轻轻往椅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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