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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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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被当做光辉事迹说到了庄懿皇太后前头,人人称赞庄懿皇太后仁慈,掖庭司也讨了好儿。因此,整个别院之中只有张太嫔有炭火用,也成了掖庭的一项约定俗成的事务。乃至如今庄懿皇太后死了,新负责别院份例的内侍也不知前朝事故,只当张太嫔有什么特殊缘故,仍照样供着。
  又说今朝的四位更衣里面,有一位周更衣曾是膳房当差负责做兔子糕点的宫女,原本是被元皇后赏脸提拔起来。后来侍奉了慕北易才封了更衣,据说还得宠过几日。后来因一个不慎撞了当年宓妃施氏的衣裳,便被设计打入冷宫了来。
  周更衣做更衣前,有个好姐妹如今还在膳房当差,偶尔偷偷地给周更衣捎些盐巴或者冰糖来。遇着宫里有节庆的时候,甚至还有千层糕与咸口榛子酥。
  掌握盐与糖的周更衣,是想与其他人换什么,就能换到的。
  更有大薛氏,她那间破屋漏雨、没门、反潮,冬日里下雨的时候,外头小雨里头中雨,外头大雨里头暴雨。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那间屋子门口,贴着墙角,长了一颗青皮的苹果树。大薛氏的青皮果子产量虽不高,也不甜,但胜在物以稀为贵。
  而枕春。她仰头望着头顶从隐逸苑伸过来的核桃枝,心里欢喜。她即将成为登顶冷宫别院的女人。虽然……不知何年何月,那核桃才能结下来。
  最先结果子的,是草莓。
  那两株草莓苗,还是枕春徒手伸出墙垣缝隙,从隐逸苑那边儿连根扒拉过来的。一来一去满手蹭得俱是鲜血,但她还挺开心。甚至……有点羡慕那位传说中的前李朝的妃子。她心中的“结庐在人境”的愿景,不管在世时有没有品尝过。但她如今死了,她生前生活的地方,能令别院的这些女人们,远远抬头窥见。这重重金紫宫殿下头,一块儿田园隐秘的山水,是一个女人在深宫中渴望自由,不肯向泼天富贵屈服的灵魂。
  草莓苗被枕春扒拉过来的时候,稀稀拉拉地快死了。
  她好水好光地将养几日,每日来看着那叶子祈愿,终于在天热的时候,结出了小指甲大小的果子。那青青涩涩的小果子日益在枕春的精心照料下长大,虽不泛红,却渐渐有了颜色。
  枕春以前是不知道草莓如此难以栽种的,总觉得下头奉上来的果子都是个个呗儿大呗儿甜。如今见着眼前这小小的果儿青青小小的,心里却爱得不行。
  五月的某一天,她骤然发现,那草莓顶尖儿的几颗红了。
  最上头的两颗红得透光透亮,枕春心中欢喜雀跃难以言喻,好似回到了少女时候。她将满是泥土的手在裙子上揩拭干净,跪在草莓枝儿边,轻手轻脚地摘下那两个熟透的果子,再拿去别苑中间一口满是雨水的缸里清洗干净。
  她拿在嘴边儿,张了张口,又停住了。
  枕春望了望手上的草莓,撩着裙子坐回一旁的石头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捡了一枝细树枝,眯着眼睛去挑那草莓上的籽。
  大薛氏抱着浆洗衣裳的盆子,路过见了。嫌弃地嘲道:“你如此讲究,连籽都不吃吗?”
  枕春将手心里另外一个红红的草莓递过去:“给你也尝一个,籽不能丢。攒起来晒干,下次发了苗,我们便有许多果子吃了。”
  大薛氏轻哼一声,看了看枕春手里的草莓。她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坐下来,接过了那果子,并排坐在枕春旁边一起剥起籽来。
  一个曾经的皇贵妃,一个曾经的明婕妤,两人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并排坐着。她们一人拿一个草莓,小心翼翼地剥着草莓上的小种子。五月有些耀眼的日光洒在她们因往昔精心保养而雪白的脸上,将肌肤上的泥土灰尘,照得格外清晰。
  大薛氏忽然道:“你还会出去吗?”
  枕春专心致志地剥着草莓,马马虎虎应着:“出去,出哪儿去?你读过《徐霞客游记》吗?我很小的时候,想当一个周游世界列国的行者。”她一边剥,一边舍不得地舔舔手上的果子汁水,“我少时,父亲为我请了一个女先生,那位女先生很有学问,教我看书识字不能拘泥于四书五经。她说女子作学问,可以不为功名利禄,但也不可全为三从四德,要多多涉及杂学百家。女子作学问,不要为了别人做,不要为了父亲、丈夫作。要为了,哪怕身在井底,心也要在银汉。”说着兜了兜裙子上剥出来的种子,道,“所以她先叫我看《徐霞客游记》。”
  大薛氏凝神:“我读过《徐霞客游记》,也不过是粗略读过,大抵讲的一个人四处行走的事情。”说着也是陷入回忆,“我少时读书,精读《女戒》、《女训》与《论语》。家中有一处藏书阁,女子本不得进的。我有时趁着父亲在外,常去偷看,最喜欢看的,是《平妖传》。”
  “什么?”枕春颇是吃惊,“我见你贤淑模样,你竟然看这等怪力乱神。”
  大薛氏不与枕春缠,只说:“后来被父亲发现,赐下一顿家法,还抄了一百遍《心经》供奉在祖宗祠堂之前。”
  “那你恨你父亲吗?”
  大薛氏垂眸:“不恨,我很想他。”她将草莓抹了抹干净,“家人都想我做皇后,我不争气,辜负了他们。”她看枕春,“薛家几朝功高盖主,陛下多疑,眼下我们家再难鼎盛起来。倘若你能出去,替我向陛下求个恩典。”
  “你想回去继续与她们斗?”枕春问。
  “不。求陛下念在我多年的举案齐眉,放我回薛家。”大薛氏有些伤感,“也不为这世家名门的朱门雕栏荣耀尊贵,只为能见着父亲、母亲,我日日抄那《心经》,也是好的。祖母自小便说我的字儿好,像她少女时的样子,最喜欢我为她抄经。她头发该白尽了罢,脸上都是深深沟壑般的皱纹,我多想……再见一面呀。”
  枕春看着大薛氏。她不年轻了,她的父母应也老了。她的祖母……该是时日无多的耄耋老人。枕春忽想安慰她,却听见外头响起了激烈的鞭炮之声。
  两人抬头朝高墙外的天空看去,只看见远处天空惊飞的乌鸦。旋即远远地,传来礼炮、锣鼓、唱礼的声响。
  枕春转头朝屋子里问:“玉兰,今日是初几了?”
  玉兰在屋里回道:“是五月初五了。”
  枕春与大薛氏对看一眼,埋头沉默地吃起那草莓来。
  草莓种得不服水土,酸涩难忍,满口难耐的艰难。枕春难以把持,眼眶发红。她抬头一看,只迎上了大薛氏泪眼婆娑的眼睛。


第148章 丽嫔
  柳安然迁进了先皇后住过的凰元宫。
  先皇后莫氏只在这儿住过几个月便死了。每一个精美装饰、珍珠宝树、漆金高粱,都已经找不见她的影子。这座与乾曦宫遥遥相对的,只配皇后居住的宫殿,好似一直就在等着柳安然这个主人。
  好似……她是它的第一个主人一样。
  凰元宫的每一处都透露出六宫最尊贵的女人才能有的身份体面。地衣要金色抑或红色,帷幔要用厚重的正红绣着鸾凤和鸣在紫色的云朵中翻腾。所有的瓶子里都插满了颜色艳丽的牡丹,碗莲里头的红鱼尾尾儿都是精神奕奕,阳光一照便氤氲出光彩。
  入目都是层层叠叠的红浪与冲天的喜气,一样样的首饰、衣裳如鱼贯一般往殿里抬。
  人人都唤她。
  皇后娘娘。
  柳安然心潮澎湃好似潮汐的大海,幸福激动得宛如要晕过去。
  这样的欢喜也仅仅持续了五日,便被高山一般的皇后事务遮掩。六宫的事宜、份例,还有嫔御们的琐事。还要接见外头前来请安的诰命、命妇,操心宗亲女眷的婚事。
  一桩一桩一件件,都没有想象的容易。
  但慕北易在册封之后连着三日的恩幸,让柳安然很是甘之如饴。她每每抱着四皇子的时候,也那么期盼这自己能有一个孩子。
  多么让人期待的事情。可惜三日之后,慕北易便没进后宫了。
  他到底是一个爱朝政胜过燕嬉的男人。柳安然如此想,在这日诸妃请安的时候,听到一些不同的消息。
  柳安然到时,诸妃已经到了。她牵动百鸟朝凰万花穿蝶的深金色广袖长裙,在皇后的宝座上坐定,众人起身便向她朝拜唱礼,声音在殿内久久回荡。
  “闻说,陛下这几次在御书房的暖阁里头,宣看了一个做糕点的小丫头。”玉贵仪拿着桌上的茶水,半饷不饮。她眸子转动,好整以暇地看向柳安然,“不知皇后娘娘,可听了这等趣闻?”
  柳安然却不去看玉贵仪,只颁赐了糕点花样给在座的人,澹然说道:“陛下是九五之尊,但凡要宣看谁、问话谁,或是平日里见谁不见谁,都容不得咱们置喙。”
  玉贵仪表情凉了凉:“嫔妾也不过是,好奇问问罢了。闻说那御书房女眷不易进去,便是皇后娘娘您……也轻易去不得的。”
  扶风郡主瞥看月牙,嘟囔道:“也不只是谁人那里兴起的坏习惯糟规矩,一会儿洗脚婢的一会儿茶水奴。”
  “也并非是茶水奴。”雅妃温柔笑着,“似乎是个做糕点的丫头,制了一样别致些的点心,让陛下吃得喜欢,便宣看罢了。”
  “雅妃娘娘何以知道?”安画棠问。
  “缘是本宫的父亲在朝外上了述职表,陛下宽仁便允许本宫前去阅看。”雅妃浅浅一笑,声音更是轻柔,“在乾曦宫当门口儿的时候,便见了一个姑姑领着个捧食盒的丫头正往暖阁去。平日里也有其他地方的宫娥进去侍奉衣食,想来是常事。不过那丫头……倒是有些眼熟。”
  “眼熟?”扶风郡主嫌弃地轻嗤,“怕是日日都想着冒头,那小贱蹄子不知何处早猫着了。”
  此时,“小贱蹄子”本蹄,正在乾曦宫正殿的暖阁外头候着,燥燥的日光如针扎在脸上,密密的热热的,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把脸上的脂粉冲淡了。她拿帕子擦了擦,这会儿子是蝶粉残褪,反露出素净的一张脸儿来。
  待侯了一会儿,又听见慕北易在里头拍桌子摔杯子的声音,骂着:“兵部那群老蠹物!镇北的那个老滑头使了多少手腕儿他们心里不清楚?成日跟朕哭丧着一张脸,就差金銮殿前吊丧了!都是废物!”
  门口的“小贱蹄子”吓得脖子一缩,闭起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又听里头碎了个瓶子的声响,怒喝声传来:“你们看着做甚么,今儿就给朕滚回雁门,不取兵符莫要回来了!滚!”
  里头又是一群告罪的声音,旋即暖阁大门打开,一群年轻被甲的少年将军接踵而出。
  走在后头的安灵均蹙着眉头,瞥见一旁那儿低头福身的女子,忽然眼睛一闪,上前低声喊道:“樱桃姑娘?”
  樱桃抬起头来,见是安灵均,脸颊一烫,错愕回道:“安……安将军?”
  安灵均迅速打量左右来往行人,抓住樱桃的袖子往门前红柱后一避,急急问道:“我小妹如何了?”
  樱桃听起来,眼睛看向自己裙下的一双新绣鞋,咬了咬下唇,“主子被贬为庶人之后被缴收了玉印,如今住在别院里头。”
  “别院?”安灵均眉目成川,“那里可有人侍奉?她自幼夏日里苦夏,可有冰釜吹风,应时的瓜果可够她吃吗?”
  “安将军……那儿,是冷宫……”樱桃说来也心酸,“苏白姑姑已在使法子看能不能托人送东西进去,倘若能接上个头儿,便能捎些被子、炉子与吃食。冷宫最怕天凉,如今还好。就怕冬日下雪,没有炭火最是难受。”
  安灵均的瞳孔睁大,胸口急促喘气,很是难受:“她是我家的小妹妹!怎么能去冷宫受这样的委屈?”他甩开樱桃的手,愤愤道,“不行,我要去向陛下求情。”
  樱桃连忙将她拉住,劝慰:“安将军稍安勿躁。主子的事情是急不得的,方才奴婢在外头听见,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军若此时去,怕只会火上加油。”
  “啧。”安灵均气恼地负手,看着樱桃低声,“此处宸宫居所,不宜多说。倘若往后再有机会,你可以递书信往乐京安家府邸,小妹的事情……便要劳你多费心。”
  “便是将军不说,奴婢也要为了小主一搏。”樱桃眼神闪了闪,埋下头去:“将军放心,奴婢不负您……所托。”
  安灵均从袖口内摸了摸,寻出一块儿衔珠瑞兽的玉佩:“倘若要使钱的,大可拿此物去寻安家要。”
  樱桃犹疑了一瞬,望见安灵均星辰般的眸子,还是接过揣了怀中:“奴婢知晓了,将军……”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主子曾交代苏白姑姑,如是见到您,请您给……并肩王去一封帖子。”
  “并肩王?”安灵均十分震惊。
  樱桃上前,埋头低声说了几句蚊蝇般轻的话。
  安灵均听了若有所思,少顷颔首,“我知道了。”
  樱桃再次道:“奴婢定当不负将军所托。”
  安灵均不敢久留,向樱桃抱了抱拳。
  樱桃望着安灵均穿着盔甲的身影消失在宸宫的回廊假山尽头,伸手以袖角抹了抹眼角。她转过身去,又是笑盈盈的,静静地在门口等待着。
  冯唐开了门,见樱桃一脸期待欢喜,出声问道:“樱桃姑娘侯得久了?”
  “回冯公公,不久。”樱桃很是恭顺,“苏白姑姑如今在膳房当了差,奴婢能得苏白姑姑照顾,给陛下送上糕点,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
  冯唐略是叹息:“昔日绛河殿的人,如今奔崩离析,也算是一件憾事了。”
  樱桃笑得规规矩矩,寻不见半分不满或是难过,只道:“人世的事本就是山不转水转,奴婢如今侍奉陛下,那眼里就只有陛下一个主子。”
  冯唐颔首,道:“陛下传你进去了。”
  “是。”樱桃整了整裙摆,端起食盒,喜笑颜开地进了暖阁里去。
  慕北易正半躺在宽敞的龙椅上看书陈,后头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娥静悄悄地为他打着扇。地上瞧不见摔碎的茶杯瓷器,便是连一滴水也没有的,根本看不出方才雷霆之怒的痕迹。他膝上搭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薄衾,手上把玩着一只玉光油滑的茶宠,恹恹地看了一眼樱桃,轻嗯了一声。
  樱桃便轻手轻脚地上去,先跪在地上请了安,再从食盒里一样样地端出美食来。她素素的手软软的,没有染过胭脂丹寇,白得在那明晃晃的夏日余光下发亮。
  “陛下,今日膳房上的是草原风味的油果子、西域风味的葡萄切糕、南土风味的糖贡与东疆风味的糯米打糕。此为,取四方珍馐奉上,为陛下一品山河各色味道。”樱桃不急不缓,慢慢介绍道,“因为多为甜味儿,为陛下准备的茶点是清淡爽口的竹叶茶。奴婢采摘了竹上刚刚发出的嫩心,已朝露烹煮,今日只得了一壶。”
  “嗯。”慕北易眼睛还在瞧着书陈,伸手随手拿了一块儿,入口尝了尝,甜得眯眸。他便取那竹叶茶顺了一口,顿觉清爽精神。便十分难得赞了一句,“心思不错。”
  樱桃兜头兜脸的还在那儿跪着,只规规矩矩答道:“奴婢喜不自胜。”
  “抬起头来。”慕北易如此说。
  樱桃手心儿的指尖嵌进了肉里头,抬起一张光洁宛如熟水鸡蛋,不施粉黛却媚态横生的俏丽脸颊。她的耳朵还有些红,一双眼睛若含春风化雨,唇瓣柔软,说不出的青春芬芳与含蓄的妖冶。
  “朕昨日说,要给你封更衣,你考虑得如何了?”
  “陛下。”樱桃脸上的笑意未褪,带着些少女的稚气,“奴婢侍奉人惯了,只想尽心伺候陛下便足矣。”
  “师樱桃,乐京良家?”慕北易挪了案上一卷名册。
  樱桃心里猛跳起来,诺诺答道:“回陛下,是。”
  慕北易看了一眼冯唐:“朕初见的时候,瞧着有些眼熟的。”
  冯唐躬身回道:“陛下,原本是在殿中省配院挑选上来的,之前伺候过安庶人的。”
  “唔。”慕北易似在思量,忽道,“原来如此。安氏性子烈,你曾跟着她的。你嫌更衣轻贱。”
  樱桃摇头,认真说道:“奴婢不敢。奴婢身如芥子浮云,在这帝城之中,都是以陛下为尊。但凡陛下赐的,奴婢从不敢说不喜欢。陛下是天下最尊贵的人,陛下要让奴婢往上,奴婢便能摘天上的云朵。陛下但凡要让奴婢往下,奴婢便是尘土沟渠中的蜉蝣了。奴婢太过微小,不配陪伴陛下左右。”
  慕北易眸子中的光华明明暗暗。愈是这样的卑微,那种生死富贵俱在他手中掌握的感觉,愈让人觉得心动。他轻咳一声,身子向前倾了倾,“御女,朕封你做御女。”
  樱桃却不为所动,只往地上叩了叩:“倘若陛下是要的,奴婢身心魂魄都是陛下的。天下臣民与世间的珍馐宝物都是您的,奴婢不求什么位份荣耀。”
  越是得不到,越是痒。越不顺心越要强求。慕北易不耐地啧了一声:“才人。”
  樱桃伏在地上的手攥了攥,攥紧安灵均的玉佩,一声不吭。
  ……
  冯唐觉得这是一件奇妙的异事。这日早上在凰元宫宣读圣旨的时候,冯唐还是难免去偷看柳安然的表情。兹膳房宫娥师氏樱桃,奉上勤勉,深得朕心。特封为正五品嫔,赐字丽,赐居昭云宫离恨居。
  昭云宫自大薛氏满盘皆输,便没有住过人了。离恨居本也叫庭芳居,因要赐给樱桃居住,慕北易着意改了名字。灌愁海离恨天,取的“陛下要让奴婢往上,奴婢便能摘天上的云朵”,那样的天上。
  樱桃侍了寝,灿若桃李,穿着慕北易新赐的彩衣。是绚烂宛如朝霞的嫣红淡紫,配着赤金的嫔位才可戴的碧玺步摇,一步生姿是那样青春少艾肤白如雪的模样。美宇之间若隐若现的,是前朝风华绝代的少师贵妃血脉中祸国红颜的姿容。
  丽嫔。
  一来,樱桃名册上乐京良家的出身配不上尊贵的字儿,瑰艳绮丽已是极大的恩宠。二来,初初长成的少师氏后裔,待看了第一眼,是来不及去体会樱桃的性子、德行与学识的。除了被其韵致摄魄的年轻美貌吸引流连,再无其他。
  柳安然的心沉甸甸的,只叫她抬起头来看,一见更是心中惊愤,努力寻回皇后的端华姿态,却道:“既是陛下做主封了丽嫔,往后便是一宫的姊妹,万万无须拘束。”
  扶风郡主不以为然,一言一语直直刺着柳安然的心:“按祖宗规矩,今载封了新后,明载的新秀大选便要因皇后登位之尊搁置一届。倒是陛下体恤皇后娘娘辛苦,既这一届不选秀,陛下便自个儿封了。”
  安画棠看看接言:“荣德妃娘娘说得极好,正是陛下体恤皇后娘娘呢。据说今日,陛下为皇后娘娘赐下了阿胶、珍珠粉、与玫瑰露,这可不是阖宫头一等的恩赐?”
  玉贵仪讪讪道:“却是丽嫔这样的年纪,便是不要阿胶、珍珠粉与这玫瑰露,又有什么要紧?真是瞧瞧阖宫最美的颜色,便是咱们的丽嫔与娇嫔两个年轻的妹妹了。娇丽娇丽,听着便如有融融春色在面。”
  娇嫔面上声色未动,听得撑身起来,福了福:“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嫔妾们万万不及其一。”


第149章 慕北易实在太荒淫辣
  如此一说,却是非常贴切。
  樱桃与娇嫔二人位份相同,坐在一处,是不相伯仲的衣香鬓影艳美异常,双双光彩照人。
  贤妻艳妾美婢,天子之尊,多少男人的梦。被慕北易轻而易举地坐拥。
  柳安然不断地在心中念着,夫为妻纲夫为妻纲夫为妻纲,才能忍得这朝朝暮暮映入眼帘的满座华衣云髻。她最是为难这早上请安的了,偏偏这事儿,才是她为帝王正妻的象征。便是不做帝后,做王妃、做夫人,做那些寻常人家的正室妻子,也不过这事儿。这是女人的命,是全天下的女人都作如此。这样想着,柳安然便心中平和些了。
  “说起来。”玉贵仪凉凉道,“咱们这娇嫔本是官家小姐的出身。丽嫔嘛,却瞧着有些眼熟。”
  樱桃闻听说着此事儿,偏也不卑不亢,只规矩答道:“嫔妾本是绛河殿司洒扫的。”
  “也不怕晦气。”扶风郡主皱眉嫌道。
  便看一直默然的薛楚铃骤然转过神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樱桃。
  她到底余恨难消,丧子之痛如冰锥刺心,轻易放不下的。
  柳安然一听绛河殿三个字,不知怎么的背后凉了凉。她便刻意不去看樱桃了,只偏过头来问坐下:“说来那事儿,也是过去一段时日了。不知寻鹿斋的端木婉仪可有见好?”
  连月阳听来,便缓缓答了:“臣妾去瞧过两次,人大抵是清醒了,只是精神不大好。兼之……容貌算是愈合不拢了。”
  “毁容了?”扶风郡主惊道。
  连月阳摇摇头:“倒也不是形状可怖。端木婉仪平日坐卧行走想来无事,只是那额头之上一条触柱留下的血痕,太医说便是好了也是留着深深的疤痕,恐怕犯了规矩的忌讳,不得再侍寝。”
  柳安然竟觉得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嘱咐煮酒道:“你去替本宫多多照拂端木婉仪,既是脸上留了疤痕,也瞧瞧怎么爱惜将养。”
  “朕听你们讲什么疤痕?”慕北易撩着袍进了殿门,任凭宫娥解去冠冕,旋即上座。
  他一路走来,宛如带着灿芒的风,顿时令满壁生辉。
  柳安然连忙柔顺地奉上茶:“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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