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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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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春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女儿家,是没受过这样的折磨的。她见大薛氏夏日里念着“自矜自爱”,落初雪的时候仍旧将那稻草穗子与枯叶子往床榻底下垫,心里也觉得好笑的。
  冷宫的冬日,是如渡劫一般的冷。
  不过——很快就该点燃那昭雪的烈火。


第151章 耳勾
  也不过隔着两座殿宇外的福寿台,在除夕宴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步一个熏香烧银炭的瑞兽暖炉中吐着烟气,地衣厚重,寸长的白绒将人的鞋履深深陷进去。明亮的灯火照应着满堂皇亲国戚、诰命夫人、妃子嫔御。
  自然还有高高在上的君王。
  慕北易着一身玄黑的裘袍大氅,深密的墨狐裘绒将他的脸颊遮挡,宽大的飞肩上绣的靛青的云海潮升,衣摆缀满的墨绿雀尾。
  高傲地似个孔雀,虽然没人敢对天子如此说。他脸上有点倨傲的笑意,望着下座面色有些苍白的慕永钺,忽然恶从心头起,黄鼠狼般问了句:“九皇叔自遭刺杀,如今身体可大安了?”
  慕永钺闻声低头呷酒,咬牙切齿,只差脱了靴要往龙椅上头砸。好在他最是习惯面佛心道,又一想今日的要事,耐着性子往嫔御那头看去。得来两万战士、斧钺、烈马,缘得一个女人。慕永钺不免心头叹了句,安枕春呐安枕春,你这一回也算是倾国倾城了。
  便抬手举杯,轻笑应道:“臣下身体大好,托陛下的洪福。”
  “朕听闻,筋脉尽废最难将养。”慕北易拨了拨手,叫冯唐呈了红锦盒上来,“朕特意启库寻了这等鹿筋、党参给九皇叔补气益身。”再说,“今日又添了清蒸黑鱼与鸽肉甜羹,听太医说是摔断腿好用的。朕想着,摔断腿与这筋脉尽废大抵是一个意思,还请九皇叔多用些。”
  “陛下。”慕永钺疑迟了一息,脸上旋即半点恼怒也无,起身涎眉邓眼地拜了拜,称颂道,“陛下仁德,臣当真五内铭感!”
  “并肩王当真忠君爱国。”柳安然并坐慕北易身侧,见得慕北易高兴,端起酒杯应道,“本宫从家父那儿时时听闻并肩王昔年的英武战绩,也敬并肩王一杯酒。便祝并肩王早日康健,好再为国家效力。”
  慕永钺狭长的黑眸一瞥,一见柳家人就来气,心说噫吁戏你算个撒子东西也敢老捉老子的尾巴。便拂袖而立,哂一声戏谑道:“皇后娘娘贤德。难为是深宫内院,亦能常常与娘家书信往来,谈论这些朝政站场的故事。果然是圣恩浩荡,唯独眷顾娘娘,岂非是一件夫妻和顺的美谈?”
  柳安然举酒的手略颤,险些拿不住。
  要说她有心踩慕永钺的尾巴,倒也不全是,毕竟柳家与慕永钺如今势如水火,犯不着在明面上再生龃龉。柳安然今日不过是想着顺着天子口风添两句,做一做皇后仪态,讨个慕北易顺心如意。哪晓得这位并肩王的滑不溜手,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这些绵里藏针字字勾心的说话法子,慕永钺摘花飞叶般信手拈来。柳安然道行浅薄,实在不够慕永钺这老狐狸看的。她一时喉咙干涩,竟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浅浅一笑,低头饮酒。
  慕永钺方正衣冠,款款而道:“说来陛下有此赏赐,臣下亦有供奉。今日得来一些有趣的泊来物件,奉给陛下赏玩。”说着轻击掌,便有两三随侍,抬上礼盒。
  那礼盒里也不是别的,是一个精致无比的东瀛手鞠球与两件花纹繁复异常的妖紫色广袖的吴衣。虽说瞧着简单,但仍可见华贵难得,灯火通亮处一照,竟是灿烂夺目的反光。
  慕北易见了慕永钺的服软,心情大好,饶有兴趣问道:“此物不过是东瀛所产,有何稀奇?”
  “闻说乃是东瀛国仁宗鸟羽生前,那位最宠爱的绝世美姬玉藻前所用之物。”慕永钺款款而道,“玉藻前知识广博且美艳绝伦,传闻说是青丘国白面金毛九尾妖狐所化,前世乃是子辛身边的那位妖妃妲己化人。据说后头却被东瀛国的法师识破,三百六十位僧侣联手合力,才以一支法箭将其钉死在了荒野的巨石之上。”
  这故事说得玄妙又神秘,众人交谈声音都停住,探着耳朵听慕永钺说这等诡异的传说是否还有下文。
  扶风郡主正听得是津津有味,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如此说来,这手鞠与华衣乃是狐妖的故物?那岂不是不祥之物?”
  慕永钺高深莫测地一笑:“荣德妃可有读过《搜神记》?谶纬神学与那仙神变幻,真真假假哪里说得清楚,若追根溯源,这白面金毛的九尾妖狐还是女娲身边的仙狐所化。至于那玉藻前到底是不是妖狐,自然不得而知。不过依照东瀛国人所说,此些物可以庇护女子,使女子聪慧博学又貌美动人。”
  “可以变美?如此说来,是吉物了。”扶风郡主拢了拢披帛,探着脑袋,便想起身来看。
  慕北易见扶风郡主喜欢,索性撑额缓道:“那便赏给……”
  “陛下,嫔妾倒有个建议。”一个声音从远坐处远远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端木若素面简衣地坐在后头,正缓缓起身。
  端木若额头的疤痕好了,不过留下了长长的一条红痕。倘若梳堆云髻簪大花儿,便也看不出来。可她此时偏偏梳着露出额头的抛家髻,疤痕刺刺的很是显眼。
  慕北易倒也没嫌,好整以暇地往座椅上靠了靠,淡道:“嗯?”
  扶风郡主便不满了,撇嘴嘲道:“贞婉仪平日里少说话,如今也是大病初愈的,不好好多饮几盏汤补补?如此上赶着进言,莫不是要央着陛下将这美衣赐给你?”
  端木若轻轻摇头,对着扶风郡主婉转回道:“嫔妾容色粗陋,怎能配得上东瀛国第一美姬的衣裳。嫔妾是想,所谓宝剑配英雄,这美衣配佳人才算得其所。不然……便是暴殄天物了。正见得这两件织金妖紫的华衣是同制同纹,倘若赐给美绝内宫的娇嫔、丽嫔一人一件儿岂不美哉?”
  “你的意思是,本宫配不上美衣?”扶风郡主攥了攥拳头。
  “非也。”端木若淡然回道,“这玉藻姬再美,也不过是属国妃子,难免配不上您的尊贵。”
  连月阳缓缓应声:“正是呢。要说荣德妃娘娘的尊贵,自然是在这东瀛妃子之上的。况且,闻说娇嫔与丽嫔时常成对出双,好似一对儿孪生,若是各得一件儿,也好做这成双成对的美意。这两件华衣乃是东瀛制式,倘若娇嫔与丽嫔同时着上,或能一窥那艳妃玉藻前的风姿了。荣德妃娘娘系出名门,自然有成人之美与容人的雅量,故而封的德妃,乃是德行高贵之缘故。臣妾猜得可对?”
  她说得隐晦,却很诱人。
  “静妃还算……懂点道理。但……”扶风郡主不明就里,嘟嘟囔囔还有些不舍。
  慕北易却听透彻了,略是沉吟,道:“静妃亦如此说,想来有理。”
  扶风郡主便继道:“那……那陛下将这华衣赐给娇嫔与丽嫔,这金线的手鞠总该给臣妾把玩一番……”
  “手鞠是孩子喜欢的,您贵为荣德妃,岂会舍不得这样一个玩物?”慕永钺戏谑。
  端木若颔首:“倒不如赐给哪位公主?说来大公主也有四五岁了。”
  玉贵仪听得提起大公主,十分喜悦,俏声说道:“是呢,宴怡近日学了画画儿,正淘气,平日拿着到处乱抹。”她略想了想,其他两位得女的嫔御,一位是小薛氏如今贵为珍贤妃,一位连月阳也封了静妃。凡事不好出头,便谦称,“说来正是那孩子皮得很,没得三两下便将这吉物玩坏了,不若赐给二公主或三公主。”
  连月阳掩唇一笑:“当真羡慕玉贵仪,大公主顽皮却健康。我那二公主便是不爱玩耍的,平日里莫说玩球,便是走路也少,成日喜静爱躲懒的小丫头。”
  慕北易听她们互相推辞,便做主说道:“则赐给如君。她……郁郁寡欢了些时候,让她高兴高兴。”此时说的三公主郁郁寡欢,便是三皇子夭折一事,让三公主很是难受,小小的人儿也瘦了不少。
  薛楚铃听得感激,起身谢恩,又叫宫娥:“去,将三公主带来谢恩。”
  端木若眼底有了胸有成竹的满意,将口中吃着的一口蛋羹咽下,擦了擦嘴角,才出声道:“陛下倒是怜惜咱们。嫔妾出身低微,读过的书本也少,倒是不知道这东瀛制式的衣裳是何等风韵,今日娇嫔与丽嫔俱在,不如便让嫔妾等开开眼。”
  慕北易不置可否,眼神向二人落去。
  “这……”娇嫔心中有些不愿。节庆宴席,当众试换衣裳,未免有些轻辱了。
  娇嫔正在犹疑,却见樱桃施施然起身,满脸忙不迭的欢喜,道:“嫔妾喜不自胜,愿博诸位一笑。”
  “哼。”扶风郡主恹恹坐下,嘟囔道,“眼皮子浅的玩意儿,一件衣裳罢了,上赶着要。”却没注意到将自己骂了进去。
  慕永钺独自呷酒,哂道:“到底是双姝丽色,陛下这一对儿爱妃当真姿仪生动。尤其这位娇嫔,倒也颇有话本上东瀛国玉藻前的神态。”
  娇嫔听得如此一说,便偏过头去细看这位风流艳名的并肩王。只看得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眉目自有疏狂气质,比之天子威严更多几分邪佞,是鸦发如瀑布,飞眉入鬓。那是少女之心陡然心动,一时有什么不肯的都肯了,连忙埋头下去,答道:“嫔妾自然也是愿意。”
  二人屏退添衣,诸人都兴致勃勃地等着一观这东瀛国的风情。正是等待时候,便见宫娥领了三公主如君过来。
  三公主长高了些个头,穿着一件火狐绒的小袄,缂丝的夹绒裙子下是一双暖暖的羊绒靴子,整个人被打扮得喜气盈盈。她头上梳着画像上金童玉女的两个圆圆的揪,用珠串一圈一圈装饰起来,脖子上的八宝璎珞随着走动泠泠作响。她圆溜溜地小眼睛四处环顾一圈,才小声叫到:“父皇……”
  薛楚铃夭了儿子,如今这个女儿是心坎上最后那块儿软肉,忙不迭上去抱起,向慕北易矮身:“陛下,如君娇惯坏了,见了陛下也不知行礼,陛下恕罪。”
  慕北易自然不罪的,拿了那精致灿烂的手鞠来逗三公主,唤道:“三儿过来瞧瞧,父皇要赐你什么好玩的。”
  三公主一看是个漂亮的小球,脸上便露了笑意,挣扎着下了地,蹦蹦跳跳往慕北易身上撞去:“父皇真好。”她垫了垫脚,伸着手从慕北易手上将那手鞠抱了下来,左右摆弄了两下,软声道,“真好看!”说着小手扒拉着慕北易的膝盖,要往他身上跳。
  正是一派和乐亲切的景象,便见樱桃与娇嫔梳妆整齐,从那屏风后头折转出来。
  樱桃穿着妖紫色的振袖华衣,簪深紫色的冠世墨玉,配紫宝赤金的璎珞与一对儿熠熠生辉的海珠紫耳勾。
  月牙远远一看,蹙起眉来,偏头与安画棠接耳而道:“她这打扮,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安画棠亦觉仿佛见过,略略思索想不起来个究竟。她眼睛上下打量着樱桃,忽道:“那对耳勾倒是有些像……那一对儿。”
  月牙便知道说着是哪一对儿了,看了一眼三公主,心中有些回过味儿来,暗道不好。
  安画棠见月牙眉头紧锁,倾身低低问道:“何故蹙眉,可是有不妥的地方?”
  “你瞧。”月牙的指尖儿远远对着樱桃点了点,“她这一身打扮与妆容,是否有些像……”
  “像嫡姐姐。”安画堂恍然,“三皇子夭折那日,我嫡姐的确是如此一身打扮。”
  月牙埋头思虑,绞弄着帕子成了一股皱绳儿,她一壁思索一壁猜测道:“好端端的,并肩王献什么礼。便是若要献给陛下礼物,应取天子宸居可以用到的,何故献这女子衣物。今日周周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儿,为将这丽嫔打扮出个如此模样……丽嫔本是安庶人的宫女儿。”她说话时一句一顿,似乎正在算尽机关,忽然大悟,“还将三公主引来此处!”
  却是发现得太晚了。
  樱桃一步三娉上了前,朝慕北易福了福,却眉眼弯弯地取下耳朵旁的妖紫色珍珠耳勾去逗三公主。她道:“三公主瞧瞧,这是什么好玩儿的?”
  三公主定睛观去,便喜笑颜开,咯咯笑起来:“明娘娘……紫仙子……”
  众人脸色倏然变了。
  慕北易一看那紫色耳勾,骤然拍案,呵道:“放肆!”


第152章 珍珠
  樱桃被那呵斥之声震得一抖,手上耳勾应声落地,跪伏在地衣上头,啜喏道:“陛下息怒!”
  满堂便是惊恐的死寂。
  三公主饶不知何处来的天子震怒,犹在高兴,一见那耳勾子落地,忙不迭去捡起来。她拿在手上看得满脸有趣。望向樱桃,疑惑道:“咦,你不是明娘娘……”
  小薛氏听这几字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连忙敛裙上前,一把将三公主抱紧怀里,将那耳勾夺过远远丢开。
  “母妃不丢丢……”三公主朝着耳勾落地的方向伸了伸手,嘟嘴道,“明娘娘的紫珠子不见了,可被我找到啦!”
  慕北易眉头一凝,忽觉察出什么意思来。
  小薛氏方才转醒过来,亦去看那紫色珍珠的耳勾,兜回三公主的手,哄她不要出声。
  三公主不依,偏偏吵嚷起来:“明娘娘在弟弟抓周宴上的紫珠珠掉啦,原来掉在你这里了!”她肉呼呼的小手指了指樱桃,“让明娘娘好找……”
  “嘘。”小薛氏听得心中发恶,几乎觉得有些昏眩,她堪堪捂住了三公主的嘴巴,低声道,“乖乖别闹,没有什么明娘娘了。”
  樱桃环视满堂妃妾的表情,连忙膝行上前,颤颤巍巍将另一只耳勾奉在慕北易面前。她一开口便是诚恳万分,说得十分委屈:“陛下明鉴!嫔妾今日戴的是陛下赐下的海珠,陛下可看看……”那耳勾在樱桃的手上对着灯火一转,熠熠生辉,“是前些日子嫔妾向陛下讨珍珠做头面的时候,陛下赏的。这一对儿耳勾乃是那紫色一斛之中拣选出来做的首饰,绝不是……不是甚么明娘娘的耳勾!陛下明鉴!”
  冯唐脸上神色复杂,将手上尘拂掂量了一番,侧身回道:“陛下,的确是前些日子赐下了珍珠。乃是娇嫔与丽嫔各得五斛,是奴才奉了圣旨亲自启的库。”
  慕北易面色肃然,场面便静默起来。他往龙椅上靠了靠脖颈,忽朝小薛氏拨手:“你把三儿的嘴松开。”
  “是……”小薛氏眸光之中思绪流转,依言拜下。
  “三儿……”慕北易捉了一颗糖,眯神唤道,“过来同父皇说说。明娘娘的耳勾,是甚么时候不见的?”
  三公主一看,是一颗梅心豆沙蜜糖,眉开眼笑,小腿一捣便又扑过去:“糖糖!”她忙不迭塞进嘴中,含含糊糊回道,“掉啦!明娘娘同我在院子里玩儿,转圈圈儿,就掉啦!”
  “后来寻着了吗?”慕北易声音带了一丝凉意。
  三公主犹自不知,不住地品那糖的甜味,笑嘻嘻点头道:“明娘娘遣人去草丛里寻,找不到啦。”她忽然眼神一滞,嘴角也撇了下来,“后来我叫明娘娘去看弟弟,明娘娘便被关起来了。父皇……是因为明娘娘把紫珠珠弄丢的缘故吗?”
  “不是。”慕北易垂眸,手上略一着力,将一枚核桃掰作了两半。
  满堂又是死寂。
  连月阳缓缓起身,柔声柔气地询道:“三公主,你可愿意告诉我。这明娘娘的耳勾不见了,直到你去看弟弟,中间隔了多久时辰?”
  这可是算术题,当真难倒了三公主。小孩儿不记事,废了牛鼻子大的劲儿,想了半晌,三公主才掰着指头道:“隔了好久……隔了我吃了三块儿糖,看了六种发发,母妃殿里奏完了四首曲子。”
  端木若略一掐指,灼灼目光却看向慕北易,声音柔和却笃定:“陛下,教坊一首曲子约是半盏茶时,加之三公主吃糖、赏花、玩耍的时辰。可见,抓周宴那日,安姐姐的耳勾至少丢失了两刻钟,又从三皇子的襁褓中出现。照三公主所说,安姐姐一路陪伴三公主。试问,安姐姐又有什么时间去……拿那耳勾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呢?”
  柳安然启声应道:“陈年旧事,或是三公主年幼无知,有记错的也属寻常。”
  “正是。”月牙亦是说道,“元月初一,如此吉祥的好日子,贞婉仪缠着这些腌臜的旧事说。恐怕,是要坏了新年的好运道呢。”
  樱桃跪在慕北易的脚边儿,努力撑直了身体,瞥了一眼月牙,低声祈道:“正是元月初一,万事俱兴,再查一番又有何不可?”
  慕北易望着满堂皇亲国戚与妻妾们,众目睽睽之下,心中怀疑的种子已然破土。他并指一点,指向柳安然的面门:“皇后。”
  柳安然被唤得一个不慎,往小案上一歪,堪堪以手腕儿撑住,满头珠翠清脆声响。她勉强应笑道:“陛下……”
  “皇后怎么看。”
  柳安然便是元月初一的大雪夜里,仍觉脸颊发烫,背后却丝丝凉意。这一身极冷极热的煎熬,让她只得用极小的声音回道:“陛下,三皇子一案已经由宗正司收录结案。如今正是元月里头,再开旧案,恐怕不大吉利。”
  慕北易不置可否,只略是颔首,摆弄着大拇指上一枚碧翠的扳指。
  “宗正司办案也讲一个清白光明。”樱桃梗了梗脖子,偏偏不服,还要再说,“皇后娘娘说得虽也有礼,但既有疑点,何以要一拖再拖,让清白之人受无辜冤屈?”
  柳安然心思微动,低声陈道:“丽嫔护主心切,本宫自然知晓。只是青白是非,是应该有凭有据的,不然这大年关里岂能劳动宗正司又累加案牍。”她贤惠一笑,“今日是除夕家宴,皇亲国戚俱在场上。倘若停宴查案,于皇家脸面无益。到底这样谋害皇嗣的事情,是一件丑事,不宜宣扬。”柳安然便切切看向慕北易,“臣妾亦是为天家的名声着想。”
  “择日不如撞日……”樱桃还要再说。
  “天家的颜面,岂能撞日。今日皇亲国戚俱在……”柳安然端丽柔和地应道,“众目睽睽,有的事情不应多说。”
  慕北易并指点了点案,却道罢了。他沉吟一番,对柳安然道:“则暂且按下罢,待得空了,再来重新打算。”
  “是。”柳安然悬在喉咙口的心落回了肚里。
  暂且按下?那岂非是功败垂成!
  柳安然皇后之尊,一旦按下,假以时日自会把证据灭个干干净净。今日唱这一出洗冤本已经打草惊蛇,倘若不能立时趁热打铁,再拖只会让始作俑者顺心遂意。到时候时过境迁,再要详查,也什么都查不出了!樱桃心急如焚,向前跪行一步,想要去抓慕北易的衣角。
  “丽嫔。”柳安然抬起裙角一侧,挡住樱桃的手,柔声说道,“既是宴席继续,你也莫在此处跪着了。你这一身儿衣裳既是并肩王的珍贵礼物,不能在这地上跪皱了。来人呐……”她指了几个宫娥,“快将丽嫔与娇嫔带下去更衣。”
  樱桃被人领着要走,她手心一攥,朝端木若与连月阳看去。
  端木若与连月阳俱是眉宇紧皱,面色凝重不堪。
  “到底是皇后娘娘端庄识得大体。”慕永钺坐在案上,神光中自携着一丝悠然,撑着额头丝毫不急,闲声揶揄道,“正是如此,不过是一件旧案,佳节宴席,不必兴师动众嘛。”
  柳安然这才浅浅淡淡地笑起来。
  “你……”樱桃十分不甘,紧紧咬住嘴唇恨看着慕永钺,万般无奈只得被领入屏后。
  于是笙歌又起,美酒颁赐,歌姬舞蹈,这除夕宴席又回到了和乐之景。
  这样一夜天家兴致,直到众人散去。慕北易宴后有些醉意,点了娇嫔侍奉。
  柳安然直到看了福寿台拾掇干净,才往凰元宫传辇归去。
  月牙与安画棠早在凰元宫门口候着了。
  柳安然扶着宫娥下辇来,传了魏能前来。她一边儿往殿中走,一边儿偏头看月牙,问道:“月贵人怎么看?”
  月牙低头目不斜视,矮着柳安然一步跟在后头入了殿,自顾自打着帘子进去,说道:“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这一唱一和的本事,定是端木氏、连氏那一起子人要为安庶人正名洗冤,才如此精心编排的手段。”
  柳安然凝神颔首:“自然如此。”她扶正头上的金凤含翠钗,唤道,“魏能……”
  “奴才在。”魏能拢袖凑近了柳安然跟儿前十分乖觉地说道,“皇后娘娘放心,奴才明日便开始着手了解此事。保管让皇后娘娘睡得安心,吃得安心。”
  “魏公公辛苦。”月牙面上一片冷静,细细分说,“一来是要将三皇子案的涉事之人悉数料理,绝不能留一个说话的。当日的奶娘、宫娥,也不能放过。今日既然是牵扯出了三公主,童言无忌的,三公主身边伺候着的也要封严了嘴。二来,速度要快,定要在年关内便收拾妥帖。待出了年关,陛下即便想起此事,再查也没有蛛丝马迹才是最好。”
  魏能拢手,笑道:“月贵人省得,当真是心思细腻如尘。只是为皇后娘娘办事,老奴自是百般要紧的。”
  柳安然上了主位,坐如针毡,饮了一口熟水尚且好了些,一时精神清明些,忽然想起一事:“今日这些琐事,起源不过是并肩王的礼物供奉。是不是……”
  安画棠眸子略亮,摆弄着案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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