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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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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安然便是撑身起来,也费了许多力气。她有些喘气,在一只米糠软枕上头靠着,缓了缓才道:“我那时也以为,咱们能做一辈子好姊妹。”
  枕春叹息,徐徐道:“起霜了,我会让掖庭司再送些被子来。你倘若怕冷,也可加些炭火。”
  “你不必可怜我。”柳安然轻轻抬起消瘦的下颌,“我是皇后,你是皇贵妃。”
  “慕北易摘了你的凤冠,昨日又赐了我。我这一顶有九凤十尾,比你的凤冠更胜。可这些,都有甚么用呢。”枕春很是感慨,“皇后之位、皇贵妃之位,要紧吗?”
  柳安然有些怒气:“你放肆,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咳咳……你哪有丝毫为人妃妾的谦卑……你……你自小胆大妄为……咳咳……”她说话时很急,说着咳嗽不止,万般虚弱。
  枕春道:“你是皇后,你将永远是皇后。他不会废黜你的,因为他不想担此始乱终弃的名字。倒也……说不上始乱终弃,他也的确没有真正爱过你,你心中是知道的。”
  柳安然病中显得异常大的眼睛圆睁,顷刻见泪水潋滟,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哈、是啊。我……是知道的。”
  “但他也不见得挚爱珍贤妃。”枕春轻轻捋顺衣角裙摆,将手腕的春彩镯子缓缓摆转,抬眸淡道:“倘若他挚爱小薛氏,你与月牙谋害其子,他应该恨不得将你就地手刃,一解小薛氏心头的杀子大恨,这才是一个夫君爱护心上人的爱。”
  “你素来是有宠爱的,他待你与旁人稍有不同。”柳安然神色黯淡。
  “你也说了,是稍有。”枕春看着柳安然指节分明又枯苍的手,“倘若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爱我,便会对我不疑不猜。哪怕这六宫之中,人人构陷我杀害三皇子,他也应该给我多一次辩驳的机会。”
  “……你此话何意?”柳安然扬眉,攥紧了衾被,“你父亲兄如今将中书省、尚书省攥在手中,统领中枢政权,你高封皇后在即!女阁明兴,你人心尽得,阖宫妃嫔再也无人能与你抗衡。你还诞下了儿子……亲生儿子……一个聪明、健康的亲生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今年二十四岁,我将活到多少岁呢?”枕春语气浅淡,眼角莹润,“三十四岁吗?四十四岁吗?还是将要活到七十四岁、八十四岁?”说着心痛如冰锥刺穿,“我的余生,漫漫无际的余生,将陪伴着一个我不爱的男子度过。我将坐在凰元宫的皇后之位上,与嫔御们机关算尽,与政治虚与委蛇。我将想象着我心爱的人在烟熏火燎的人世间,如何孤独地行走。这,该是多么可笑啊。”
  “什么?”柳安然眉头轻扬,嘴角尽是讥诮,“陛下如今视你如掌上明珠,事事偏爱,处处留心,你却视如粪土?我与你斗这么些年,你……不爱陛下?假的……咳咳……都是假的!”
  枕春自嘲笑起,肩膀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怜悯:“他不爱你的,也不是真爱小薛氏。他不爱女人的,他只喜欢权利和江山。你早该知道,你从一开始爱上的,就是永远都得不到的心。他是一个帝王啊,他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千百年来的祖宗规矩、三妻四妾的天子章法与这顺从谦卑的天下道义!”
  “你疯了……”柳安然满脸难以置信,惊骇的眼泪流淌,声音哽咽,“你满口胡言。我才是那个称职的皇后,陛下不会如此轻易的抛弃我。我为他管理三千佳丽,为他掌持六宫,我……我……我都是为了陛下啊!陛下怎么能不爱我呢,我会读书会写字,我还会吟诗作对,他为何对我,一点也不动心!不过就是像你一般,骑马、养狗、刺青。我也能学,待我病好了,我也能……咳咳……”
  “柳姐姐。”
  柳安然骤然安静,抬起头来。
  “柳姐姐。”枕春轻轻倾身,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你本是无暇的好看,是天地间唯一的颜色,好似玉一般温润。如今为了他,变得满手血腥污秽,不像自己了。”
  “枕……春……妹妹。”柳安然的眼泪簌簌地落,她满腔屈辱,哽咽道,“我本是想与你做一生一世的姊妹,你却那样待我。你与小薛氏合谋扳倒大薛氏,却刻意瞒着我。你掌掴安画棠驳我的脸面,你处处与我争夺宠爱……”
  “我从来不爱慕北易,若非你步步相逼,我何须争夺宠爱?”
  柳安然一愣。
  “我亦从未刻意瞒着你,庄懿皇太后死时,我才发觉蹊跷。”枕春徐徐解释,“庄懿皇太后是被天子毒死的,并非大薛氏,我们都被骗了。慕北易发落你,并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小薛氏。没有人能在他面前陷害你,因为他心里知道,他自己才是凶手。”
  柳安然双目圆睁,犹如晴天霹雳:“什么……”
  “我也从未掌掴十四妹,甚至到她死,我都想留她的命。”枕春淡道,“从一开始,我都不想与她斗。因为我父亲不年轻了,他经不得儿女阋墙的折磨,我也不想家中母亲难做。我此生于爱情无望,才更爱重亲情。”
  “哈……”柳安然微微迟疑,旋即眼睛中透出愧疚,“竟是如此。我怎么如此蠢钝,我……听信安画棠的话……我听信月牙的话……我……”
  “千不该,万不该。柳家不该谋害我二哥哥,我就像你爱慕北易一般,爱着安家的人啊。”
  柳安然泪如泉涌:“我知此事时,父亲已经动手了……”
  “都过去了,血债血偿。”枕春心中到底难受。她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女人,那是她幼时的玩伴。想了想,到底是说,“你要好好将息身子。”
  “妹妹……”柳安然神光闪动,“我们还能和好如初吗?”
  “柳姐姐。”枕春轻轻摇头,“我们回不去了。”她静默稍许,“可我不想我的愧疚之心经受熬炼,我太自私了。我可以……原谅过去。”
  柳安然垂下头来,她干瘦的脖颈瞧着好似一只垂死的鹤,脸上却有一股释然的笑意。
  “济安坊的药,别喝了。”枕春松开她的手,“那是并肩王府送来的方子。”
  柳安然忽然抬头,向前倾倒,攥住枕春的手:“你爱的是并肩王?”
  枕春坦然摇头:“柳家的颓败,或是有人一手促成。此人是并肩王府的门客,真名叫做嵇三清。我初见他时,怕他的名字触犯皇权威严,请他改字为虚无。”
  “虚无先生……那个坐部的琴师。”柳安然骤然想起来,轻轻摆头,“你爱上了一个琴师?一个丧妻的鳏夫?你……真的疯了。”
  “他说话温和,字迹漂亮。”枕春嘴角含笑,“他会斫琴、会舞剑、会弹琵琶。他很聪明,比并肩王和慕北易还要聪明。哦对了,他还长得好看,头发是浅浅的栗色,皮肤白得可以看见肌理下青色的血脉。太阳一照呀,便好似谪仙。”
  “……痴人。”柳安然听了亦是笑,“你竟然藏了这样的心思。”
  “咱们没有什么不同,此生都不能如愿了。”枕春愈说愈是心酸,给柳安然掩实被角。她撇过头去,将袖口敛手。垂眸,“不过凡人大多如此。”
  柳安然便笑起来:“是啊是啊,大多如此。”她笑时胸口如风鸣,上下起伏,带着嘶哑的喘音。
  枕春立身起来,低声道:“柳家难逃噩耗,我很抱歉。”
  柳安然捉她衣袖,哀愁地唤道:“我也是……对不起。”
  二人凝视,眼眶绯红。
  枕春撩了帘子出去,闷闷的药气一薰,才觉得浑身都是绵软的疼。
  “娘娘?”苏白上来,探寻着问道。
  枕春手在袖口中轻探,再展开时,掌心躺着一枚紫色的药丸。她递给苏白,唏嘘:“任天子怎么想罢,我做不到。”
  苏白哎了一声,将那紫色药丸纳入袖中:“娘娘不必烦恼,从心而衷,也很好。”
  “小豆子。”枕春一壁往外头走,一壁唤道,“去掖庭领暖炉、被子与炭火,给皇后娘娘添上。”
  柳安然在榻上躺了一会儿,脑海里过的,不是苦闷,而是平生欢娱之事。少顷她觉得回了身,起身,觉得手脚暖了些。便抬头一看,榻前一个内侍领着两个丫头,正在给她添被子。
  “你是,绛河殿的小豆子。”柳安然认出他来,轻咳一声坐起来。
  小豆子望着柳安然,木木道:“娘娘嘱咐掖庭司给您添暖。”
  “以前掖庭司的统领内侍是小喜子。”柳安然凄然笑起,“你木讷,呆呆的,但小喜子很机敏。他常常从绛河殿过来送东西或传话,很会说吉利话,与你不一样。”
  小豆子面无表情,直道:“喜子哥待奴才很好,被您与月婉仪害死了。”
  “……”柳安然指尖轻轻颤抖,“是……是我。”
  小豆子双手交叠,唤那两个宫娥将暖炉烧上,又添炭火,便不与柳安然说话了。
  柳安然低声问道:“枕……明皇贵妃走了吗?”
  小豆子转过身来,看了柳安然一眼,表情仍旧是那木讷的样子,字字句句道:“陛下赐了毒药给娘娘,要娘娘毒死您。娘娘到底不肯,回去要惹陛下不高兴的。”


第190章 仁慈
  柳安然几乎没有听清小豆子说的话。她睁大眼睛:“什……什么……”
  小豆子便完全转过身来,大声朗气,一字一句说道:“陛下要毒死您,娘娘不肯,这是违抗圣旨呢。”
  “呵……”柳安然先是一愣,骤然笑出声来,“当真?”
  小豆子掐着小指尖的第一截指节,给柳安然看,说道:“如此大的一颗毒药,娘娘放在了袖子里,与您当年毒杀三皇子的毒,是同一个颜色。”
  “哈!”柳安然笑得肩膀猛烈抖动,笑得两声累了,靠在软枕上垂泪。
  厚重的帷幔被煮酒挑起,她端来满满一碗黑色的苦药:“娘娘,喝药了。”
  柳安然撇一眼那汤药。
  煮酒宽慰道:“陛下仁慈,到底不曾断了您的药材。如今掖庭也添了炭火与炉子过来,恐怕凡事都会好转起来的。”
  “仁慈。”柳安然揩拭泪水,喃喃道,“果然是,凡人大多如此呀。咳咳……”她这一咳,便又咳出血来。那鲜血淅淅沥沥地沾满了柳安然的衣衫,瞧着极尽疲态。
  煮酒要上来伺候,柳安然却接过她手里的汤药,一口饮尽。
  “您慢些喝。”煮酒担忧道。
  柳安然将空碗递回,擦了擦嘴角的污渍:“倒是这些日饮了,觉得轻松许多,或是这药起了症效的缘故。”她说着,眼角眉梢当真显露出舒坦的模样,像是好受了很多。
  “果真如此吗?”煮酒舒展眉头,有些高兴,“到底是济安坊的良药。您不要忧心,病自会好的。”
  柳安然不接这话,只望着被子上的花纹出神。她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反复思虑,少顷又说:“此药方不是温补吗,再熬两碗,一并喝了。”
  煮酒踌躇道:“往些时候,一日只饮两次的。”
  “今日精神好,或是这药的缘故。”柳安然有些厉色,“多来几碗,你瞧……饮了便不咳嗽了。”
  “是……”煮酒怕她动气,拗不过柳安然,便依言去。
  煮酒心中想着,温补良药,多多益善。索性便遵柳安然的意思,这一日下了五六碗苦药,夜里的时候,果然没咳嗽了。
  早晨雾霜俱起,柳安然便死了。
  慕北易听闻柳安然死了,很是缅怀,还茹素了三日。也不过三日,然后却赏赐了枕春许多珍宝,赞她“体熨上心,有政事之能”。
  枕春被这薄情的男人恼哭了,一股脑将珠宝丢进了宫里的池塘里。
  三日后,柳家满门抄斩,九族株连。
  同月里,娇贵仪足月诞下了六皇子。六皇子健康可爱,慕北易大喜赏赐六宫。庆贺新皇嗣满月的喜乐给扶风郡主添了不快,气得她早产诞下了四公主。
  四公主出生肤白如雪,头发乌黑,可以想见成年之后该如何美貌倾国。
  接连的喜事,让人淡忘了整整一年的斗争、战争、与瘟疫。好似只有新生与忘却,可以抚慰人的心灵。
  慕北易是在下雪那日定下的,要在化雪的时候,立枕春做皇后。
  做皇后,对此时的枕春来说,与喝凉白开一样没有味道了。下雪也没有味道,除夕也没有味道,元月也没有味道。这就是余生无欢的味道。
  夜里腥红的灯笼挂起来,照着颜色沉闷的夜空,白雪好似棉絮一样静悄悄地落下。
  慕北易带着凤冠霞帔来看她。枕春坐在绣墩上看书,见他来了,站也不想站起来。她垂下眼睑,慢条斯理地将书卷折了一个小角,阖上扉页。这才唤了一句:“陛下。”
  “后日是封后大殿,怎还躲懒坐着。”慕北易撩袍进来,被暖风薰得面庞温热,并身在枕春左侧坐下,“今日有奏疏上谏,说你哥哥政绩颇好。”其意不过是宽慰她的,“朕亦以为有理。中书省职能繁重,本也有更替之时。以侍郎辅政来说,你哥哥算得年轻了。”
  “好是应当的,为陛下效力都当如此。陛下若是看重长兄,指他出去历练几年,再好不过。”枕春素手沏茶,茶中洒了花沫,“男子汉当志在天下。”
  慕北易倒觉罕见,道:“旁人都觉得在京任职好,你却还谏你哥哥出去。”
  “父亲已经荣极,安家不必样样都好极了。”枕春唏嘘,“像柳皇后家中一般,曾也风光无二,如今也不过九族株连的下场。臣妾的次兄已经为国捐躯,长兄是父亲唯一血脉,只求平安便足矣。”
  这话说得很不中听,慕北易蹙起眉头来:“你与她家也不一样,你父亲知道轻重,你哥哥也勤勉。”说着疲惫阖目,仰头靠在软枕上头,叹谓道,“你心中对柳皇后之事,耿耿于怀,朕能窥其一二道理。其实柳皇后唯恭唯谨,是为妻室的性子。可是她妒忌,与她那样温和的外貌不像。”
  枕春上前替他解冠,借着光挑选他密密黑发中的银丝。雪还未晴朗,淡淡的灯光下头,慕北易的头发看着还是墨黑如初的。枕春细细看着,才能看到里头的白发,一丝丝不明显,但也不能掩饰。她道:“陛下,白驹过隙,您不惑之年了呢。”
  慕北易捉着枕春的手,低沉道:“是。朕也不想老,朕还想跟你度过余生漫漫几十年。”
  那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枕春紧闭眼睛,声却是笑着的,“多谢陛下垂爱。”她缓缓呼吸,平缓心绪,“还有好多人要和陛下度过漫漫几十年。珍贤妃、荣德妃、静妃、雅妃……陛下,数之不尽啊。”
  慕北易挪了挪,睡在枕春的膝盖上,淡淡说道:“你不高兴。”
  枕春轻轻替他揉着额角:“柳皇后是臣妾的发小,臣妾笑不出来。臣妾与柳皇后有龃龉,凌驾众人之上并不是快乐的全部。臣妾可以虚与委蛇作喜态侍上,但臣妾不想。”
  “权柄争斗素来不讲对不对,只讲好不好。”慕北易徐徐吐出浊气,“朕没有选择。十一娘,你懂这些道理,所以你懂朕。”
  昏昏红红的灯光照在枕春的脸上,照在慕北易的脸上。他做皇帝很难,枕春是知道的。一个杀死自己母后与皇后的皇帝,他凭着自己的好皮囊与好手段,亏待了太多女人。不知道这些女人的魂魄,在午夜深沉时候,是否曾到他的梦中。
  但他没有亏待天下苍生与列祖列宗,他守住了国门也平息了灾祸,他称得上贤君。一个千年帝国,千万子民与万里河山,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中,千钧之重。这个人,可以做个温和、专心且柔情的男人吗。
  慕北易也是凡人,他不能免俗。
  枕春释然:“臣妾知道。”她如此说,“哥哥做中书侍郎也很好,调离乐京也很好。做明皇贵妃很好,做皇后也很好。往后臣妾便与您一起不讲对不对,只讲好不好。凡事好便足矣,臣妾知道。”
  “十一娘。你说,你与朕可以重来吗。”
  枕春微微怔忪,报以沉默。
  “朕初见你,你在八重黑龙下头。上有秋暝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慕北易忽然睁开眼睛。他的瞳仁极黑如墨,望着枕春,“我们可以从那时重来。”
  枕春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即便与臣妾再来一次,也是如今这般。您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我是您的妻妾。珍贤妃是珍贤妃,荣德妃是荣德妃。陛下,您累了。”
  慕北易不惑之年,连丧两个妻子,骤然而生一种少年情怀。这种少年情怀很沉重,他突然想真诚地待一个女人。他想真诚地待一个聪慧、貌美且常伴身侧的女人。他想到了枕春,枕春在八重黑龙下轻薄衣衫,临树祈愿。那个样子,纯粹干净好似一片水源。
  他突然想做一件这辈子从未做过的事情——去爱一个人。不是恩宠与偏幸,而是凡人的爱。
  他向即将成为他的第三位妻子的安枕春献上这份奢侈的剖白。
  枕春已经不信了。
  慕北易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他骤然觉得愧疚。他想要她明晰前朝后庭的是非黑白,做他的同伴解他的苦忧,又想要她永远清澈如同往昔,好似少女时天真。
  这才是真正的发梦。
  慕北易觉得疲惫,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两人亲密地贴在一处,慕北易躺在枕春的膝盖之上,枕春柔软的指尖细细拂过慕北易的头发。像一对儿相互依靠的伴侣,心里却好似有天堑。
  “十一娘。”慕北易不甘心,伸手贴上枕春的脸颊,想再问一次。
  那话音还未落,却听见屏后冯唐的声音:“陛下,南疆的急奏来了。”
  自柳柱国死后,南疆诸多事端渐生。权利更替,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慕北易案前的政事如同山摞,枕春侍奉笔墨时也是见过的。她便不着痕迹地握下慕北易的手,抚着他起身:“政事要紧,但陛下也要劳逸结合,不要太过劳累。”
  慕北易颔首,合襟要去,看见外头鸦黑的天色。忽然,他转头道:“澜月阁的人,你得空处置了罢。”
  “月婉仪?”枕春想了想,轻轻以搔头贯髻,送出去两步,“陛下意下如何。”
  “珍贤妃主杖杀,向朕谏了三次。朕以为可矣。”
  薛楚铃怕是深恨。枕春颔首,“既然如此……”
  慕北易却道:“四儿的日子还很长,到底不能说得太难听了。”
  四皇子如今是雅妃暂且抚养。雅妃姜氏无有所出,是被庄懿皇太后赐药的缘故。若说起雅妃此人,枕春亦是钦佩的。便略是思索,颔首应道:“臣妾明日去看看便是,陛下不必挂怀此等小事。”
  慕北易便放心了。他撩袍出去,走入雪雾之中,回头看时,枕春却已经进暖阁了。他唤一句:“十一娘。”
  枕春慢条斯理地又出来,扶着门框看他,问:“陛下怎么了?”
  “朕可以立怀凌为储君,后日封后大典上便可以。”
  他此时有些像个孩子。他是想哄枕春高兴的,但不知道枕春想要什么。他只得摸索遍全身的兜囊袖口,掏出来的都是权利与荣耀富贵。他只有这些,便只得奉给枕春看。
  枕春忽然理解他,淡淡一笑:“少不立储,怀凌话还不会说几句呢。陛下匆忙立储,于国祚不安,臣妾不敢受。若是心疼臣妾,臣妾想吃野春莓,这几日想的厉害。”
  慕北易想,这个管够的。道:“八百里加急。”
  “多谢陛下垂爱。”枕春浅浅福身。
  慕北易这才走了。步履匆忙朝着御书房去了,天色昏暗,他走入一片惨白的雪雾之中。
  枕春扶着门望着,想起安灵均临走时的背影。
  次日雪晴了。万顷天光都洒下来,温暖融融地照着掖庭。
  枕春毫不避讳的着九凤的紫衣与凤冠,坐皇后的要凤驾到澜月阁。当时慕北易还说,月牙名字里有个月字,住澜月阁很合适。
  如此一件件一桩桩想起来,复仇好像也没那么宽慰人心。
  宫道上万物化生,说不出的温软与新鲜。枕春举目四处望去,可以看见高阔的春日天空。刚出绛河殿,柳絮轻软纷飞,寻鹿斋的方向缓缓走过来一个碧衣的人。
  “若儿。”枕春前趋两步,向她招手。
  端木若见是枕春,便噙笑上来:“姐姐。”她站得很近,带着欣然望着枕春,道,“姐姐肤白,着紫色好看,戴凤冠也好看。”说着伸手,轻轻捻落枕春髻上的花絮。
  枕春献宝似地拍拍皇后的轿辇:“这玩意儿可宽敞,到底比往日的要好。你快上来,同我一块儿坐个新鲜。”
  “姐姐不忌讳,宫人们要嚼舌根。”端木若以帕子掩唇,低低笑道,“待姐姐封后,日日坐着便不觉新鲜了。你倒是好有意思,明日的大魏国皇后,占个轿辇也叫我个妾室来一道坐着。”
  “妾室?”枕春不以为意,“管他劳什子妻妾呢。你看看……”她指着轿辇上绣龙凤呈祥的软枕与宝相花纹的绒榻,“来来来,走起路来一点不颠。那些却辇之德的假话,也就骗骗陛下这样的男人。”
  “姐姐……莫胡闹。”端木若轻轻嘘声。
  两人相视,便都笑起来。


第191章 自缢
  枕春拽着端木若的手腕儿,盈盈而笑,将她拉上凤辇来。那凤辇上暖香袭人,帷幔飘忽,舒适得紧。
  旋即枕春戏谑道:“隔日呢,我再差人,将这凤辇再扩宽大些,到时候再坐上樱桃、连姐姐。后面呢,再加两座儿,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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