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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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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大魏亦有血海深仇,他皇族满门皆被慕家屠戮,你要小心应对。”
“扶南国虽因怒晴连败三战,但如今兵力胜于大魏。”枕春愁绪写在眼里,“扶南国王愿意谈和,可有甚么要求?”
“土地,金子,联姻。”慕永钺轻轻摩挲着袖口上卷边的花纹,“必会提出一个,不管答应哪一个,朝野都会掀起波澜。他们也打累了,我们也打疲了,谈和是一场博弈,没有那么简单。此间事关重大,是半点都不能退的。”
枕春略一思忖,割地、赠金都不行,只要让出一点点那便不是谈和,而是求和。倘若大魏低头一次,往后诸国对大魏上国的崇敬都会烟消云散。联姻……不管是嫁是娶都还算上策。可是慕北易英年早逝,大公主还年幼,大皇子贵为长子不可轻联姻。
又是一件难事。
慕永钺看她又皱眉,略微宽慰道:“孕中不可多思。虽然本王没有得过孩子,但到底还是知道的。你皱眉时,腹中儿子也在皱眉,生出来时便是个苦瓜脸。”
枕春奇道:“你如何知道是个儿子?”
慕永钺颇是神秘,玄玄乎乎神神道道地说:“本王昨夜在回乐京的马车上做了个梦,梦见了天上紫薇星处一颗星魂陨落,落在了凰元宫里。”
枕春半笑半嫌:“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周围八曜环绕,文昌星、文曲星左右相拱,天魁、天钺遥遥呼应。”他说得真真假假,引得枕春一笑。
枕春偏头,淡淡嗔怪着道:“天钺星是天子征疆的巨斧,主刑杀伐戮,是一颗好战的贵星。说来,并肩王爷的钺,便是这个钺了。”
慕永钺轻笑:“先帝……先先帝是本王的长兄,他仁慈优柔,这刑杀伐戮,也只有本王来了。或许本王便是天生八曜,没有人主之命。”他撩袍起身,朝御书房外走去,“千百次来此处,也是臣属之身。”
枕春堪堪抚身而起,唤他:“并肩王……”
慕永钺回头。
枕春低头看着小腹,道:“我本想着,勿论长皇子还是五儿,不管谁人为帝……想请你,做这守卫大魏国的,唯一的摄政王。”
慕永钺看她的眼神变幻,戏谑着道:“你如今便在为慕北易的江山做打算了吗?先抚本王不臣之心,又要本王为这社稷的马前尘,为他慕北易的宗嗣做垫脚石。啧啧啧,陷身政权斗争,你倒熟练得挺快。连消带打欲擒故纵这一套手法,颇有慕北易那小子的影子。”
枕春摇头:“并非连消带打。以王爷的政治才能与心性,做一个冠绝古今的天钺圣星,护一国百姓安平,是会流芳百世的。千年之后,后人们说起王爷的故事,会赞叹王爷的智慧与韧性,代代歌颂。”
慕永钺并指点了点枕春的肚子,朝御书房外走去,半是戏谑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先诞下这颗紫微星,再说罢。”
第200章 战神
六月干燥的热风笼罩了乐京,枕春卸下了素色的白衣与白玉的花簪,穿上了织金的大妆与百珠的凤冠。
在金銮殿代表大魏,要与扶南国王会晤。
慕永钺穿着簇新的摄政王长袍,拢着手站在她的身侧,带着玩味的眼神,从金銮殿的大门眺望出去。
氤氲着金色光耀的帷幔垂下,遮住枕春的容颜,她轻轻朝外睇去,听见了内侍的宣唱。
八个配刀斧的扶南汉子鱼贯而进,后头随入了一个兽皮大氅,半露肩膀的高大男子。枕春隔着帘子瞧不清楚,只依稀见得那男人约有九尺高,入殿时携进来一股草木之气,睥睨着满堂文武。
身旁的慕永钺笑意依旧,拇指半开了太阿剑的剑鞘。那太阿剑既出鞘,带着刺眼的清芒,映在枕春瞳孔之上。
枕春哪里不知道这中间的家国大业与血海深仇,她轻轻抬手压住慕永钺的手背,触及到一痕粗粝。旋即敛眉,直身而坐:“本宫乃大魏神宗崇武大圣大光孝皇帝之嫡妻崇明皇后安氏,丹陛之下,何人来觐。”
那男子不跪,声音穿透金銮高粱,说着略显生涩的汉话:“本王是扶南古宗叶柳女王与贺业神王第十一世嫡孙,扶南国当今王主。如今是你们汉人称的谈和,何以惺惺作态,问本王是何人?”
兵部尚书素来是个易燃的脾气,闻声是勃然大怒,大殿之上摔笏而斥:“尔扶南小国称臣数载,觐我大魏嫡后,安能不跪?!”
那男人道:“你大魏自称上国,如今却是一个女人临朝。你们皇后倘若跪我,我便跪你们的皇后。”
枕春轻轻眯神,出声沉沉:“你既是扶南国王,也眼睁睁看了南疆的血腥冲天。我大魏与你扶南国继续鏖战,天怒人怨,你们万千子民能承受吗?!”
“你魏国太祖太宗屠杀我贺业氏近千人,若不是本王得恩人解救,偷命渡江归国,岂能有今日扶南?要说天怒人怨,又哪能及你们慕家开疆拓土时的业障。今日我扶南便是与你魏国抵死鏖战,你魏国的万千子民,能承受吗?!”那男人的音色里充满了愤恨,振振而谈,“你若谈和,便不要倨此无关紧要的高傲,本王无所畏惧。要不然,索性便战个昏天暗地,不死不休!”
慕永钺的太阿剑,几乎快要出鞘。
枕春可以感觉他手腕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抑制着怒意:“既是鏖战已休,便该平战言和。你我两国休养生息,莫要使兴亡百姓俱苦。”
“你们汉人,最会虚假言辞,作壁上观。”
枕春蹙眉,直接了当道:“你要什么。”
扶南国王出声震震:“割地。”
“割地?”枕春轻笑一声,满是愠谑,“我魏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每寸土地每条河流,俱是故乡。扶南国王开口便讨土地,未免狮子大张口了些。”
“不要你魏国的土地,要的是你魏国侵占我扶南数十年的三座古城池。对你们汉人来说,偷来的边疆也算故乡?我扶南国要的,是你们魏国的孬种军师,如今快要守不住的那三座城池!”
“三座城池尔。”慕永钺再难按捺,撩帘而出,“祖宗基业寸土不让,你休得痴人说梦!”
他扬手一把太阿剑扬手甩脱,铮铮一声朝着扶南国王的面门飞去。那太阿剑出鞘带芒,八个扶南战士应声而动,上前护驾,八把腰间抽出的巨斧皆是不敌,被那力道震得横飞出去,摔倒在地。
只见得扶南国王伸手凌空一探,当着满朝文武将那太阿宝剑接在手掌之中,虎口顿时震得裂出血沫。
枕春从未见得慕永钺这般上头的恼怒,撑身而起,呵道:“摄政王退下!”
慕永钺哪里能听得进枕春的话,只并指怒斥,直指扶南国王面门而呵:“你扶南蛮夷登堂入室,竟敢要我大魏土地?与尔谈和便是给了面子,倘若如此不知好歹,本王便是再战百回又有何妨?!”
枕春心头一紧,只看得朝堂之上这谈和之意已经崩裂,这扶南国王与慕永钺明显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句句皆不对盘。为着军情着想,再战百回怕是要天下生灵涂炭。便是一手抚着肚子,一壁要起身劝阻:“既是谈和,便该抛却战场上的眼红血热,金銮殿上,可不是吵架的地方。”
扶南国王丝毫不退:“再战又有何惧,你大魏尽是懦夫,可还有人敢与本王对战?”
慕永钺肩膀因太过用力掷剑而轻颤,轻啐冷道:“毛头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倒说说你们扶南国还敢奢要甚么?!”
却听得扶南国王声音半丝未减,在帐外朗声而道:“本王还要质你们先皇的嫔御,迎纳冷宫中的明太妃归扶南!”
整座帝城,除了她安枕春,没人再能称“明”了。陡然听得此言,枕春觉得耳背一烫,来不及细细思索,只一口闷气恼上心口。她拂袖一扯,拽落面前金色帷幔,斥呵一声:“——尔等放肆!”
那扶南国王猛然抬首,双目怒睁。
四目交接之处,两人俱是一愣。
朝廷一片死寂。
“贺业……跋摩。”枕春难以置信。
那个曾经笨手笨脚的昆仑奴,如今身穿虎皮兽氅,头戴玛瑙宝冠,整个人裹挟着战场上的粗粝与风霜,满头金色发丝,一看看去昂藏如战神。那便是曾经给枕春养狗的“荷叶”,在珍兽房为奴为犬的奴隶。
……竟然是扶南国王储。
贺业跋摩见枕春自帷幔之后走出身来,她手扶着显怀的肚子,疲惫的脸上是脂粉也掩盖不住的憔悴。他忽然明白了甚么,往后退得一步:“你是魏国的皇后……”
枕春醍醐灌顶,才明白他说的“质先皇嫔御”是甚么意思。
他以为她如今冷落深宫,已经成了别苑中囚禁着的的罪太妃。后宫生活如履薄冰,他再踏上乐京的土地,想的是救她出来逃出生天,还当日一命之恩。
殊不知,她如今已经是大魏国摄政的皇后,与中原的土地与数以千万计的汉人,早已是同体而生!
这世上的因果业报,时也命也啊……枕春骤然自嘲的一声轻笑。她当日蒙难之时,设法遣送出宫重获自由的昆仑奴,便是如今对她杀夫侵国的大敌。而他浑然不知,只心心念念今日长驱直入帝城的金銮殿,就像让日枕春还他自由一般,救枕春出这宫墙牢笼。
时也命也啊。
枕春拾级而下,趋前两步:“是你。”
贺业仰天一声长嗟,只将手中太阿剑掷落在地。那太阿宝剑吹发断毫,扎入汉白玉石的地砖之上,入地一尺有余。
这大概是枕春此生遇到的,最荒唐的事情,没有之一。
她甚至可以想象大魏国自此数百年后的坊间话本之中,也该是最传奇与荒诞的。
贺业在金銮殿上与枕春分庭而立,两人的眼神交接,便能读懂对方的意思。那目光里都是对命运啼笑的臣服。
他本是怀着涌泉相报滴水的心意,却发现二人早已走上了对立的两端。如今想来也是造化弄人,怒摔了太阿宝剑,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我来救你。”贺业跋摩道,“如今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救了。”
枕春敛动长裙飘飞,正身而立,坦荡看他:“不是我不需要了,而是我已经自救。如今我既站在此处,便是站在了大道之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皆是被这变故震惊。
贺业跋摩前趋一步,似乎带了一丝无可奈何。他望着地上的太阿宝剑冷芒闪动,想起此剑在阵上斩杀的扶南士兵,再看面前对他对立的枕春,忽然一种怒气盘踞心头。
他再趋一步。
慕永钺上前伸手挡住枕春,对贺业跋摩怒道:“你面前乃是我大魏皇后,若是还不退下,本王便不客气!”
“你……”贺业跋摩恼怒至极,不将慕永钺放在眼里,轻嗤,“一个连剑都拔不动的军师。”
枕春听得不对,本是谈和如何刀剑相向。她本欲开口,却先听得慕永钺应声:“大魏无所畏惧,你便来战!”
贺业跋摩见得慕永钺的模样,愈发恼怒,他深吸一口气,拂袖怒指慕永钺:“本王要比武。”说着手攒成拳,“要与你魏国比武论和。我们扶南国,将命运与正义交给武神审判。用刀剑,来论输赢。”
倘若扶南赢了,大魏割让三座边陲古城,以示久安。
倘若魏国赢了,他贺业跋摩率兵自归扶南,不带走大魏的一片土,也不带走安枕春。两国自此签下百年合约,不再互犯。
“好。”慕永钺冷冷出声。
他手腕之下都是断裂的筋脉,金銮殿上便是挥动太阿宝剑已是竭尽全力。但他仍旧第一个站出来,毫不疑虑地答应。
枕春下朝之时腹中翻涌的沉重与隐隐作痛,躺在了御书房的贵妃榻上还是不得安定。苏白心疼地拧了帕子给枕春擦拭额头,掐着虎口才稍稍得缓。满朝文武皆侯在御书房外,只得慕永钺一人肃色入内,撩袍坐在了枕春的对面。
“摄政王爷。”枕春蹙眉。
“我大魏文武百官,朝廷上下一共有十六人,自请迎战。”慕永钺道。
枕春惨然笑了笑:“王爷自是与扶南国应下了比武论和,倘若明日校场之上打不过,这三座城池足矣毁了了你一世英名。”
慕永钺此时半点嬉笑颜色也无,面色凝重,看着枕春:“你与那黄毛的崽子,竟是旧识?”
“他曾是宫中珍兽司的奴隶。”枕春低头看着虎口穴上掐的红印,“是我放他出去的。若千年之后史官书写,我是祸国的罪首,我也认了。”
慕永钺轻啧一声,蹙眉:“你如今玉玺在握,位同女帝,没人敢这么写。”
“所以是千年之后。今生的事情,今生计较便足够了,我亦是今日才知他的身份。”枕春想着比武论和一事,头便开始疼,“他厉害吗。”
慕永钺略一思忖:“宛如战神。”
“……”枕春头更痛了。
慕永钺并无玩笑之意:“你的夫君慕北易,武力极好,骑马射猎最是擅长。战场之上,寻常飞羽流箭,是近不得他的身。他挽剑花如屏,本王自叹弗如。便是不做皇帝,他也能做个立军功的诸侯。”说着,语气愈发沉重,“贺业跋摩在战场上使一把十九石玄铁巨弓,需要十人合抬方能入阵。他在战场上拉动此弓,那日,要射杀阵后军师座上的本王。”
枕春蹙眉。
“那时本王正在令旗,左手执一面赤色旌旗,将要号令左翼一万六千骑兵回撤。便是那一日,天空沉郁,靡靡细雨。本王观之左面山峰水溪泥流松动,推测层林之间,应有埋伏。这一万六千骑兵是援南的禁军,天子麾下的死士,为慕北易出生入死过的。倘若左翼回撤不及,或许这一万六千的年轻人,都要客死异乡。”
“后来?”
“慕北易的本意,自然不是救本王。但他那天下的决定,是要救那一万六千个为他生为他死的年轻人。他的脾气素来促狭又自私,或许是因为战场上杀红了眼睛,或许是因为他自幼孤僻故而更看重麾下死士。你也与他说过千金之躯不垂堂的道理,但他还是策马截箭了。”慕永钺的眼睛中,有了一丝愧色,“十九石的巨弓从贺业跋摩的手中射出铁箭,好似流星掠过原野,摧枯拉朽。第一箭,直指本王面门。本王提起太阿来挡,堪堪截住,一片火星爆裂,便只觉得右手骨节裂作粉齑。”他说着,伸出右手来。
枕春这才见得他的右手满是烧伤与创痕,他少了一根尾指,截断之处腥红如血。
“第二箭再来,本王已经快要握不住号令的旌旗。慕北易扬鞭将马抽出血痕,电光火石之间举剑一挑,那铁箭微偏,直直穿透他的肩膀,羽毛带着血泥,射出去二十余丈。本王在数万将士的呼喝之中,也能听见生肉刺头的湿润之声。”
枕春眼眶一红,竟然落泪了。
“那第三箭毫不停歇,夺命一般急急追来。慕北易手中长剑脱力,扎在泥泞之中,漫天暮雨如绯水溅落。他便用满是血浆的手掌用力勒住缰绳,向后一扯,替本王以身挡住第三支箭。那箭从他的左腹穿透到右背,将其射下马去,钉在了乌黑的泥水之中,铮然一声。”慕永钺轻轻阖目,“这便是军情上所报的,天子腹背受箭,却不肯卸甲。那时……”他的声音有些不同的情绪,是罕见的遗憾,“慕北易生生拔下了射穿腹中的铁箭,从乌黑的泥泞中起身,再战了三天三夜。殚精竭虑又浑身被伤,持续应战却鲜血不住,这才是他患上破伤风症的缘故。”
“若是如此……”枕春伸手抹去眼角的滚烫,“为何还要应下比武谈和!”
“因为倘若慕北易在天之灵,是不会认退的。”慕永钺如此说,“他刚愎自用,定然不会怕;他自视甚高,也不会允许大魏的颜面有损。我大魏国百年基业,一片中原沃土绵延万里。咱们汉人血脉中便有文韬武略,慕家人,也是如此。”
枕春攥紧袖口,是心痛如割:“贺业跋摩挽十九石玄铁巨弓,是古话本中战神白起、奉先才有的神力。如此超然武艺,如何与他对战?”
“外头文武俱在,十六位将领主动请缨,甚至包括你的外祖父阳陵侯。你看,魏国的子民也不会怕的。我们汉人有傲骨,是数千年的习性。”慕永钺轻轻偏身,低声与枕春道,“贺业跋摩近战之时使一把精刃的大刀,唯有长戟可敌。我大魏有三员封疆大将,皆是使戟。一位是你的二哥安灵均,如今衣冠埋在英灵碑下。一位是嵇昭邺,如今镇守雁北千里万里,举动之间便会带来北疆变动,轻易不能归京。一位是柳柱国,咱们就在今年,一同杀死了他。”
“竟是如此。”枕春泪痕稍干,银牙轻咬。
“但本王,还要举荐一人。”
第201章 戟
暌违再见虚无先生,他没有变的。
一身素白的长衣,红绳扎着栗发,衣袂翻飞好似烟云席卷,向枕春走来。烈日照射在他的脸上,白皙得如同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辉。
他从烈日之下走入禁卫军的校场。
校场左右分列十六个猛士,左侧八个着玄铁的精甲手持红缨长枪,右侧的八个披虎纹的兽皮握着沉重的刀斧。灼热滚烫的日光之下,两国的旌旗一黑一红如练,铺天盖地垂挂飘扬。整个校场之上,左右分坐着大魏的群臣与扶南国出征的将士。
虚无先生仰头望向高座上的枕春。
枕春此时宛如众星拱月,大妆沉沉坐在群臣之上,织金措银的帷幔与毡帐之中,与他交换了一个目光。
枕春拂袖禁不住起身,被慕永钺按住肩膀,压回了赤金雕龙的坐榻上头。
“坐下。”慕永钺不容置噱地与枕春说。
枕春垂眸,不与他争辩。
虚无先生撩袍拂袖,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踏入了校场的中央。乾坤朗朗,天地昭昭。
枕春攥紧了袖口繁复的花纹滚边,眼睛看着案上的茶水杯盘,对慕永钺道:“摄政王爷倒拎得清楚。”
慕永钺负手而立,淡然一笑:“虚无先生是本王府上的门客,皇后娘娘素来离经叛道,一个不妙,你我二人都会万劫不复。你是嫁给大魏的女人,生是如此,死了也是。”
“瞧我如今还有离经叛道的精神吗。”枕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只是有些话,已经忍耐太久,我想一吐为快。”
“倘若这回比试赢了,你便能慢慢与他说。”慕永钺略带戏谑。
枕春听得此话,稍稍安心。
“倘若功败垂成,你们便只能来生再说了。”
枕春眉头一蹙,怨毒地望向慕永钺。
慕永钺摆摆手:“皇后娘娘可莫如此看本王,你如今权柄齐天,本王不敢惹。”说着面色也严肃起来,“如今乐京之中,能够与贺业跋摩此人过上几招的,也唯虚无先生尔。”
“我只记得他是个好武功的浪客出身,原本是漠北游牧部族来的,入汉后姓了嵇。”枕春的眼睛紧紧锁着校场上的虚无先生,心中柔软。
“查过了。”慕永钺轻轻一哂,看着枕春的反应,“乃是帝喾后裔,鲜卑单于的嫡宗,他的曾祖父乃是八部云中盛乐宫最后一位代国主,是北面雪都的王。”
“……后来呢?”枕春初次听得这样的说法,难以置信,只觉得手背上的寒毛尽数逆起。
慕永钺道:“被我汉族同化包容,民族统一乃是历史之大势。倘若当年八部不曾互为征伐,这虚无先生,如今恐怕还是北边的云中国主。而如今,只是乐京城中一位客居的鳏夫。”说着颇有深意,“鲜卑八部之祖乃是帝喾后裔,前承姬轩辕。而扶南国王贺业跋摩乃是叶柳女皇之世孙,据古书上说乃是造书天与妙音天女赐箭于凡男而结合。你说,这是不是南方诸神与北方诸神后裔们命中注定的一战?”
枕春渐渐回过意思来,扬眉看向慕永钺:“你早便有此打算?”
慕永钺笑意神秘。
“提出谈和的,一开始就是你。我大魏不能割地,你是最清楚的。”枕春心中关窍处处开通,“你那日殿上故意掷剑,就是为了让贺业跋摩见剑思战,提出比武。你再让虚无先生为大魏出战,用命博太平?!”说着竟是怒了,“你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皇后娘娘如此敏锐的女子,是很少见的。”慕永钺兜手,“本王也是为了天下子民。你如今贵为一国之母,手掌和氏璧,若是没有本王,你也会做此选择。为大魏国牺牲一个人,是好买卖。”
枕春轻轻咬牙:“不,我不会。”她心如煎熬,“我不能牺牲他。”
“在你心中,他如此重要?”慕永钺轻笑,“为了他,你可以看见你的国家支离破碎,能够忍受你父兄昼夜难眠?”
“没有人该被牺牲。”枕春撑身缓缓站起来,“你可以说我妇人之仁,徒有怜悯。千年以来,庶民是可以被牺牲、女子是可以被牺牲、老弱病残是可以被牺牲。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人该为别人牺牲,少数不能为多数牺牲,虚无先生也不可以。”
“皇后娘娘。”慕永钺抖落搭在案侧的一件遮阳的蝉翼披风,轻轻搭在枕春身上,“本王一开始就有此打算。提出谈和,殿上掷剑,激怒贺业跋摩,举荐虚无先生迎战。可这一切……”他神色自若,目光坚毅,“都是虚无先生一早定下的计谋。郭嘉还遗策定辽东呢,他岂能没有这点本事。他是要你稳坐至尊之位,你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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