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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养小首辅-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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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不用干,就是侍弄这些书。
  因为是藏书之地,从不用来待客,所以这闲云斋没有像一般厅堂那样,布置得富丽堂皇,圈椅茶几规规矩矩。入了门便是一间开阔堂室,前后都开了窗,通风而敞亮。挨着墙的是一列又一列的书橱,或高或低,布置得当。屋中也没有椅子,只有一个个随处摆着的蒲团,似乎为了方便沈复看书。
  随手皆是书,随处皆可坐。
  仆从将薛庭儴引进来便下去了,沈复没有说话,只是手捧书卷聚精会神地看着。沈复看书时不喜人打搅,所以薛庭儴也未出声,而是四处看了看,便择了一处坐了下来。
  微风徐徐,带着凉意,但坐在屋中的人却并不会感觉到寒冷。
  薛庭儴身下的蒲团温热,却是这屋里烧了地龙,哪怕外面寒冷如冬,里面也是温暖似春。
  这就是世家子弟独有的享受,似乎寒窗苦读与他们扯不上任何关系,天生便拥有最好的衣食住行,最开阔的眼界,最好的资源。曾经在那梦里,薛庭儴不解过愤恨过,可随着时间的沉淀,却变成了一种处之泰然。
  他坐得有些无聊,便顺手从身边的书橱里抽出一本书,是一本《诸国兴废说》。刚好薛庭儴要准备秋闱,正学着这些,他也就捧起来看了。
  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窸窣声响起,却是沈复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伸懒腰。
  他面上带着笑:“没想到你倒也是个好书之人。”
  薛庭儴合上书卷,说了句很俗气的话:“书中自有黄金屋。”
  沈复笑了起来。似乎听到屋里有动静,有人沏了茶来,一人一盏。沈复端起茶,轻啜一口,方道:“这倒是实话,世人喜书爱书,不外乎书上有他们想得到的东西。这书上,可有你想得到的东西?”
  他说着,伸出修长的指节点了点身侧放的书。
  “功名、利禄、财富、权势。”薛庭儴神情淡然地答,也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是最好的明前龙井,对沈复来说算不得什么好茶,可对于薛庭儴一个乡下土小子来说,却是极品了。
  可薛庭儴却是眉眼未动,似是坦然。
  沈复研究了半晌,也没研究出个什么,此子的身世背景他也查过了,并未有任何奇特之处,似乎就是一个乡下小子。
  可偏偏沈复与他接触几次,每每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同寻常。
  若说此子唯一能称上特别的,就是从名分上来算,他是鲁桓卿的徒孙,可这种徒孙,鲁桓卿大抵有不下百十多个。
  沈复有些失笑,哪怕他平时表现得再怎么平易近人,他到底身份在此。之前种种乃是试探,如今既然试探不出,他也失去了继续周旋的兴趣。
  “不知这次薛案首所为何来?”
  “三公子谬赞了,之前三公子相邀,学生于情于理都该来一趟。只是之前适逢人生大事,不得空,这不得空了就忙上门拜访了。”
  顿了下,他又道:“当然这次也是有事而来,不得不说学生和三公子,还算是有几分缘分的。”
  “不知怎讲?”
  “学生想向三公子求个人。”
  这个求字一旦出口,就是代表薛庭儴自此欠了沈复一个人情。其实打心底的,薛庭儴并不想和沈家有太多的纠葛,可惜事事皆有注定,在那梦里因为王招娣的死,他得以入了沈家族学,而现实中还是因为王招娣,他不得不和沈家有所牵扯。
  “薛案首这来意越来越让我好奇了,求个人?求个什么人?”
  “我想求的人是贵府的一个丫鬟,她名叫素兰。”


第97章 
  “素兰?”沈复有一瞬间的茫然,但这并不妨碍他多想:“没想到薛案首竟是看中了我府上的丫鬟,可是之前偶遇,一见之下念念不忘,多番打听才知晓竟是我沈家的人?”
  薛庭儴苦笑,道:“三公子误解了,此人是拙荆的亲姐姐,也是贵府六少爷的通房。”
  沈复脸上本是带笑,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竟是这般巧合?”
  “还望三公子能通融介个,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左右都是个处置,不如放人一条生路,胜过七级浮屠。”
  沈复看着他:“薛案首倒是知道的挺多。”
  薛庭儴拱着手,依旧是苦笑:“这番我与拙荆前来,也是心存了想赎了家姐回去的心思。拙荆命苦,早年和家姐分离,各自一方,如今既有了些能力,自然是想一家团圆的。谁曾想竟发生了这种事,也多番打听后,才知道些许内情。”
  沈复沉吟了一下:“若是普通的丫鬟,薛案首既开了口,自然不算什么。可这丫鬟身份非同寻常,却不是我随意能做主的。”
  薛庭儴其实看出,沈复的态度已经淡下来了,只是世家子弟的矜持让他还保留了几分得体。
  这沉吟也只是做个样子,不是因为他这个小小的案首身份,不外乎是因为之前的赏识,也是心存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多做纠缠,免得伤了彼此的颜面。
  若是薛庭儴识趣,借坡下驴,双方各得安好。讨了三公子的喜,留下一份香火情,日后也能便宜一二。需知山西乃是沈家的地界,好处非比寻常,偏偏薛庭儴有着不得不坚持的理由。
  他暗暗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拱手道:“三公子可是因沈大爷入阁之事为难?入阁乃是国之大事,不该在一个小小的丫鬟身上多费周折。”
  “你,知道什么!”别看沈复面上镇定,手中的茶水却洒了些许出来,足以见得他内心有多么的震惊。
  他将茶盏在一旁搁下,紧紧地盯着薛庭儴,那只沾了茶水的手,却背在身后握紧了。
  薛庭儴似是没看出这些机锋,垂目看着手中的茶道:“朝中如今以吴、陈、沈、莫四足鼎立,看似吴势大,实则不然。吴家自打出了吴阁老,一时风头无二,人人不敢掠其锋芒,可须知他也是有致命弱点的。”
  “什么弱点?”
  薛庭儴一笑:“三公子,我要的人。”
  “你——”
  半晌,沈复才道:“一句话就想换一个人,薛案首这买卖做得也太精明了些。”
  “我保这句话可让你沈家之人入阁无忧,且不用和吴家低头。”
  沈复一改之前的闲适,紧紧地盯着薛庭儴。
  薛庭儴淡然一笑,似乎告知他所听见的并不是幻听。明明不过是个乡下小子,可在这一刻他显出的锋芒,却丝毫不弱于沈复,甚至沈复还要落于下风。
  毕竟是沈家有求于人。无欲则刚,古人诚不欺人也。
  其实这一场事无外乎就是沈家的人,打心底就不想和吴家示弱。像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是瞧不起吴家这样的商人出身。也是吴家的底蕴不够,哪怕吴阁老如今再怎么势大,真正的世家对其也是轻蔑的。
  可现实却有些残酷,致使沈家不得不低头。若不是心里憋屈,心存不屑,真是真心实意想巴结对方,沈六不可能会有通房,也不可能会将这事闹这么大。不过是彼此之间借着一场儿女亲家事,扳一场手腕罢了。
  吴阁老气量狭小,有意刁难,而沈家却是负隅顽抗。
  从小的方面来看,是处置一个通房,及那通房肚子里还未成型的胎儿,从大的方面是双方彼此可能打过无数次机锋,却以沈家落败为告终。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以学生的身份,故意戏耍三公子,不是老寿星上吊?”
  沈复盯着他看了一眼:“我有些好奇,你一个乡下小子是如何知道这些朝中大事的?”
  自此,沈复命人查过薛庭儴的事,终于毫无遮掩地在人前展露。
  其实薛庭儴并不意外,也许那场官司让沈复说出那种话,是出于恻隐之心的同情。可他连得三个案首,足以让他这个‘乡下小子’在沈家人眼里占得一席之地。
  也许这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周作新背后的人是沈家,苏由涧同样如此。薛庭儴借由周作新崭露头角,以此来引起沈家人的主意,及至在院试中独占鳌头,都足以证明沈家的态度。
  这是薛庭儴自己谋的势,可他耍了滑头,借势谋了利却并不打算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回报。而这一场王招娣的事是个意外,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他想再多潜伏几年,可如今却是提前展露了锋芒。
  可以想象,日后会多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学生自然有学生知道的渠道,在此就不方便告知三公子了。”
  果然这话一出,沈复自然想到了北麓书院,想到了鲁桓卿,想到了院试之前林邈带着薛庭儴去了一趟北麓书院的事。
  难道说这是鲁桓卿的授予?要知北麓书院可是一直不搀和朝廷上任何事情的,这也是北麓书院和沈家能在山西一地共处的真正原因。
  沈复心中一时各种计较,此时想从薛庭儴口中得到那句话的兴趣减退了,倒是更看重薛庭儴和北麓书院的关系。能知道这些,想必鲁桓卿对他很是赏识,说不定是北麓这一代重点栽培的对象。
  同是在山西,沈家还是比较了解北麓书院一贯的处事风格。北麓一脉虽从不搀和朝堂上的事,可一直从未放弃过安插自己的人。
  一个丫鬟换一个契机,再换一份和北麓的香火情。沈复不傻,这个账还是能算明白的。
  就算这小子所言有虚,他们还是必须和吴阁老达成一致,随便找个人也就替了。对方所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人,不过是沈家的态度。
  让沈家对其俯首称臣。
  一时间,各种念头从沈复脑海里划过,他朗笑一声:“好,我就答应你。”
  “谢三公子了。”
  沈复还算果断,也是会做人。根本没让薛庭儴将那句话告知他,就命人去将素兰带过来。
  不多时,那下人回来,却是支支吾吾,面色为难。
  “怎么?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此时沈复和薛庭儴,在经过之前的讨价还价后,这会儿正相谈甚欢着。下人表现出这番模样,以沈复的身份为人,自然不会弄出个什么背着说话。
  “三公子,那素兰已经被灌了药。”
  就听得扑通一声,却是一直守在外面见情况有些不对,忍不住凑近了想听些只字片语,却未曾想到竟听到这种消息的招儿。
  招儿摔得不轻,乡下人打小都摔惯了,可这一次却是摔倒在地爬不起来。薛庭儴忙走过去拉她,拉不起来,又去抱,才将招儿从地上抱起来。
  招儿眼神都直了,也说不出话,薛庭儴看得心疼难忍,一下一下拍着她:“你别慌,就算喝了药,也不一定会死,我们这就去把二姐带回去。”
  “这可真是!”沈复感叹一声,匆忙站起来:“你们跟我来。”
  
  素兰早在自己被人关起来,就知道自己这次是赌输了。
  一个破了身子的通房被送走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脏了,是破鞋,她嫁不出去了。就算有人愿意要她,也是鳏夫或者身有残疾。
  以素兰的心性,怎么可能容许自己落到那样一种地步,所以走了一步险棋。
  她以为自己能成,且不提六少爷,即使老夫人再厌恶她,也一定不舍得肚里这个孩子。
  如果她能留下,她就还有翻身的余地,可惜没有如果。
  果然天生就是卑贱命的,就不该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
  素兰默默的坐在这间小房子里,让吃就吃,让睡就睡。那些丫头们的窃窃私语她都听在耳里,却无动于衷。
  她若是个在乎人言可畏的,现在也不可能在这里。脸是什么,早在踏出那一步,她就将自己的脸丢了。
  六少爷来过一次,又来了一次,可说了什么素兰都没有听进去。在她来看,六少爷长得好,身份高贵,样样都好,就是这脾气怪了些。
  打从被关到这里,素兰就似乎料定了自己的结局,所以她失去了往日里讨好与逢迎的心。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素兰并不认为六少爷有多在乎她,他在乎不过是和家里人作对。当了六少爷这么多年的丫鬟,素兰也算是清楚这个主子的性子,上面的长辈们越是想压他,他越是想反抗,可通常最后的结果都是以失败为告终。
  而过不了多长时间,他又会找重新找一个玩意,继续和沈家人作对。
  “你就是生下来和家里人作对的孽障!”老夫人每每都会这么感叹,可最疼六少爷的还是她。
  素兰至始至终抱有希望的从来是老夫人,而不是六少爷,所以当老夫人发话将她关起来,就代表事情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素兰以为自己要被关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大量的阳光侵入到这间昏暗的内室,一阵衣角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声,素兰抬起头看去,为首的是老夫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这些人目光各异,可投射而来的却俱是怜悯的目光。
  真可怜!
  好可怜!
  当初被人牙子拉走时,围观的村民也是这种目光,打从那一刻起素兰就决定以后绝不让自己可怜,没想到临死了,又经历这么一遭。
  她想起了招儿,那个笨蛋妹妹,看似精明,实则最傻不过。
  其实素兰很多次想跟招儿说,人昧着良心才能活得更好,可每次看见小妹,她都说不出这种话。
  她还想说男人大点才会疼人,就那么个小男人,什么时候才知道疼你?等知道疼你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人老珠黄,人家改成疼别人去了。
  这一切素兰都说不出口,这都是命,最起码小妹比自己好,哪怕苦点儿倒也能安安稳稳的。
  希望那小子别是个忘恩负义的,要不她做鬼都放不了他!
  已经有婆子端了碗药上来,浓黑的一碗,散发着苦涩的味道。素兰砸了砸嘴道:“不用这么狠吧?”说着,她有些嫌弃地看了婆子一眼:“能不能给我拿几颗饴糖?”
  婆子愣住了,再没见过这般人,都要死了,还要吃糖。
  “这么苦的药,你来喝两口试试!我要桂花杏仁糖。”素兰说得理直气壮。
  婆子还在犹豫,坐在那边罗汉床的老夫人已经发话了:“给她去拿。”
  糖很快就拿来了,递到素兰面前。
  小小的一只汝窑的瓷碟,上面摞着几块儿整体为蜜黄色,其上带着一道道奶白色纹路的糖,间或还点缀着杏仁。
  不像糖,倒是像什么玉摆件儿。
  世家大族就是如此,一切都是极尽精致华美之能事,所以被迷了眼也是正常。
  屋里一片安静无声,似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那碗药,还有药旁边的糖。
  素兰用纤白的手指捻起一颗含进嘴里,似乎品了两下甜味,然后端起那碗药,丝毫没有犹豫地一饮而尽。
  落针可闻。
  素兰嫌弃地将药碗扔到婆子端着的托盘上,派头比千金小姐还大,厌恶地挥挥手让她赶紧走开,熏着她了。
  另一只手则又去拿糖。
  “你们怎么不走?”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素兰眼睛则瞅着围着罗汉床的那群人。她笑了笑,道:“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还喜欢看人死相。老夫人,您也一大把岁数了,何必和自己较真。”
  她骨子里的尖刻在这一瞬间显露无疑,要知道素兰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如今大抵是知道要死了,本性也就显现了出来。
  有人斥素兰大胆,却被老夫人挥手制止了。
  老夫人哪里是为了看什么死相,是知道六少爷一定会来。别人挡不住他,只有她这一把老骨头才能挡住。
  随着砰地一声踹门声,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如龙卷风似的卷了进来。
  进来后,他先是看那药碗,然后则环视着屋里所有人。
  “你们可真好,真好!”
  又是砰地一声,是他将桌子掀翻的动静。掀了桌子,又去砸博古架上的古玩摆设。几乎是转眼之间屋里就成了一片狼藉,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
  整个屋里除了素兰,大抵也就只有老夫人无动于衷,其他下人看似都老实站着,眉梢和眼角却是狂跳不止。
  又是一片让人压抑的寂静,只有六少爷喘着粗气的声音。
  “砸痛快了吗?”老夫人道:“砸痛快就跟祖母走。”她扶着龙头拐杖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到底是上了年纪了。
  “祖母……”
  老夫人没有说话,作势往外面走。
  “祖母!”又是一声嘶吼,六少爷满脸痛苦地道:“我受够了,受够了,我是人不是东西,能不能听听我说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们怎么不问问我!”
  “啊,血!”


第98章 
  不知道是谁低嚷声,打断了这一切。六少爷转头看去,就见素兰靠在架子床的柱子上,有血顺着她鹅黄色的裙子流淌了出来。
  那碗药并不是什么毒药,不过就是打胎药,却是最烈的打胎药。
  一般喝了这种打胎药,就是个血崩而亡的下场,这也是素兰方才为何会说老夫人这么狠的原因所在。
  她刚入沈家时,就见过有人喝过这种药,是一个管事的婆娘偷人,不小心怀了野种。那管事为了教训他的婆娘,也是想逼那个奸夫现行,就给她灌了一碗这种药。
  最后那婆娘死了,奸夫还是无影无踪。
  事后下人们议论纷纷,可因为那管事在沈家还算有些脸面,再加上那妇人确实是偷了人,根本没人敢往外说。
  当时负责熬药的就是刚入府烧火丫头的素兰,她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味儿,所以那碗端过来时,她就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了。
  世家大宅里就是这样,看似光鲜富贵,实则内里全是龃龉。想让人死还要保留自己体面,就算有人问起,一个小产血崩就足以塞住所有人的口。
  毕竟这不是什么干净事。
  素兰还在笑,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白得像一张纸:“少爷,我求你个事行不?”
  六少爷腿在打颤,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蹲在素兰面前。
  “你说。”
  素兰靠在床柱子上,有些有气无力地说:“我有个妹妹,就那一个妹妹,还有个小妹夫,你帮我照顾他们好吗?这是素兰第一次求你事,你可千万要答应,不然我做了鬼天天来你床跟前吹你耳朵……”
  这句‘吹你耳朵’是有故事的,素兰在外人面前安分得像只鹌鹑,在六少爷面前却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恶形恶状,六少爷也最喜欢她的鲜活。这是一次两人玩闹之间的笑语,六少爷本该训斥素兰胆大,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有水光从六少爷眼中闪过,他僵着声音道:“我答应你……”
  “我才不要他照顾,我就想你好好的!你说什么臭胡话,赶紧起来!”随着这个声音,招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她进来后抱着素兰就哭了起来,薛庭儴和沈复跟在后面。
  薛庭儴面色难看,沈复也没好到哪儿去。
  功亏一篑,这是沈复唯一的感觉。
  怎么就这么手快!沈复不知老夫人也是下了狠心,知道这事不能拖不得,才会在今天动手。
  “你说你,我说什么你都不愿听,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就能迷了你的心。我现在有钱了,以后还会挣很多钱,咱以后肯定比这沈家还有钱还富贵……”招儿边哭边道。
  “厉害了是吧?瞅着我这会儿没力气,你就敢说你姐……臭丫头片子,胆子肥了……”
  “姐,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肯定会没事的。”招儿抖着手,想把素兰抱起来。
  素兰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别瞎费力气了,这药救不回来的。”
  “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咱走,我早就想给你赎身,可是你一直不让,这破地方有什么好,黑了心肠吃人血肉……”
  招儿抱了几下,都没能把素兰抱起来,薛庭儴走过来从她手里接下。
  两个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打算将人带走,竟没有人敢出声阻拦。实在是这副场面实在让人没牛乩嫉娜棺由先茄萌巳滩蛔【拖胨降谆褂卸嗌傺梢粤鳌�
  尤其这里头流的还是沈家的血脉,六少爷就站在一旁,谁敢说。
  一直到走到门边,招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从袖子里掏了两锭银子扔在地上:“当初你家十两买的我姐,现在我多给你们一倍。”
  她脸上一片冰凉:“把我姐身契还给我,我不能让她死了,还挂着你们沈家的奴才的名儿。”
  “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好大的胆子……”终于有人找到自己的声音了。
  “把身契拿来给她!”是沈复的声音。
  三公子发了话,自然没人敢质疑。别看后宅是老夫人做主,可是沈家这祖宅如今却是三公子在当家。
  很快就有人拿了身契来,招儿接过来看了,塞进袖子里就推着薛庭儴赶紧走。
  薛庭儴顿了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沈复:“很抱歉,三公子,这交易做不成了。”
  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黝黑的瞳子上蒙了一层光,那光晶莹剔透,将所有窥探都挡在了外面,泛着一丝冻人的冷。
  沈复莫名感觉到一丝凉意,歉疚道:“这事实在是有些意外。”
  薛庭儴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再说,就带着招儿离开了。
  一直到三人离开这处院子,六少爷才回过神来,他一个大步上前就想追出去。
  “拦住他!”是老夫人的声音。
  “她走就让她走,但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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