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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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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的宦官已经被他这阵的怒火无常给吓得战战兢兢,深恐一个应答不对,便是鞭捶杖毙的命运; 战战道:“这段日子,皇甫中式一直都在……在翟贵妃的蒹葭宫里。”
叱罗杜文杀气腾腾:“她在哪里做什么?追悔么?!”
然后也不等回答; 先说:“取朕的鞭子来!”
还敢待在思静的宫里,他非鞭杀她不可!
那宦官还敢说什么; 一句都不敢回应!只赶紧地拿来他最喜欢的那杆乌油牛皮鞭子,小心地递送到他手里。
皇帝怀着杀心到了原本翟思静的宫室大门口,听见里头皇甫道婵对谁说话的声音:“阿逾别怕; 阿娘在这儿,别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皇帝停下了步子。
“阿……阿娘……”奶声奶气,是孩子的声音,带着些疑惑,但也很乖巧。
叱罗杜文这才想起,他这段日子只顾伤心愤恨翟思静的离去,天天跟被打了脸似的连人都不愿意见,却忘了问一问好容易被救活的儿子的情况。
他问外头值班的御医:“五皇子身子怎么样了?”
御医也不敢撄其锋芒,低头说:“回禀大汗,五皇子平素身子骨健壮,溺水已经不碍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怒冲冲说,“朕最厌吞吞吐吐的!”
御医战战道:“只是五皇子溺水时间有些长,气闭而神散,现在好像……好像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叱罗杜文听得这个消息,竟然有些如释重负,原本是打算把皇甫道婵提溜出来打死的,现在却改了主意,打算先进门看看。
皇甫道婵已经听见外头皇帝驾临的动静,心里未免也有些紧张。此刻,小罗逾是她唯剩的救命稻草,于是赶在皇帝进门前,她抱着孩子低声说:“儿啊,这是你父汗,他,他要杀我……”
小孩子迟疑了一会儿,小手抓住了皇甫道婵白嫩细腻的手:“阿娘,我保护你。”
小罗逾那时候连父亲都不认得了,但见所有人都对门口那个高大英俊而又阴鸷的男人俯身跪叩,想来他便是父亲了。他眨着双眼,看着父亲的模样,拉着皇甫道婵的手说:“父……汗。我阿娘她……很好的。”
他的眼睛,简直是翟思静的翻版,盈盈秋水一般澄澈,瞳仁乌黑,睫毛又弯又长,配着一双长眉,一张红润润的小嘴,可爱得跟瓷娃娃似的。
可是叱罗杜文现在却怕见这样一张脸——他对她的思念、愧疚和怨恨,纠缠在一起,最终变成了惧怕,惧怕到想逃避关于她的一切东西。
所以在小罗逾看来,父汗黑沉着一张脸,盯着他的目光又有些闪烁,最后上来拧着他的下巴,把他掐得生疼,喋喋地逼问了好多问题,最后把目光转向皇甫道婵:“两厢告密,你倒是能耐得很!若是杀你,也不冤吧?”
皇甫道婵看着他手里漆黑的鞭子正被他掉过来翻过去地耍着,他眉目里阴鸷的杀气溢出来,仿佛就要对她下手。
果然,他接着说:“宥连就在这儿休息吧。过两天在东宫裙房里找一间住下,安排宦官和嬷嬷服侍。你——跟朕出去。”
皇甫道婵吓得心胆俱裂,拉着小罗逾的手哭道:“你不能杀我!我是冤枉的!”
“冤枉?!”
皇甫道婵到了这个时候,倒也有了拼死一搏的勇气,昂头说:“大汗的消息,何曾告知于我过?若不是翟贵妃去世,我还不知道厉宗皇帝六皇子的死讯。我只是偏巧那天到贵妃宫里,却要遭这样泼天的横祸?!大汗怎么不问问皇后去?”
皇后倒是知道,但是皇甫道婵居然还敢顶撞!
叱罗杜文劈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
妇人哪受得了这样全力的一记打!顿时滚倒在地上,半边脸都紫胀起来,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小罗逾从病榻上跳起来,扑到皇甫道婵面前拦住,小小的身姿颤抖但无畏,直面父亲的怒火说:“不许你打我阿娘!”
“阿娘?”叱罗杜文不由好笑,把鞭子卷在手上问,“她是你阿娘?”
小人儿又是疑惑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点头:“嗯!不许你打她!”
皇帝伸手又来掐他的下巴,已经被掐出紫印的地方再被一捏,小罗逾顿时痛得哆嗦,眼睛里全是泪水。
皇帝居然笑道:“好得很!你和你阿娘,我都不想见到。她既然不想今日好死,就慢慢熬日子好了。我和南朝杨寄打仗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踏平南朝山河,所以在宫禁最荒僻的角落建了一座‘靖南宫’,日后你们‘母子’前去居住,不要让我再看见,我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而后他挥手道:“把他们俩送过去!”
又吩咐:“这间蒹葭宫,里头所有东西全部收拾锁到内库里去,这座宫殿模样太难看,拆掉重盖一座!”
这里的回忆,他一点都不要留!
拆掉宫殿,锁起东西,打发儿子,都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从此以后,再不许有人提“翟思静”三个字。
他要忘掉她给予他的痛楚和悲哀、委屈与羞辱,要扫除她的一切痕迹,不让她再在他的记忆里折磨他!
皇帝开始狂幸后宫美人,生了许多儿女;犹嫌不足时,便去阴山下赛马狩猎;犹嫌不足时,便动西凉、柔然和南秦的歪脑筋,把他属于男人的蓬勃力量裹挟着所有的愤恨,一起撒到血与火的刺激中去。
他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用这种力量掩盖内心的虚弱。
尤其是喜欢上李耶若之后,他再三确定她在享受他的宠爱,就简直疯狂地把内心的不足意全数投放、倾泻到那个小美人的身上,看着她愉悦,他就充满着补偿性的快乐。
可惜,琉璃易碎,彩云易散。
如今,他躺在榻上,双腿没有知觉,身上不小心就会散发出恶臭,而自己全无能力控制便溺。
虽然服侍者甚众,但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李耶若不在了,他也废了。丧失了权力的他还是无可抽身地只能活在回忆里,把回忆的痂皮一层层撕开,露出里面的血肉淋漓,而后,在这样血肉淋漓的疼痛中,突然又觉察出虐待自己的美快的感觉。
他松了一口气似的看着面前、模样已经变作另一个他的儿子,笑道:“宥连,听完这些你忘掉的往事,是不是很恨我?”
罗逾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已经没有了原先那些畏惧,反而变作怜悯——越是用强悍包裹着的,越是一个虚弱、胆怯的灵魂。
他终于对父亲说:“我很恨你。我的一切美好,几乎都给你剥夺了。”
父亲玩味地盯着他没有说话。而罗逾觉得自己的脸颊突然一热,然后湿湿的,伸手一擦,不知道怎么居然流泪了,但也不觉得自己羞耻,只是用手背把那两道湿热擦掉,转身离去。
他听见父亲在身后低声说:“宥连……你不说谎,很好。我今日说出来,才发现我其实有多恨自己。你明日再来,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好长的故事!不觉外头已经一片黑,星星闪烁在天空里,一颗一颗像水晶珠子,又像一滴滴晶莹的泪水,光泽莹澈,渐渐散作一片星芒,又渐渐散作一片模糊的光圈。
罗逾压抑得极其难受。
在这段可悲的故事的某些片段,他几乎想夺过一旁的刀划开父亲的喉咙,又恨不得用旁边沉重的沙盘砸在那个人的脸上。他被欺骗了几乎半辈子,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是真相揭开了,他陷入了更巨大的悲伤里,不能自拔。
他几乎是一步一步移回了后殿自己的住处,在门口看着窗户里温暖的橙黄色灯光,怔怔地想着他接下来的打算。然后,才又慢慢地走进去,走得像猫儿一样轻巧,仿佛也要把自己藏起来。
宫人要向他行礼,他一摆手制止了,轻轻揭开内寝的帘幕,往榻上看去。
他的杨盼还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似的,正趴在榻上翻花绳,乌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小嘴儿撅着,小腿儿甩着,还有翘在那儿圆嘟嘟的屁股,裹在粉红裙子里,也水蜜桃似的诱人。
他忍不住就忘却了满心的悲凉、孤独和羞怯,笑了,还蹑手蹑脚过去拍了她屁股一下,那屁股软软弹弹的,令人忘忧。
她回头也才发现他回来了,小太阳一样笑了:“啊呀,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无聊得要睡着了!”
无数的苦痛,见到她欢笑的小酒窝时,突然就都消失了。
往事不可追,今日却可待!
罗逾不由也笑着说:“那你先睡呀,为什么非要等我?”
杨盼嘟着嘴说:“因为你还没有在睡前抱抱亲亲我啊!”然后张开双臂,嘟起嘴唇,等着他的抱抱和亲亲。
她需要他,爱他,一览无余地信任他,也足以让他信任。
罗逾温柔地抱住她,凝视着她花瓣似的饱满双唇,然后轻轻凑上去亲吻她。嘴唇软软的,湿润有弹性,带着花香的气息,她应和着他,手指插在他的发根,又顺着他的背往下抚摸。
亲吻完后,罗逾有些迷惘地看着他的小姑娘:“阿盼,你是愿意的吗?”
她的双眸带着醉酒一般迷蒙的光,“咯咯”笑出了小酒窝,甜甜地说:“当然啦,我那么喜欢你。”
他在这样的幸福感里,突然有泪如倾。
杨盼脸上掉落了他的泪珠,诧异了一瞬,就明白过来,伸出软绵绵的小手去擦他的眼泪,然后什么也不说,把他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软侬侬说:“没事的,哭出来就舒服了。”
他呜咽着在她怀里点点头,又撒娇:“我要听你唱歌,我睡不着。”
杨盼老脸一红:“我唱歌可不好听……”想了想不忍拂逆,唱起了一首秣陵的小调:“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摇。妾家扬子住,便弄广陵潮。”
其时广陵已经接海,每年秋潮格外壮阔,但是习惯于水乡生活的男儿和女子,毫不以这江潮为恐惧,反而会摇着小船,唱着这样勇敢的小曲儿,甚至把这样的小曲儿当做小婴孩的催眠曲。
杨盼又唱了一遍:“逆浪故相邀,菱舟不怕摇。妾家扬子住,便弄广陵潮。”
罗逾听着软侬侬的歌曲,却觉得词里劲道有筋骨。他闻了闻她身上桂花糖的甜气息,摸了摸她软蓬蓬的胸脯,也没有任何绮念,只觉得确认了她在他身边,而且他们之间不是他父母那样可悲的关系,而是彼此相爱、真心相待的。
“阿盼,有你真好!”
这一夜,罗逾竟没有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失眠,而是沉沉酣酣地睡了个好觉。
作者有话要说: 放甜章,抚慰一下大家被虐惨了的心灵
☆、第二二三章
身为太子的罗逾五更即起; 到太华殿处理政务。皇帝被挪移到殿中; 但不上座,而是用一座半透明的绡纱插屏挡在御座后面半坐半躺着; 静静听大臣们汇报朝政,有的事指示一下,更多事则说:“太子处置一下吧。”
罗逾站在朝臣的班首; 应答冷静如故; 皇帝似乎对他的状态很满意,等退朝了,便说:“把今日的奏本带到后面。”
他一本本指点罗逾批阅奏折:
“大燕如今版图阔大; 但是原属南楚的地界和原属西凉的地界,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但凡有冲突; 都需要细细处置——若干小事,其实都因背后的积怨而来,而处置不好; 小事就会酿成大事。”
“我朝由游牧而耕织,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息; 汉室的世族制度,原本就是拖累南朝皇室的一道大障碍——前朝大楚; 受制于庾家、桓家、王家、谢家等世族豪强,为了摆脱他们在朝政上的影响,花费了无数的心力; 却也内耗得厉害。反而是杨寄登基之后,重新土断,厘定田亩,暂时是减小了世家豪强的影响。所以在我们这里,这条汉制绝不能让它抬头。我当年借故打压翟家,其实也有这层用意在。”
“我朝骑射风气彪悍,决不能丢弃。你在南朝学了不少儒法的东西,但当知晓,南朝小战不及我们,便是因为我们的习武之风,骑射之功。但凡有军制变革,一定要小心又小心,决不可一味朝南学习。”
“用人之道,最宜赏罚分明,汉人奸狡,但从舆论;我们鲜卑人率直,但只服从强者。朝中臣子有南有北,其中驾驭平衡的法门,莫过于使用手腕,使之此消彼长、彼消此长……权不可放,如要放权必须值得信任——你看阿翰罗……”
皇帝叹了一口气,但是也很认账一样,顿了顿又继续说:“藩镇之乱,到我即止,你的几个兄弟已经就藩的,我只给了常山王一些兵力,接下来你要解除他的兵权,但不要兄弟相残。也不能酿成杨寄那样尾大不掉的权臣权将,虎符执掌,要格外小心。”
他像有说不完的话,拿一本奏折,就要喋喋地说半天。
罗逾有时候有些感觉诧异,偷偷瞥向他,他便横目过来,怒道:“好好听!”
再一会儿又气呼呼说:“国政纷繁,当年我教拔烈,手把手地花费了多少工夫!今日要做这样的急就章,我难不难?”
“父汗,”罗逾终于忍不住说,“来日方长。儿子今天,心里有些发闷,不想再听了。”
叱罗杜文凝眸过去,皱着眉头,手捏成了拳头,仿佛又想揍儿子一下。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揍不着,所以最后自失地笑笑,说:“来日方长?好吧,以后你慢慢自己了悟去吧。玉玺在你那儿,刚刚奏折里能批不能批,你自己裁度吧。”
他从怀里把一枚小私章也取了出来:“虎符也在太华殿我做御书房的梢间里。”
又问:“你心里发闷,还是为昨儿咱们说的事?”
罗逾一直以来对父亲的畏惧,仿佛在昨日听到他的故事之后就全部消失了。他看了看摆放在桌面上的那枚玉质小印,也不知父亲是何意,只问道:“儿子有一事始终不明白,想问一问父汗去去疑。父汗昨儿讲我母亲的往事,不掩饰您自己个儿做的所有恶事,倒像津津乐道似的——难道您竟不后悔么?”
皇帝的脸色顿时黑沉了下去,森森地望向儿子的脸。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国家的权柄其实就在他手上,所以他也敢这么毫不客气地对自己说话了!
那么,下一步这孩子又想怎么样?为他娘亲报仇?
皇帝终于挑眉笑问:“不后悔又怎么的?”
“不怎么的。”罗逾仍是拿他没办法,垂下眼帘说,“这种事,论心。”
皇帝突然伸手到儿子脸上,罗逾本能地避开他的手指。
叱罗杜文和声说:“你怕什么?怕我现在还能抠出你的眼珠子来?”
那倒是不怕。
叱罗杜文现在的身子骨,手劲再大,没有膂力支持,伤人的力气也有限得很,顶了天给罗逾脸上抠两道血印子来。
罗逾觉得自己大概还是骨子里畏惧他,倒也好笑起来,重新正了面颊,随他抚摸。
皇帝的手指冰凉凉的,力道很轻,摸的是儿子的眉眼,摸了好一会儿说:“你的眉眼真像她。眼珠子和她一样是乌黑色的,睫毛弯弯的很可爱,笑起来特别迷人。”
他长叹了一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停顿着笑了笑又说:“我后悔呀,真的后悔。如果能回到初遇她的时候,我但愿自己没有爱过她;如果回到乌翰拿‘仙人跳’阴我的那回,我但愿自己熬得住对她的渴望;如果回到我把乌翰拖下皇位的时候,我但愿自己没有逼迫她。我宁愿没有拥有过她,也不愿她后来活得那么苦。”
“可是当时,我怎么就被糊涂油蒙了心呢?”
他挑着眉,一脸迷茫的诧异神色,好像真的不懂一般,像个情窦初开的孩子,惘然地面对着心里的巫山神女,爱都不敢爱。
罗逾对父亲的恨意,却又减淡了。等父亲的手再次抚摸过他的眼睛,他握住了父亲的手:“父汗,儿子的生命,总归是您赐予的。”
他终于说:“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争取再忘记一次吧。”
叱罗杜文嘴唇颤抖了两下,苦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说:“你母亲的东西,全部封存在内库。”他颤巍巍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连着那枚玉质小印一道推到罗逾面前。
“你带人都去取过来,用的是南方产的樟木的箱子,可以保持东西不霉变——快二十年了!”
罗逾迟疑地看了看桌面一枚玉印,一把钥匙,伸手取了钥匙。
皇帝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说:“再拿纸笔给我。”
罗逾带着人去内库里,果然翻找到好几十只樟木箱子,箱子上一层灰,拂拭水擦之后露出拙朴的颜色。他用钥匙插_进去,锁头都是一样的,一把钥匙可以通开。
抽取打开两三只箱子看了看,里面都是女郎们使用的普通的东西:绫罗的衣衫、皮毛的风帽、金玉的首饰……还有使用了半盒的胭脂,精致好看的琉璃器皿,做了一半的小孩子的小袄……那间取名“蒹葭”的宫室,满含着父亲对“秋水伊人”的美好梦幻,打造了如此精致的爱巢。此刻他都能想见,一个美而惠的女子,怎样在那间宫室里顾盼生姿,让一个狼主露出少年般天真的倾慕。
罗逾拎起一件孩子的小袄,上头正中刺绣着五福捧花的图样,空隙处是高山和云朵,连绵的云彩用五色丝绣成,几乎可以想见母亲当时用了多少心力和爱意。他把小袄捧在怀里,酸而暖的滋味从下而上漫涌着。
“其他不用检视了。”罗逾说,“都抬回太华殿,叫大汗看看吧。”
叱罗杜文也写好了一张笺纸,对折后整齐地放在桌上。罗逾打开一只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展现在父亲面前。
叱罗杜文眉目间闪现出异彩,一件件叫人取出、抖开、举起,一件东西贪看足意了,再看第二件,有时还要解说一下东西的来源,或是东西里他的回忆,说得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罗逾偷瞥他时,觉得这笑意简直不该出现在叱罗杜文的脸上。
当拿出一套水红色衫裙和绣着桃花的海棠色披帛时,叱罗杜文说:“拿过来给我!”
衣裳是半旧的,深浅的红色又特别不耐旧,有一种被时光洇过的古老感。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在无数美人中体会过无数各样的情爱的皇帝,此刻缓缓抚着衣衫上精致的刺绣,面露微笑,一声不吭。
罗逾等了他半晌,终于问:“父汗刚刚说的那些朝务,儿子先去盖玉玺处置下去?”
叱罗杜文抬眼说:“好。”抽出一只手把桌上整齐摆着的笺纸推到他面前:“这件一起用玺。”
罗逾低头看了看,拈起笺纸,打开扫了一眼,呼吸却陡然紧了,怔怔地望了父亲一眼。叱罗杜文淡淡说:“哪里看不懂?”
罗逾“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父汗……父汗下禅位诏给儿子,儿子……不敢承担这样的重任!”
叱罗杜文点点他,说:“得了!现在国政本就是你在把持,玉玺都在你这儿。我也想明白了,空占着这个位置有什么意思?还得为虎符的使用、人员的安排小心翼翼,彼此多生猜忌,反而天天疲累、糟心。禅位给你,你就名正言顺地处理国政吧,不用再走我这里过一道。古来失权失位的皇帝,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么,一直说的,我愿赌服输。”
不需逼迫,父亲自愿退位,其实是再好没有的结果。罗逾想了想,觉得假惺惺推卸意思也不大。倒是皇帝自己说:“南朝的习俗,要三禅三让,你要不怕麻烦,咱们这么来一回也无妨,不过就是多些日子而已。其实吧,我倒希望早一点……”
有个问题倒是要问清楚,罗逾说:“那么父汗以后,打算住在哪里?”
叱罗杜文笑了笑说:“蒹葭宫拆除以后,建的就是毓华宫——秋水伊人虽杳然鹤去了,世上倒也不是没有她振翅飞越的痕迹。”
他抬头看了一眼儿子,尤其看了看他的眉眼,说:“我到那里去,有两个人可以在余生里追忆。”又说:“那些箱子,我要一并带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绝对是罗逾的亲妈。。。。
☆、第二二四章
三禅三让; 叱罗杜文终于禅位给五皇子罗逾; 经此一遭形式,罗逾登基可谓是名正言顺; 天下膺服。他按着鲜卑族的风俗,柴燎祭天,随后奉叱罗杜文为太上皇帝; 追封母亲翟思静为太后; 册封杨盼为皇后。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女儿都兰,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小公主啊,为了安全起见; 一直放在南秦的岳家,现在应当到了可以把小宝贝接回来的时候了。
平城冷得早,深秋的第一场大雪飘飘摇摇已经来了。骤雪初晴,肃穆的平城宫惟余莽莽; 雪白覆盖了青灰色的森严屋顶和质朴的青石地砖,不过镀上一层阳光,倒显得稍有了些暖意。新君叱罗宥连——亦即罗逾; 在下朝之后,信步在属于他的平城宫里; 扫雪的宫中侍者纷纷向他问安,洁白的甬道上留下了他的一串脚印。
自古皇室中为了皇权自相残杀、你死我活; 平城宫里也不例外,一场绵延几十年的阴谋与争夺之后,个中阴霾难散、骨血交融、冤冤相报、恶业无穷; 但今日似也终被一场大雪覆盖起来,也譬如在人的脑海中覆盖了一层冰茫茫的白色。
毓华宫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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