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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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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华宫的院门“吱呀呀”打开,皇帝罗逾的步子顿了顿,想着宫人向他回报的事,有些警觉,也有些烦恼:太上皇不知又在使什么幺蛾子,这段日子不断把一些方外之人带入宫中,有说佛法的,有讲道法的,还有西域那些崇奉“一神”的,或是敬怀万物皆有灵的……不知道又要折腾出什么鬼来!
  他自问对父亲还是伺候周到的:父亲瘫痪在床,吃穿便溺都不能自理,他未曾因为叱罗杜文曾经对他和他母亲做下的那些恶,就对他置之不理,而是派了最周到的宫人服侍他,自己也晨昏定省,恪尽做儿子的孝道。
  毓华宫的院子里扫开了一大片空地,连原本种植在中间的香花藤草都拔除干净了。宫人们还哼哧哼哧在忙碌,把干松的稻草铺在地上吸取青砖上的水分。
  罗逾只是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信步到父亲居住的寝宫外,打算依礼数求见他。
  却听里面是皇帝慵慵的声音:“……其实我也了解过不少了:佛家说六道轮回,做恶业则堕入恶道,做善业则泽及来生;道家说吸露餐风,或能永生,若羽化而升仙,可以忘怀世间烦恼……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么大汗想要什么?”来人还称他“大汗”,汉语说得四声不谐。
  叱罗杜文换了鲜卑语跟他说话:“我也是见贺兰氏死的时候,捧着我女儿的璎珞,自愿被烈火焚身,说可以给我女儿一次重生的机会。你是傩师,我想知道,在萨满教义中,这是什么巫术?”
  那人用流畅的鲜卑语说:“大汗,黑山神和白水神在天地间交_合,生下了鲜卑人的祖先,而后鲜卑族的祖先帮着帝尧驱逐女魃,受命于天,帝尧成神后,托梦给萨满,言说人生有穷尽,而时光不可追,天生万物,他心怀仁慈,不愿见时序代谢之后那些无可追悔的光阴和往事,便立下誓愿,若有人肯火祭上苍,就可以使亡故之人在另一世复生。”
  叱罗杜文淡淡说道:“在另一世复生?这一世的人看得见么?”
  “看不见。”
  叱罗杜文一如既往地理性,笑道:“那我怎么知道复生是真实存在的?”
  那萨满傩师有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听得出语气里抱愧的笑意:“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咒语里这么说,可是并没有真实见过。大概,不可不死的人,会有愿意试一试的吧?反正本来就活不成,大不了是无用。”
  “是呵,横竖活不成了,左右不过是死得惨一点,但也是去得很快的呀。试一试倒也无妨。”太上皇的声音变得幽幽的。
  “是惨。”那傩师谨慎地说,“火烧而死,疼痛最剧烈,而且就连后悔都不行,严重烧伤之后,几乎也是不治。”
  “你把需要的东西写出来。我叫人备办。”太上皇云淡风轻地说。
  “啊?”那萨满傩师,“备办东西不难,不过这巫术须得诚心,被逼迫的人是不灵的。”
  “我知道,诚心得很。”太上皇依旧云淡风轻。
  在外头的罗逾却突如五雷轰顶一般,拔脚进去说:“父汗!”
  叱罗杜文不意他突然闯进来,脸色变得肃穆黑沉,仍是端着皇帝和父亲的架子,斥道:“你突然闯进来干什么?!”
  罗逾对那打扮得奇奇怪怪地傩师斥责道:“谁引见你进来的?!滚出去!”
  傩师见这位是皇帝的常服装扮,说话又凶,料想惹不起,赶紧灰溜溜出去了。
  “父汗这是要干什么?”罗逾忍不住埋怨,“若是嫌儿子哪里照应得不好,父汗直接指出来就是,儿子依样儿去改;若是宫人照顾有疏忽怠慢的地方,儿子责打告诫他们就是,绝不叫父汗受委屈。可今日找这么个巫师,问这些个愚不可及的问题,父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叱罗杜文挨了儿子的训,脸色不好看,鹰隼一样的眸子眯起来,还和以往一样,直直地盯着罗逾,好半日才说:“我的主张,不需要任何人置喙!你如今扫帚顶倒竖,倒想控制起我来了?”
  “父汗!”
  叱罗杜文凶横地说:“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在这世上做一辈子瘫子,还不如干干净净去死!”捶打了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两下。
  罗逾见他此刻强撑着气势,实则是色厉内荏,真是可怜极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权力没有了,地位没有了,连健全的身子都没有了,甚至也没有信念、仇恨、欲望、感情——没有了支持他活下去的一切东西!
  叱罗杜文的怒气像爆竹似的,点燃,狠狠地爆炸了一下,就飘散一地,悄无声息了,惟余一些淡淡的火_药味弥漫在屋子里。
  他平息下来,语气有些虚弱,仿佛夹杂着讨好:“不过,温兰还是个孩子,你好好照顾她,不要叫她被势利的宫人慢待了;将来她没什么错处的话,你给这个丧父丧母的可怜孩子赵国长公主的食邑——不一定要一步到位,可以慢慢来;给她寻驸马,要寻个人好,脾气性格也好,会疼人的男人。”
  他打量了儿子一眼:“就像你一样的性子就不错。”
  又说:“你实在想学杨寄,守着一个皇后不纳后宫也行。但是,儿子还是要生的,传位到子侄那里,总归是祸乱的根由。”
  “父汗……”
  叱罗杜文看着儿子漂亮的乌黑眼睛,带着些哀求说:“我是从来不求人的性子——你孝顺我一回行不行啊?”
  罗逾竟然不忍违拗,叹息道:“父汗这是叫儿子当逼父的罪人!”
  叱罗杜文笑了笑说:“我写遗诏便是。叫阿翰罗,还有朝中尚书令、中书令和六部尚书过来听我的遗诏,记入内外起居注中,不给你裹乱。”
  “父汗还是再想想吧。”罗逾不敢就答应,给他掖了掖被角,看着父亲苍白清癯的面颊,眉目森然。褪去了那些不可逼视的悍然威严和阴鸷沉郁,他突然看上去苍老起来,淡褐色的眼珠子里结着一层褪不去的阴霾雾光。
  罗逾转身离开。
  叱罗杜文喃喃的声音从窗缝里逸出来:“思静……若能重生一回,我或许还是那个我,你却可以选择做不一样的你……你的一生,你来选……”
  罗逾回到寝宫,神色恹恹的,皇后杨盼觑觑他的神色,过来给他捏着肩膀问道:“怎么了?你父汗逼你纳妃了?”
  罗逾不由给她逗得莞尔:“他才不管我房闱的事呢。”然后把父亲的心态告诉了杨盼,叹口气说:“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都是拜他所赐;我那个已经全无印象的阿娘,也是因他而死。我是恨他,但是,也不愿意他死。”
  他大概自己觉得自己优柔心软,看着杨盼小心说:“我这个人就是这个毛病,他哪怕对我有一丝丝感情露出来,我就不忍。你实在要嘲笑我,就笑吧。”
  杨盼看着他半天,终于说:“没什么好嘲笑你的,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杨盼撇撇嘴:自然是想不通那一世的他,怎么舍得杀妻咯!那一世的她是骄纵蛮横些,也不太关心他的感受,但是两个人的感情还是真的。他到底受了怎么样的胁迫,最后要把剑插。进她的胸膛里,还抱着已经死了的她哭得伤恸欲绝?
  但这话没法儿问啊。这一世,一切都变过了,从她复生的那一瞬间起,时间在悄然改变着一切,从来没有什么既定的命运,命运都是人造就的。
  杨盼哄小孩似的拍拍罗逾的肩膀:“我是想不通你怎么不明白你父汗的最后一句话:人哪,最痛苦的不是忍饥挨饿,也不是经受鞭捶,甚至不是被求而不得的情感折磨,最痛苦的是自己无法做自己的主!你看看你阿娘当年就是无力做主,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一步步走入深渊;你也是被你父汗控制着,不得不俯首帖耳,他叫你挨一顿毒打你就只有挨,叫你杀西凉公主就只有杀,叫你冒死出征你就只有去,若是叫你……”
  她摊摊手:“反正你也只有去做对吧?所以咯,你父汗如今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他怕会被你控制着,他就是想死,你都不肯。”
  “你这话没道理……”罗逾皱着眉说,“他万一是一时想左了,我同意了,他要是后悔了又怎么办?”
  “那我就不知道了。”
  “唉,事缓则圆。”罗逾也无计可施,也不知这条歧路该怎么选择,好在看着杨盼总能忘忧,他说,“咱们也早些用膳就寝吧。”
  他洗过澡后,带着一件小衫上了床榻。
  杨盼看了看说:“这是你给都兰准备的衣服?精致是精致,不过为什么不用喜庆些的红色?”
  罗逾靠着引枕,一手揽过杨盼,一手细细地摊开小衫欣赏着,嘴里说:“这是我小时候穿的。”满是自豪。
  “哟!”杨盼说,“看不出!你来南秦的时候穿的尽是半旧衣衫,料子也一般般,就是个干净。原来小时候有这么精致的衣服穿!”
  “我阿娘给我做的!”罗逾骄傲地说,“你啥时候给都兰也做一件?”
  “呃……”杨盼缩头,瞥了瞥他似笑不笑的揶揄神情,不由伸手到他腿上拧了一把。
  罗逾“哎哟”一声,笑道:“你还是歇歇吧。别给都兰做件衣裳,别胳膊伸进袖子,头没地方钻出来;或者一襟长,一襟短,衣带还对不上榫……”
  他又被掐了一把,犯贱一样倒挺高兴,一改进门时那种苦哈哈的模样。
  杨盼气得说:“什么大燕狼主!我看你是属狗的,看见我就摇尾巴!被揍了也摇尾巴!”
  罗逾抱着她摸她屁股,笑道:“我没尾巴,你屁股上长一条给我看看?不过倒是呢,进门前我是觉得满心积郁,给你说了两句,掐了两把,心情就好了。”
  “就是欠掐!”
  罗逾摸够了,抓住她的手,把她压在床上亲了一顿,然后说:“你不知道,我那时候其实可想留在南秦了,因为在那里开心的时候多,不像到了平城,伤心的时候多。可是总咬着牙想:我还有我的使命呢!所以咬着牙一步步谋划,一步步实施。可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过现在这样的舒心日子——没有人胁迫着我,没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得去做的使命,也没有人喋喋不休地催我上进。”
  他直抒胸臆地长叹一声:“阿盼你真是我的福星。”
  杨盼背转身说:“不听不听!拍马屁你倒是溜得很!我要睡觉了!”
  罗逾腻歪地从后头抱着她,蹭了一会儿以后就跟往常似的,不拘形式,因地制宜了。最后帮她提好裤子,屁股上拍一巴掌说:“可以睡了。”犹自抱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背,睡得香喷喷的。
  杨盼被他抱着踏实,也睡得香喷喷的。
  但是半夜突然听到他带着哭腔的梦呓:“阿盼!阿盼!”
  杨盼一骨碌翻身摇摇他:“我在,我在。怎么了逾郎?做噩梦了?”
  罗逾的眼睛陡然睁开,惊恐地圆睁着,看着杨盼,伸手摸她的胸,但是不是那种调笑时的抚摸,而是寻找什么东西似的。
  “你干嘛?”杨盼问。
  罗逾说:“你能不能下去给我点盏灯?”
  他们俩爱腻歪,寝宫之外很远才有服侍的宫女,内寝中都是自己动手,自给自足。杨盼虽然很困,但觉他不对劲,赶紧下榻,寻了一盏琉璃灯点着,温暖的黄色光泽洒满了整间寝卧,飘飘的帐帷里,现出罗逾迷茫的脸。
  “做噩梦了?”
  罗逾看着杨盼,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吁了一口气:“是做噩梦了。吓死我了。”
  “梦见什么了?”杨盼把灯放在床头,轻轻地为他抚胸顺气,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怔怔地瞪着床那头的几个银香球。这么一折腾,估计一时也睡不着了,杨盼笑着说:“都那么大人了,还怕噩梦。说说看,梦见了啥可怕的东西?”
  干嘛叫我的名字?我是妖怪么?
  罗逾小心看了看她,说:“就是个梦,要是你听着不高兴,我就不说了。”
  “说嘛,说嘛!”
  罗逾好像难以启齿一样:“这个梦好长啊!我梦见我又到了西凉,然后借着罗右相之子的名义,到南秦做质子。但是……”他小心地再看了一眼杨盼,再次重申:“这只是梦。”
  然后说:“反正最后,我梦见我在苍盂山——我们定情的地方,把短剑插。进了你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会大概交代一下上一世罗逾杀妻的事,解惑吧。
这篇文不打算写番外了。如果以后对素和、对思静还有脑洞,就写小短篇免费送给大家。

  ☆、第二二五章

  杨盼心脏“怦怦怦”地跳起来。
  “你还梦见了啥啊。”杨盼一脸好奇; 摇着他的胳膊; “我很想知道欸。”
  罗逾表情凝重,仿佛不知如何启齿。
  杨盼说:“其实我也做过这样的梦啊; 反正也睡不着,说说做的梦也挺好玩——梦是反的嘛。”
  罗逾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这个梦确实太可怕了; 我在梦中仍在挣扎; 现在醒过来,才松了一口气:我父汗已经无法再命令我、控制我;皇甫道婵也已经死了,我也知道她根本就是利用我。可是在梦中; 我仿佛走不出那个迷局,还觉得她是我亲娘,而父亲的话不得不遵守。我哭着求他们,他们也不肯听……”
  “他们要你做什么?”
  “杀你。”罗逾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杨盼觉察到他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指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缓了缓神,终于开始说起来:“皇甫道婵那时候撺掇我离开平城宫去往南秦,是因为在靖南宫确实熬得受不了了。”
  她曾经是一位天之娇女; 虽然当时的南楚已经在诸王内斗后国力衰微,被迫南迁; 但是皇室贵胄依然可以过着奢靡的好日子。她不满意第一位丈夫的相貌不佳,只能多纳面首以自娱;第一任丈夫去世后; 她又拆散杨寄夫妻以下嫁,结果那位权臣哪吃她那一套,直接把她送到了北燕。
  叱罗杜文倒是相貌堂堂; 男儿气也十足,又是一国之君的威仪,她几回侍寝简直是满意极了。
  可惜人家的一颗心根本不在她身上,榻上缠绵几次后腻味了,就弃之不理。
  人哪,忙了累了嫌忙嫌累,可是真正百无聊赖地待在荒僻的冷宫里,天天看着更漏水滴、蚂蚁上树打发时光,也是很痛苦的。
  皇甫道婵知道罗逾原是叱罗杜文挚爱之人所生的孩子,大概也是她唯剩的打开叱罗杜文帝王心的一把钥匙,自然是想着法子利用这孩子招引皇帝一顾靖南宫。
  罗逾是个少见的乖巧孩子,和他母亲一样不仅长得好看,还肯与人为善,还注重感情,容易轻信。
  皇甫道婵每日织布纺纱,克扣他的口粮,却道是宫中侍宦们都是势利眼,她一遭失宠,便连累儿子一道受罪,做“母亲”的不得不多遭点罪,靠双手劳作来换得儿子有口吃的。而她的便宜儿子,也确实相信了,对“母亲”满怀愧疚。
  皇子满七岁要去读书,罗逾为了给母亲争气,一直都特别认真,可惜,仍然难得父亲一顾。而性格已经渐渐扭曲了的皇甫道婵,则开始逼迫儿子在父亲面前出头露脸、讨他欢心。十来岁的、被刻意忽视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讨一个不称职的父亲的欢心?只有在十三岁那年铤而走险,自愿到西凉潜伏,以伺机打入南秦——叱罗杜文一直引以为实力相当的敌手。
  罗逾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叱罗杜文皱着眉,却也不得不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被他忽略了六七年的儿子,每看一眼,在他脸上就能找出三分翟思静的影子。
  叱罗杜文说不上是惊喜还是心酸,但是本能的选择却是厌恶自己当时的情绪,觉得不应该对那个羞辱自己的女子的儿子善假辞色。
  做父亲的终于说:“朕问问皇甫中式的意思。”
  当然,并不是尊重皇甫道婵的意思,而是问责去的。
  一到靖南宫,他就遣开罗逾,而一把掐住妇人的脖子,恶狠狠说:“你是什么意思?”
  皇甫道婵早就打扮得千娇百媚,被掐得气息难继,倒也别有一番慵慵的情致,她握着叱罗杜文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好容易才说出话来:“你不愿意见他,又何必耽误他?他横竖是你的血脉,你锻炼他成为一位可以屏藩大燕的藩王,岂不也好?”
  “藩王?”叱罗杜文觉得好笑,“朕何尝打算将他封王?他也配?”
  皇甫道婵虽也怕叱罗杜文,但是这唯一的机会,不把握便是老死宫禁,还不如干干净净赌一场命。她摸清叱罗杜文对儿子并没有对思静的那种感情,便大胆冷笑道:“那你觉得他长得好不好?”
  “好又如何?”
  “西凉国主李知茂有女适龄,南秦国主杨寄亦有女长成,小郎一副倾国倾城的相貌,当个驸马,岂不让大汗兵不血刃得两块宝地?”
  叱罗杜文简直好笑:“你是说叫我的儿子去使美人计?”
  “说的那么难听……”皇甫道婵妩媚地横了他一眼,手指有意无意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好,我听你说完。然后呢?”
  “西凉我不熟悉,南秦的杨寄,视家人如性命,若能断他子女,比伤他肩臂还要有效。”皇甫道婵说,“我呢,承认自己也有私心,杨寄是我国破家亡的仇人,也是大汗的仇人。大汗反正也不想见到这个儿子,与其在东宫读书时瞧着刺眼,不如远远打发了去。指不定立个大功回来,那时候,妾倒是要和大汗讨赏呢!”
  “你要什么赏?”
  皇甫道婵干脆靠了过去,踮起脚在他衣领嗅了嗅,笑道:“大汗身上的龙涎香应该价格不菲,不过南秦有更好的……”
  她的头发一下被揪住了,被迫仰起脸。叱罗杜文俯身对她勾唇一笑:“这个你不要想。她的死亡,虽不因你,但你罪愆难逃!我留着你一条命,不是来膈应我的。若是我感觉你在耍弄我,我就一片片剁碎你——才不管你是不是南楚的什么公主!”
  勾引虽然不成,但是这意思是答应了。皇甫道婵的头皮被扯得很痛,可是她还是不由笑了笑。
  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开始了颠沛的质子生涯,勇敢和谨慎缺一不可,总算不辱使命。
  罗逾并不知道皇甫道婵和叱罗杜文密谋的细节,但是他拥着被子,怅怅道:“这个梦里,我娶你可没这么难。”
  就如杨盼上一世的记忆,英俊的“丞相之子”,没有被缠进李耶若的破事中,打着西凉南秦联盟的旗号,成功成为了驸马,娇俏而脾气不好的广陵公主被迷得神魂颠倒。而边境的鲜卑人传来叱罗杜文的谕旨,罗逾不得不以回乡看望父母为由,回到了平城。
  罗逾带着些苦涩说:“在梦里,我都吓傻了。西凉南秦交好,需要我从中离间,而最妙的法子,莫过于我以右相之子的身份,谋杀南秦公主。一旦两国打起来,其中间隙便可乘机,我父汗出兵两路,一路偷取南秦的兖州和幽州,一路偷取凉州的海西和武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要打仗,我原顾不上。但是要我杀妻,我是死也不肯的。平城宫里,他打我,怕留伤痕,不用鞭子,而是用军队里责处士兵的白蜡木棍子,打在腿上是棍棍到肉,痛入骨髓,悉为内伤。我晕了过去两次,被泼醒后也不肯答应,只求他放过我一马,问他两国为什么要打仗?”
  “他狠狠地骂我没有出息,没有胆略,倒被南人的‘伪善’给教坏了。接着,皇甫道婵被我父亲箍在铁刃之下,她哭着求我应下来。我迟缓了片刻,他便剁了皇甫道婵一根手指……”
  他大概被梦中的景象惊到了,此刻还是脸色煞白,不过少顷还是平静了下来,苦笑道:“我看见皇甫道婵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喷血的断指,随后痛到面如金纸,滚在地上嚎啕。我父汗摁着她的手腕,举着刀对准着她的另一根手指,威胁我要把她一截截剁成肉块。皇甫道婵哭着求我答应下来,我当时腿痛得不能动弹,心里又乱如麻,眼前一阵阵发黑,还闪现着无数蜿蜒的鲜血和利刃的寒光……”
  “你就……”杨盼小心问,“你就答应了?”
  罗逾一脸愧色,怕杨盼生气,先在她脸颊上亲了好几下,才说:“好在是梦……梦是假的……”
  杨盼不动声色,但是知道这个“梦”应该是真的。
  只是,她对于上一世的印象好像越来越稀薄,稀薄到常常觉得那也只是一个叫人透不过气来的迷梦。虽然上一世的一点记忆并没有给她带来无敌的智慧,也几乎没有帮她选择完全相反的路径——可是,她在这一世过得很好,那一些细节的改变,尤其是对自己的改变,终于使她不是被利刃刺入胸膛,而是被爱人抱在怀里,陪着他到达了人生的顶峰。
  “那么,你梦见你杀了我之后,就醒了?”杨盼问。
  “不。”罗逾摇摇头,“梦见我杀了你之后,我抱着你哭了很久,想着我必要偿还。”
  他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枕头,杨盼也伸手去摸了摸——枕头是湿的,他控制不住泪,一向如此,不奇怪,睡觉做噩梦哭了,也不奇怪。
  罗逾却有些茫然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湿了的枕头上来回抚弄,好像噩梦中他抚着杨盼冰冷的尸首一样。然后他说:“功成之后,西凉和南秦果然陷入了大战。西凉哪里是南秦的对手,李知茂出城投降,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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