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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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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蔼这才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心里一急,又开始结结巴巴:“公……公主……您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臣……臣这就和陛下回报去。”
  然后落荒而逃。
  杨盼思忖着,下一轮过来的一定是她阿父——这还有完没完?她有气无力对金萱儿说:“你看怎么帮我解释吧。我已经说不动了。”
  果不其然,约莫王蔼回前殿回报、皇帝再行到杨盼所住的后殿; 时间掐得正好,外头一叠连声都是宦官们在通传“陛下驾到”。
  杨盼把被子一裹,竖起耳朵听金萱儿怎么帮她应对。
  金萱儿还没来得及说话; 先听见皇帝横声横气地问:“他站在外面做什么?”
  金萱儿还以为仍是王蔼,没好气说:“回禀陛下; 王领军是关心咱们公主吧?但是,关心得过头了也不好。女孩子家家; 总有不想为外人知道的事。”
  皇帝“嗯?”了一声,但也没追究先一个问题,而是首要关心自己的宝贝疙瘩:“公主是怎么了?王蔼怎么惹她了?”
  金萱儿叹了口气; 然后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公主初潮了,人不舒服。”
  皇帝恍然地“啊!”了一声,接着抱怨王蔼:“这蠢货是不是又瞎追问了?真是!”接着又问金萱儿:“其他还好吧?要是不舒服得厉害,还是要叫御医看一看,开点四物汤、八珍汤、益母膏之类调养的药也是好的嘛。”
  金萱儿说:“陛下说的倒是。公主其他不怕,就是怕喝水。”
  “喝水怎么又怕?”皇帝依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后说,“我亲自去看看乖囡。”
  杨盼躺在被窝里,烛光下小脸有些黄黄,又是没精神的样子。皇帝瞧着她就心疼。“乖囡”长,“乖囡”短,问了一串的话。最后才又说:“罗逾站在大门外干什么?”
  罗逾自然是跟着王蔼入行宫的,但是宫眷所居的后宫他进不来,只能在大门口等。但是杨盼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大眼瞪小眼:“我不知道啊。”
  皇帝嗤笑一声:“手上还捧着一大瓶的物件儿。”
  杨盼心念一动,道:“阿父,那叫他来问问呗。”
  皇帝嘬牙花子想了想,期间还瞟了杨盼若干次,大概宝贝闺女不舒服,他不忍心违拗,最后点点头说:“好,叫他在外间,不许进来。”
  皇帝帮女儿掖好被角,亲亲额头,然后放好帐子,带上梢间的帘子出门去。随即听到他换了副腔调在问话:“罗郎君像尾生抱柱似的立在大门外头,这是做什么呀?”
  罗逾恭恭敬敬地答:“给公主送点东西。”
  “她什么都有。”皇帝这是峻拒。
  罗逾“哦”了一声,但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言谈晏晏地介绍道:“不过这西域的石蜜,中原地区少得很。臣怕陛下没有随巡幸的行伍带过来,想着自己那里有些,就给公主送过来,正好是需要呢。”
  “石蜜?”
  这石蜜其实就是后世的蔗糖,只是魏晋之前,甜食不是用蜜就是用饴,甘蔗这稀罕物件还没有在中原大面积种植,人们也不大会晒制蔗糖。只有遥远的天竺产量颇丰,把甘蔗汁粗制成赤色糖块,便于运输。
  但是要越过重重高山、戈壁,从西域用骆驼一路运送进来,物以稀为贵,确实是只有皇室和贵族家才吃得起的东西。皇帝由贫民而登极,对口腹之欲一向不大在乎,自然不可能在巡幸之中还带这样的奢侈玩意儿。
  但即便确实没有,皇帝还是替杨盼拒绝了:“哦,东西是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公主人不舒服,估计也不想吃甜的。”
  罗逾不屈不挠:“陛下,这石蜜不仅好吃,而且也有些药效,尤其是热水冲服,暖身、化瘀、止痛,对女郎家特别好——正适合公主此时的症状呢。”
  皇帝眯缝起眼睛。
  罗逾当他怀疑,为了剖白,急忙打开那白瓷瓶的盖子,拣出一块元宝状的石蜜块儿,丢到嘴里嚼起来。齁甜齁甜的一块嚼完,罗逾才咽了口唾沫说:“陛下请放心。或者再让侍宦尝一尝也可以。”
  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回头对梢间隔着帘子的杨盼问:“广陵公主,罗逾送来的这石蜜,你要不要?”
  杨盼上一世遇到天癸这样的情况,就靠石蜜加热姜水解决问题,所以想都没想便答:“好啊!要啊!叫后厨切姜片煮石蜜水给我。”
  皇帝有些恼火的样子,但是对罗逾勾着嘴角笑道:“如此,该多谢你了。”岿然不动,示意身边的小宦官把瓷瓶接过去,送到后厨。
  罗逾眼角余光瞟见公主说话的梢间,门帘子放得严严实实的。
  皇帝适时道:“你的心意,朕替你领了,也替广陵公主谢谢你。还有其他事吗?”
  罗逾老老实实说:“没有了。臣告退。”
  皇帝等罗逾出了大门,又过了一会儿,掀帘子进了杨盼住的梢间。
  杨盼正翘首以待:“阿父,石蜜姜水煮好了吗?”
  皇帝巴掌扬一扬,打没舍得打,却气呼呼骂道:“你至于吗?什么都告诉他?脸皮也太厚了!”
  “啊?”杨盼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帝拎她的耳朵,咬牙切齿的:“我这里几波人问你怎么了,都说你不肯说。我先也以为总归是女郎家害臊。结果呢,罗逾怎么知道的?除了你告诉他,还会是什么?”
  原来是这个!
  杨盼觉得冤屈死了!
  她期期艾艾地和父亲解释:“不是的,是我在路上就……就来了……裙子……裙子脏了。他……他又恰好看到了,就……就知道了……”说到最后,越发说不出口,声音蚊子叫似的,捂着脸简直想找块豆腐撞死。
  “怎么是他陪着你?”皇帝皱眉问,“不应该是王蔼吗?”
  “你问我弟弟去!”杨盼捂着脸,缩在被窝里说。
  想想觉得怕是要害了弟弟了,她又露出脸:“但是这也怪不得阿弟。若是今日被王蔼看见这事儿,他这榆木疙瘩要是明白我出的是什么糗,我……我就抹脖子!”
  皇帝想象中的王蔼和杨盼在玩乐中培养感情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反而让罗逾占了现成便宜,他心里骂王蔼笨、骂罗逾刁、骂自己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但是这些骂人的话一句都不能大声骂出来,最后只能斜乜着可怜兮兮的女儿,发现更不能骂。
  这时候石蜜姜汤送进来了,皇帝把碗递给女儿:“啥都别说了。喝吧。”
  一碗热腾腾、甜辣辣的石蜜姜汤下肚,小肚子里终于开始变得暖洋洋的,杨盼白天其实很累了,这会儿人适意了,眼皮子开始沉重。她拉着父亲的手,软绵绵说:“阿父,我其实不是……”
  皇帝微笑着抚了抚她的眉心:“阿盼,我懂,你睡吧,睡吧。”
  杨盼也觉得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反正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那么,和罗逾这些小小的情愫,就当作是一幕戏,过场而已,不必当真吧。
  她放松下来,呼吸匀净,渐渐睡着了。
  隔了两天,她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了。
  皇帝带着僚属,领一支队伍去雍州东面的崤关、潼关视察,顺便瞧瞧水利与耕种,把太子也带了去学习。杨盼顿觉连欺负着玩的人都没有了。
  行宫远比太初宫狭小,她每天打秋千、追猫、遛狗,然后被金萱儿唠叨:“哎呀公主都那么大人了,不能做点正经事吗?”
  杨盼说:“什么叫正经事?”
  金萱儿掰着指头给她数:“譬如学学裁衣、学学缝补、学学刺绣,又或者,公主这么好吃的人,学学做饭也好啊!”
  杨盼听着都没劲,伸了个懒腰说:“我会吃就行了,做啥饭啊!——今天中午吃什么?”
  金萱儿拿这顽劣主子没办法,叹了口气,去廊下绣一块手绢了。
  杨盼拿块羊拐骨抛着逗狗玩,过了一会儿确实也腻了,到廊下看金萱儿绣花儿。这姑娘嘴虽然碎,但有一双巧手,手绢用绷子绷着,上头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蟋蟀,蹲在葫芦边。只见金萱儿手中的针与线上下翻飞,她看得眼花缭乱,但再看手绢上,赫然出现了蟋蟀的身体,那翅膀的透明、大腿上的细绒毛,以及腹部的光泽都像真的一样。
  所以沈皇后要金萱儿做她的贴身宫女呀,实在是放着个现成的师傅,望女成凤的意思。
  金萱儿拿起绷子炫耀着:“好看不?”
  “好看!”杨盼由衷地赞美,脑子一热,说,“绣完送我吧。”
  金萱儿一个白眼翻过来:“不送,自己绣!”
  杨盼死皮赖脸腻着她:“我一点不会啊,要是从头学起,不知道要绣到什么时候才算绣完。我跟你学就是,但是你动作快,绣块手帕送我呗!”
  金萱儿骨子里是当妹妹在疼爱这位小公主,经不起她搓揉,只好说:“那你要认真学。想绣个什么样的手帕?”
  “蜘蛛、蜈蚣、癞蛤_蟆!”
  金萱儿皱着眉:“噫,好好的帕子,绣这些鬼,用的时候不没琶矗俊�
  杨盼说:“这你就不懂了!没几天就是端午了,民间流传要绣五毒来驱邪避害,我拿来送人,正是最好的寓意呢!”
  金萱儿忖了忖,觉得有道理,回房翻了好半天的花样册,终于找到一幅看着挺顺眼的五毒图样。没想到杨盼大摇其头:“不行,这五种蛇虫太过可爱,一点不吓人,我要你刚刚绣的蟋蟀那样的,像真的一样的。”
  金萱儿给这挑剔中的马屁拍得舒服,虽然嘀咕了两声,还是尽力地又翻了一遍花样子,在一块草绿色的绸帕子上描好了“五毒”的纹样。
  杨盼也装模作样地跟着她学描花,学上绷子,学配色用针,学绣花的技巧。等金萱儿一块帕子绣完,她就不学了,欢天喜地捧着五毒的帕子要出门。
  “哎,公主要干嘛?!”
  杨盼说:“咱老祖宗不是说要知恩图报、投桃报李嘛?上回欠人家的情,我打算回报呢!”
  “王领军不是跟着陛下出巡了吗?”
  “谁找他!”杨盼道,“他对我有啥恩?叫我多喝热水?”
  “小祖宗!”金萱儿吓了一跳,“你打算找罗郎君啊?几块石蜜就把你收服了?”
  

  ☆、第七十二章

  杨盼无从跟她解释; 索性不解释了。她作为内宫的公主; 本来无从得见外官,但是; 这点小事还难得倒她?
  杨盼吩咐身边的小宦官:“去找罗郎君,说我这里的石蜜吃完了。”
  罗逾很快又捧着一只白瓷瓶站在行宫内外交接处的甬道门边等着。小宦官出门迎他,笑着捧过白瓷瓶子:“多谢罗郎君; 公主说:罗郎君这石蜜滋味最正; 甜而清香,比宫里的都要好!”
  罗逾矜持地一笑:“公主喜欢就好。我家乡西凉,有天竺到南秦的通路; 所以别说天竺的石蜜,还有大宛的挂毯、乌孙的葡萄酒、北燕的药酒……一应俱全呢!”
  杨盼就在甬道门的影壁后,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这算是解释了:他怎么会有北燕的药酒。
  何必!多此一举!
  罗逾突然被奔出来的什么东西撞了个趔趄,低头一看; 一条半人高的大狗正吐着舌头,欢快地绕着他摇尾巴。
  他帮公主养过一阵子狗,一眼就认出来; 揉了揉撞疼了的腿,蹲身摸摸狗脑袋:“花奴; 你怎么出来了?”
  花奴是条猎犬,不仅个子高、力气大; 也特别聪明。它围绕着罗逾转了几圈,紧跟着就撕扯着他的衣襟,把他往门里拖。
  罗逾有些正中下怀; 故意无奈地对那迎候他的小宦官说:“你看这是……”
  那小宦官驱赶了几声。
  公主养的狗也霸气,正眼儿也不看他。它对着罗逾脑袋晃晃,尾巴摇摇,满眼的期待,就差说人话请罗逾进家里玩了。
  罗逾被它热情地拖着,“只好”进了甬道的内门。
  门里是一层天然石头做的影壁,但杨盼追着两只猫绕着影壁跑,那影壁就一点遮挡的作用都没有了。她擦擦额角的汗,对罗逾也熟不拘礼:“罗郎君给我送石蜜来了?”
  小宦官急忙把石蜜瓶子递过去。
  杨盼打开瓶盖,拈出一块赤褐色的糖块,往罗逾嘴边一塞:“甜不甜?你尝尝。”
  每次要他尝,也是别有用意,糖嘛,自然是齁甜。但是罗逾张口叼住了糖块,然后慢慢地嚼完咽了下去。
  “要不要水?”杨盼问,得到了罗逾的肯定答复,她亲自从小宫女手中捧了一杯水,递到罗逾唇边。
  罗逾有些受宠若惊似的,喝了一大口。爱恶作剧的小女郎没有在水里加什么料,这就是一杯清清爽爽的白水。
  她看着罗逾唇角晶莹的一滴水,心里总是腾起着暖意。可惜琉璃易碎,彩云易散,美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杨盼有一点点笑不出来了,强勾着嘴角,却不知自己的小酒窝已经消失了。
  罗逾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公主不开心了?”
  杨盼急忙摇头:“没有。”
  影壁是块巨大的斧劈石,上面垂下密密的藤萝,夏天里,结着一颗颗珊瑚似的小果子。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的脸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椭圆形的小光斑,看着又滑稽又可爱。
  杨盼说:“送的是西凉来的东西,我是怕你想家了。”
  罗逾一下子警觉起来,笑笑道:“我哪里还有家?”
  杨盼笑着撸手中的猫:“怎么没有家?我就不信,你不想父母,不想家里的亲人?——你该别告诉我,家里没有父母亲人了吧?”
  她温柔可亲,娇嗔起来也格外动人,完全不像在逼问他。罗逾羡慕地望着那只猫——它可以舒服地趴在杨盼的胸怀里,享尽温柔乡的滋味。他看了好半天,才虚与委蛇地笑着说:“想又怎么样?我这条命,原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杨盼抬起眼睛认真地凝望着他:“怎么,你的命还受别人控制?你不过是小小的书童伴读,难道罗右相还能命令你赴汤蹈火不成?莫非——”
  她顿了顿,很认真地说:“若有什么难言的,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啊!”
  罗逾摇摇头:“谢谢你。”这是拒绝。
  那一瞬间,杨盼清楚地看到他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落寞和无奈,却又强撑着在笑,勾起的嘴角配着拧起的眉头,看着滑稽但又不违和。
  杨盼陡然想起,上一世他们婚后,他曾经要求回家乡拜见父母,她送着他到了建邺郊外很远,看着他上了从长江逆流北上的船,往西凉而去。一年后他才回程,说自己在戈壁上遇到了大风沙,九死一生捡了命才回来,所带的南秦的侍从无一生还。
  回来之后那几年,他每每偷眼看着她时,就是这样的表情——跟新婚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他,经常会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窗前发呆,但每每问他怎么了,他都是这样虬结着眉头,翘起唇角对她笑,然后温柔地说:“没事,你别多想。”
  她那时候真没多想,只觉得这个男人豪爽的时候也豪爽,细腻的时候也细腻,大概是有些诗情画意,爱伤春悲秋。但是现在她有点明白了,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事——纠结难办的事!
  杨盼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对他产生了浓浓的怜悯,甚至忘记了自己原本恶作剧的意图,而是急迫地思考起来:
  就如二舅所说的,不到源头去,一味地躲让他,不是解决问题的终极之道。现在,他还没有回去,大约还没有起杀心,一切是不是还扭转得过来?他为什么后来会杀妻、会促使两国交战,其间一定也有原因,若是这个原因能够化解,是不是未来的走向又会变化?
  而现在,她是不是应该纵虎归山,才能了解他的意图、解开前世那些个谜团?可是,若是纵虎归山了,又该怎么继续下一步呢?
  “公主!公主!”影壁后头传来金萱儿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杨盼绵绵的思绪。
  “哎!”杨盼急忙答应,紧张握起的手指碰到了掖在镯子上的手绢,突然想起了给他准备的“礼物”。
  金萱儿急急从影壁后出来,警惕地看了罗逾一眼,又看了看白瓷瓶子:“又要了那么多石蜜?上回的不是还没吃完?”
  罗逾看出杨盼被这侍女直剌剌的问话问得有些窘迫,他安慰说:“没吃完,存着慢慢吃也好的。”
  还真是惺惺相惜。金萱儿想起主子说的那啥“投桃报李”,说:“罗郎君那么客气,公主怎么不把端午的礼物送给罗郎君呢?”
  罗逾舒眉笑道:“啊,还有礼物?真是惭愧了!”
  杨盼掩饰道:“没有!”
  金萱儿快嘴地说:“咦,怎么没有?喏,我按公主的吩咐绣了两条帕子,一条给罗郎君,一条给王郎君。”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打开,一条青绸的手绢,展开后尺半见方,是男人用的。关键是帕子上绣得精美啊!
  一对交颈的鸳鸯,睡在夏日的莲花池中,颜色配得一点不花、不俗,淡青色的莲叶,绿白色的莲花,鸳鸯也以青白两色为主,有些水墨感,但喙、翅羽和尾羽加了点彩色,又变得生动起来。
  “喏,一路清廉(青莲),还有……”金萱儿说了半句,故意顿住,扭头又催杨盼:“诶,公主不是还叫奴婢绣了一大堆虫子送给罗郎君吗?”
  罗逾的脸色顿时有点复杂。
  杨盼简直有把金萱儿捂着嘴拖回去的冲动,她感觉脸热热的,像犯了错还要狡辩的孩子似的,对罗逾说:“绣着玩的。再说那又不是我自己绣的,怎么好送你?!”
  金萱儿说:“公主你会绣吗?欸,先给罗郎君看看,那蜘蛛、那蜈蚣、那蛇,还是挺逼真的。让罗郎君日日随身带着,也是个‘五毒驱邪’的意思。”
  罗逾的表情更僵了,似乎在考虑怎么拒绝才不得罪人。
  杨盼羞恼,回头对金萱儿发火:“我不送了成不成?我现在讨厌五毒了,成不成?”
  罗逾终于笑了笑,说:“那我等你自己绣好不好?”
  杨盼松了一口气,使劲地点点头。两个人四目相望,明明没有什么事了,就是不说道别的话,好像都有话藏在肚子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金萱儿忍不住说:“罗郎君还有什么事么?”
  罗逾醒过来似的摇摇头:“没有了。”又说:“石蜜,公主可着劲吃就是了。吃完了,臣再写信给西凉老家的家人,叫他们送过来。”
  罗逾一离开,杨盼冲金萱儿发火:“我什么时候叫你绣鸳鸯送给王霭的?你居然也害起我来了?”
  “奴婢怎么害你了?”金萱儿不甘示弱,“厚此薄彼,让陛下和皇后知道了,不知道谁要被说呢!奴婢这是一片好心!再说,绣虫子是公主吩咐的,我照办;公主没吩咐的,我挑我喜欢的花样绣,怎么啦?”
  “可是鸳鸯的花样……”杨盼说不下去了,当她还是个傻姑娘吗?!她只能怒冲冲的:“帕子给我!”
  金萱儿有皇后在背后撑腰,此刻毫无畏惧地顶撞:“公主既然看不上,还要它做什么?公主不是说要自己绣了给罗郎君吗?那奴婢教你自己绣啊!”
  她把那块漂亮的青色莲花鸳鸯手帕叠好,收回到怀里,然后直视着杨盼,意思是:你学不学?
  “学就学!”杨盼也是个不服气别人的性格,心里想:怎么我就学不会啦?叫你老是小瞧我!叫你跟着我阿父一起把我和王霭拉郎配!
  端午节到来的时候,皇帝带着太子巡幸回来了。
  杨盼看着弟弟又黑了一圈,原来凸起在那里的圆滚滚的小肚皮变得平平的,眉宇间倒有了几分英气。
  太子随着皇帝下了马,调皮地冲姐姐做了个鬼脸。
  皇帝擦了把汗说:“雍州真热,还是山里凉快。”
  太子跟着说:“可不,我都不愿意回来了。”紧接着凑到姐姐耳边:“就是吃得太差了……”
  行宫内里的事都是杨盼做主,急忙张罗备膳,恰好还有皇帝他们打猎回来的野味,这日的膳食也是丰富极了的。
  太子要显摆,假装帮着卸野味,拉着姐姐到后面的牛车上,指着一车子的鹿、獐子、狍子、狐狸、兔子……各色各样的东西,笑着说:“阿姊,我也会打猎了,兔子打了十二只,狍子打了七只,狐狸三只,还有两头鹿!”
  动物的尸体虽然新鲜,到底血腥味浓重,杨盼捂着鼻子敷衍着:“嗯嗯,你的骑射是长进了。”
  太子杨烽嘲笑她:“阿姊,你看你这娇滴滴的样儿!”
  嗬,他居然来讥刺她,这世道反过来了啊!
  杨盼大不服气,恰恰看见王霭从后头转过来,正在检查猎物们,便对他说:“王领军,这些猎获里真的有太子的?”
  王霭见她主动来说话,脸上飞金一样,连连点头:“可不是!太子的箭法相当准确呢!”
  杨烽很得意地踮起脚尖拍拍王霭的肩膀,就像十几岁的小伙子拍哥们儿肩膀似的。
  

  ☆、第七十三章

  杨盼看这俩人; 几乎都是一色的晒得黑黝黝的脸庞; 浓密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 简直兄弟一样。
  原来那个白包子似的的太子殿下,突然间长成这样,当姐姐的有点接受不了。
  不过看到王霭; 她又释然了:好歹她弟弟是太子; 就长残了,将来也不愁娶不到漂亮媳妇;他王霭呢?
  顿时对王霭有了点同情。
  一同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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