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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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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逾知道自己这身实在背晦得很:又薄又脏的麻布夹袄,一路上被树枝挂得破烂流丢,里头的丝绵一点一点翻出来。头发只在清水里涮洗过几回,冷得厉害,不敢下水洗澡,使他觉得自己脏不可堪。他低了头,好像有些害臊似的:“从南边做生意回来,遇到马贼,只给我留了一匹马——也总算是没有害命了。”
  士兵过来搜身。罗逾坦然地张开手让他们搜,他身上在进豫州牢房时就被搜干净了,什么都没有,杨盼给的那把钝刀因为没有用处,也早扔掉了。那士兵搜了半天,确实没有威胁的器物,但是也一无收获,心里气恼,狠狠踹了他一脚,把搜出来的他腰间的那个空剑套往地上一丢:“你没有剑,用什么剑套?”
  罗逾退了好几步,看那士兵在踩那个剑套,心里怒气勃发,但他却是谨小慎微的人,反倒低声下气说:“军爷!我原是有把防身的短剑,叫马贼一道搜走了。这个剑套,你留给我做个念想吧。”蹲身去捡。
  那士兵嗤笑道:“什么破烂东西,丑成这样还有什么用?”倒也不拦着他捡,抱着胸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罗逾垂着头,掸了掸剑套上的灰尘和脚印,眉宇间森冷森冷的,但抬头时又变了样子,说:“军爷明鉴,好在是丑东西,不然就留不住了。我的家就在平城里,到了家也不用这匹驽马了,军爷若不嫌弃,可以宰了吃肉。”
  那匹马算不上多好,但到底是战马出身,硬套一个“驽马”的名义,也是幸好马匹不会说话。马儿“咴咴”嘶鸣几声,那士兵的脸色倒是转圜过来,说:“也是,如今别说马匹,就是家里用的菜刀也要限制二三,我们替你保管,这匹马也算得其所用。”看了看衣衫褴褛的罗逾,笑道:“给你两个钱吃饭。算是买马的钱。”
  罗逾就这样混进了城门,肚子是饥饿极了,但手里那两个钱,要找着既干净,又不贵的店,也挺不容易。
  好容易在平城皇宫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间干净的小饭馆,罗逾坐下来点了一碗汤饼,仔细看过了碗筷,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吃完,他放下碗筷,却对饭馆的店主说:“我今晚没地方去,可否留宿我一晚?柴房我也能睡着,明早我给你干活儿,抵这住宿的钱。”
  饭馆的店主倒是个好心人,看了看罗逾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高高大大,修长的身子和胳膊腿,很英俊的相貌,不由笑道:“耳房有一间,只是没有炕床,只能给你生个火盆取暖,你要不嫌,我也不要你干活儿抵住宿钱。”
  又说:“如今是多事之秋,三天两头查人,若是有人查起你,你不要牵累我们小本生意的人家。”
  罗逾点点头:“我懂,我只说我偷偷溜进来的。”
  第二天大早,他就醒了,听见店主忙碌的声音,想去帮帮忙。店主是在劈柴烧水,但对罗逾连连摇手:“多事之秋,劈柴的斧头都是官府登记的,不敢让外人拿着用。你实在闲得慌,就帮我码柴火。”
  罗逾干了一会儿活,慢慢和店主熟络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我听说北边谁叛乱了,所以到处这么紧张?”
  店主四下瞟瞟,然后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个皇子。北边柔然的文书已经到了,听说咱们大汗气得在点兵呢。”
  “文书写什么呀?”
  店主老实地摇摇头:“我们小老百姓哪里晓得呀!只知道这样的叛乱,平下来也是要牵累一拨人呢。首当其冲大概就是那叛乱皇子的母家吧。”
  罗逾呼吸发紧,店主抬头看看他,笑道:“嗐,这样的事多见得很。我在平城这些年了,大汗的兄弟都叛乱了多少场了,就他自己不也是……”到底晓得忌讳,店主及时收口一笑:“稀松平常事吧!死一拨人就好了。”
  战乱之中,人命如草。
  但是真到自己头上,怕又不能安之若素了。
  罗逾想着高墙之内自己的母亲,心乱如麻。在小店铺的耳房又住了一晚,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打听了,罗逾决定还是直接面对一切去——毕竟,叛乱的不是他,他虽有失察之过,到底不是故意的。
  算来,从十三岁离开平城皇宫,到十八岁归来,他已经整整离开了五年,父母的样子似乎都模糊了。同样,守宫城大门的那些侍卫,看着似乎有些眼熟,见他过来,好像也不认识他,用鲜卑语喝问着:“谁?跑这里来做什么?!”
  罗逾像个被遗忘的孩子,努力对那侍卫笑一笑,亦用鲜卑语道:“我是大汗的五皇子,叱罗宥连。”
  那些侍卫见了鬼似的,好一会儿才呼喝起来,把罗逾团团围住。
  罗逾四下扫视一番,淡然道:“我回来了。有人冤枉我,我要见父汗诉冤。”
  一个侍卫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
  罗逾说:“冒充谁不好,冒充他?我是不想活了吗?你不用盘问,自然有人知道我。”
  回报消息的侍卫飞奔着去了,又飞奔着回来,喊着:“大汗召见你!”
  大门“霍啦啦”在罗逾面前打开。
  里面是陌生又熟悉的开阔殿宇,高耸的丹墀,雕花的门扇,红漆的粗柱,乌油的屋瓦,和南秦比起来是要粗犷得多。
  几十个侍卫像押解一样把他带到丹墀之下。
  罗逾提衣下跪,朗声对殿内说:“父汗,儿臣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这两天腰痛犯了,坐不住,只能躺床上手机码字。若是偶有停更,望大家谅解。
多难兴邦。。。我自我安慰,这篇文有这么个倒霉的作者,应该有露脸的机会。嘤嘤嘤。。。。

  ☆、第九十章

  大殿上首的人缓步从丹墀上走下来; 罗逾仰望了他一眼; 只觉得表情不可臆测,便低下头; 望着他袍底的夔纹和脚上的牛皮靴子。
  北燕皇帝叱罗杜文在儿子的头顶之上轻轻笑了一声:“都快认不出了啊!”
  罗逾恭恭敬敬地说:“五年了。父汗的变化倒不怎么大。儿臣在东宫陪太子读书时,父汗的训诫今犹在耳:‘我大燕国,北接柔然; 西贯凉州; 东凭靺鞨,南临杨秦。人见我地广势大,我独知自己四面受敌。若众皇子不能勠力同心; 日后国土零落,百姓流离,又何以从四面虎视之间寻得活路?’儿臣谨记训诲,在外五年; 虽九死一生,也不敢有悖阿爷训诲!”
  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倒也不尽是套路。北燕皇帝话音中似乎带着笑意:“宥连; 你是要告诉我,这次联合柔然的那场叛乱; 用了你的名字,却没有你的事?”
  罗逾头更是俯低了:“父汗; 儿子弄丢了昭示身份的短剑,就是罪过……”
  “怎么丢的?”
  罗逾深吸了一口气,说:“儿臣在南秦; 是以西凉右相之子的身份去的。一直伴读太子,然后,和……和南秦公主……”他带着点甜甜的羞怯,好一会儿才说:“暗生情愫。”
  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正一脸谜一样的微笑,说:“好啊!要是骗回一位南秦的公主,两国和个亲,倒比现在这样僵着强。”
  罗逾刚答了一声“儿子正……”,冷不防皇帝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胃部。罗逾冷汗直冒,弓着腰,痛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也气馁起来:他的父亲,可不是杨盼的父亲,他待自己孩子毫无怜惜教导之心,只像狼群里的狼王教养小狼一样,放之野地,谁更强大,谁就生存;若是孱弱,就自生自灭好了。
  叱罗杜文倒没有再踹第二脚,但是话音较刚才冷漠异常:“愚蠢东西!我看你是见了南秦皇帝家的漂亮女儿,就忘了自己是谁!我当年若跟你似的优柔寡断,只怕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婚媾大事,谈什么情情爱爱的!联姻的目的是什么?你说给我听!”
  罗逾心里冷冰冰的,很想不理睬他,但是想起了后宫那个角落里他望眼欲穿的阿娘,不得不咬着牙、忍着痛应对:“结以姻缘,联合的是姻缘背后的势力。”
  “南秦皇帝杨寄,打算顺顺当当把女儿嫁给你么?”
  罗逾被他问得更是心里冷森森的,艰难地摇摇头。
  “他是赌桌上的好手,心里算得盘儿清!”叱罗杜文说,“你要娶他女儿,估计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倒贴入赘,把我们的情形一一汇报给他听,安心做个乖顺的小女婿,他一定愿意——不,只怕也要先问我要块皇子的封邑当赌本才愿意呢!然后呢,我就只好当没你这个儿子?甚或,还得随时提防着你倒打一耙,反过来对自己的国家不利?”
  “儿子不会做这种事!”罗逾羞愤道,“儿臣有过,心里明白。随父汗怎么责罚都行。今日千难万险回来,就是这个意思。只求——”
  他抬起头,目光中有了一些坚毅:“只求阿爷不要为难我的母亲!”
  那一点点不服的意味,让皇帝叱罗杜文的心里顿时不快起来,他冷笑道:“怎么责罚都行?”
  罗逾已经打算好了面对最坏的一切,毅然点了点头。
  叱罗杜文笑道:“好,咱们先到靖南宫去,和你阿娘商议商议。”
  “父汗!”
  叱罗杜文蔑然地瞥了他一眼:“到时候你要不肯答应我的责罚,我就问你阿娘当年的责任!”
  靖南宫在北燕皇宫最偏僻的角落,名分叫“宫”,实际只是几间屋子合成一个小院落,而大大的“靖南”二字,实则是一种羞辱。
  罗逾捂着一跳一跳着疼痛的胃部,跟着父亲昂然的步伐到了这里,里面传出熟悉的纺机的“咔咔”声,一下子让他回到了五年前离开时的样子。顿时,心里一道酸热,他在心里喊着:阿娘!儿子回来了!
  皇帝听着里头的声音,皱眉道:“贱人!”又高喝着:“通报进去,怎么还没有出来迎接?说起来是礼仪之邦出来的贵人,原来除了阴狠下贱,还全无礼数?!”
  “父汗别说了!”罗逾忍不住开口,牙齿锉了锉,还是忍气吞声道,“纺机声音响,也许阿娘没有听见。”
  皇帝转头看着儿子,笑道:“宥连,你是不懂你阿娘……”
  正说着,里头的织布声戛然而止,传出女声询问:“是我的阿逾回来了?!”
  皇帝给了儿子一个蔑笑,负手在前面等着。罗逾的心“怦怦”地跳,有激动,也有担心。
  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女子,面色憔悴,头发里已经夹杂着一根根银丝,看起来比叱罗杜文的年纪要大。
  那女子也是一脸不屑,瞟了瞟皇帝,目光就直接对上了罗逾:“阿逾,你回来了?!”
  她语气热烈,但在外头打拼了五年,阅人无数的罗逾总觉得这热情有点“做”出来的成分。他旋即气恼自己怎么会多想:阿娘只有他,他也只有阿娘,彼此相依为命,都是肯为对方付出性命的。
  不过此时,父亲在侧,还是这样一种不屑的态度——他们俩一辈子都是这副模样,罗逾以前总是怀疑,这两个人何必要在一起呢?
  罗逾强笑着说:“阿娘,我回来了。父汗有话要问我,我们进去说可好?”
  那女子捻着手中的佛珠串,让开一条窄路给皇帝通过,而皇帝毫不客气地伸手把她一推,昂然从空开的大门走了进去。
  罗逾赶紧扶住母亲,低声埋怨道:“阿娘!别这样嘛。”
  他母亲在皇帝背后,仗着他看不见,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像个顽童一般。罗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格外怜悯这个不得意的娘亲,只能挽住她的手,跟着一起走进了屋子里。
  北燕的深秋已经很寒冷了。宫中大部分地方用的都是地龙和火道,温暖宜人且没有烟雾,然而这里还是用的火盆,里头的炭也不太好,屋子里焦热干燥,还有烟火味。宫女虽有几个,和母亲一样年纪虽然并不大,看起来却枯槁,见皇帝来了,也是笨笨的,只知道跪地请安,却看不出皇帝一直皱着眉站在那里,是因为嫌弃到处肮脏无法落座。
  罗逾一直以来就会察言观色,不言声从一旁的矮屏风上拿下一块干布巾,把上首的胡椅擦了又擦,纤尘不染了才说:“父汗请坐。”
  一边有奶茶壶,结着一层茶垢,小伙子只能叹口气,说:“儿子亲自去洗。”
  “不用了,我不渴,也不想喝这里的东西。”叱罗杜文坐了下来,对罗逾略微和颜悦色了些,重新打量了他几眼:五年不见,此刻儿子站在面前,才发现居然都这么高了!
  他习惯性地仍然对儿子没有好辞色:“何况,你也不用借事拖延,早点把你那点破事处置清楚吧。”
  罗逾心一跳,垂手在叱罗杜文面前站着,静静等他吩咐处罚的意见。
  叱罗杜文却扭头对罗逾的阿娘笑道:“前朝的事,从来传不到你这儿来,不过想必你还是听说了些消息,所以才在这靖南宫里烧香拜佛,大概盼着他一朝造反成功,能奉你做太后?”
  妇人的脸色“刷”地变了色,然后也不像服输的样子,静静地听皇帝继续说:“可惜可惜,你的好儿子究竟还是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福运,倒是犯了大过——弄丢了朕赐给他证明身份的短剑,便宜了南秦的‘李鬼’!”
  叱罗杜文一把拽过儿子的胳膊,感觉他腿里稍微用力抵抗了一下,但大概不愿意激怒父亲,还是被他带了过去,长大了的儿子宛如一个威胁,皇帝薄怒暗涌。
  腿弯里被一踢,罗逾撑不住就跪下了。
  妇人一颗接着一颗地捻动着佛珠,冷漠地瞧了儿子一眼才说:“我为儿子烧香拜佛,希望他在外头平安,哪怕折了我的寿数补给他,也是愿意的。大汗要这么想我,我也没办法,我们娘儿俩的这两条烂命,横竖是大汗赏给的,大汗想要,拿去就是了。”
  “父汗!”罗逾忍不住打断母亲作死的话,“儿子有过,不干阿娘的事。父汗责罚,我受着就是。请不要为难我阿娘。”
  “好孝顺儿子!”叱罗杜文摸了摸儿子的顶心发,这一张俊朗的脸,五分像他,五分像那个他深恨的人,所以笑容顿时僵硬起来,顺手就是一个耳光甩过去,“我这次责罚,也不难承受,只问你愿意不愿意。”
  “那个冒充你的‘李鬼’,一路过了燕然山,骑射一流,模样也英武,在柔然草原打退了群狼,救了柔然汗的公主,再打着你的皇子身份,叫柔然汗心生欢喜,听说就要当柔然驸马了。”
  罗逾静静地听着,王蔼的能干,他是见识过的,杨盼嫌他耿直黝黑,可也有女孩子就喜欢这样力量爆棚的男儿气啊,被柔然公主看上了——他罗逾应该就少了个敌手了。
  还没来得及暗自高兴,就听皇帝叱罗杜文又说:“我已经发国书给柔然汗了,告诉他这个叛乱的小子并非我的儿子。同时,这个驸马该当是你的。你去夺回来——和那把短剑一起夺回来,其后和柔然握手言欢,我就把燕然山封给你,你带你阿娘去那里做一个自由的藩王吧。”
  不能不说,这“惩罚”中某些部分相当诱人——带着母亲离开这冷冰冰的平城皇宫,从此后在大草原获得自由。
  但是要娶柔然公主,再念及南秦的杨盼,罗逾的头怎么也点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仙女平安夜快乐!!
*(σˇ?)σ

  ☆、第九十一章

  皇帝叱罗杜文等待了一会儿; 没见罗逾点头; 便对一旁捻着佛珠的妇人笑道:“难办了哈。宥连离开平城的时候,你可是为他担保:不成功; 便成仁,如今没有成功,也没有成仁; 你立下的军令状还算不算?”
  “阿爷!”罗逾脸上肿着几个指印; 浑然不觉般膝行过去,叩首恳求道,“儿子棋差一步; 但是也并非没有机会,那个‘李鬼’是送亲前来的南秦领军王蔼,我认识他,也知道他的弱点。我去柔然; 我去干掉王蔼,我去夺回我的剑,我去把柔然人打到燕然山——不; 天山之外!求阿爷再给我个机会!”
  “我凭什么信你?!”叱罗杜文厉声道,随后扭头对自己身边的宦官说; “毒酒拿来!”
  罗逾肝胆俱裂,磕头如擂鼓一样; 但也未得皇帝半分怜悯。少顷便见宦官端来一个錾银盘子,上面明晃晃一个錾银杯子,里面碧莹莹一杯酒。
  皇帝道:“只此一杯; 我只要一条命来抵偿这个错误。”目光瞥向妇人。
  罗逾一把夺过酒杯,一下子把酒倒进喉咙。
  酒水很烈,一线热辣直接灌到胃里,罗逾本来就一直在疼的胃部更加痉挛起来。
  他扭头看着母亲,母亲手捻着佛珠,牙关咬紧,看了他一眼说:“毒酒就这一杯,可是刀子绳子井,难道我就没有其他法子陪儿子一起死了?”
  皇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阿婵,你当真舍得自己这条命?我可不信!”
  他掐着妇人的下巴,掐得很重,她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叱罗杜文扭头看看儿子:“宥连,滚到你屋子里等死吧。我今日对一朵残花产生了兴趣,不准备再临幸其他妃子了。”
  妇人怒骂道:“你不要脸!”
  皇帝扬手就是一掌抽上去,接着抚弄着她紫肿的脸颊笑道:“儿子那么大了,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纪,死到临头大概还不知道女人的滋味,你也该以身为范教着他点。”扭头对罗逾说:“你不走,是想亲自看一看么?”
  罗逾像小公牛一样,突然冲上去把父亲撞开。
  叱罗杜文未料到会突然有这样的反抗,一个趔趄,被撞离了妇人身边,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见罗逾红了眼睛又撞过来,他早年也是打仗出身的人,现在又是三十多岁的壮年,那里制不住这样的小斗鸡?眼睛一眯,看准了罗逾的劲头,一拳就击了过去。
  这一拳和打敌手的力气没有二般,罗逾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阵甜腥,紧跟着胁下剧痛,呼吸间似乎都紧起来。他看着父亲冷漠的双眼,咬着牙又扑了过去。
  皇帝盯了他一眼,这次只消手掌轻轻一带,就把他推跌在地上。
  铺天盖地的剧痛,仿佛在戳着心脏,每一次呼吸带着哮音,罗逾眼前发黑时喊出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只有阿娘!”
  他断片了一样。
  叱罗杜文皱眉凝视着倒地晕厥的儿子,又瞟了瞟一旁的妇人,冷笑道:“你倒也真忍心?”
  妇人捻着佛珠:“你都忍心。”
  “我?我有点心疼了。”叱罗杜文一挑眉,“毕竟他身上流着我的血。”
  接着附耳来了一句:“不像你。”
  妇人笑道:“生恩不如养恩。大汗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好像也很默认。”
  叱罗杜文又是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不愿意再废话,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儿子,然后对外头说:“到马厩传个郎中来,估计是肋骨断了。”
  治马的郎中擅长接骨,这是鲜卑的风俗。马背上的皇帝也很有经验,郎中看过后回禀果然是击断了一根肋骨,伤了肺叶,不过情势也不算很严重。治马郎中摸索着给罗逾正了骨,浑身包裹起来,然后说:“大汗,殿下静养二三个月,应该不会落下病根。”
  皇帝凝视着儿子闭着双目的脸,又看了看他裹着半边白帛的精峻纤瘦的胸腹,好一会儿才淡淡说:“嗯,知道了。”
  然后对一旁的妇人说:“要是他没了,估计你的希望也没了吧?照顾好他,我还留着你的狗命。”
  妇人笑道:“我只是一条狗命,苟延残喘着。大汗今日说要临幸我,我久旷之人,还期盼着呢。”
  皇帝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现在没兴趣了。”
  妇人笑道:“果然还是李夫人那里好。”
  皇帝横目看她,俄而笑道:“谁说不是呢?李耶若在南秦,大概也认识宥连,还赞过几声好。这小子——”
  他心里微泛醋意。好在李耶若是处子,余外无可生疑。想到那个美人儿,顿时更觉得面前这妇人破烂流丢、面目可憎,多看一眼都恶心,立时就拂袖而去了。
  罗逾醒过来时,嘴唇已经干得都张不开。他一点一点艰难地移动脖子,终于看见坐在他榻边的阿娘的身影。他努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阿娘的脸:眼睛红肿得桃儿似的,颊上全是泪痕,一张泛黄的脸上,眼角唇边都有细细的皱纹。
  “阿逾,你醒了?!”看见他眼睛睁开,妇人惊喜地擦了擦眼角,“阿弥陀佛,佛祖总算听到了我的求告……阿逾,你若是有事,可叫阿娘怎么活啊?”
  罗逾嘴唇翕动了几下,嗓子完全哑着,一句话都发不出声来。
  他母亲忙用一块干净的手绢从一旁的小碗里蘸了一点清水,涂在他干得起皮的嘴唇上,絮絮道:“御医说暂时不能就食、饮水,我炖了点米汤,晚些用小匙给你润润嗓子。”
  这么一点点润唇的水,渗了一点点在口腔里,罗逾贪婪地吮吸这微末的清凉感觉,喉咙里也终于可以发出声音:“阿娘……我还……活着?”
  他的胃还有点隐隐作痛,还记得喝了一杯毒酒下肚,那时候他已经抱着就死的心了,想为阿娘再拼一下,现在活过来了,觉得自己当时的举动有点蠢,不过,若是再来一次,估计自己也会继续冲上去的。
  母亲笑了笑:“活是活着,那酒是诈你的,就是普通的桑干酒。不过他也没把你我母子当他的亲人看。随他!他不爱我们,我们爱自己个儿。”
  罗逾想坐起来,但胸口顿时一道锐痛,母亲按住他:“别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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